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段闻先与楚若空/听反派的墙角(中)(3/8)
冬凌被这么一问也不确定了:不会吧?
余灯便不再纠结。
两个人在原地检查了一下千丝玉兰,打算在这儿休息一下。没想到持之以恒的任芸芸竟然很快追了上来,谢倚澜下意识又做了之前的动作——捞起余灯就跑。
任芸芸见好不容易追上的人又跑没影了,气得快要吐血。
甩开任芸芸后,谢倚澜找了个地方落了下来。
余灯终于从他怀里解脱出来,他下意识揉了揉被勒得发痛的皮肤:“你刚刚跑什么?”
谢倚澜一愣。
他跑什么?
……他不想让别人认出余灯。
谢倚澜抿了抿唇:“我怕你被认出来。”毕竟曾经,有谢倚澜的地方就有余灯……直到他们被人刻意分开。
……被宁柠分开。
谢倚澜后知后觉地,突然对这个记忆中不甚清晰的小师弟产生了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恨意。
余灯想起任芸芸的表情,知道她大概又是在为了自己生气,有些怅然:“也是,芸芸应该会认出来。”
任芸芸是余岁安收的最后一个徒弟,第一次见面时,余灯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跟自己有点像。
他本来就性格好,跟谁都能聊两句,对这个小师妹也非常好,当哥又当爹的,到了任芸芸长大之后,他们之间,说一句情同兄妹也不为过。
但此时谢倚澜听了他的话,却无端觉得胸闷。
芸芸。
余灯都没有叫过他的小名。
谢倚澜跟谁都不太交好,尤其跟任芸芸特别难交流。谢倚澜潜意识里认为,余灯最初跟他大幅度减少来往的缘由,就是这位突然上山拜师在余岁安门下小师妹。而任芸芸则是觉得余灯瞎了眼才看上谢倚澜,对方爱答不理的样子简直是不识好歹。
谢倚澜本就不爱笑,经常一副面无表情的脸,在面对任芸芸时,更是如同冰山一般,冷得仿佛连周围的气温都会下降几分,搞得以前的余灯特别不理解,觉得这么可爱的师妹,是个人都会喜欢,为什么谢倚澜不喜欢呢?
也许是嫌她吵吧。余灯最后猜测。
此刻,谢倚澜听见余灯喊出温柔的“芸芸”,语气笃定亲近,表情怀念又带着一点悲伤,只觉得心脏整个都像泡进了醋里,感觉一开口,那酸溜溜的东西就会从嘴巴里冒出来。
谢倚澜紧紧闭着嘴巴,将千丝玉兰交给余灯,然后就默默开始面壁,试图自己把酸味压下去。
他又想到,以前被宁柠挑拨的时候,余灯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情绪?身体里装不下这满溢的负面情感,潮水一般地涌上来,逼上来,却只能拼命压下去。如同洪水冲击着水坝,脑海里水声轰鸣,心脏也压抑得胀痛。
余灯奇怪地看着背对自己的谢倚澜:“你怎么了?”
谢倚澜没说话,依旧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余灯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他了。
这不应该。
“你是不是受伤了?”
余灯闻得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只是不知道这血是谢倚澜的还是别人的。他上前去给谢倚澜检查,却被他拒绝:“我没事。”
“没事”而不是“没受伤”。
余灯瞪他:“哪里伤了?”
谢倚澜只好乖乖指了指自己的左侧肩胛骨。那里之前被头发挡住了,以至于他背对着余灯,余灯都没看出来。
余灯强硬地给他不浅的伤口上了药。
谢倚澜盘腿坐在地上任他处理,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惊于之前自己下意识的念头。
——他不想别人认出余灯。
这仅仅是因为会给余灯惹来麻烦吗?
