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段闻先与楚若空/听反派的墙角(中)(4/8)
没想到他是这么失忆的。
确实,那时候他还小,见了那样的场面,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但余灯现在还是觉得没什么真实感。
毕竟,失去的记忆不会随着谢倚澜简单的讲述就重新回来,他虽然难过,却仍旧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谢倚澜突然问他:“你想记起来吗?——以前的记忆。”
余灯反问:“你能让我记起来?”
“如果你想的话,”谢倚澜说,“等你的身体恢复好,我就帮你解开封印。”
余灯有些奇怪:“你说‘你们’决定封印我的记忆,你那时候才多大?你怎么也能给我解开?”
“是‘我们’,我、你师尊、我师尊、还有你自己。”
“我自己?”余灯有些惊讶,“我也同意了……?”
按余灯对自己的了解来说,他是肯定不愿意忘记自己的家人的。可转念一想,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哪里受得了每天的噩梦,因此同意封印记忆,也能理解。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可以解开我的封印?”
谢倚澜放开了余灯的肩膀:“是你给我的‘钥匙’,这个封印是由你自愿种下,除了给你封印的余师伯,你可以指定其他人来辅助你解开。”
而十岁的余灯,指定了当时才九岁的谢倚澜。
如今的余灯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会把这么危险这么重要的钥匙交给年仅九岁的孩子,他那时候甚至比自己还小。
“我师尊也同意?”
谢倚澜露出了一个很小的笑:“是我们两个约好的,确定我们的约定很可靠之后,师伯说她愿意相信我们。”
余灯恍然——他们小时候的关系竟然那么好?
比他想象中要好,也比现在要好。如果现在,余灯遇到同样的情况,他应该会把钥匙给裴晋和任芸芸,却不太可能像小时候那样交给谢以澜了。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谢以澜认真道:“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余灯又气又无奈:“你为什么要替我来评价重不重要?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如果是关于我的事,我希望你不要瞒我。”
谢以澜抿了抿唇:“也没什么……就是当初你祭阵之后,我在余新镇给你招了魂。”
余灯惊得睁大眼睛。
怪不得他凭着引魂灯只花了三百年就能复生!因为他聚魂的过程根本不是从无到有,而是从缺到全。
但余灯却想不出谢以澜是怎么招魂的:“你怎么会招魂的法诀……你身上有招魂的东西吗?”
谢以澜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被余灯警告:“你若是说谎,那我们往后就断绝来往。”
谢以澜只好叹了口气,小声说:“法诀是之前无意中看到的……是用我的手臂招的。”
余灯惊道:“手臂?你疯了?”
确实,当时在场的人都觉得谢以澜有点疯。毕竟用自己的身体给别人招魂,要是对方强硬一点,可能立刻就被夺舍。纵使双方都温和共存,也有可能出现神魂上的排斥,到最后,也许两个人会一起倒霉地魂飞魄散。
“那是唯一的办法,余灯。”谢以澜说,“……就像你选择了祭阵,是因为当时只有那一个选择,我不能看着你真的魂飞魄散,我只能那么做。”
余灯一时无言。
谢倚澜啊谢倚澜,你怎么能这样?
如果在你心里,余灯真的这么重要,为什么会因为别人疏远、忽视余灯?
如果余灯真的重要到可以让你豁出性命来换,那么为什么……你不爱余灯?
余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要迟到?”
