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7/8)

    只是这一过程,断无真心可言。

    施简周围施眷侣好友,他的烦恼,陈麟声能解决得不多。

    他回复一句“早睡”就切了出去,换下一条。

    备注为严木的人发来消息:

    “theodore你好,你寄来的书我已经看完,我已回港,明天可否一见。”

    是他在出版社工作时认识的小导演,为几个错误追来办公室,十分难缠,主编头痛,推陈麟声出去救场。

    陈麟声请他吃饭,用一杯酒教他从沉默寡言到侃侃而谈,然后意识到什么似的,又不好意思地沉默。

    在遇见的这么多人中,陈麟声对这个严木也算是有些好感。一个穷困的小导演,热爱艺术片,似乎也颇有才华。

    陈麟声奔赴国外读书,学的是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艺术,他读一百遍也不懂,更领悟不到。

    偏偏施岩仲逼他学。

    教授用英语描述的月亮,和严木口中的月亮不太相同。

    它对人类究竟有什么意义。

    严木开玩笑说,自己看到月亮就会饿,即使读过一百首赞颂它的诗句,说它像玉盘,像玉钩,像美人面,像森森的地狱家园,可他看到,只会想到蒸蛋。

    陈麟声很会做蒸蛋,看到月亮,他也想到蒸蛋。

    所以他笑了。

    严木看到他笑,愣了愣,讲:“你终于笑了。”

    陈麟声道:“我一直在笑。”

    严木答:“不一样的。”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陈麟声自己知道,但他决定装糊涂。

    最后,陈麟声借给他一套价值不菲的套书。

    借去好几年,陈麟声几乎要忘记这个人时,他忽然要还。

    怕不是要借钱。

    陈麟声没有回答,继续往下看。

    躺在信箱角落的一条短讯。

    r:明晚八点来找我,同样的房间。

    陈麟声把那一行字来来回回读过,确定麦秋宇又要见自己。

    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回复了几个字。

    theodore:我有事。

    r:乜事啊,不要让我发现你骗我。

    陈麟声看着秒回的短讯,想了想,又调出刚刚严木的请求。

    他很快回复:好。

    严木收到这条短信时,刚刚打开车门坐进副驾。

    老友等候他多时。

    “终于等到你,”老友笑着讲。

    “你们都回来了,我当然也要回来,”严木回笑。

    嘘寒问暖中,车子发动。

    严木往后面看。

    “看什么?”老友问。

    “我以为秋宇会来,”严木缓缓回过头,“你们还在冷战?”

    “嗯,”麦春宙面无表情。

    “这么多年过去,好歹是亲兄弟,”严木真心劝诫,“你一出现,他就消失,不知道的,还以为麦家兄弟是一个人。”

    “妈妈生日,我们都会在,”麦春宙淡淡道。

    严木看他神情,想说的话也噎在喉咙里。无奈,他拿出手机。

    陈先生回了他消息。

    theodore:好,不过我这几天搬家,暂住在酒店,可能不方便出去。

    严木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不自觉笑了起来。

    他回复:没关系,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找你。

    theodore很快回复:明逸酒店,4032房间。

    “跟谁聊天这么开心,”麦春宙问。

    “一个朋友。”

    “朋友?”

    “像你和阿连一样的朋友。”

    严木笑眯眯地收起了手机,他单眼睑,笑起来像狐狸。

    与此同时,麦春宙的手机也响了。

    “是不是阿连。”

    “他要睡美容觉的,不会是他。”

    “了解这么清楚。”

    “好了,我只不过问你一句,”麦春宙笑。

    明逸酒店,陈麟声刚刚回复完最后一条,按熄了手机屏。

    明明撒谎于他而言早已轻车熟路,可面对麦秋宇,他总是难免慌乱。仿佛由麦秋宇完全控制的那八天依然未完全逝去。

    他也变成了被圈养数年,脚腕上没有锁,却依然不敢离去的小象。

    与此同时,躺在麦春宙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浮出一条消息。

    theodore:真的有事。

    翌日清早,严木带着书来到明逸酒店。来时经过花店,他本想买几簇花送人,挑来挑去,朵朵都觉得暧昧,于是作罢。

    他从欧洲带来了礼物,本就有些贵重,还担心陈麟声不肯收。

    4032房间,他一路找过去,看清门牌后清了清嗓子,然后叩响了坚实的门。

    没人应。

    他只好再敲。这次里面终于有了声音。伴随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门轻轻打开。门缝里,站着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低严木一头,脑袋正中已经荒芜,亮到可以反光。

