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4/8)
她方才在舞台上表演,一头浓金,此时摘掉了卷曲的假发,露出更浅的金色。
卸掉浓妆,露出一张有些稚气的圆脸,比起女人,她更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麦秋宇见她这副样子,转头斥责那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威廉,你也由着她乱来?”
男人像一头迟钝的熊,本来在整理背包,听见麦秋宇点他的名,缓缓抬起头来,睁着褐色的眼眸,一动不动。
麦秋宇对上那双眼睛,一时也无话可说,因为说什么都是对熊弹琴。
“我今天算过了,”米辛小心翼翼地将钻戒放进了口袋,“有贵人相助,一定能成。”
“什么贵人啊,没有我,你们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差人抓,”麦秋宇讲,“三个人的演出,只有你们两个,你们当底下个个都是呆瓜啊。”
“所以说嘛,你是我们的贵人,秋宇哥,”少女眨巴眨巴睫毛,作一副崇拜的样子。
她生了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混血长相,总是笑盈盈地,让人一看就会不自觉放下戒备。那个名叫威廉的男人,虽然高壮,肤色却呈冷白,头发茂密,让人想到冰川上漂流的北极熊。
娇俏少女和沉默寡言的男人,放文艺电影里,一定能票房大卖。
但麦秋宇自小和他们两个在少管所里认识,对他们知根知底,不会被表象迷惑。
米辛十岁就加入马戏团,随叔叔婶婶环游各地,后来因叔叔的酒后虐待,用飞镖扎爆了中年男人的眼球。而威廉更是帮派出身,年纪轻轻就在街头学人家械斗,最后因抓捕他的警察有一副好心肠,将他运进了少管所。
少管所男女分宿,麦秋宇和威廉本不该认识米辛。
可米辛胆子实在太大,住不了几天就想着出逃,来来回回捉许多次,有次甚至翻进男间。从此一举成名,名声大噪。
“去哪里偷不好,偏偏来这里偷,”麦秋宇走过去,一把夺过钻戒。
“就是要来这里偷,”戒指被夺走,米辛起身去抢,“你看台下男男女女,一看就不是好人,有钱人就爱玩这种变态游戏,我看不过眼,自然要替天行道。”
“谁告诉你底下都是有钱人。”
“要不是吃饱饭没事做,为什么要找人抽自己,又为什么要抽别人,”米辛理直气壮。
“解压咯,放松身心咯,别人你情我愿,你也要管?”麦秋宇将戒指高高举起,米辛踮起脚也够不到。
“喂!”米辛一下子跳到麦秋宇身上,把他当一棵树一般,乱踩着向上攀登,“你干什么替他们讲话!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是跟他们一样,变态!”
麦秋宇没回答,她舒展肩膀手臂,将她拦了回去。
“你死了吗!”米辛瞪向威廉。
威廉愣了愣,放下背包,僵直地走了过来。他看着抱缠在一起的两人,迟迟没有动手。
半晌,米辛终于放弃,她从麦秋宇身上跳了下来,嘴却并不饶人,将麦秋宇打量一番,啧啧出声:“不会让我说对了吧,今天穿这么好看,约会啊。”
“关你什么事,”麦秋宇拍了拍肩膀,像是害怕落灰。
“来这种地方约会?”
“随便玩玩咯,”麦秋宇捡起沙发上的外套,推开房间一侧的小门,径直往外走。
“随、便、玩、玩,”米辛不依不饶,抬脚跟上去,“你跟谁玩啊,是做狗给人牵呢,还是做狗给人打。”
狭窄的长廊里,麦秋宇忽然转过头俯视着面前的少女。他面无表情,半面脸陷在阴影中,俊朗的面容看起来阴恻恻的。
“你觉得呢?”
米辛怔住,下意识后退半步。
麦秋宇不耐地望她一眼,转身。刚走没几步,胳膊被人牢牢抱住。
“好坏哦秋宇哥,”米辛仰头看他,“人家要被你迷晕了。”
说着,像真的晕倒一般往麦秋宇身上贴。
“放回去。”
“什么啊。”
“戒指。”
“切!”