不是的。
他心底有一丝邪念,他希望余灯永远恢复不了,永远只能依赖他的保护,永远无法对曾经的师弟师妹说出自己的身份。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余灯的身份,只有他一个人陪在余灯身边。
余灯只有他。谁也不能再次从他这里抢走余灯的注意,谁也不能让余灯离开他。
谢倚澜一边沉浸在邪念的满足里,一边又对自己的想法充满自责和厌恶。
他闭上眼睛,默念静心咒。
可是余灯还在给他包扎着伤口,温暖的手触摸着他的皮肤,呼吸的气流拂过他的后颈,谢倚澜闭上了眼,也能清晰地在脑海里想象出余灯的样子。
甚至身体上还残留着刚刚紧抱余灯的触感。
比他稍微纤细一些的身体,新生的皮肤光滑细腻,搂过的腰劲瘦有力,细而柔韧,令人留念。
好想永远把他抱在怀里,好想彻彻底底占有他。
余灯给他处理好伤口后,就见他闭着眼睛一副快要入定的样子。他有些奇怪,但想了想,只是当他累了,便也靠在一旁的树上观察起千丝玉兰。他不知道谢倚澜在拼命压抑着靠近他的欲望,看了一会儿花,就凑过去问:“这东西放在储物袋里会不会凋谢?”
身体猛地失重,余灯被一把拉入谢倚澜怀中,坐在他的腿上,身体被对方紧紧禁锢,处处紧密依偎,犹如热恋的情侣。
余灯震惊得差点以为谢倚澜走火入魔了。
“你干什么?”余灯被他抱在怀里动弹不得,“放开我。”
谢倚澜却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头。余灯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片压抑的汹涌的欲色。他被谢倚澜这陌生的样子吓了一跳,认真考虑起对方走火入魔的可能性。
谢倚澜却吻了下来。
余灯开始怕了。对方气势汹汹地低头,一副要把他吃掉的样子,但在两个人的唇瓣快要贴合的时候,谢倚澜突然停住了动作,余灯眨了一下眼睛,就被他在唇角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轻得像是羽毛拂过,柔软又温柔,跟他强硬的禁锢完全是两个极端。
余灯的心跳突然乱了几拍。
……可恶!被撩到了!
谢倚澜看着他慢慢泛起红晕的脸,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放开了被自己冒犯的师兄,红着耳根跑了。
完全不知道对方躲去了哪里的余灯:?
谢倚澜不敢看余灯了。
修炼的心法白学了,念的圣贤书也白念了,修行的道心都快要乱了。
从看到余灯裸露的漂亮身体开始,欲念便像树木一样悄悄发芽,随着两个人的接触、碰撞,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等到他忍不住吻了余灯时,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过去不曾了解、也不曾有过的情和欲都在那个时刻猛然爆发。现在的余灯,对于谢倚澜来说如同春药、如同勾魂夺魄的宝物本身,多看一眼,占有的欲望就会无限增加。再触摸一次,就会忍不住把他揉进身体里,任他怎么求饶都不放过。
……可是不行。
不可以。
谢倚澜不断在心中默念静心咒。
他悄悄跟着余灯,即使被发现了也依旧躲着,尽力跟余灯保持着距离。
两个人只在出秘境时离得近了一些。
而余灯这边,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谢倚澜亲完就跑是什么意思,被人刻意避着,连找人算账的机会都没有。
把他当消遣呢?
被撩到的心情逐渐转化成了压抑的怒火。
新仇旧恨加起来,余灯气得直接给余岁安写信,问她为什么要让谢倚澜来保护他,能不能换个人,以及现在谢倚澜欺负了他,师尊会不会来帮他撑腰。
余岁安回:“仍在闭关,有所突破。自己解决。”
连冬凌都觉得无语。
不过我觉得他就是喜欢你呀。
“喜欢?喜欢就能亲完就跑没有交代?”
冬凌想了想:也许他是觉得占了你便宜,对你愧疚?
“你愧疚会躲着人家而不是去道歉?”
