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6/8)

    就这么一贴,妮妮看见了后来跟着的安嫂。

    她指着喊:“婆婆,婆婆。”

    前功尽弃。

    陈麟声在心中叹一口气。

    他的乖女,倒没有继承他的坏脾气,还肯赏这样的人一声“婆婆”。

    他给女儿面子,停下了脚步。

    白天太阳烈,安嫂伙食不错,几步就跑得两颊通红。

    见陈麟声明明笑着,眼神却是淡漠地扫过来,她心底发寒,继而是厌恶。

    真像那个女人!养不熟的白眼狼!

    安嫂板着脸杵到陈麟声跟前,仿佛下一句就要开口叫嚣。

    陈麟声没看她,

    安嫂稍微缓了缓,堆出一个笑来,说道:“先生说,让你送过阿简少爷,就去见他。”

    “好,”陈麟声点头。

    “还有。”

    “什么?”

    “先生讲,阿简少爷的车应该送去检察维修了。”

    陈麟声笑了出来,他抓着妮妮的手,将她含在嘴边的大拇指救出来。

    安嫂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派谁去,”陈麟声淡淡道。

    “这种小事,让阿伟去就好,不好麻烦你。”

    阿伟正是安嫂的儿子,姓胡名阿伟,小眼睛朝天鼻,生得彪悍,就是身高低些。施岩仲贪财,一分钱要花出三十块的效果,一个人更是当三个人用,佣人雇来,不到几天就会走。

    日子久了,就只剩下安嫂。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安嫂向施岩仲引荐了自己的儿子。

    施岩仲做主,留下了他,一个月给出的薪资,比从前雇过的佣人杂工都要高。

    施简讨厌安嫂母子到不愿正眼看的地步,要是陈麟声把他的车交给胡阿伟,施简一回港岛就会把车子转手变卖。

    但陈麟声也明白,哪里是为了保养汽车。

    施岩仲不想车钥匙留在他手里而已,又不直说,只托安嫂来讨。

    “不麻烦,”陈麟声捉住安嫂的话头,“正好下午,我要带妮妮出去。”

    “啊,”安嫂发怔。

    不等她反应,陈麟声已经抱着妮妮离开。

    妮妮的早餐还未吃完,画卡通兔仔的圆盘里放着小半张香嫩蛋饼,切成三角形,煎出了金黄脆边。

    这倒是安嫂的手艺。

    妮妮喜欢,吃得也香,她生了一对小小的兔牙,小口小口啃,真的像兔子。看得陈麟声想笑。

    但想到待会要见施岩仲,一股不快便从胸口涌上来。

    他的笑容也随之发冷。

    小孩子见他忽然脸色一变,也停住了动作。

    陈麟声赶快调整,继续轻声哄她。

    不知道是不是心脏有过问题的原因,妮妮的心思很细腻。施简说他多想,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细腻。

    陈麟声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毕竟他自己小时候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只要睡觉时有人帮他掩住肚皮,就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怕。

    他的多疑敏感,都是后来的生活磨练出来的。

    小孩子,纯净,或许只是感官灵敏一些。

    陈麟声伸手,捏了捏妮妮的脸。

    他抬头往一楼尽处看。

    施岩仲瘫痪后,坚持要住在一楼,找人改出一间主卧来。

    每次望那里,陈麟声都觉得自己在看一只丢在墙角的尿壶,生了绿色的苔藓,发散苍老的臭气和尿骚味。

    他不会带妮妮进那个房间。

    但他也不太想把妮妮独自留在这里。

    安嫂端着一小碗豆浆来,特有醇味中,还夹杂着桂花香。小小的金色桂花半干半湿地浮沉在豆浆上,勺子捞去,只余香气。

    她把豆浆放在妮妮的小桌,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

    妮妮鼓掌,讲谢谢婆婆。

    安嫂脸仍红着,是刚刚快走的缘故。她笑着看妮妮,用乡音讲了两句哄孩子的话。

    安嫂虽然跟陈麟声不太对付,对妮妮却一向不错。有了些年纪的人,难免不喜欢孩子。

    看这场面,陈麟声心中一软。

    他抚着妮妮的后脑勺,低首在她额头上一吻:“爸爸马上就回来。”