他终于忍不住问。刚开口时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却已经有了哽咽的尾音。
他知道原因的,他知道宁柠并非故意要他死,他也知道谢以澜非常重视自己,如果没有意外,他肯定不会迟到。
他复生以来一直想着以后要跟谢倚澜撇清关系,刻意不去想、不去纠结这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想就这样让自己淡化。可是它始终像一根刺,埋在他的手心里、梗在他的喉咙里,让他时不时就因为一点点外界的刺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现在,他终于问了出来,即使他已经知道答案。
而这句话,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对当初惧怕、委屈和怨恨的宣泄。
谢倚澜蹙起眉头,隐忍地看着他:“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你的这句话在我这里一点价值都没有。”
嘴上说着狠话,眼睛里却凝起了脆弱的泪水。谢倚澜被他的样子弄得整颗心都要碎了,他忍不住靠近他,去拉他的手,去拥抱他的肩膀。
余灯却拒绝了这个拥抱。
谢倚澜便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向你保证。你是最重要的,永远排在所有人的前面,以后其他人怎么样我都不会管了,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余灯却回答:“不是我不想相信你,是我无法做到再像以前那样了。我当时真的很怕,我很怕死的,谢倚澜。我也怨恨你,为什么迟到,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去面对死亡。”
余灯的眼泪已经没了踪影,眼眶干干净净,谢倚澜却突然落了泪。他低着头,透明、温热的液体砸在余灯被紧紧握着的手背上,溅起破碎的花来。
余灯的手颤了一下,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余灯……”谢倚澜低声说,“我很后悔,我也一直问自己,为什么要迟到?我后悔了三百年……我至今仍在后悔。这三百年我都在等你回来,每一天我都在看那盏灯,很多次都好像看到它亮了,但是最后却发现那只是我的幻觉。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你呢?要是出事的人是我就好了,你不应该受苦,是我的错,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余灯,平时波澜不惊的眼里满是湿润的泪光,眼眶也哭得发红。
“余灯,让我爱你吧。”
余灯对于这个告白并不吃惊,他只是问:“这也是补偿吗?”
“这是祈求。”
“可我已经决定,不会再喜欢你了。”
“没关系,就当做是反过来惩罚我之前的蠢笨,让我也对你付出感情而没有回报,等你不在意了,就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余灯觉得他突然就开窍了似的,变得有点伶牙俐齿了。
其实客观来说,当初余灯在余新镇祭阵这件事,本质上只是一个意外,本来只是恶作剧性质的事情,却因为夹杂了几个巧合,从而促成了余灯的死亡。最多,只能算是宁柠和谢倚澜两个人过失导致余灯意外死亡。
宁柠这个主犯虽然耍了心机,但初衷也并非是要余灯的命。从犯谢倚澜则是什么都不知道,傻得有点无辜,严肃地说,他甚至都算不上从犯。
如果单单是宁柠一个人,或者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导致余灯祭阵,他只会觉得自己倒霉,在宗门惩罚对方且自己得到赔偿之后,其实已经不会再浪费感情去恨对方。
但偏偏是谢倚澜。因为这意外的缔造者有谢倚澜,所以余灯才会尤其接受不了。
余灯也知道,是自己对亲近的人期待太多,所以失望时甚至会产生怨恨。但说到底,谢倚澜受到的惩罚以及补偿给他的东西其实已经够多了。
“你不用如此低声下气,本来也只是一个意外,是我对你抱有不该有的期待,所以才任性地怪你,实际上你并没有义务非要回应我……”
谢倚澜急忙靠近他,否认:“不是。”
余灯被他过于专注的眼神看得心悸。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我应该回应你的,”谢倚澜的眼睛又红了,“你可以对我任性,你应该对我任性,你怎么怪我都可以,打我也行。不要把我划分成别人,我可以接受你所有坏情绪。”
余灯有点好笑:“我怎么可能打你,我也打不过你。”
谢倚澜却认真道:“戏台上,那个邻家的女子不是打了书生一巴掌吗?你也可以像那样打我,只要你能出气。”
余灯却摇摇头。
他将谢倚澜推远了一点:“你离得太近了。”
谢倚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快贴在余灯身上了,他的耳朵连着脸颊一起红起来,慌忙抿着唇退开。
“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谢倚澜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听话地出去了。
主人,你是怎么想的啊?冬凌憋了许久,实在忍不住问。
“你指哪方面?他瞒着我的事,还是要我给他机会的事?”