冬凌如果有实体,现在一定是哭丧着脸:我怎么知道……他怎么变得如此别扭了!要不你还是直接去问他吧……可他又躲着你……
越说余灯越鬼火。
不过他传给冯子疾的信也有了回应。
“千丝玉兰可以放在你的体内养着,互相熟悉之后,以后升级也方便。”
下一封信是一些杂七杂八的话。
冯子疾八卦了一堆余灯和谢倚澜的事情后,总算输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听闻在你们之间挖墙脚的师弟已经失踪许久,或许这就是恶有恶报?”
余灯觉得宁柠倒也没有到恶人的地步,只是有些心机罢了。他又与冯子疾你来我往交流了半天,才得知,在他祭阵后,宗门处罚了谢倚澜和宁柠,罚他们去执法堂受了二十鞭,又带伤在思过崖关了五十年禁闭。谢倚澜刑罚结束后在碧清峰治疗了很久才痊愈,之后就开始到处跑——大概是在找镇心玉的消息。
而宁柠出了思过崖后,修为废了,道心也差点毁了,趁着碧清峰的人给谢倚澜治疗,不知为何就偷偷离开了。
之后宗门一直在找他,但两百多年过去,也没有任何他的消息,很多人都觉得他应该已经死了。
余灯有些唏嘘。
房门忽然被敲响,余灯打开门,看见谢倚澜站在外面,却微微侧身,没有看向余灯。余灯顺着他的视线往走廊另一边看,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段闻先离开了。”
余灯一愣:“去哪了?”
“不知道。”
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谢倚澜道:“他们没有去秘境,我问了客栈掌柜,说他们两个人好像吵架了,前天就走了。走的时候都冷着脸,但其中一个一直被另一个拽着手。不知道是为什么吵架。”
“……情侣总会吵架的。”余灯随口道。
虽然楚若空不肯承认,但能看出来他是喜欢段闻先的。只是如果段闻先依旧像话本里那样……那他们俩怕是很难有好结果。
还没来得及在他们身上留点什么可以追踪的东西,就跟丢了,这实在没办法。
现在暂时查不了段闻先,千丝玉兰已经拿到,他们也可以离开了。
两个人隔着门不冷不热地讨论了几句,决定先去找确定的东西——南疆鲲灵珠。从游济岛到南疆的路上会经过很多地方,其中就有之前谢倚澜得到的其他镇心玉的消息所在,说不定能顺便拿到那么一两个。
余灯现在只有三个。
冬凌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千丝玉兰提前开花都是因为天道给你行方便,镇心玉一定也不会很难找的,不论如何,先把确定位置的东西都找到吧。
于是在又变得凝滞的气氛中,两个人再次出发。
一路上,谢倚澜总是小心地跟余灯保持距离,余灯还以为他后悔了、不想再陪自己到处找东西,但谢倚澜又把余灯这个几乎没有修为的人照顾得很好,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吃,余灯都还没有喊停就提前休息,一路上几乎遇到好玩的城镇就停下来。
余灯是真的搞不懂谢倚澜在想什么了。
难道真是冬凌说的,因为愧疚?
再加上害羞,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回到大陆上不久,余灯就收到之前结交的朋友传来的消息,说他们附近一个小镇出现了大规模魔气泄露。两个人对视一眼就确定了去向,绕了点路,在几天后到达了蜀逸镇。
一进入这个小镇,余灯就恍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站在了当初的余新镇,街道与房屋风格当然完全不同,但人们脸上疲惫的恐慌却很熟悉。余灯上前打听,竟然没人愿意搭理他,见了外人,匆匆就走。
余灯只好拿出修仙者的身份温和劝说,这才让一个年轻男子开了口:“是魔气!我不知道我们这里为什么会有魔气……仙长,仙长,求求你们,救救蜀逸镇的人!”