米辛狠狠地甩开了他的胳膊。
“是谁讲的,输给我以后就认我做大哥,以后都听我的话,”麦秋宇双手插袋,懒懒向前走。
“输你一次又不是次次都输你,有本事我们每年都比。”
“你们不只输我一次,是十二次,”麦秋宇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米辛和威廉是一双雌雄大盗,只不过好多次败在麦秋宇手下,不少赃物也被他半路截去,后来彻底认输,三人跪在关公前结拜。按说,做贼应该拜贼的祖师爷,例如东方朔和时迁移,但米辛偏偏不要。她虽然是混血,却十分迷信风水八字之说,说自己做贼只偷有钱人,是好贼,配得上拜关公。
麦秋宇懒得跟她讲道理。她连中文都讲不利索,究竟是怎么看风水八字,又是用哪里求来的符塞满了威廉的口袋,麦秋宇都不想知道。
跟两个一看就是外国长相的人结拜就已经匪夷所思了,如果再认真一点,他自己也成了笑话。
说到底,他不过是哄小孩而已。
“麦秋宇,你别得意,这世上多的是比你厉害的贼,”米辛气鼓鼓。
麦秋宇帮她打开车门:“当然有啊。”
“所以呢,你不要太嚣张,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掉鞋。”
“是河边。”
“有什么区别啊。”
“你后半句也错了。”
米辛往里面挪,为背着大包小包的威廉移出位置。
威廉一言不发,笨拙地坐好,怀抱一个牛仔蓝的背包,呆呆地望着前方。
有时候看着这两个人,麦秋宇几乎要怀疑,少管所是不是进行了什么神秘手术,把威廉的前额叶移植给了米辛。
“哪里错了?”米辛趴了上来。
麦秋宇无语,他今天很累,实在不想讲话:“你们这几天就在我那里呆着,不要乱跑。”
“哦,”米辛坐了回去,偏头看风景。
终于安静下来,车却遇到了红灯。
车里,三个人安静地像是在灵堂聚会。
终于,米辛忍不住,再次开口:“港岛有比你厉害的贼吗?”
“当然有啊,”麦秋宇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米辛的问题,他还没来得及发条短信问那个人是否已经到家。
当时他担心短信声响起会打搅对方的睡眠,所以留了字条。
“谁啊,”米辛仍在问。
绿灯亮起,麦秋宇松开刹车,修长的手转动着方向盘,无名指上一颗黄铜红宝石戒指。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想起那张脸。
平缓的呼吸,宁静的神情,白皙的皮肤。
无数个夜晚,他见过的,熟悉的脸。
一切都回来了,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还有。
痣。
那颗痣。
明明是和他一样的男人。
为什么每每看到,他都这样心痒。
米辛要的答案近在脑海。
麦秋宇却因为这答案不得不降下车窗,让有些凉的风吹进来。他解开了衬衫扣子,任风吹拂。
“到底是谁啊。”
“少问。”
按打火机,嗒一声,一簇火苗窜出来。
陈麟声垂眼望,眸子里映出两点光。
他叼着未点的烟,走神一般,用手去捻火苗。只一下,火熄了,车里也骤然昏暗下来。
他没有要下车的打算。
前方几栋老式楼方围坐着,中间空出一个小小的院落。
墙体剥落泛灰,有些地方还喷了涂鸦、泼了红漆。整齐排列的窗,像破落巨人身上遍布的眼睛,有些亮着,有些黯淡。
旧住宅,居民鱼龙混杂,争执和凶案频发,灵异故事也编出了几十个版本。
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人住在这里。
陈麟声曾经也住在这里,和阿爸阿妈一起。
虽然阿爸做刑警,阿妈教钢琴,听起来看起来都体面,可他们家依旧只能挤在小小的两居室里,墙薄的像纸。
每到下雨台风,厨房就会漏水,他们就不得不把所有的锅碗都摆出来接雨,然后蜷缩回微潮的床上,听着滴滴答答声睡去。
等到台风过去,阳光出来,他随爸妈去楼顶晒床褥。家里的书本、枕头,甚至台历,都一样样铺开。
把自己的拥有的一一清点,数着数着,小陈麟声的心就像气球一般,慢慢充满,轻飘飘地起飞。
阿爸说过,家里最要紧的,是阿妈和麟声,然后就是阿妈的钢琴,最后才是阿爸。随着陈麟声长大,这个顺序也有所改变,在麟声与钢琴之间,又加上了几样东西。
再后来,钢琴的位置渐渐靠后,像荒年里家中一只待宰的鹅,蒙着暗红色的布,再也没有掀开。
它最终还是被变卖。被五花大绑拉走时,阿妈站在阶梯上,手指追上去按了最后一个音。
也就是那一天,陈麟声和阿妈一起,坐车来到了舅父家。
陈麟声知道阿妈为什么一定要带他走。
噩梦并不是噩梦,而是记忆的重复播放。
他现在已经比阿妈高许多了,在梦里,他也会像阿妈一样,看到有人吊死的那扇窗。
一个下午,有人在家中上吊自杀。
楼下人头攒动,都想探个究竟。
“哪一家啊?”
“谁啊?”