    严木吓了一跳。

    “找哪位,”男人面色不耐。

    “我找陈麟声先生,”严木勉强一笑。

    他已觉察到不对,却也没什么办法。制止脑海中千万种不堪想象,他选择对男人如实相告。

    “不认识,”男人挥一挥手,猛得关上了门。

    那一瞬间,严木发现自己竟然松了口气。假如陈麟声和这样的人有联系,他一定转头就走。

    他拿出手机,想印证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门牌号。

    正翻找着,不远处开了一扇门。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t恤牛仔裤,脚踩棉拖鞋向前一步,探出头来。

    严木听见声音,下意识余光一瞥。

    然后就再也转不过来。

    是他见过的脸,却是他没见过的神情。

    青年生得白,大眼睛,眼皮上一颗小痣,嘴抿着,没什么神色。从前看到他,严木只感到一种发散着红提甜香的的漂亮,俊,也锐利,扮出笑脸时,有种浅浅的轻盈。那轻盈意味着虚假。

    可今天的青年不同,似乎刚冲过澡,乌黑的头发还湿着,一缕一缕地下垂,滴着水珠。脸上有类懵懂的疲倦,让那张英俊的脸,一下子变成了刚下山化形的天真妖物,还未吃过人间的馄饨,不懂得讨好。

    严木想,别人知道这个样子吗?

    别人是否见过他的笨,是不是喜欢。

    至少,严木喜欢。

    只有这么一点笨,才能爱出许多地久天长来。

    他握着手机,呆在原地。

    陈麟声也看到他。

    他故意报错一个数字,想听听来者是否友善。猫眼里看了许久,见到严木大包小箱,不像是要借钱的,倒像是来送礼的。所以他打开了门,干毛巾还改在头发上,手按上去胡乱擦了两下。

    严木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一模一样的单眼睑和黑眼圈,又高又瘦,只是长头发剪了,看起来倒是清爽了些。

    陈麟声本等严木先开口,可这人不知道为什么,待在原地不动。

    他想,或许学艺术的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就像玄幻里,男主女主在自己开金手指创下的精神境界里开荒种树。又或许,严木就是个傻子。学艺术的,痴人不少。

    他见怪不怪。

    “不好意思,昨天太晚了,我记错了房间,”陈麟声很困,也就摆不出笑脸,他机械地道歉,像个木头人。

    严木像是忽然惊醒,连忙讲:“没有关系的,是我不好,我打扰你了。”

    陈麟声又沉默下来。

    他实在没有跟人客套的欲望。

    好在,严木已经回过神了,他抱着书和礼物走过去。

    陈麟声没让他进门,他就在门口一样一样摆开。

    “这是你借我的书,这是我在,我在法国买到的一套香薰,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还有这个”

    陈麟声见到他真的是来送礼物的,松懈不少:“我家中有事,还没地方落脚,只能借住酒店,里面乱糟糟的,不方便请你进来喝茶。”

    是真的不方便。

    妮妮正坐在沙发上喝奶,怀里抱着奶瓶。

    “啊,”严木又愣住,顿了顿,他又讲,“没关系。”

    “这些礼物我收下了,但是书请你带回去,就当是我送给你。”

    反正他也不太喜欢看。

    “好,”严木笑了笑,嘴边露出一颗梨涡。

    他觉得陈麟声很果断,没有扭扭捏捏。他很喜欢。

    而陈麟声看着他,心里却在想,妮妮也有梨涡。

    须臾间,陈麟声的起床气荡然无存。

    他不自觉放轻了语调,终于笑出来:“还麻烦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忽然变脸。严木见他笑了,仿佛又闻见红提香,他一时适应不过来。

    “假如有需要我帮忙的,直说就好,”严木虽有些失望,但他依然真诚。

    “一定,”陈麟声笑着。

    礼貌告别,门关上,陈麟声松一口气。

    一转头,妮妮已经吃奶吃到睡着。

    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他连忙去扶。

    严木离开明逸酒店,驱车赶往山顶一处豪宅。

    老友麦春宙约他吃饭,几个朋友说好了,下午要一起打麻将。

    其实严木一直觉得,跟麦春宙打牌没意思。

    一连输出去好几场,他终于讲出真心话。

    “自从你摸清规则,我们就没再赢过,”严木按倒牌龙,无奈地讲。

    “怎么,太子爷,谦伯没有教你两招?”麦春宙轻轻一笑,摸一张牌,垂眼看了,慢条斯理码好。

    他和严木一起长大,知道严木的父亲是某帮派的话事人,而严木若是不离家出走,就是实打实的黑道太子爷。

    “我算什么太子爷,”严木扔出一张,面上有些苦色,“你才是麦家的太子爷。”

    “是啊,你才是太子爷,”麦春宙对面的女人也搭腔。

    麦春宙含笑不答。

    女人名叫雯卿,同在座两人都是自小的朋友,生得眉眼深邃,不施妆也醒目。

    她一个都不放过,又转头看严木,笑着:“难道你打定主意一生一世不回家?”