    妮妮点点头。

    他笑一笑,转身向施岩仲的房间走去。

    施简不在,他已没有顾忌。

    五分钟,他最多只给施岩仲五分钟。

    他同这位舅父的斗争,自母亲一去不复返后就开始了。

    陈麟声记得很清楚,八岁的某一天,他足足挨了施岩仲四个耳光,打到他耳鸣不止,脸颊红肿。

    而施岩仲之所以打他,只是因为他不喜欢陈麟声的眼神和表情。他认为,小小年纪就敢瞪人,将来一定是白眼狼。

    他要陈麟声笑,笑得愈柔和温顺愈好。

    他逼陈麟声调整体态,要他学钢琴,学画画。

    学得都是极表面的东西,重点不在创造,而在要纤弱,温顺,清高,但又要笑得平易,要懂得圆滑和做小伏低。

    陈麟声不喜欢这样。

    他记事起第一件生日礼物,就是玩具枪,按一下便哗哗作响,能打败全宇宙的坏蛋。

    直到上中学,陈麟声时不时还是会被施岩仲关进阁楼里面壁,没有饭吃。只因为他翘掉了钢琴课,还看了一部时下大热的警匪枪战片。

    十几岁的陈麟声躺在冰凉地板上,饿到浑浑噩噩,确定施岩仲是十足十的心理变态,说不定要把他训练成高级妓女,以后送给哪家权贵亵玩。

    这老东西。

    陈麟声拧动黄铜把手,打开了老东西的卧房门。

    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袭来。

    久久缠绵病榻的老男人,发散的味道像尿壶里塞了三只公鸡,又腥又臊。

    陈麟声捂了一下鼻子,又挥了挥手,毫不掩饰他的鄙夷。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施岩仲躺在床上,头下垫了两个软枕,正阴森森地看他,像濒死的秃鹫,眼球混浊。

    陈麟声站在门边,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着这个苍老的男人,忽然觉得很可笑。其实施岩仲并没有太老,只是他中风瘫痪,整个人都像是提前萎缩了一般。

    “叫我什么事,”陈麟声道,“舅父。”

    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施岩仲没立马开口,他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瞪着陈麟声。

    陈麟声几乎要以为他死了。

    可惜,下一秒这人就张开了嘴,喉咙像是灌了半升不会凝固的胶液,混沌作响:“你最近,不安分。”

    不安分。

    这个惩罚陈麟声的理由,施岩仲用了不下百次,

    不过自从他去年瘫痪,施简也渐渐开始做主各种事,这个词用的就少了。

    “我?没有啊,”陈麟声耸肩。

    “阿简订婚,我听安嫂讲,你不许宾客来看我。”

    安嫂。

    陈麟声眼神一暗。

    他笑:“舅父,你身体不好……”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可以做自己的主,也可以做我的主,做阿简的主,”施岩仲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打断他,“我告诉你,不可能。”

    陈麟声冷冷地看着他。

    “不许你这样看我,”施岩仲怒吼,他抄起手边一个相框向陈麟声砸来。

    啪一下,相框应声而碎。

    玻璃里,是一个穿紫罗兰色长裙的年轻女人。

    陈麟声认得她。

    那是他的母亲,施岩仲的妹妹,她笑得文雅,锁骨上一条坠着宝石的项链。

    陈麟声蹲下身,从玻璃捡出那张照片。

    然后他发现,照片下,还有一张照片。

    一个看起来不大男孩子,穿着裙子,眼圈通红,脸上却仍然挂着笑容。

    陈麟声也笑了。

    那是他自己。

    看来我从小就在装模作样上很有一套。他想。

    顺势,他将两张照片都放进了口袋。

    “阿简的车钥匙,交出来,”施岩仲闭上眼,呼哧呼哧喘气,缓了几秒,他讲,“快点。”

