第一章 初知初识(4/8)
中原一点红虽然任性决绝,却并不呆傻。他看得出面前这人风轻云淡的眉眼之下,隐隐藏了几分无奈和后悔。
荆蔚倒没那么多复杂心思,他历来洒脱,怎又会被这能有最好,没有也不是无路可通的物证绊倒。无奈是有、后悔更是有,明明能够避免,他却贪得一时有趣而自食其果、自作自受。
自做孽不可活。
毕竟没有推卸责任的习惯,见到一点红内疚的神色,盗帅连忙解释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再说,若非我一时大意、放松警惕,也不会拍断你的宝剑,这事还应我来道歉才是。”
老变态实话实说、诚恳真挚。错即是错,做错了事自然得老实道歉、请求原谅,只要是自己的过错,荆蔚从不歪头闭眼、假意推脱。
当然,他不在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做到熟视无睹。盗帅说的每一个字,都如惊雷一般撞进杀手的脑海,他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晌才仰天长啸,道:“终我一生,若再寻你动手,有如此剑!”
在另一个当事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儿,一点红手中剩下的半截细剑便脱手飞出:“夺”地一声钉入柱梁。
“呃?”
老变态一时没能明白杀手突然亢奋的原因,他愣了好几秒,才逐渐恢复游刃有余的笑容。黑瞳之中隐约能见平日里没有的异样光彩,几分愉悦、几分好奇、几分放下、几分解脱。他把玩着手中剩下的断刃,将其放在一点红的手心里,稍许凑近、轻笑地开口。
“两次。”
黑衣杀手虽然僵了一僵,却既不逃避也不退缩。他直直看进盗帅眼里,坚定地点了点头:“两次!”
“以你的性格必不会欠了不还。”忍住想再摸上小会的冲动,荆蔚一边默念不可太急,一边依依不舍地收回色爪。
一点红默认道:“要我做什么?”虽不清楚是些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坏了这人的事。无论大小,却是麻烦。
“护我周全。”荆蔚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需要善于躲在暗处的人做自己的眼睛,自己利刃。
“好。”杀手想也没想,立即答应。
荆蔚没有明说,一点红也没有追问。两人只是默默看着,好一会儿,白衣的盗帅才忍不住笑出声来,而黑衣的杀手也不禁勾了勾嘴角。虽然不过一点点,却也绝对聊胜于无。
老变态心里惊喜,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拍拍一点红的肩,半真半假地说道:“你可知道,被我缠上可是人间惨事?”
杀手愣住,不免有些迷茫。要说死缠烂打,明明应该是自己才对。
“现在不明白没关系。”荆蔚扬眉一笑,他本就生得俊朗出色,此时有心不再遮掩,更是显了几分前生那傲然洒脱、桀骜不驯的味道来。面对黑衣杀手,两世为人的老头朗声说道:“荆蔚,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荆蔚!”
想要隐藏的秘密被人看透看穿确实没法令人高兴,但换成这人,却仿佛也不算太坏。
管他原着情节、凡间定理;管他世俗观念、人之常情;楚氏夫妇既然生的不是书中的那个男人,是他荆蔚,那莫虚殿的荆蔚也从不遮遮掩掩、假意仁慈,对于想要的东西更不会懦弱退缩、轻易放手!
他是楚留香也好、是荆蔚也罢,总之,面前这个人他要了,他要定了!
面对黑衣杀手,两世为人的老头朗声说道:“荆蔚,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荆蔚!”