阿妈带陈麟声回家,挤进这场热闹里。可她一眼就远远地往到。
那是自己家的窗。
一时间,手里的所有东西都掉在了地上,圣女果滚出去,一弹一弹,被来往看热闹的人踩扁,留下粘潮的尸体。
警察已经来了,门却还没打开。
他被阿妈安置在邻居阿婆手下,目睹阿妈自己走上了楼。
他那时并不知道究竟发什么什么。他只记得,他忽然甩开阿婆的手,不顾一切地冲到家门口。围站的三两警察都回头看他,靠得最近的那个更是一下子抱上来,将他按在怀里。
“小声,”那拥紧他的警察,是他父亲的同僚。
他木木地推搡,却还是被抱在了怀中。
挣扎着,他梗着脖子往家里望。
他看到一个翻着四脚的塑料红板凳歪在一旁,水缸中的金鱼眼睛凸着,像两球随时可能会爆开的黑冻。
它们无知而呆滞,甩着柔软薄韧的尾巴,在微绿的水中来回游动。
忽然间,他安静了。
他沉默地睁着眼睛,望着那个板凳,望着那缸金鱼。
在房里传来的失禁臭气中,陈麟声在警察怀中干呕。但他没有低头,他依旧看着缸里的金鱼。
长大后,陈麟声一看到金鱼就会反胃。
可时不时地,他还是会回到这里。
多数时间坐在车里,望着破败的楼房,静静地抽烟。像当年在房顶上一般细数自己曾拥有的东西
数来数去,甚至数到了那缸他最不愿意拥有的金鱼。
第三支烟,他抽不下去。
车旁走过年轻一对男女,一高一矮,都带着卫衣兜帽,背着双肩包。
陈麟声升起车窗的一刹那,听见年轻女人用英语讲,这些房子像几座巨大的墓碑。
他瞥出去一眼,他看见模糊的侧脸,露在卫衣兜帽之外的几缕淡金发丝,和高翘的鼻尖。
是个外国人。
倒让他想起今天在俱乐部看到的那场演出,那个胸前点缀着两颗宝石坠子的金发女孩。
只不过现在,他已经没了那种大受冲击的感觉。
再见过那扇窗后,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容易接受。
倒车,拐弯,陈麟声驱车离开。
手机已经响了许多次,刚刚又响一次,他一直没有看。
红灯,车停了,陈麟声见缝插针地拿起手机。
讯息忽然开这么多,他担心妮妮有事。
r的消息栏在施简之下。
陈麟声的手指在屏幕前顿了一下,先打开了施简消息。
靴猫:什么时候回来啊。
靴猫:妮妮不听话,偷吃布丁[图片]
靴猫:你当心开车,别伤到我的雅典娜。
靴猫:什么时候回来啊,你女儿仗势欺人。
靴靴:[图片]
靴猫:[图片][图片]
靴猫:我要吃布丁,你回来时帮我买。
从这几条中陈麟声能想象出,十分钟内,施简和妮妮进行了怎样地大战。施简锲而不舍,要陈麟声替他讨回公道。他总会认真地和小孩攀比争夺。有时全靠妮妮大度。
陈麟声看着那些照片,有妮妮像小猫一下靠近的大眼睛,还有吃光的布丁包装盒。沉郁了一晚上,他的心情忽然轻快了一些。
也就是在这种轻快中,他犹豫片刻,点开了麦秋宇那一栏。
两条新消息。
r:[图片]
陈麟声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照片里是他宁静的睡脸,他躺在天如酒店的床上,衣冠整齐,身披西装,耳垂上有一枚耳钉。
r:算你三万块。
熟悉又陌生的口吻,
这句话意味着,麦秋宇从陈麟声欠他的钱中抹去了三万块。
恍惚中,陈麟声想,一张裹得严严实实的照片,比邮箱中收到的裸照更贵。
他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他倒在床上,麦秋宇拿出了相机。
“一口价,起价一张两万块,绝不外传。”
陈麟声迷茫地看着镜头,腿间一片粘腻。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因为他没意识到麦秋宇在说什么。
“这个表情就很好,”麦秋宇压低镜头,近乎与他的身体同一高度。
闪光灯骤然凉起,惊得陈麟声闭上眼睛。
他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失神得厉害,身上只有一条毯子。
而麦秋宇身穿西裤衬衫,除了头发乱些,一切体面。
“睁开眼啦,”麦秋宇拍他的脸颊,“睁开眼才值两万块。”
陈麟声瑟缩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被关在黑暗里八天,就算他一时认不出麦秋宇,也会听话。因为床前的人带来了如此闪的灯,虽然亮得短暂,却每一次都能照亮他的周身。
麦秋宇抓住脚踝,往最极限处打开。
刺眼的灯光再次炸开。
他听见麦秋宇说:“这一张,五万块。”
镜头下,陈麟声抱住了自己的双腿,在诱导之中,以一种极色情的姿势,朝镜头敞开了自己。
于是,在所有相片中,它最贵。
那时,他还以为麦秋宇是在开玩笑。
直到今天。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主已经开始不耐烦的鸣笛。
陈麟声立即将电话丢在副驾驶座。
他单手摘掉了耳钉。
小巧的骨头落进烟灰缸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叮”。
陈麟声在车库外散了二十分钟的烟味,等味道散净,他左右闻了闻袖口,抬腿往家里走。
施简替他留灯,一路大大小小的亮悬在头顶。可不管灯光多亮,一切事物四周都附着模糊的阴影。
推开门,走进明亮的客厅,望见妮妮坐在地毯上玩积木,施简睡眼惺忪,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她讲话。陈麟声松了一口气。
他用外套掩遮着面具,放在一旁。
“该睡觉了,”他换掉皮鞋,走过去一把抱起妮妮。
妮妮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逗笑:“爸爸!”