    “要是我说我不想呢,”陈麟声讲,他扫了床上的男人一眼,眼皮上的小痣也跟着一抖。

    “白眼狼!”施岩仲暴怒,额头上血管凸起,他又抄起水杯砸来。

    自然砸不中。

    陈麟声冷笑,他尽情地摆出鄙夷神情,笑过,他转身开门。

    现在,施岩仲再也不能把他关进阁楼了。

    开门一刹那,他看见妮妮惊惧的眼神。

    粗鄙的胡阿伟正抱着她,后面跟着一脸惧色的安嫂。

    陈麟声的脸更加黑了,他长得俊秀,可一旦凶起来,像是真的会杀人。

    他伸出手,想抱过妮妮。

    马上碰到妮妮时,胡阿伟退后半步:“我想你最好还是听先生的话。”

    像察觉到什么,妮妮眼圈红了,她朝陈麟声这个方向伸出手。胡阿伟抱姿不对,弄得她很不舒服。她也讨厌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陈麟声握紧拳头,片刻又松开,他恢复成淡淡地笑,望向安嫂:“那安嫂同我去拿。”

    安嫂松了一口气。

    陈麟声路过胡阿伟和安嫂,径直往前走。

    安嫂跟在后面。

    路过小桌时,陈麟声拿起了上面的水果刀。

    等到拉开些距离,他忽然转身,拽住安嫂,拉到自己怀里,刀尖抵住女人的肥白的颈子。

    安嫂大叫,胡阿伟也随之一惊。

    “你干什么!”胡阿伟怒道。

    “把她放下,”陈麟声道。

    胡阿伟并没有照做,他大喊:“我要报警!”

    陈麟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稍一用力,刀尖就划过安嫂的皮肉,血丝滑落。

    安嫂痛得直冒冷汗,要死了一般地叫唤。

    胡阿伟见状,依旧不肯示弱,硬着头皮:“你不怕我摔死她!”

    “你不敢?”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因为你没用。”

    “你说什么?”

    陈麟声面无表情,冷得像冰:

    “因为你没用,因为你贪财,你爱享受,所以你怕死,假如我女儿有事,我会杀掉你全家,还有你每一个朋友,每一个认识的人,最后,我才会杀你,我会把你千刀万剐。你最好想一想,为房间里那样一个人,值不值得招惹一个我这样的人。”

    安嫂已经哭了出来,浑身颤抖。

    胡阿伟愣住,良久,他才用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疯子。”

    慢慢地,他放下了妮妮。

    小女孩立马朝陈麟声跑来。

    看到女儿没事,陈麟声也松开了安嫂。

    “让他滚!”房里的男人用了过去一年最大的声音,“什么都不许带走!”