话音刚落,突见一条黑影飞掠进屋。荆蔚定睛一看,竟是那刚刚离开的少女。本还挣扎寻是不寻,却见该人去而复返,方要开口问信,却见她惶恐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突地躲到卷起到一边的窗帘后去了。
一点红奇怪地看了荆蔚一眼,而荆蔚则只是扬起眉毛瞧向门外。无须半刻,两人便听到短促的吹竹,声声相接、眨眼围了屋子四面。腥风吹过,二十多条大大小小、五色斑斓的毒蛇蠕动着爬了进来,盗帅冷笑一声跃到赌桌上,而一点红则皱皱眉头,纵身上梁。
期间,杀手拔了插在柱上的半截断剑,顺手向下一掷,顿时,最大那条被他死死钉在地上、拍打着身子死命挣扎。
荆蔚无语地看着因为无法逃脱而被其他同伴围攻吃食的巨蛇,声音讪讪:“红兄,若想摆脱我这个大麻烦,现在还来得及。”
矫情,一点红冷哼一声懒得搭理,静静看向进屋的三人。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满目狞恶,一身衣服干干净净却是补丁加上补丁。而后面两个亦是鹑衣百结,面貌凶恶,背后那七八只麻布袋却清楚告之众人,他们在丐帮地位甚高。
面对明明一只麻袋也没有、四肢粗壮却细皮嫩肉的男人,盗帅眨了眨眼睛,索性不说废话、沙沙掷出桌上的几根残签。那本就不粗的竹签竟不知何时分成数片,每一片明明又薄又细,却宛若利针、分毫不差地钉入致命的七寸。
三个丐帮子弟堪堪跨过门槛,尚未站稳,便惊愕地发现自家的宝贝毒蛇竟一只活的也没剩下了。
而罪魁祸首则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歪歪撑着脑袋、不咸不淡地解释:“其实,我很怕条状生物的,也不太喜欢吃。”
这是和上面那个在说话。但为首的男人却不知情,他青筋暴露,咬牙切齿地看着荆蔚,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剧烈吐息了几回,许久,才阴森森地咧嘴狞笑:“黄口小儿,看来你是活得有些不耐烦了!”
老变态很不喜欢一个大男人的声音又软又面,伪娘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高壮大汉。他撇了撇嘴,淡淡笑道:“非也非也,只是不知恶名昭彰的白玉魔前辈,几时又重回了丐帮门下?”
闻言,高大恶丐面色变了变,盗帅则像甚为丐帮前途担忧似的,叹息地看向三人:“南宫灵那家伙近来莫非太过操劳,烧坏了脑袋?”
“你竟敢羞辱本帮帮主,可是不想活了!?”白玉魔还未说话,七袋弟子之一便跳了出来。
“第二次。”荆蔚竖起一根指头,左右摇了摇:“来来回回,不免有些厌烦。”
三人且是一愣。
“就算生无可恋,也是不能随便去死的。”盗帅笑着,余光淡淡扫过屋梁。上面那人听出言下之意,眼中闪过一抹尴尬。
“那我就让你不随便的去死吧!”面对陌生人的自大和从容,白玉魔不知升起一把无名之火,他愤恨地振臂、双手外开,掌心中隐隐透着一股青气。
一点红在高出看得清楚,说了三人进屋后的第一句话:“掌上有毒,要小心了。”
荆蔚动动脖子,满不在乎揉了揉些微僵硬的肩膀:“他若能毒到我,你也不会那么悠哉地蹲在上面。”
一点红不吭声,荆蔚也不太在意。反倒是一直被忽略的男人不甘寂寞地步步逼来。
“谁说毒不到你?”
白玉魔狞笑,他的动作虽是不快,却吐气开声、已然是出手的先兆。而坐在桌上悠闲自得的男人则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拿出纸扇,扬手一抖懒懒展开。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却是十成十的优雅,若将他丢进贵族王孙之中谈笑风生,也未必能让人看出异处来。
但白玉魔三人却惨青着脸,突然不动了。
盗帅悠悠笑着,视线穿过门厅、淡淡扫到外院:“你知道,我的脾气向来是不好的。”
话,自然不是和屋内人说的。
“楚兄的脾气若不算好,那他三人如今早已被你煲粥煮羹了。”
话音刚落,果然便有一个身穿补丁青衣,相貌不凡的男子踏入门来。剑眉星目、玉立长身,俊朗的面容虽带着微笑,却是冷静沉稳、不怒自威。
一点红从未见过此人,却也知道,这人必定就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新任龙头帮主,南宫灵。
南宫灵潇洒地走进大厅,根本不瞧僵直不动的三名弟子。盗帅的能耐他虽早就知晓,却不料如此出神入化。方才那看似单纯的抖扇轻摇,盘腿闲坐,实则早已一去一回地点了三人周身大穴,动作快得就连自己也没能看个详细。
想到这里,南宫灵暗自惊心,若非盗帅从不杀人,立在这的大概已是三人的尸体了吧。
荆蔚也不见怪,他扬扬眉,遣词用字更是颇为熟稔:“你怎做了帮主,还是这般没留口德?更何况白的太肥、瘦的太硬,这种材质丢进锅里勉强去煮,也吃不舒爽吧。”
当着自家帮主的面,被人如此嘲弄羞辱,丐帮三人愤恨地瞪大了眼睛,脸色黑了红、红了青、青了又黑,来来回回转了数次,一刻也不见消停。
年轻的帮主愣了愣,愕然说道:“楚兄做事向来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今天莫非心情不佳?”