他也跟着笑,将女儿举高。这是他们常玩的游戏。
妮妮本来嘻嘻哈哈的,降落时却乖顺地埋进父亲怀里,搂着他脖子不松手:“阿声,你去哪里了。”
她问得稚气,听起来还有一些小小的委屈,仿佛下一秒就会哭起来。
“喂,”躺在地毯上的施简愤愤不平,“怎么你爹地一回来你就哭鼻子,好像我偷偷欺负你,妮妮,你个两面派!”
妮妮有些不好意思,她回过头,笑着盯住施简。
陈麟声娇惯女儿,拢回妮妮的头,让她枕在自己肩上。
他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上楼,边走边讲:“不知道是谁和两岁小女抢布丁。”
“本来就是你买给我的,”施简一下子爬了起来,赤着脚跟在后面,“喂,把话讲清楚,你今天是下定决心偏袒她了,是不是。”
陈麟声抱紧妮妮,加快速度往楼上跑:“是啊!”
父女俩一起大笑。
施简气笑,追在后面。
闯进儿童房时,陈麟声已经把女儿放进了小床。
“叔叔帮你刷过牙没有?”他轻声问。
妮妮点了点头。
她真的困了,刚挨到枕头,眼皮就好像被长长的睫毛坠着一般,一下一下地垂。
看到她这个样子,陈麟声的心忽然变得好软。比嫩得刚刚好的蒸蛋还要软。
他捏一捏女儿的手心,讲:“睡吧。”
妮妮也就闭上了眼睛。
施简目睹全程,一言未发。
他不止一次地想,假如他比陈麟声小上许多岁,陈麟声也会这样对他,像父亲,也像母亲。
陈麟声自然不知道施简在想什么。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一切明亮的东西都熄灭,只留一盏淡淡的夜灯靠在墙脚。他朝施简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一同转身,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间。
要掩门时,陈麟声忍不住回头望。
已经隔开了一些距离,他看不见小床里女儿的睡脸。但他总觉得自己看见了,看见浮着绒毛的稚嫩面孔,听见她平和的呼吸。
他想起从前读过的许多寓言神话,无数悲惨结局都在告诉他,想要逃出生天,决不能回头。
可假如女儿在他的身后,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可能不顾一切朝前方狂奔。
就算回头会变成蜡像,就算违逆誓言会变成一棵桂树。
无论地动还是山摇。
如果女儿在身后哭泣,他会回头。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施简压低声音:“好了,她今天好高兴的,别担心了,是我要抛下你出去旅行,又不是她。”
“幸好是你,”陈麟声缓缓回过头,带上了门。
“什么叫幸好是我,”施简声音高了一些。
陈麟声扫他一眼,往自己房间方向走:“行李收拾好了?”
“好了。”
“几点的飞机。”
“明天十点。”
“那还不快睡觉?”陈麟声推开房门,随手将外套放在矮柜上。
施简厚着脸皮跟了进来:“不困,想跟你聊聊天。”
施简自小要强,知道自己家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早早就开始勤工俭学,凭借好样貌好身材,什么工作都做过。
但出门旅游十天半个月不返家,于他而言,还是第一次。
“害怕啊,”陈麟声解开扣子,脱掉了衬衫。
“我是担心你,”施简抱着手臂倚在墙上。
陈麟声不许别人随便坐他的床,除了妮妮。
“担心我?我有什么好担心,”陈麟声淡淡道。
话是这样说,但施简在担心什么,陈麟声心知肚明。
施家虽然不复当年光鲜亮丽,但终究是虽死犹僵。
当年施简的母亲回港,提出要带走一个孩子去美国。女人在美国已经另有家庭,丈夫性情温顺,两人情投意合,在富人区买了一座大房子。
不管孩子哪个跟她走,将来人生都是一片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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