    真是老糊涂了。

    陈麟声想。

    曾经他用那么多种方法逼他回来,如今竟然肯放他走。

    他求之不得。

    他抱起妮妮后退,将水果刀的刀刃对外。

    没走几步,胡阿伟就冲了过来,想从后面要捉他的领子。

    他在为刚才的羞辱而愤怒。

    陈麟声挥刀,划过胡阿伟的手臂,趁他痛呼,一脚踹过去。

    胡阿伟摔在地上,还要爬起来。

    陈麟声看他一眼,将妮妮放在鞋柜上,让她坐好,闭上眼睛。

    他跪压在胡阿伟身上,狠狠给了对方两拳。

    竟然用妮妮威胁他。

    陈麟声像没有知觉一般挥着拳,打到最后手都红了。

    安嫂跪坐在地,不住发抖。

    直到胡阿伟哭着求饶,脸肿得像猪头,还掉了一颗牙,陈麟声才停下手。他丢掉水果刀,脱下外套裹住女儿,抱着她往外走去。

    车钥匙在他的口袋里。

    妮妮贴在他怀里。

    他当然不会杀人。

    他打人是为了女儿,不杀人也是为了女儿。

    况且,对付这种人,恐吓足以。

    走出门,陈麟声回头看了一眼这宅子。

    施简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

    而他也终于要离开这里。

    十一点半,陈麟声停车在施家不远处,手里拿着从女儿头发上抽出来的细条发卡。

    妮妮歪头睡着,呼吸平缓。

    陈麟声脱掉外套遮在女儿身上,挽起袖子,又紧了紧皮鞋鞋带。

    他离开,轿车的灯光打在他的背上。

    他不能把小孩一个人放在车里太久。

    最多十分钟。

    即使黑夜铺天盖地,依旧,最多十分钟。

    有钱人最注重安全,一般的宅子,靠小偷小摸的技术是打不开锁的。多亏施岩仲吝啬,十几年了,老宅仍未升级任何设备,也无人看管。他最值钱的东西都锁在银行保险箱里,枕下还常年放一把袖珍手枪,自己的房间隐在走廊尽头,不向前去就难以发觉,他自然不愿意再花钱保卫一家人的性命。

    还好,陈麟声有钥匙。他曾配过三把备用钥匙,最近的一把就在施简的车里。

    灯光照射下,钥匙卡进锁芯中缓缓转动。

    咔哒。

    夜深人静,一声锁响听起来也惊天动地。

    陈麟声面不改色,呼吸平稳,像是青天白日走进免费开放的博物馆。

    手机的灯光在黑暗中照出一条柱形的明亮。

    小偷的报应之一,或许就是怕黑。

    曾经他可以猫一样潜行在夜里,走路不发出一点声音。

    现在他的脚步依旧轻悄,人却无法置身于黑暗之中,即使打着灯,即使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冷汗依旧不留情面,从他的额头渗出来,覆在莹白的皮肤上。

    拜那人所赐。

    陈麟声知道,自己并不完全怕黑,他只怕完全在他人掌控之下的感觉,不只是怕,还有憎恶,不屑,难以忍受。

    和藏在心底的,那么一点点渴望。

    现在他掌着灯步入黑暗时,心跳快了一拍。

    却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不懂自己。

    走过客厅,踏上楼梯,所有人都睡了。他开着车兜圈,在外面等了许多个小时,直到亲眼看到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陈麟声选择先去自己的房间。

    他像一只鬼般悄无声息地转进二楼的长廊,自己的房间就在不远处。

    要带什么,他已经提前在脑海中做好了规划。

    来到门前,白光一照,银色门锁上布满了浅浅的划痕。看来已经有人来撬过了。可惜,没撬开。

    施岩仲不肯换锁,他就自己找人换了自己房间和妮妮房间的锁。

    只可惜,再多的锁,也防不尽天下的贼。

    陈麟声用拇指摩挲着女儿的发卡,质地柔软,但坚韧。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发卡也随之捅进锁芯。

    小时候,妈妈常带他玩这种游戏。

    大多是在家里,爸爸不在家。

    妈妈说,开锁时贴在门上,像是在听锁的心跳。

    仔细地听,听碰撞和镶嵌声。细细碎碎,如锁里也有风铃,又转动的指针。

    心要静,手要慢,可慢并不意味不灵巧。

    呼吸要屏住,不能慌乱,不然就会干扰到自己。

    万籁俱寂,只用耳朵找锁。

    陈麟声常常在转动间听见咔一声。

    妈妈说,恭喜你,小声,你解开了锁的心。

    咔。

    门轻轻打开一条缝。

    他又破开了一块锁的心。

    陈麟声叹了口气。他并不觉得快乐。这锁是他亲自选的,却还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打开。