“无缘无故被一群毒蛇围攻,换做南宫兄你,可会高兴?”荆蔚抬起头,满脸为难:“害得人家红兄不得不呆在房梁上面,没法下来。”
言毕,南宫灵没来得及反应,一点红就闪身跳下,站在盗帅侧后。他淡淡地扫了旁边的男人,奈何自己眼神越冷,那人的笑意就越深。
南宫灵看在眼里,却装作毫不知情,正了正身子、抱拳致歉,道:“帮内弟子行事鲁莽,多有无礼。只是看在小弟的面子上,还是请两位大人有大量,饶了他们。”
他并没出手解开三人的穴道,只是让开道来、换到旁边,安静地看向桌上的盗帅。虽是道歉,却也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没有失礼更不失一帮之主应有的威严。
荆蔚呵呵一笑,随手敲掉桌面一角,觉得不够又分成数块。弹指间,指甲盖大小的木块破空而出,仿佛要将身体打穿似的向人射了过去。
三人大惊,想躲却动弹不得、想出声却被点了哑穴。旁边的南宫灵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却硬是耐住性子站在原地。
意料之内,充满力量的木块在撞到身上的时候,只发出轻轻“啵”的一声,便乖乖滚到地上。
三人解了穴道,毫发未伤。
当今武林,能够隔空点穴的不在少数,借物的则更是多得去了。然,将力道收放控制如此,却绝不见多。南宫灵心下不免有些涩涩黯然,认识那么久,自以为彼此之间知根知底、了解明白,如今看来却凄惨得有些可笑。
他小看了盗帅的城府,不知那人又是如何。
然而,无论他心中再怎么苦涩不甘、百转千回,面上却不能有分毫表露。他沉沉看向解了穴道,不停地揉弄关节的三人,厉声说道:“你们年纪也已不小了,怎地做事如此糊涂?也不问对方是谁,便胡乱出手,难道忘了本帮帮规!?还不速速道歉!”
白玉魔此时深知事情厉害,他顿了顿抱拳一礼,却是说道:“咱们本是追那恶徒而来,瞧见这……这两位在此,自然要认为是这两位将那小子藏起来了。这般行事是在太欠考虑,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荆蔚微微扬眉,饶有兴致地坐桌看戏。许是想起了什么,他扭头看向一点红,挪到另半边桌子,拍了拍:“要不,一起坐坐?”
方在对话的两人嘴角抽动了一下,而被人问话的杀手则干脆扭过头去,冷哼一声不作回答。
盗帅热脸贴上了冷屁股,却毫不在意地摊手耸肩,对南宫灵说道:“你们既不怪我‘滥杀无辜’,我又怎好怪罪于人?”
如此,便是接受道歉了。
“在此,南宫先谢过了!”南宫灵微笑地抱拳谢过,随后转向白玉魔等人,面色一转、厉声说道:“那凶险恶毒、人所难容之人,名震江湖的‘盗帅’楚留香与‘中原一点红’又怎么会护庇?如此,你们可曾明白?”