……都有吧。
“他看起来像是都说了,但他真的没有其他瞒我的事了吗?还有,话本里没有提到过我的身世吗?为何你从未告诉过我?”
冬凌小心翼翼道:因为你忘掉的东西是你们两个人约定好的事,你们说好了,让谢倚澜来帮你决定要不要让你恢复记忆。我怎么好就这么告诉你……
余灯沉默了几秒:“……他帮我决定?他刚刚好像没有说过这一点。”火气又上来了。
“他还瞒着我什么?”
其实他说得已经差不多啦,只有一点点小细节没告诉你。我觉得可能是他不好意思说。
“告诉我。”
冬凌迟疑道:可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的记忆,你应该不会想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出乎冬凌的意料,余灯一听,竟然就这么妥协了,转而问道:“那我祭阵之后的事呢?是不是也还有瞒着我的?”
冬凌苦恼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冯子疾说,宁柠是趁着谢倚澜疗伤的时候跑的。”余灯突然想起了这一点,“明明谢倚澜修为更高,但听起来却是他受的伤更重,按理说,思过崖对他造成的伤害是很小的……”
对,他说了他给你招魂了嘛,中间肯定受伤了。
“招魂……他是不是神魂受伤了?”
冬凌提出建议:要不你进他识海看看?
修士可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识海。
余灯摇摇头:“先把我身上的伤治好吧。”
不论是他想得知的记忆,还是谢倚澜受伤的验证,都需要他好起来。
冬凌抱怨道:冯子疾可真不靠谱。
第二天,不靠谱的冯子疾被林雪青直接拎来了游济岛。
“师叔祖?”余灯很是意外,“您怎么来了?”
林雪青把冯子疾丢到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师尊来不了,请我帮忙罢了。”
冯子疾立刻给余灯检查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愁眉苦脸:“没道理啊,怎么会这样?”
谢倚澜和岑熙站在另一边盯着他。
“千丝玉兰怎么样?”
余灯回答他:“好得很,比我好。”
冯子疾脸上有些苦恼:“可能是你中毒的时候,千丝玉兰为了保护自己,就把你身体里的灵力全都吸收了。对了,谢道友之前说给你输了灵气也没有用,我想大概是千丝玉兰吸收成习惯,全都抢去养护自己了。”
众人皆是无语。
谢倚澜立即问:“只要把千丝玉兰取出来就好?”
冯子疾摇头:“不确定,你可以试试,但我建议不要。”
“为什么?”
“千丝玉兰已经跟余小道友融为一体,若是强行取出,可能会对彼此都有损害。我建议直接炼化。”
谢倚澜皱眉:“可你不是说要等镇心玉炼出骨架,才能支撑得住千丝玉兰吗?”
“这不是现在没别的办法了嘛。”
冯子疾就这么被众人用怀疑的目光盯着看,盯出了一身冷汗。
最后还是余灯打破了这寂静:“那没有足够的镇心玉,该怎么炼化千丝玉兰呢?”
冯子疾瞟了一眼谢倚澜,迟疑道:“我先说好,我没有故意夹带自己的意愿啊。”
余灯疑惑道:“什么?”
“之前我说要先凑够镇心玉,是因为千丝玉兰蕴含的灵力太强,如果没有镇心玉镇住你的神魂,那很有可能在炼化中造成伤害。但如果有人帮你炼化,就没什么事了。”
余灯和谢倚澜都皱了皱眉。
“……怎么帮?”谢倚澜问。
“知道怎么神交吗?”话刚出口就被在场的两个长辈凉凉地看了一眼,冯子疾有些无奈,“双修是正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怎么都这么看我?没双修过啊?”
在场一众单身处男沉默了。
林雪青难得开口:“你双修过?”
冯子疾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
“……”林雪青看向别处,“怪不得你修为难以提高。”
“仙君你……你不会没有过吧?”
又是一阵沉默。
余灯首先打破了这个:“非要双修吗?”