他精神过度紧张,说了好几次也没说到重点,余灯只好让他把他们带去最开始出现问题的地方。
但却没有看到魔气。
余灯和谢倚澜又去看了看被魔气侵染的人,其中一个老婆婆已经魔化过度,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躺在自己破败的屋子里等死。
余灯跟老人说了几句话,对方也是颠三倒四。谢倚澜见他说话,便出门探了探,结果才出了院子,就察觉到不对劲。
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突然起身,迅速将余灯打晕。轻微的声响引起了谢倚澜的怀疑,他刚要进门查看,就被之前带路的年轻男子砸了众多符箓挡住。等他解决完这一堆攻击进门时,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上当了。
但,是谁?
从余灯复生到现在,接触过的所有人中,最有可能的人莫过于段闻先。但一方面他们无法确认段闻先究竟是不是尸傀师、对余灯有没有爱慕之情;另一方面,段闻先应该无法确定他们会来蜀逸镇,毕竟出现问题的凡人村镇很多,并非每个修士都会绕路去帮忙,除非段闻先知道镇心玉的成因,也知道他们在找镇心玉。
谢倚澜一边思考,一边根据他送给余灯的那根簪子,循着上面他设下的术法追去。
竟然没有追上。
对方移动得很快,很少有人能这么快,这倒是让谢倚澜无端想起了一个之前见过的人。
那个在秘境里抢千丝玉兰,后来又被余灯怀疑是魔族的少年。
余灯醒来的时候,觉得全身都在痛。
他刚坐起身,还没看清自己在哪,就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了一口血。
你感觉怎么样?!冬凌十分着急,你被人绑架了,我观察了一下,好像是魔族的人,他们在你昏迷的时候搜了你全身,像在找什么东西,后来因为找不到,就给你喂了毒药!
余灯咳了两声,这才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屋子。他在一间废弃许久的屋子里,身下坐着的是薄薄的硬床板,到处可见灰尘和蜘蛛网,门窗都关得紧紧的,不时有些流光闪烁——屋子被术法封闭起来了,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单人监狱。
“这是哪?”
游济岛!
余灯多少从窗子的花样和梁柱的雕花看出了一点迹象,对于这个回答倒是并不吃惊。
游济岛。
余灯想起在秘境争抢千丝玉兰的修士们,不知道对方是否就是冲千丝玉兰而来。
结果还真是。
——我就说他是莫拾一!
莫拾一的身上仍旧没有一丝魔气,他从手下那里得知余灯已经醒来,便单刀直入地向余灯讨要千丝玉兰。
“道友怎么会觉得那么贵重的宝物,会放在我身上?我修为如此低微,贵重物品自然是要给我师弟保管的。”余灯倒是不怎么慌,“我身上只有这个储物镯,你要是不信,我把它打开给你看看,千丝玉兰到底在不在里面。”
他当然不能就这么交出千丝玉兰,对方得到想要的东西后,很有可能直接杀人灭口。
莫拾一查看了他的储物镯,的确没找到千丝玉兰,但却看到了镇心玉,而且,还是三块。
“你怎么也有镇心玉?”他看起来表情不善。
余灯决定把所有锅都推给谢倚澜:“是我师弟给我的,我也不知道这是镇心玉,它有什么特别的吗?对了,听道友的语气,你也有这种玉石?”
莫拾一直接抢走了这三块镇心玉:“既然你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那就交给我吧。”
余灯:“……”
啊啊啊他竟然敢抢主角的东西!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余灯安抚冬凌:“他甚至可能杀我灭口呢。”
莫拾一又道:“连镇心玉都给你了,千丝玉兰肯定也在你身上,识相一点快点交出来,否则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余灯着实无语。
“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莫拾一坦然道:“你应该听说过,是噬月宗用来控制手下的噬月断魂丹,慢性毒药,每月发作两次,没有解药,发作九次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噬月宗不是早就没了吗?”
莫拾一不耐烦道:“别人给我的,少废话,不想死就交出千丝玉兰。”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十一,你抓了什么人?”