丐帮弟子在听到名震天下的“盗帅”楚留香的时候,已睁大眼睛、张了大嘴合不拢了。白玉魔则仰天笑道:“原来阁下便是楚香帅,我白玉魔今日栽在盗帅手下倒也不丢人!既然帮主来了,想必也用不着我来再管……后会有期!”
言毕,他狠狠瞪了荆蔚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盗帅依旧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不经意地扫过门槛,低低笑道:“都说心宽体肥,现下倒也不准。”
南宫灵轻轻一叹:“此人近年行径虽然已改,但气量仍难免偏狭、出手难免鲁莽,但望楚兄莫要见怪才好。”
荆蔚笑着摇了摇头,他收了扇子,将双手撑在身后仰首看向“站立如松”的男人,免不得嘴角又上扬了一些。随后,毫无征兆地扯住黑色的袖子,一带一拉,硬是将人扯到桌上和自己坐到一排。
诡计得逞,盗帅十分满意,但南宫灵的笑容则就显得有些僵硬了。
一点红扯了扯衣袖,见人不放,便皱眉冷道:“你做什么?”
荆蔚死皮赖脸,却偏偏不做回答:“丐帮之人老爱颠三倒四地说些同样的话,是人都要烦的。”
被指着和尚骂秃驴的男人哭笑不得,许久不见,也不知这人到底怎了,只得摇首说道:“楚兄的嘴巴真是越来越毒了。”
盗帅无辜地眨眨眼,笑脸坦然得让人挑不出一点刺来:“其实我一直觉得……对你们,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咦?”
南宫灵不明所以,荆蔚也不打算解释。室内的气氛冷了一下,直到屋中又进了另两名丐帮弟子才算缓过。他们向南宫灵躬身行礼,其中之一开口说道:“禀报帮主,后面的屋子弟子们已随诸长老和葛长老全部查过了,冷某人也已送交给公孙护法,并无那恶徒的踪影。”
于此,南宫灵顺水推舟,向盗帅抱拳笑道:“既然这样,便请楚兄将那人交出来吧!”
“哦哦。”荆蔚似是歪头在想,无意间伸脚勾了条不黄不绿的细蛇,捏着尾巴凑到旁边:“这玩意你喜欢吃不?”
“楚兄!”再有气度也受不了这三番四次的戏弄,南宫灵厉声喝道:“那恶徒两天前在昭关镇杀了本帮十余弟子,还偷去一些重要事物。方才,甚至伤了宋护法,于公于私小弟都万万不能放过!”
“是么。”见一点红不搭理,老变态随手将蛇尸丢到旁边,笑着说道:“问题是……这又和我有何关系?我和你再怎么交好,也不能随意干涉那‘天下第一大帮’的家务事不是?”
见盗帅打定主意忽悠到底,南宫灵沉声说道:“楚兄真要护了此人?”
“南宫兄这是何意?”
“不知何意……最好!”南宫灵微微一笑,话到中途、长袖中突然飞出两柄短剑,这武器可使出“点穴杵”、“判官笔”、“分水刺”等八种兵刃招式:“如意八打、急风十三刺”,在武林之中可称一绝——想必就连丐帮故去的老帮主任慈,在武功造诣之上也略逊了一筹。
此刻,那两柄短剑已然脱手而去,直冲冲地飞向窗边的紫绒布帘。只要是个眼神没有问题的人就能清楚地看到,在窗帘之下竟露出一双黑色的靴尖。
此时此刻,盗帅依旧优哉游哉地坐在桌上,歪歪斜斜、神色不动,而一点红则在丐帮弟子砍向布帘的时候,心脏不由跳了一跳。
“啊呀,真是浪费。”闻得动静,老变态侧了侧身,正巧见到半截窗帘坠落在地,而剑上则无半点腥血。晚风通过半开的窗户吹进屋中,自然没有半个人影,而这厚重的窗帘后面,竟只不过放了皮靴罢了。
南宫灵面色变了变,沉沉地看着满脸无辜的盗帅,而后者依旧一副恍然不知的模样,安静地回视着他。
“窗外值班的弟子是谁。”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南宫灵沉着脸问道。
一旁的八袋弟子颤了颤身子,连忙回答:“是济南天官庙的兄弟。”
“很好,很好!”南宫灵冷面厉声显然怒极:“带去公孙护法处,家法伺候!”