    “回去做什么,被他骂是化骨龙,”严木无奈。

    严木和父亲关系不好,这几年更是急剧恶化。

    麦春宙见他神色不好,揽回话题:“谦伯身体可好?”

    谦伯是严木家的管家,如今退休了,开了一家茶楼。整个严家,严木就只和他有交集。

    “我来时顺路见过了,一切都好,”严木点一点头,忽然,像想到什么,他闭上了嘴。

    麦春宙很快察觉,他笑着:“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脸上从来都藏不了东西。”

    “唉,”严木苦笑,“没什么,只是听谦伯说,秋宇曾经去找他。”

    “啊,”麦春宙了然,没再说话。

    “他去找谦伯请教。”

    “请教什么,怎么偷东西?”

    谦伯年轻时做贼佬起家,在电车上也能用刀片划人荷包,无声无息。

    严木不再说话。

    雯卿忽然欢呼,把牌推倒:“和牌,给钱!”

    气氛一下子和缓起来。

    坐严木对面的佣人吴妈不干了,她叹气:“就说我老婆子不该陪你们这些年轻人打牌,孙女的零用钱都要输光了。”

    “吴妈,我的给你,麻烦你做晚饭,我们都在这里吃,”麦春宙将自己面前的一沓钞票零钱推过去,言语温和。

    “什么麻烦不麻烦,”吴妈喜笑颜开,统统收下。

    “好了,三缺一,打不了了,”严木往后一靠。

    “做什么不打了,我运气正好呢,”雯卿自觉的从麦春宙和严木这里拿钱。

    吴妈的钱她从麦春宙那里拿。

    严木自己穷得一条裤子都洗得发白,也没有钱。雯卿就也从麦春宙那里拿。

    麦春宙看见了,却并没有在意。

    “你讲不讲道理啊,大小姐,三缺一诶,”严木懒洋洋。

    “阿连不是要来吗,一会继续,”雯卿起身去卫生间,走着走着还要回头,“都不许走啊。”

    他一走,两个人又无话可说了。

    麦春宙看着自己的朋友,发觉他在发呆。

    狡黠一笑,他问:“见到她了?”

    “嗯。”

    “漂不漂亮。”

    “漂亮。”

    此话刚一出口,严木就惊醒一般转头,撞上麦春宙颇有深意的眼神。

    刚要反驳,却又笑了,再次靠下去。

    麦春宙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真的喜欢。

    “什么时候带她来见我们,我一定会备一份礼物。”

    “八字还没有一撇。”

    “怎么,她不喜欢你?”

    “说实话,连朋友都不算。”

    “那你就要努力些了,”麦春宙打开烟盒,掏出一根细长的烟。

    “她说她家里出了事,最近没地方落脚,”严木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麦春宙叼着烟,声音含糊:“好机会啊。”

    “什么机会,我都要借住在谦伯家里,哪有机会帮她。”

    “我帮你,你不就有机会了?”麦春宙吐出一口烟,微微一笑。

    “真的?”

    “我有个房子正空着,一直没机会住过去,可以借你金屋藏娇。”

    “太好了!”

    “回头我把钥匙给你。”

    “一言为定。”

    “我去外面抽烟,”麦春宙起身,挥一挥手,让严木坐着。

    后门外,麦春宙站在檐下,不远处花园里,一片没有花的玫瑰枝子,看起来十分寂寥。

    他凝望着远方,缓缓吐着烟。刚要抽一口,就察觉到什么东西覆上了他的肩膀。

    麦春宙抬手按住,回头,看清来人是谁,又转过了头。

    “怎么站在外面,”为他披衣服的青年开口。

    “抽烟,”麦春宙扬手示意。

    “还以为你不愿意见我,”青年走上来,和他并肩。

    “怎么会。”

    “每次我们大家聚在一起,我就很高兴,”青年轻轻说。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青年绕到他身前,爱慕地望着他的面孔。