莫拾一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声音都放软了不少,就是有些发虚:“义父,是之前得罪我的人,不是什么大事……我不会闹出人命的。”
余灯觉得莫拾一这样十分可笑,但又觉得门外的人声音十分耳熟——好像是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岑熙。
下一秒,谢倚澜伪装过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我倒是不知道,我师兄仅是个未筑基的普通人,如何得罪岑岛主的义子,要强行将他绑来?”
余灯松了口气。
可算来了。
想不到岑熙在这三百年中,竟然还收了个义子,还是个魔族。
余灯有些感慨。那三百年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瞬间,他现在的心理也依旧是二十多岁时候的状态,实在想像不出岑熙收义子的原因。明明在他看来,岑熙和自己差不多大,却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着实有些奇怪。
在游济岛,没人能忤逆岑熙。莫拾一这个魔君也不能,何况是岑熙亲自过来。于是余灯很快就被顺利放了出来,并且立刻服下了解药。
他见到谢以澜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快给我一个除尘咒。”余灯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脏的屋子,以前外出游历的时候,条件再差,他们都会先把休息的地方弄干净。这次因为中了毒,根本无法调用身体里的灵力,只能一直这么忍着。
谢以澜没想到余灯被绑架后再次见面,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但还是沉默着一边把人扶起来,一边顺着对方的意思多来了几次除尘。
之后,岑熙按着莫拾一让他归还了从余灯身上抢走的东西,余灯把三块镇心玉装回镯子,觉得莫拾一的这一次绑架活像一个笑话。
谁都没有得到好处,可谓是损人不利己。
……所以谢倚澜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让岑熙亲自来放人的?
岑熙数落了莫拾一一顿,然后发现莫拾一身上竟然一丝魔气都没了,这可不是用个什么简单法子就能达到的效果,于是本打算家丑不外扬的岑熙,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始质问他:“你的魔气怎么没了?”
莫拾一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回答说是用镇心玉压制住了。
——他竟然真的有镇心玉!余灯和谢倚澜都有些惊讶。
不过,与其说是压制,不如说是吞噬和抵消。作为魔族,身体时刻被克制魔气的东西不断中和是非常痛苦的,但莫拾一面上却毫无痛色,可谓是非常能忍了。
“胡闹!”岑熙给了他一巴掌,“为何做这样的蠢事?快给我取出来!”
莫拾一用沉默来拒绝。
“你哪来的镇心玉?”岑熙回想起莫拾一在之前就偶尔会有魔气消失的情况,想来是很久之前就得到镇心玉了,“镇心玉和魔渊裂口伴生,你没有闯下大祸吧?”
虽然镇心玉是三百年前才出现的宝物,但因为余灯祭阵之事,岑熙多少都对镇心玉有了一点了解。
幸好,莫拾一答道:“没有,我封上了。”
合着人人都能轻易把裂口封上,就他一个人倒霉祭了阵。余灯无奈地想。
……算了,谁让他是第一个呢。
余灯身体尚未恢复,连站在这儿看戏的力气也没有,谢倚澜又只吝啬一只手来扶他,没一会儿余灯就软着身子往下坠。
谢倚澜连忙一把揽住他。
余灯整个人都撞在他怀里,偏过头一看,就见谢倚澜的耳朵慢慢透出红色,一点一点浸染得通红,像是能滴出血来。
这人怎么回事啊?