“遵命!”言毕,八代弟子抱拳躬身,逃似的一掠出窗,外头很快便响起了叱咤之声。
而南宫灵则转身对盗帅勉强一笑,道:“小弟还有要事在身,今日只好就此别过了。”
荆蔚咧着嘴,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却并不打算爽快告别:“难得凑到了一起,你这半个主人怎也不邀兄弟我饮上几杯?”
南宫灵闻言忽而大笑:“怎会怎会!小弟本打算如此,奈何方才一乱、忘了干净。也就这两天里,小弟定来奉请,还望红兄也务必赏脸来聚!”说罢,他手上一提,插在鞋上的短剑又飞了起来。原来,在那剑柄之上,还系了根乌金打造的细细长链。
丐帮年轻的帮主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直到窗外呼啸又起,一声接着一声渐渐远去,一点红才冷冷开口:“我从不喝酒。”
“呃?”荆蔚些微一愣,很快便了然明白:“因为杀人?”
一点红深深看了盗帅一眼,点头道:“酒能使人手颤心软。”而他是杀手,绝不可有妇人之仁。
“适量无妨,你也不是无时无刻都要杀人的。”荆蔚淡淡一笑,前生他虽嗜酒,除了应酬之外,没事也爱和几个损友混着喝上几杯。只是从不会喝到没了神智,南北不分,而任务之前却是丁点不沾的。
荆蔚自认如此,而一点红的神色却有些奇怪。杀手顿了一顿,视线落在开启的窗户上,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瞧那姑娘真的走了么?”
盗帅全当没注意到,指了指另一扇窗子,笑道:“不仅是鞋,连袜子都穿不得了。”
“哼,不过是双袜子罢了!”少女从窗帘后走了出来,雪白的袜子显然沾满灰尘。方才,她故意脱下靴子露在帘外,然后从房檐下溜入另扇窗子、躲入帘中。这个举动,自是利用了他人思考的盲点,算准南宫灵必定认为她已跳窗逃走,不会在房中继续搜查。
荆蔚不置可否,黑衣少女却走到他的面前,瞪眼瞧了半晌:“那南宫灵是你朋友,我却与你素昧平生,你不帮他反来帮我,这究竟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帮你而不帮他,自然是因为我对你还有所图求。”盗帅轻笑着,答案了当直接,竟丝毫不给少女面子:“你莫不会以为我是个乐于助人的活雷锋吧。”
“活……什么?”
“呃……听说有个人将助人为乐当成事业,最终为救人而死的英雄,叫这个名字。”老变态胡说八道。
“傻子。”中原一点红想也不想地作出评价。
“哈哈哈……”荆蔚干笑,不敢说他其实是在晾衣服的时候,被竹竿戳死的。
两人一个跑题一个脑子不在线路上,若非黑衣少女执着地将话题拉了回来,也不知会溜达到哪边天去。
“你想要我做什么?”少女警惕地开口。
“你不用这么紧张。”荆蔚挠了挠鼻子:“我想知道那封信的内容。”
“信?”
“信。”盗帅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注定见不着里头的笔迹,若能听听倒也算个补偿。”
少女冷笑一声,缓缓说道:“若我也未瞧见过呢?”