冯子疾像是听不懂他的暗示,回答:“只是神交也行,但如果身心两者都交融一起,效果更好。”
余灯很难不怀疑冯子疾这个八卦爱好者没有在其中夹带私货。
他看了一眼仍旧沉默着的谢倚澜,说:“再说吧。”反正目前也死不了。
众人很默契地出了房间,只剩下冯子疾留下来给余灯继续检查身体。
确认林雪青离开,冯子疾立刻八卦道:“话说你师尊跟雪青仙君是什么关系啊?”
余灯被这问题问懵了:“……什么什么关系?”
冯子疾道:“你与雪青仙君关系如何?”
余灯道:“只见过三次,不熟。”
“那他跟你师尊关系如何?”
余灯明白了他的意思:“关系一般吧……你不要胡思乱想造谣他们,他们平日里并不经常来往。只是平常的关系而已。”
“哪里平常了?雪青仙君平时什么都不管,怎么遇上你的事就这么好说话?不是跟你师尊有点什么,难道还能是看上你这个小孩子?”
“……在你眼里修士之间就不能有正常的友情吗?”余灯很是无语,“以及我不是小孩子。”
“那你跟谢倚澜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休想骗过我,你们俩刚刚眉来眼去的,是不是已经和好了?就是看出你们和好了,我才敢当你们面就提双修之事的。”
余灯真心道:“我们没有眉来眼去,冯大夫,我觉得你需要好好治治你的眼睛了。”
冯子疾八卦很有一手,观察能力也强得惊人,他跟谢倚澜只不过是说开了一些事情,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就被他看出来了。
真恐怖。余灯决定新身体做好之后就远离冯子疾。
冯子疾检查完出去后,谢倚澜立刻就进来了,好像在外面一直等着进来的时机似的。
刚刚被建议了双修,两个人独处时都有些尴尬。但谢倚澜本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他依旧在离余灯三步的地方站住,问:“你怎么想……你能接受神交吗?如果神魂相交就能帮你,不必肌肤相亲,应该没什么。”
余灯没有决定好要跟谢倚澜双修,但对于对方主动拒绝肌肤相亲这事,还是有些疑惑:“你不想亲近我?”
他不是才刚刚跟自己告白吗?明明喜欢,却不想做亲密的事?
谢以澜的立刻面红耳赤:“不、不是……我、我不是。”
可爱得连冬凌都在识海笑出了声。
余灯掩去脸上的笑意:“你想跟我双修?”
谢倚澜偏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他迟疑了一下,说:“……想。”
“可我为什么非得选你呢?”
谢倚澜突然听到这话,整颗心都凉了。
他僵硬着身体,没有看余灯,所以不知道对方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只是被这句话冻得浑身冰凉,连害羞的红晕都褪去了。
“只是为了治疗,权宜之计,”余灯又说,“谁都可以,对吧?”
谢倚澜觉得自己又要哭了。
谢倚澜对过去的自己,又增加了好几倍的怨怼。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开窍?为什么不早早抓住余灯?为什么使得自己站在这里满心嫉妒和痛苦,却不敢将这些情绪表达出来?
余灯怎么能跟别人双修?
余灯应该是他的,从头到尾,从里到外,身体只能被他占有,心里也只应该有他。明亮的眼睛只能看他,柔软的唇瓣也只能吻他,白皙的双臂最好永远攀在他身上,劲瘦有力的腰只能被自己搂在怀里,粉色的乳头只能给他摸,漂亮的性器只能被他玩,修长的腿也只能缠在他身上。
余灯最好被自己绑在身上,被自己压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狠狠占有,任他在自己身下崩溃哭泣求饶也不放过,让他再也没办法去想别的人。
谢倚澜几乎生出心魔。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欲望。
他连余灯的小师妹都会嫉妒,如果真的让他看着余灯和别人亲热,谢倚澜害怕自己会动手对无辜之人犯下杀孽。
但是他现在,却没有资格对余灯提出要求。嫉妒、愤怒和欲火烧灼着他,让他眼眶都开始发红。
谢倚澜红着眼睛看了余灯一眼,却发现余灯脸上很轻松,眼里好像还有点没藏住的狡黠,他的木头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刚刚余灯是不是在故意逗他?