而且余灯越是看他,他就越不敢看余灯,明明怀里抱着人,脸却别扭地撇朝一边,跟余灯接触到的肢体也无比僵硬,余灯一时间都忘了被他亲完就跑的愤怒,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那边,岑熙还在教训莫拾一:“你若是还认我这个义父,就听我的话,把镇心玉取出来!你是魔族,镇心玉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外面的人如何说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当初收养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魔族,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没有错……”
谢倚澜等他说完一大段话,才开口:“岑岛主,你之前说的赔偿,我已经想到了。”
岑熙立刻意会了他的意思:“你们要镇心玉?可以。”
“义父!”莫拾一不满地喊他。
岑熙看了他一眼:“十一,你犯了错,用你自己的东西来偿还也是应该的,况且镇心玉对你只有害处,我不会允许你留下它。”
两个人又吵了几句,余灯实在觉得累了,但又不好打断人家父子吵架,只能恹恹地靠着谢倚澜。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的谢倚澜发现了他的疲惫,委婉表示了余灯需要休息,岑熙这才叫人给余灯安排了房间,又给了几件疗养的灵器,继续教训莫拾一去了。
谢倚澜干巴巴地把余灯打横抱起来,绷着神经抱了一路,直到进了房间,将余灯放在床上,才松了口气。他动作很快地将疗养身体的灵器布置好,然后退开几步,跟余灯的床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毒不对劲啊……冬凌与余灯识海相接,可以经过同意探查余灯的身体,之前的毒素确实已经差不多被清除了,但是你的身体却没有好转……怎么回事啊?
那边谢倚澜也做好心理准备,给余灯探查了一番,同样惊讶于现在的状况。
他发了消息去问冯子疾,但对方迟迟未回,谢倚澜便给余灯的房间下了七八个防护结界,才出去找莫拾一。
……好家伙,就算你师尊来了也不能轻松解开这些结界,小谢是真的怕了啊。
余灯没有理它,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后,被莫拾一吵醒了:“……就是解药,我怎么可能骗我义父?”
旁边的一个魔族也道:“真的是解药,我们以前用来吓唬过一个误闯魔界的修士,吃完解药他就活蹦乱跳的了。真的,前不久我还在东海秘境见过他。”
“那他怎么会这样?”这是谢倚澜冰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压抑着怒火。
“我怎么知道?”
“会不会他有什么旧伤?”
谢倚澜道:“不可能。”余灯这具新身体时刻被谢倚澜关注呵护着,都快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平时什么都不用做,连茧子都没起过,除了这次倒霉被莫拾一绑架喂毒,根本就没有吃过苦。
一直沉默的岑熙开口:“是不是因为他身体有异?”
谢倚澜看了一眼余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灯听见了开门关门的声音,是其他两个人出去了。
岑熙这才道:“他这具身体是用植物炼成的是不是?去问问那位傀儡师,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余灯吃了一惊。
岑熙怎么会知道他的情况?
是谢倚澜告诉他的?为什么?这两个人什么时候交情这么好了?谢倚澜怎么会这么信任他?
虽然他装作未醒,并未睁眼,但他情绪波动太大,多少有些变化,床边的两个人立刻就发现他醒了。
谢倚澜连忙上前探了探他的脉象:“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余灯睁开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
感觉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甚至更累了。
谢倚澜也发现了他身体依旧没有好转,他又发了信息给冯子疾,却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对了,你的灵力如何了?我怎么探不到你体内的灵力?”谢倚澜太过担心,早已忘记了要跟余灯保持距离,“你试一试,能运气疗伤吗?”
余灯摇头。
谢倚澜拉着他的手给他输送灵力,化神期的修士,灵力如同大海一般无穷无尽地进入余灯的灵脉,但却只是杯水车薪,输了半晌也没什么明显的作用。
余灯握住谢倚澜的手制止了他:“可以了。”
他看着谢倚澜隐忍着担忧和愧疚的脸,思绪突然跑偏,有些好奇当初谢倚澜知道自己祭阵而死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谢倚澜看着他苍白的脸,反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低着头,情绪低落自责。
余灯这才突然意识到,谢倚澜的表情,好像越来越丰富了。他好像已经不是那个整天面无表情、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木头了。
岑熙看见他们拉拉扯扯的样子,皱了皱眉,道:“要怪也是怪我义子莫拾一,是我没管教好他。”
余灯倒是有些好奇:“岑岛主,不知道莫拾一要千丝玉兰做什么?”
岑熙叹气:“他以为可以用千丝玉兰洗去他身体里的魔气,换掉他的经脉,让他变成一个能够用灵气修行的人。可怎么可能呢?他是魔族,洗去魔气,他就会死。”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余灯:“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不必如此客气,我记得三百年前,我们还见过一面吧?”