荆蔚无奈摊手,满不在乎地耸肩说道:“那也只能认命。”
小小捉弄没能如愿得逞,少女心中不免憋闷,随后又似想到什么,便老老实实地给了回答:“一别多年,念君丰采,必定更胜往昔,妾身却已憔悴多矣,今更陷于困境之中,盼君念及旧情,来施援手,君若不来,妾惟死而已。”
“然后呢?”果然和猜测中的八九不离十,得到确认,盗帅满意地颔首笑道:“总不会连个署名都不留个吧。”
少女瞪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说道:“署名是个‘素’字。”
“素……呵,果然是秋灵素。”
“你认识她?”站在盗帅后侧不远、一直甚少说话的杀手淡淡问道。
“倒不是认识。”荆蔚缓缓呼了口气,刚从怀中掏出画卷,就听到一个嘲讽的声音。
“原来名震天下的楚香帅,不但会说笑,也会说谎。”白玉魔斜斜倚在门口,手里却多了个灰扑扑的白布袋。
“我倒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早已察觉门外动静,盗帅倒没丝毫异样。反倒是黑衣少女脸色大变,向后退了半步。
白玉魔冷笑:“我家帮主早已算定他还在这里,只是碍着你楚香帅的面子,所以暂且避开。现在他既已现身,你……”
“你们不必看他的面子!”黑衣少女断声喝道:“我和他毫无关系!”说罢,便从窗户飞身掠出,可想而知,接下去的自是一番嘈杂,继而渐渐远去。
眼看少女头也不回地冲出重围,荆蔚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他懒洋洋地看向原地不动的壮男,喃喃说道:“跑都跑了,你怎的还不去追?”
“因为你比那小子更和我心意!”白玉魔从灰袋中取出件黑色的奇形武器,厉声喝道:“桥归桥、路归路,你纵然认识南宫灵,我白玉魔却不认识你。你得罪我,让我掉了那么大的面子,他妈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虽然知道白玉魔话中的含义并非自己所想,老变态还是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了看肉呼呼的壮汉,又瞧了瞧身材结实、肌肉紧致的中原一点红,心有戚戚然地朝后者身边靠了靠。
结果,他不动还好,这一动却让一点红误会了意思。中原第一杀手沉默地向前迈了一步,猛地抽出插在死蛇身体上、深陷入地的断剑,平静地说道:“由我做你的对手。”
荆蔚傻了一下,而白玉魔则看着那断了剑尖的长刃,讥笑道:“就这断剑?”
一点红表情不变,沉稳回答:“就这断剑。”
荆蔚傻了一下,而白玉魔则看着那断了剑尖的长刃,讥笑道:“就这断剑?”
一点红表情不变,沉稳回答:“就这断剑。”
“可笑!你若手持完剑或许还能和我争上百招,但拿着这块破铜烂铁,却是找死!”
对于白玉魔的嘲讽,一点红并没动怒,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一字一字地说道:“我用这把断剑依旧能和你争上百招,但你若和他对上,则连一招半式都使不出来。”
“口吐狂言!就让你们看看这‘追魂如意钩’的厉害!”白玉魔恼羞成怒,紧了手上的兵器就朝荆蔚的位置狠狠砸下。
这奇怪的兵器似钩非钩,似爪非爪,握手处如同护手钩带着弯弯月牙,黑黝黝的杆子却如狼牙棒,带着无数根倒刺。顶端是个可以伸缩的鬼爪,爪子黑得发亮,显然抹了剧毒。
换作任何一个武痴,看到这么稀奇古怪的武器必会觉得有趣好奇,但荆蔚却对繁杂的兵器极不待见,对他而言,拿根鱼线都能比这莫名其妙的东西舒服利索。
然而一点红却是土生土长的江湖人士,在瞧见这稀奇古怪的武器之时,眼神忽而一闪。虽然很想知道盗帅的武功,到底居于怎样一个境界,意识到的时候却已划开长剑,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说了,你的对手是我。”杀手冰冷地说道。
看出杀手的好奇之心,盗帅低低一笑,一手撑头、一手把玩手中画卷,俨然一副悠闲看戏的势头。啧啧,不要门票的型男现场秀,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看得到的哇!
银光忽闪,一点红的剑法不仅精准更是有力,他出手仅是一指,断面正巧卡在兵刃侧面。这个动作,看似轻巧却既重又沉,生生将白嫩大汉撞得退了几步。白玉魔这才重新看待这个断了利器的用剑高手,他怒吼一声,下一刻已递出数招,每一式都怪异绝伦!忽轻忽重、时巧时沉,变化多端却也收放自如,就连旁观看戏的老变态也不禁吹了声口哨。
反之一点红,则完全没有和荆蔚过招时的强硬凌厉。他处处躲闪,断剑也多用于化解隔挡,并不急于出手强攻。黑色的身影在不大不小的空间错步回避,却也不忘回上几招灭灭对方的士气。
看着面前身子结实硬朗,宛如猎豹一般矫健有力的男人,老变态不觉咽了咽口水,缓慢地舔着发干的嘴唇。
嗜武成痴!惹火勾魂!唔……什么乱七八糟的!