谢倚澜被这发现惊得一愣,心里的负面情绪立刻消了大半。
余灯竟然是在逗他?
那余灯其实并不是真的谁都可以?而且,既然都愿意花费心思逗他,也许他对自己还有些兴趣?
不过即使猜到了这些,谢倚澜也依旧忐忑,只是藏不住语气里的嫉妒:“……你想找谁?除了师叔祖,其他人的修为都没有我高,但师叔祖毕竟是长辈,也没有我和你这么熟悉。其他人同你就更不熟了……师兄,你选我吧。”
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但余灯其实谁都不可以。谢倚澜也不太可以。
他跟谢倚澜根本就没有理清过去的纠葛,谢倚澜也没有完全向自己坦诚心扉,以后两个人会发展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他并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跟他产生进一步的关系。
“……再说吧。”
第二天,岑熙告诉他们,去蜀逸镇封印魔渊裂口的人全都没了生机,半路追去查看的莫拾一受了重伤回来,说他遇上了尸傀师。
林雪青闲着无事去走了一趟,却发现段闻先已经跑没了影子,于是封了裂口,拿了镇心玉回来。
余灯大方收下,他知道师尊肯定会帮自己还这个人情的。
至此已经有了五块镇心玉。
“不能再拖了。”冯子疾说,“虽然看起来千丝玉兰好像对你没有生命威胁,但是它在你身体里肆无忌惮地吞噬灵力,始终是个隐患,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双修,我会让你在炼化中失去意识,你睡几觉起来,千丝玉兰就炼好了。”
余灯有些怀疑:“这样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顶多是帮你的人辛苦一点,也不会对他有损害的,之后养养就没事了。”
众人都一致地看向了谢倚澜,把他看得耳根都有些发红。
余灯叹了口气。
“好吧。”
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他也想恢复记忆了。他想知道自己的家人都是什么模样,也想看看自己小时候是怎么把信任的钥匙交给谢以澜的。
余灯睡了过去。
他以为自己会像之前死去一样,陷入沉沉的黑暗,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亮光。他有些惊讶,以为第一次炼化这么快就已经结束,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
他站在水中央的小岛上,四周一片汪洋,除了水什么都没有。而脚下的小岛小得只放得下一座精致的凉亭。余灯先转过身观察了一下身后的凉亭,它四周垂着层叠的纱幔,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亭内有桌有椅,甚至还有一个不小的软塌。桌上摆着外形漂亮的甜点和新鲜的水果,看起来像是特意为人准备的。
这是哪?
余灯坐在软榻上,看见了上面的花纹——是跟自己原来房间一样的花纹。
空气里有一股静谧的香气,余灯觉得很熟悉,他又沿着亭子逛了一圈,猜测这里就是谢倚澜的识海。
怎么会有人的识海是一片汪洋呢?
谢倚澜冷冰冰的一个人,连识海都如此风平浪静清心寡欲?