两个人便说了几句过去的事情。
余灯感叹道:“这次多亏岑道友帮忙了,余灯感激不尽……”
岑熙却突然笑了:“你不该叫我道友,我是你舅舅。”
余灯:“……?”
他看向谢倚澜,却见谢倚澜看了自己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否认。
“可我……我是孤儿。”
岑熙看了一眼谢倚澜,才对余灯道:“你只是忘记了……当然,我之前遇到你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是我的外甥。今日,若不是谢倚澜担心你在十一手上吃亏,忙着让我来救你,大概也不会轻易告诉我。”
余灯便又看向了谢倚澜。
被两个人盯着的谢倚澜叹了口气,跟岑熙说:“我来告诉他吧。”
岑熙点头:“确实该由你来说,我先去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办法给他疗伤。”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余灯和谢倚澜两个人。
谢倚澜依旧站在离床至少三步远的地方,他看了窗外一眼,才跟余灯说:“我确实知道你的身世,你别急,先吃点东西,我慢慢告诉你。”
谢倚澜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他总是会省略很多细节,只把事情做简单概括。
但余灯靠在床头听得很认真。
“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其实你并非孤儿,在被师伯收为徒弟之前,你有父有母,也有自己的名字,后来还有了一个妹妹。‘余灯’这个名字,是在你失忆后取的,所以才会轮到我这个师弟来给你取。
“你的父亲是碧海镇修真世家楚家的人,母亲是游济岛老岛主的女儿,也就是岑熙的姐姐。如果我没猜错,楚若空应该是你的堂弟,他的父亲是你的叔叔,当年你家里出了事之后,他们大概是为了避祸就搬走了,没想到再听见他们的消息,竟然是噩耗。
“你以前的名字是楚星燃。星星的星,燃烧的燃。”
余灯听他说了一堆,也没说到当初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问:“那我父母和妹妹怎么了?我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问心幻境看到的场景。
血液、残肢、肉块、眼珠、尸体。男人、女人、孩子。
他心里早有预感,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要谢倚澜给他一个好的答案。
“他们……”谢倚澜担心余灯崩溃,终于靠近了床头,安抚地握住了余灯的手,“你应该能猜到……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余灯心里的希望陡然破灭。
“是谁……是谁做的?”
谢倚澜按住他发颤的肩膀:“余灯,冷静,听我说。”
余灯闭了闭眼睛:“……我没事。”
“游济岛的老岛主,也就是你外祖父,曾经在岛上秘密抓了很多魔族来培养死士,同时他想要研究出借由魔气增长修为的办法,所以拐走了不少魔族的孩子,在他们身上做实验。后来,其中一个厉害的魔族长大后逃出游济岛,为了报复你外祖父,就去碧海镇杀掉了……你的家人。岑熙因为一直待在游济岛反而没出什么事。那时候你师尊刚好带你回去探亲,就碰上了凶杀现场……然后她托人将你送回九霄仙宗,独自追杀那个魔族,差不多一个月后,才报了仇回来。”谢倚澜道,“这是后来余师伯告诉我的。在你祭阵后,岑熙得知了此事,因为你母亲受他牵连被害,他便去责问了你的外祖父,两个人在对峙中动了手,最后老岛主气急,重伤后不肯医治,死了。”
余灯竟然还有心去关注别的:“所以岑熙收养的那个魔族,是被他父亲抓来的小孩?”
谢倚澜观察着他的状态,小心点头。
余灯也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看着谢倚澜:“继续说啊,之后呢?我为什么会失忆?”
他看起来很正常,情绪也很稳定,但谢倚澜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谢倚澜垂了垂眼睛,语气和措辞更加小心:“因为你看见了那个残忍的场景,回到宗门后就总是做噩梦,吃不下东西也睡不好觉,身体慢慢变得很差。所以我们在商量之后决定,把你之前的记忆封印起来,让你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余灯有些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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