荆蔚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收回视线展开画卷。看不得看不得,得扫两眼女人的照片来平息欲火……那么久没发泄,万一“站”了起来,就麻烦大了。
当然,老变态那可耻的命根子还不至欲求不满到看两眼帅哥就“昂首起立”的地步,但他满脸尴尬地还是捂住鼻子、低头瞧那画卷起来。倒不是真的全为“修生养性”,而是想着听过信件之后的现在,或许能从里头瞧出点意外的线索来。
只可惜他方才打开,尚未来得及细细观赏,便察觉两道撕裂般的强风贴地而过,紧接着,方桌就缺胳膊少腿地塌了一地。
伟大盗帅的尊臀狠狠地和地板来了个亲密的热吻,整个落坐在地上。
“擦……”老变态差点爆了出口,即刻便利用一点红的连刺做掩护,微一侧身、闪到杀手身旁。与此同时,他手上一提,展开的画卷顺势收回,貌若天仙的女子在劲风中颤抖了一下,完好无缺地被卷回手中。
只是一瞬,却也足以让屋内之人看了个清楚明白。
“哈哈哈!!你将任慈老婆的画像藏在怀里做什么?”白玉魔怪异地大笑道:“没想到堂堂楚香帅,也会打一老太婆的主意!”
荆蔚愣了。
我了个擦,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样的狗屎运,足够去买六合彩的了!
盗帅心里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抓了一点红的手腕,没让他继续向前。他似动非动,一脚踢在白玉魔的身上,也不管这人是否已经狼狈不堪,狠狠地将其踹到墙上。同时,支了几道劲风顺便把穴道给点了。
一天之内,毫无还手余地被制下两次,白玉魔又惊愕又愤恨,他狠狠地瞪向面前的男人,却发现对方压根没搭理他。
“秋灵素原来嫁给了上代丐帮帮主任慈,果然是地位尊贵、名声显赫,比西门千等人强上百倍。”也不管杀手没头没尾的是否能听懂,荆蔚抖开画卷笑着说道。
画上的女子依旧亭亭玉立、优雅动人,就连历来表情少少的闷骚杀手也不免看得直了眼睛。
果然是个直男啊……老变态在心里哀叹。
“中意?”他刻意凑近,低笑地问道。
一点红微微一僵,缓慢地移开视线:“是个很美的女人。”
“送你了。”盗帅勾勾嘴角,算是赞同。他将画卷递到一点红手上,不紧不慢地走向倒在墙边的白玉魔。
“还请白前辈告知在下,任夫人秋灵素现在何处?”
“你他妈……”被忽略的白玉魔本要破口大骂,突然察觉对方语句中的违和,愣了会神:“秋灵素?你傻了吗?谁告诉你任慈的老婆叫秋灵素,她明明姓叶,叫叶淑贞!”
盗帅神色一动,微微点了点头:“很好,那么叶淑贞在什么地方?”难怪从没听说秋灵素,果然是改名换姓……说来她昔日恶名昭彰,若不改头换面怎又能嫁给江湖中的显赫人物?
“嘿,妙事妙事!”白玉魔一听就来劲了,他讥讽地说道:“盗帅楚留香居然打起寡妇的主意!只可惜人家和你这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同,洁身自好得很!”
荆蔚闻言也不理他,拍了拍一点红的肩膀、无所谓地说道:“看来这人也不知道,我去问问南宫灵那小子好了。”
白玉魔冷笑道:“你以为他会告诉你?”