余灯又想到,这个凉亭好像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甜点和水果都是自己爱吃的,凉亭的摆设也跟九霄仙宗里他的房间摆设相似,完全不是谢倚澜的风格。
他走出凉亭,感觉微风吹拂在脸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是神魂的关系,竟然有种被抚摸了的感觉。
他绕着凉亭走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于是转而去看那一望无际的水域。
远处有雾遮挡,再好的视力也看不远。余灯蹲下身用手触摸了一下清澈的水,发现它竟然是热的。
热水。
奇怪。
神魂无法睡觉,他在这小小的岛上无所事事,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实在无聊又好奇,看着那清澈的热水,开始跃跃欲试。
小岛并非凭空浮在水上,可以看出陆地不断延伸至水里,至少近处看起来,水是非常浅的,水深的变化也很缓和。
余灯没考虑太久就下了水,一步步试探着往深处走。没走多久水位就已经淹到了他胸口的位置,他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迈步,然后突然失重。
神魂不需要呼吸,他落入水中也没有挣扎,只是放松身体浮了起来,看了一眼远处雾蒙蒙的水,他决定先潜下水探一探。
水很深,一眼也看不到底。余灯下潜了许久也没看到什么异常,正当他准备回去时,却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软的、有韧性的东西,像是活物。
余灯转头,在水里环顾四周和上下,但却什么都没看见。
谢倚澜的识海怎么这么奇怪?
一般来说,识海里不应该存在什么怪物吧?就算有器灵,也只会存在于一个固定而安全的位置,不会真的与识海中的神魂同处一个空间。
余灯提起警惕,放缓速度往上游,没多久,就感觉自己的腰也被碰了一下。
被碰到的地方明明就在自己的视野里,但他却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是谢倚澜吗?
他在自己的识海里,玩隐身?
余灯就像钓鱼似的,缓慢地引着看不见的东西往上浮,冒出水面的时候,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腰被两只手扶了一下。
……还真隐身了?
余灯慢悠悠地回了凉亭,刚出水,身上的衣服就干了。
他在水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被什么碰到。他有些怀疑谢倚澜就藏在水里,但又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自己的识海隐身?
而且谢倚澜这时候不是应该在专心给他炼化千丝玉兰吗?怎么还能分神来跟他玩水中隐身游戏?
余灯在岸边撩水玩,试着用这样的方法把谢倚澜钓上来。
没过多久,他就感觉浸在水里的手指被软软的东西捏了一下。
“谢倚澜,你在干什么?”余灯没抓住他,一时迷惑又有点不高兴。
水里突然伸出来一只透明的手,像是水做的一样,柔软剔透,修长漂亮,十分吓人。
余灯吓了一跳,差点摔坐在地上。
于是那只手又缩了回去。
“谢倚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余灯反应过来,立刻就去拉他,但对方一回到水中就没有影子,余灯自然是拉了个空。
余灯就这么蹲在水边,发了会儿呆。
水做的谢倚澜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从水里冒头,余灯有了心理准备,竟然觉得他这个样子也很好看,于是便面色如常地招了招手,招小狗似的把谢倚澜招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一个站在水里,一个站在岸上。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倚澜脸上有些茫然,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话。
余灯又问了几句,发现这个水做的谢倚澜脑子不太清楚,听见什么都很迷茫,像个小傻子。
问话的期间,谢倚澜一直盯着余灯看,看着看着,还伸手试着触摸余灯。余灯没躲,被那只湿漉漉的手摸上脸颊,被冰得颤了一下,吓得谢倚澜又赶快缩回了手。
虽然余灯也没有让谢倚澜占自己便宜的意思,但是他怎么这么怂啊?
在余灯的纵容下,谢倚澜总算大着胆子摸了余灯的脸,又拉上了他的手,余灯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就这么放任他试探和发挥。
这一放任,谢倚澜就开始得寸进尺。他好像对余灯整个人都很感兴趣,摸了裸露在外面的手和脸,便试着往余灯宽大的袖子里往上摸,余灯猝不及防被摸到上臂,连忙把他的手扯出来,却没拦住他另一只手又顺着自己的领口朝锁骨下面摸了进去。
摸过凸起的精致锁骨,又摸过平坦光滑的胸口,谢倚澜冰冷而柔软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软软的凸起,他下意识揉了揉,便听见余灯发出一声惊喘。
“谢倚澜!”
