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连绵之雨(2/3)
&esp;&esp;这瞬间，那些以为在阳光下平息了的贪念，宛如竹林，在雨夜参天拔起。
&esp;&esp;裴月明已转身，轻声说：“睡吧。”
&esp;&esp;棠依依一大早就来找他们了。
&esp;&esp;不知多久后，迟邪的意识飘远了。
&esp;&esp;“以前我就觉得它们长得太快。明明可以慢一点，不用追赶什么。”
&esp;&esp;迟邪低低地笑了起来。
&esp;&esp;她伸手接了几点雨，雨水在她掌心悬停一瞬，才缓缓滑落：“你们挑了个好日子来，今天的雨特别温和。看来，云龙很欢迎你们呀。”
&esp;&esp;他扭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裴月明。窗外的车灯早已消失，不过眼睛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见面庞。
&esp;&esp;“这是最大的雕像了。好像是……”棠依依皱眉，“好像是我的某个曾曾曾曾祖父雕刻的。在他看来，残日就该是到处征伐的将军。”
&esp;&esp;明晃晃的光，扫过狭窄的石头通道，不知转了几个弯后，光芒一闪，骤然照见一尊矗立的巨大黑影！
&esp;&esp;裴月明的声音，混在连绵的雨中：“它们生得很快，一夜之间就蹿得很高，快到能看见竹节在眼前一节节抽开，听见它把自己抽空的声音。”
&esp;&esp;他看着裴月明的侧脸，没问出口。
&esp;&esp;沐浴露能换一百种，裴月明的眼睫毛可换不掉啊！这鬼地方绝不能多待，必须、立刻、赶紧办完事走人！
&esp;&esp;迟邪看了眼裴月明——裴月明默默走着，影鸦打量周围。
&esp;&esp;“更早之前。”
&esp;&esp;裴月明思考两秒：“十分。确实挺自由的。”
&esp;&esp;迟邪恍惚了一瞬，只觉水痕蜿蜒下滑，正要抬手——
&esp;&esp;再仔细看去，那不过是人形的石头雕像。
&esp;&esp;在她的带领下，原本扑朔迷离的山风和浓雾，有了清晰的流向，不再阻挠外来者的脚步。
&esp;&esp;还是他困出幻觉了？
&esp;&esp;她递来一个塑料袋：“喏，我奶奶蒸的，你们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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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裴月明接过。袋子里还冒着热气，五六个圆润的红糖发糕扎实地挤在一起，一看就刚出炉不久。
&esp;&esp;她没穿雨衣，那些落向她的雨点，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推开，顺着看不见的弧度滑落。
&esp;&esp;“小时候？”迟邪低声问，“是在鹿云徊那里吗？”
&esp;&esp;第二天。
&esp;&esp;……刚才在光中，那低垂的眼睫，真长真漂亮啊。
&esp;&esp;迟邪想，那就是在裴家的悲剧发生之前了。
&esp;&esp;他什么也没讲，搂紧了那件外套。
&esp;&esp;只是，迟邪肩膀不着痕迹地，朝裴月明那边靠了靠。两人之间那点稀薄的热气，悄然连成了一片。
&esp;&esp;一只微凉的手指已掠过皮肤，替他拂去了。
&esp;&esp;棠依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裴照只说过，残日是黑色巨熊嘛！我的老祖宗就……自由发挥了。”
&esp;&esp;几滴冰雨溅上脸颊。
&esp;&esp;这地下空间，摆着大大小小的石雕。
&esp;&esp;不远处的竹影，在风雨里轻晃，躯干被击打出空洞的回响。
&esp;&esp;千算万算，没想到太阳照不到这里。
&esp;&esp;裴月明神色微动。
&esp;&esp;很久后，裴月明说：“小时候，我经常看见竹子。”
&esp;&esp;【寻雨】是感知类的星相法则，能察觉雨中的事物。
&esp;&esp;古庙年久失修，长满厚重的青苔，正中随意摆了一截云龙骨，已不知在石台上放了多少年了，看起来灰扑扑的，果然没什么特色。
&esp;&esp;十多秒后他忽而又坐起来，心想不对啊，他是不是摸我脸了？这不能吧，平时不是最不喜欢身体接触吗？
&esp;&esp;棠依依蹲下身，打开石台底部的暗格，一条通向地下的通道赫然出现。
&esp;&esp;人形的披甲持刃，面目凶煞，兽形的则千奇百怪，大部分都是熊的外形，有的长了五个头颅，有的全身只余骨骸，有的浑身爆出尖刺和利爪。
&esp;&esp;它们的水准远不如入口那尊，相当业余，只能勉强看出个外形。
&esp;&esp;裴月明也不再说了。
&esp;&esp;“不用不用。”棠依依摆手，“今天要爬山，不吃饱可不行。我在外头等你们，顺便转一转。”
&esp;&esp;棠依依轻车熟路。
&esp;&esp;但也不对，好像，裴月明也不抵触主动的接触。
&esp;&esp;他就这么站到他身边，望着同一片雨，声音里带着笑：“这么好看的雨，可不能一个人偷偷看。”
&esp;&esp;迟邪挑眉：“怎么还有长着人脸戴项链的？都是哪来的品种？”
&esp;&esp;雨静静下着。
&esp;&esp;它周身被烈火缠绕，身披厚重甲胄，面上覆着面具。
&esp;&esp;那恶鬼怒目圆睁！
&esp;&esp;回到床上，裴月明很快睡着了，呼吸轻轻浅浅的。
&esp;&esp;指腹蹭过脸颊，若即若离的弧线。
&esp;&esp;法则【寻雨】。
&esp;&esp;快得像个幻觉。
&esp;&esp;真的碰了吗？
&esp;&esp;五秒后他又坐了起来，心想还是不对啊，摸脸对于裴月明来说，也不太正常吧！
&esp;&esp;迟邪用手电光晃过那五头的熊雕，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揶揄：“诶，这发挥你打几分？”
&esp;&esp;她招了招手：“里头还有更多。”
&esp;&esp;他还站在窗边，只是那点清明，好像也被雨点打碎，随涟漪一圈圈溅开。
&esp;&esp;裴月明真正想说的，又是追赶什么？
&esp;&esp;山间雾气很重，羊肠小道饶了一圈又一圈，仿佛没有尽头，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
&esp;&esp;迟邪猛然清醒，扭头看去。
&esp;&esp;面具周围雕出一圈锐利的鬃毛，图案狰狞，宛若一头咆哮的巨熊。
&esp;&esp;他们打着手电筒下去。
&esp;&esp;因为雨夜叫人想起往事吗？
&esp;&esp;迟邪下意识摸了把脸。
&esp;&esp;迟邪想，这似乎是第一次，他从裴月明口中听到那么感性的话。
&esp;&esp;迟邪僵在床上，半晌，抬手重重抹了把脸。
&esp;&esp;淋淋沥沥，无止无休，好像天空与湖泊倒错。
&esp;&esp;迟邪躺下，闭上眼睛。
&esp;&esp;“谢谢。”他说。
&esp;&esp;迟邪躺回去了。
&esp;&esp;近一小时后，三人踩着湿漉漉的落叶和断枝，来到了一处古庙。
&esp;&esp;迟邪和裴月明换上了冲锋衣和防水裤。两人穿着整齐，就跟着棠依依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