“终归是会的。”盗帅的声音轻快、吐字清晰,心情显然变得不错:“若没猜错,以小姑娘那烈马般的性子,想必已经送上门去了。”说罢,他扫了扫垃圾般堆在墙角的男人,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只是我方才一高兴,没留神踹重了些许,一会您穴道解开可能会不太好受。”
“你……什么意思!?”白玉魔面色一黑,声音不免有些颤抖。
“字面意思。”老变态狡猾地笑了笑:“也不至无可挽回……只不过前辈应当知道,南宫兄现在何处吧。”
短短几瞬,白玉魔的面色就变了数次。显然是怕盗帅在身上动了手脚,只得恨下心来开口说道:“你出了这里往东走,过了济南最大的酒楼,往后数第十三家,就能看到丐帮香堂!”
“如此,晚辈先就此别过。”荆蔚点了点头,毕恭毕敬地合拳一礼,便与一点红转身离去。
白玉魔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询问挽回的方法,却发现那一黑一白早已翩然离去、没了身影。他愤恨地唾弃了一声,最终只得凄惨地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恐怖的疼痛。
另边厢,荆蔚和一点红踩着人家房顶一间间飞掠而过。凉风习习,盗帅扫了眼身侧暗影,声音不大不小,却带着淡淡笑意:“你不问吗?”
“问些什么?”一点红的嗓音依旧冷淡低哑,充满磁性。
“比如朱砂门于天星帮,比如塞外来那小姑娘于丐帮。”
“无需。”杀手想也没想,回答得干脆直接:“我既欠你人情,竭力还了即是。你让我杀谁,我便杀谁,其他的不用知道。”
“我为何要让你来杀人?”荆蔚闻言,哭笑不得地问道。
杀手想也没想,答的迅速:“因为你不能杀。”
盗帅扬眉,声音也略微上扬了一些:“因为我不能杀,便由你来替我?”
一点红顿了顿,而荆蔚也随之停了下来。
“……我只会杀人,不会护人。”杀手的神色难得有些窘迫,老变态眨了眨眼,虽然知道这人不善处理人际关系,却没想到竟笨拙到如此可爱的地步。
他不会说,只会做,却除了杀人之外不知还能如何帮忙。想到如此,荆蔚心里不免有些苦涩。
这人虽和曾经的自己有着相同的出身,却又如此截然不同。
他微微叹了口气,一把拉了杀手放在腿侧的右手、紧紧握住。后者身上一僵,显然并不习惯他人的碰触,却依旧傻傻站着没有挣扎。
或许觉得莫名、或许因为新奇,也或许是并不讨厌的缘故。
荆蔚的手十分温暖,而一点红则恰恰相反,正如他给人的感觉,冰冷僵硬且不近人情。
但盗帅却很清楚,冰峰的下面是纯粹、炽热的火山。
“记住这个温度。”待冰冷的肌肤渐渐染了些许温度,荆蔚淡淡说道:“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方式,更不会否认你认定的事实。只不过除了杀人之外,你可以尝试些别的东西……比如,帮我、护我。”
杀手闻言愣愣,许久才沉默地点了点头。荆蔚一笑,其实被看透、看穿又有什么呢?将这人留下的时候,自己确实有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但如今一想,在这新世界里,有个单纯只是了解自己、懂得自己的人,却也意外地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丐帮香堂,并没直接进去,而是制了暗哨的穴道,从屋后窜到房檐下面,透过窗缝打探起来。
黑衣少女果然来了这里,她与南宫灵面对面坐着,两侧分别有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丐。看他们身后的九只麻袋,可见必是帮中长老。
荆蔚微微凝眉,心里不免憋闷。早要知道会有今天,就不应该做个甩手少爷。两生两世,他何尝像这般束手束脚,尽吃些说不得的闷头亏?
上辈子,他身为仅次于殿君的四位堂主之一,拥有组织强大的情报网做后盾;而这辈子,他一直逍遥自在地到处游荡,手下产业都交给红袖,自己只管花钱从不过问,早把事业心这东西抛去海里喂鲨鱼去了。
好在现下后悔,却不至于来之不及。
“走吧。”听了一会,盗帅用一线音淡淡说道。
“不救?”一点红快步追上白色的身影,他有些意外,却也没什么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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