余灯手忙脚乱地扯开谢倚澜流氓的手,衣衫不整地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凉亭里。
余灯下意识以为谢倚澜不能离开那片水,没想到他身形一闪,就到了自己面前,余灯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是在人家识海里,对方当然想去哪就去哪。
对方当然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被透明的谢倚澜压在软塌上的时候,余灯根本反抗不了,这里用不了灵力,他力气又没有对方大,更何况身处人家的识海,他就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那条鱼。
这位水做的人看起来笨笨的,没什么思考能力的样子,顺从着内心的欲望把余灯控制住后,就开始有点茫然,好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因此余灯只是在摔倒的时候慌了一下,然后就慢慢镇定下来。
……谢倚澜他知道两个男人该怎么做吗?
如果连谢倚澜本人都不知道,这个在他识海里面笨笨的意识化身又能干什么?
想到这里,余灯彻底放松,在软塌上躺平,懒洋洋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半透明谢倚澜。
谢倚澜又开始重复刚刚的动作了,他湿漉漉的手顺着领口往下摸,想找到刚刚摸到的凸起,却被余灯挡住。
少年模样的师兄红着脸按着他的手:“你干什么?谁准你摸了?!”
谢倚澜歪了歪头,用水凝成线把余灯的手捆住,然后顺从内心,拉开了余灯的衣领,露出了下面柔嫩白皙的胸膛。
余灯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就算把他抱在怀里也只敢亲一下嘴角的谢倚澜竟然会绑他,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又被摸了乳头,才开始认真反抗,一脚就朝着谢倚澜踹过去。
谢倚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肚子上挨了一下,差点被踹下去。但是等余灯踹出第二脚的时候,就被有了经验的谢倚澜稳稳握住了脚踝。
余灯两只脚都被抓住,使劲蹬了几下,都没挣开他的手,累得不行的时候,却见谢倚澜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的左脚上,余灯都没怎么看清楚,就被谢倚澜脱了鞋袜。
衣物这些东西本就是神魂的附带品,轻飘飘的没什么质量,但被剥去遮挡物的时候,余灯却还是有了一点裸露的羞耻感。
明明只是露个脚而已,为什么谢倚澜这么奇怪?弄得他也变得有点奇怪了,总觉得有点羞耻。
他隐隐感觉到谢倚澜似乎对他的脚有了兴趣,心里惊诧至极也羞耻至极,更加用力地试图去踹对方,却只是让自己白费力气,变得更加衣衫不整。
冰凉的手暧昧地抚摸着不怎么见过光的雪白脚丫,湿滑的触感让余灯无端有些心悸。他知道这个意识体是谢倚澜,也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但就是莫名觉得有些害怕。
下一秒,余灯睁大眼睛,看着半透明的谢倚澜有些好奇地伸出舌头在自己的脚背上舔了一下,他拼命想躲,却被对方顺势在娇嫩的皮肤上咬了一口,顿时整个人都懵了。
“谢倚澜——”
谢倚澜抬头,看着身下的人染上潮红的脸和满是羞恼的眼睛,动作不停,顺着脚背一路往上,咬过他的脚踝、白嫩的腿肉,宽大的裤子被推上去堆在腿根,他看着那白里透粉的大腿内侧,总觉得牙龈更痒了。
余灯的膝盖被按在两边,大开着腿被谢倚澜舔咬着私密而娇嫩的腿肉,痛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他又羞又气,被绑住的手不断去推谢倚澜的头,同时试图收拢打开的双腿,却怎么都反抗不了,只是让自己腿根发酸,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更羞耻的是,他的性器在挣扎间被谢倚澜不经意地磨蹭了好几次,对方又总是在他敏感的地方又舔又咬,疼着疼着,他下身就鼓起了一个小帐篷,又爽又欲求不满。幸好布料都堆在腿根,没有被谢倚澜发现,否则不知道对方那个傻脑子又会做出什么来。
谢倚澜把余灯的两条腿玩得满是暧昧的痕迹之后,终于停了停,见余灯没了力气,红着眼睛躺在软塌上瞪人,就伸手去摸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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