    麦春宙微微垂头,注视对方的眼睛。

    因为要上镜的缘故,青年很瘦,眼睛看起来就更大,每一处五官都端正得正正好,眼睛里,笑容里,身体里,都有一种熟透的感觉。

    像快要败掉的玫瑰,正盛开着,也浓烈着。

    他有一副好相貌。

    可麦春宙看仍然能看出对方相貌中的粗劣之处。极隐秘,藏在嘴角和鼻梁之中。像极了玫瑰将要熟烂,翻卷的边缘颜色暗淡。

    太熟,就意味着即将腐烂。

    青年仍然看着他,面带笑意。

    一瞬间,麦春宙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苛刻。

    因为不喜欢,所以总能品出一些不合自己心意的地方。

    可青年却有越靠越近的趋势,他的眼中满是殷切和痴迷。

    麦春宙当然知道,那不是爱。

    “瘾上来了?”麦春宙神情淡漠,吐出一口烟。

    青年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回答了一切。

    下一秒,麦春宙扬起巴掌,抽上了青年的脸。

    他收着力气,不至于教青年太痛。

    一会儿还要见人。

    白皙的皮肤上,手印渐渐浮现。

    青年舒爽地叹出一口气。

    “冰箱里有冰袋,”麦春宙移开了目光,继续看向远处。

    陈麟声查到余额后,明白住在酒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为施家当保姆的这些年,他既没有上完学,也没有完整的工作经验,能存下的钱就更是少之又少。他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最常穿的西装外套内里已经磨得薄软,再穿几年就能裁出来擦镜片。

    施岩仲有意把他养废,用华而不实的学历和爱好,将他装饰成一个随时能搬出来供人观赏的花瓶。早几年在家里,每当施家的客人向他投来打量的目光时,他都会疑心,施岩仲是不是因手头太紧,想将他卖给上流社会做宠物。

    陈麟声不是没卖过,虽然大多交易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在加拿大逃窜的那段日子,最走投无路的日子里,他甚至出卖美色,答应陌生人的约会邀请,只为了能吃上一顿饱腹的晚饭。

    那时他极少觉得羞愧。活着就是各取所需,他获取的方式只是不够高尚而已。

    直到他向更深的错误踏足。

    只一步,他就遭到了报应。

    妮妮出生了。

    有了她,陈麟声的世界忽然变得不同。

    但具体是哪里有了变化,陈麟声讲不明白。因为没读完大学,他始终觉得自己低施简一头,几乎就是文盲的程度。

    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抚养妮妮,因为妮妮是一个聪明的好小孩,而他是个劣迹斑斑的坏大人。

    酒店房间里,父女俩大眼对小眼,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望着潺潺的小溪。

    “我们没有钱,”陈麟声坐在地毯上,忽然开口。

    “嗯,”妮妮点头。

    “我们需要很多很多钱,”陈麟声又讲。

    妮妮爬起身,在沙发上站着,伸出五根手指头:“很多钱!”

    “我回去赚钱的,”陈麟声爬过去,将她抱在怀里,“要很多很多钱才行。”

    妮妮搂住他的脖子,像安慰一个将要入睡的人一般,轻轻地摸他的头发:“加油哦,小声。”

    对,他一定会加油,他还要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绝不走任何捷径。

    等到妮妮长大,他会去自首。他有一个小本子,在上面仔细地将自己偷过的东西一一记下来,在哪里,何时,何人,偷了什么。然后叠加物品的价值,估量自己的刑期。

    他在加拿大偷生了一段时间,还要替妮妮偷来一段时间。这些注定要还回去。一半还给那个人,一半还给牢狱。

    将妮妮放回地毯上,陈麟声开始浏览租房讯息。他带小孩,不方便合作,且不说他不喜欢和别人共处一室,出来打拼的年轻人个个忙到脚不沾地,自然不喜欢小孩子。港岛人多得他头皮发麻,房租也高得可怕,为了有地方落脚,陈麟声甚至怀疑自己要去卖血。

    刚才还下定决心不走捷径的。

    可看看租金和房价,恐怕抽光他一身的血,也没办法为妮妮买下一个家。

    陈麟声一向认为自己是穷人,因为他的童年就是在破旧的楼房里长大的,父母性格乐天,房子漏水也要编童谣唱。现在想来,恐怕是因为他们都有本事,不怕养活不了自己。

    但陈麟声恰恰相反。学历,没有。工作经验,少少。爱好,无。擅长的事,钓凯子,偷鸡摸狗,装模作样。钱呢,更是一分都没有。

    陈麟声同施家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施岩仲砸钱要他学的东西,他都三心二意地学过去,除了钢琴。因为妈妈也会弹,所以他还专心学了学。

    对,他还可以像妈妈一样,做钢琴老师。

    可教小孩弹琴这种事,是需要口口相传的,就算贴广告语,也要标榜自己一下。陈麟声甚至不记得施岩仲请来的老师叫什么,只知道他是某某音乐学院毕业,脾气很坏,用细竹枝敲他的手。

    陈麟声从不喊痛。

    眼见未来一片灰暗,陈麟声又犯烟瘾,抓起烟盒,刚叼上一根,手机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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