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连绵之雨(3/3)
&esp;&esp;更深的岩壁上,还有一幅幅褪色的壁画。
&esp;&esp;画的水平也不怎么样,人物简陋,只比简笔画稍好一些。
&esp;&esp;残日的形象在画中变幻不定,有时是周身燃火的暴君,有时化为三头六臂的怪人,有时又恢复成扭曲的巨熊。
&esp;&esp;有些壁画上,祂甚至连熊都不是了,变成了狼和老虎,鸟和蛇,或者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esp;&esp;“他们发挥得可能太随意了。”棠依依有些无奈,“我们家族没艺术细胞,纯属病急乱投医。”
&esp;&esp;这片山脉,曾被高温笼罩。
&esp;&esp;不知名的异常生物诅咒了这里。连年高温之下,山火把一切烧光了,溪流干涸,再也生不出茂盛的树林。
&esp;&esp;住了上百年的村民,被迫背井离乡。
&esp;&esp;法则再厉害的人,都说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异常,又该如何解决。
&esp;&esp;也曾有人试图深入山谷。
&esp;&esp;可是他们没有再回来,山间只留一具焦黑蜷缩的躯体。
&esp;&esp;棠依依停下脚步,望向这些粗糙的造像与画迹:“当时的人相信,诅咒这里的,正是那传说中的残日。”
&esp;&esp;无人真的见过残日,他们所知的一切,都是裴照说的。
&esp;&esp;裴照说祂是日相的尽头,代表毁灭与死亡;裴照说祂是通体漆黑的巨熊,所过之处,大地燃烧。
&esp;&esp;还没有等他们研究明白那究竟是不是残日,云龙就死在了这里。
&esp;&esp;那一日,洁白如云的龙身从高空坠落,砸向起伏的群山。
&esp;&esp;它的血肉在瞬间蒸腾消散,化作透明的云雨,洒落大地。酷热顿时烟消云散,一夜之间,温润的龙竹参天而生。
&esp;&esp;山谷重新生机勃勃。
&esp;&esp;雨再也没停过。
&esp;&esp;人们回到了家乡。
&esp;&esp;棠依依说:“为了阻止高温卷土重来,我的祖宗发挥创意,什么石雕、木雕和壁画,换着花样来。”
&esp;&esp;“好像把残日的形象,留在这片被龙血滋润的土地上,再用龙骨镇住,祂就不会再回来。”
&esp;&esp;她眨了眨眼:“不过这都好些年了。最后一个动笔的,还是我妈妈。”
&esp;&esp;“上次你们那位徐队长过来拍了好多照,我都等睡着了。你俩呢?要在这儿待多久?要是时间长,我就出去转转,你们好了再叫我。”
&esp;&esp;裴月明说:“等忙完吧。”
&esp;&esp;“好啊。”棠依依的声音轻快,“我不走远。要找我的时候,就对着雨水挥挥手。”
&esp;&esp;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中。
&esp;&esp;幽暗的地下只剩两人。
&esp;&esp;迟邪手电筒的光,穿越些许尘埃的空气,掠过裴月明的身上。
&esp;&esp;这光就仿佛昨晚的车灯,在裴月明脸上淋下阴影,那侧脸清俊,睫毛又密又长。
&esp;&esp;迟邪看了几秒,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开口:“照你的说法,云龙也是残日的敌人。”
&esp;&esp;“嗯。”裴月明轻轻抚过一尊石像,“祂生而为死亡,不单人类,其他异常也是祂的敌人。尤其是那些,与祂本质截然相反的强大存在。”
&esp;&esp;“所以,祂要和无尽轮回的大蛇缠斗,杀死足以浇灭烈火的云中之龙。”
&esp;&esp;“新的异常、新的法则不断诞生。只要祂还活着,就会无休无止征战,寻找敌人,死斗到自身熄灭的那一天。”
&esp;&esp;迟邪当然知道,不止雨村,各地都散落着关于残日的记载。
&esp;&esp;大部分在事后被证明,是其他异常。
&esp;&esp;余下的则沦为不解之谜。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近百年前,琉城在爆燃的火光中融为岩浆,数十万生命瞬息湮灭,只余焦土。
&esp;&esp;那异常至今身份不明,只是被高度怀疑,正是残日。
&esp;&esp;人们对一个未曾见过的怪物如此深信不疑,归根结底,只因为那是裴照说的。
&esp;&esp;再怎么憎恨,裴照说过的事情,不论是法则、异常,还是“过去不可改变”之类的铁律,至今未出过错。他说残日存在,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esp;&esp;迟邪一一看过村民们的造物。
&esp;&esp;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那些狰狞的石像、诡异的壁画。
&esp;&esp;他又想起,议会记载了许多类似的物件。有的粗糙,有的精致,也是这样千奇百怪的外形。
&esp;&esp;巨兽、恶鬼、修罗、征战杀戮的暴君……
&esp;&esp;人们把所有的恐惧,都投射在了那个名字上。
&esp;&esp;“祂的本性确实是死亡与终结。”裴月明说,“但祂从未像现在这样躁动、疯狂。”
&esp;&esp;迟邪:“原因是?”
&esp;&esp;“祂就要死了。”
&esp;&esp;迟邪一愣。
&esp;&esp;“祂活过了数千年,连我也不清楚确切的时间。”裴月明轻声道,“在很早之前,祂就该死了。只不过,祂被强行留在了不属于祂的时间里。”
&esp;&esp;他侧头,眼中映出迟邪的身影:“在你心中,残日是怎样的形象?”
&esp;&esp;“我没多想。你说是黑熊,我就当是黑熊了。”迟邪耸肩,“后来见到子嗣是一堆器官和血肉,我就琢磨着残日肯定比它还丑吧。”
&esp;&esp;他随手一指了个歪瓜裂枣的石雕:“比如这种。”
&esp;&esp;裴月明很轻地笑了下:“如果要我说,这里哪个形象最接近真正的祂——”
&esp;&esp;他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影鸦的羽翼一扫,就扬开了厚重的灰尘。这张壁画笔触尚新,颜料还算鲜艳,是近几十年留下的。
&esp;&esp;“……难道,是棠依依她妈留下的?”迟邪仔细打量那幅画。
&esp;&esp;棠依依讲了,最后一个动笔的就是她。
&esp;&esp;比起先辈们对“神明”的恐惧,这位母亲未亲历山谷间的高温,也没见过云龙的陨落,似乎画下了某种更本能、更柔软的东西。
&esp;&esp;没有烈焰,没有獠牙,也没有扭曲的肢体。
&esp;&esp;画上是春日静谧的树林。
&esp;&esp;一只黑熊漫步林间,踩过厚实的草地,身后是三只毛茸茸的小熊,步伐蹒跚。
&esp;&esp;裴照的确说过,残日拥有子嗣。
&esp;&esp;只不过人们连祂本尊都见不到,久而久之,就把这回事抛在脑后了。
&esp;&esp;“被困在时间里的不止是残日。”裴月明的指尖轻掠过画面,“祂的孩子们,也永远无法长大。”
&esp;&esp;“所以祂必须在消亡之前,为它们杀光一切可能的威胁。”
&esp;&esp;明晃晃的光,落在那副画上。
&esp;&esp;画上春意盎然,树枝间洒落阳光。黑熊回过头,望向身后跌跌撞撞的幼崽。
&esp;&esp;“这是一切征战与杀戮的。”裴月明说,“祂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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