    传统的锁都太容易背叛主人,还是智能门锁好一些。

    等他找到钱包,他要带妮妮去星级酒店。

    钱包,钥匙,旧手机,手表,简单的换洗衣服。衣柜里的樟脑味有些淡了,他本来还打算买新的。现在也不用了。陈麟声托起一个收纳箱,要带走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往外走了几步,陈麟声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床下缝隙里捞出了一副面具和一个小小的盒子。

    盒子很重,拿在手里稍微一动便哗啦啦作响。

    统统丢进收纳箱。

    陈麟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妮妮的东西要收拾的更多。

    施简的昂贵礼物,墨镜,防晒衣,小靴子,几件衣裤,奶瓶,小碗,一桶奶粉,和一只粉红色的毛绒大象。拿东西也没有声音,抬手间像轻易捉住了无形的风,统统塞进怀中的收纳箱。

    倒不是他不舍得重新为女儿买新的。

    只是小孩子正在成长,贴身的东西稍微一换,就要缺失安全感。

    他要多替妮妮着想。

    如果不是他,妮妮也不用这样奔波。

    走出妮妮房间时,他顺便带走了桌上的一沓名片。名片上的人,大多是医生。

    即使抱着这么多东西,他走路依然没有声音。

    站在客厅中,脚感柔软。一大块织造繁复的地毯铺着,颇有美感,也易燃烧。

    陈麟声摸出打火机,叮一声掀开盖子。

    火苗簇起。

    他先帮自己点了一支烟。

    左手夹着,胳膊托着收纳箱。

    他很想把冒着火苗的打火机就此扔出去。

    他无法克制这种想法。

    站在客厅里,他仿佛看见无数被折磨的自己一起存在着,像地狱里的恶鬼。

    站到十分钟的最后三十秒,他抽了一口烟。

    一切烟消雾散。

    他转身离开,留正门大开。

    贼若是留下痕迹,势必是为了挑衅。

    把箱子扔在副驾驶,陈麟声为自己绑上安全带,间隙他还抽了一口烟。

    忽然,他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抬眼望后视镜里一望,发现妮妮醒了,睁着葡萄大的眼睛,正静静看他。这是他最亲爱的乖女,可一瞬间,陈麟声还是吓出了冷汗。

    妮妮是他的报应,最好的报应。

    像讨好一尊神,他苦笑,将烟碾灭。

    妮妮睡够了,到酒店就不再睡。陈麟声终于出走,出手阔绰,一下子划掉积蓄的五分之一,带着女儿走进的大厅,由侍者帮忙按电梯并一路开门。

    选了高层,可看到海港。

    但他的钱终究太少了,他翻阅酒店评价,有人只留四个字,喜忧参半。

    然后,父女两个坐在可看到海的落地窗前,共享一碗泡面。

    海就是海,千年万年都一个样,夜里也澎湃。据说今年台风会晚点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妮妮很有精神,抱着奶瓶吮吸。陈麟声则衬衫领大开,吃桶面吃得面红耳赤。

    他买错口味。

    太辣。

    叮叮两声,陈麟声的手机响。

    妮妮乖巧地指,提示爸爸。因为爸爸太多次对响了的手机视而不见,她就自觉为提示来电负责起来。

    陈麟声叹口气,他就是不想看手机,才故意当没听到。

    但妮妮每次都主动提醒他,他不得不做反应。

    “多谢妮妮,”陈麟声微微笑着,声音温柔,望向手机的眼睛却冷淡而疲倦。

    三个人发来消息。

    施简的飞机已落地,几个年轻人为分房间争吵,刚刚解决。

    陈麟声独来独往惯了,不懂如何在集体中自处,他只会单独攻略。好色的就朝他笑,第一次笑了,往后就不用笑。追求精神共鸣的,就诚实,稍微冷一些也没关系,只要后来回的消息字数足够多。

    人想要什么,就按一指头蜂蜜那么多给他,要他食髓知味,后面自然会殷切地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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