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1/2)
这简直是提起裤子不认账。
沉确本来觉得自己有点没道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梁应方更没道理。
明明刚刚亲她的时候,那么理所当然。
怎么一问是谁家的,就开始一本正经?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半天没动静,冥想。
越想越气。
翻身时把被子挣得乱成一团,又伸脚踢了一下。被子无辜地皱在床尾。
她盯着天花板,一点睡意也没有。
才七八点而已。
她平时这个时候哪里睡了。要是在家里,她这会儿不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就是赖在梁应方身边闹他,怎么也不至于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对着天花板生闷气。
偏偏这里是山里。天一黑,四下就静得只剩蟋蟀在叫。
她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隔壁隐约传来小孩子的哭声,是楚长辛家的小宝醒了。哭得断断续续,楚长辛低声哄着,隔着墙也听不真切。
沉确觉得真不公平。
她睡不着,楚长辛也睡不着,梁应方凭什么还在屋里清清静静地点灯伏案。
归根结底,她是被他气得睡不着的。
所以都怪他。
沉确忽然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窗户边,推开窗,见廊下还有值夜的人,正从灯影底下走过。
她眼睛一亮,趴在窗边招了招手。
那人走近了。
沉确弯着眼睛,小声道:“哥哥,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夜里只剩蟋蟀在草丛里窸窸窣窣。隔着几重廊影,梁应方屋里的灯还亮着。
灯下,他坐在桌前,执笔批阅着什么,蓝黑色的钢笔墨水落在纸上很是显眼,字迹工整。
忽然地,响起了叁下敲门声。
他笔尖停在纸上,闻声抬眼。
门外无人说话,只从门缝底下,慢慢塞进来一张折好的纸。
梁应方看了片刻,放下笔,起身将纸拾起来。
纸折得很端正,打开以后,字也写得秀气。
寥寥几行。
情真意切。
半晌,梁应方笑了一下。
他重新仔细折好,指腹在那句“小侄女”上停了一瞬。
她不肯睡,也不肯让他睡。被他气着了,便郑重其事地写一封信来,表面乖巧,字字都是刺。
她这是还在恼他。
梁应方静了片刻,起身拿了外套。
出门时遇见楚长辛,他顿了顿,又说让他帮忙照看一下沉确。楚长辛应下。
夜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灯影轻轻晃。后院比前头更静,墙根草木深,远处池塘里有蛙声,断断续续地响。
梁应方到后院门口时,沉确还没来。
他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捏着那张纸。
梁应方垂眼看了看,只觉得荒唐。
更荒唐的是,他竟然真的来了。
又过了片刻,才听见不远处有轻轻的脚步声。
沉确从廊影里慢慢走过来,头发散着,脸上却一点心虚也没有,反倒笑眯眯的,像是笃定他一定会等。
梁应方看着她。
“沉确。”
她抬眼:“嗯?”
他把那张纸展开给她看。
“幼不幼稚?”
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
亲爱的梁叔叔:
十分钟后后院门口见,谁不来谁是孙子。
你可爱的小侄女敬上。
沉确看了一眼,眼尾弯起来,半点不羞愧。
“想你了嘛。”
梁应方没说话。
“而且……”
沉确又往前走了半步,抬眸看他。
“我刚才没亲够。”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凑得很近。夜风一吹,她身上那点沐浴后的香气便轻轻漫过来,清甜而湿润。
梁应方垂眼看她。
她却还嫌不够似的,贴近了些,尾音很软。
“你闻到了吗?”
“我涂了身体乳。”
“石榴味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洗澡的时候,看见身上还有印子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是你上次留下的,没有消。”
梁应方静了片刻。
她说得太轻,太像撒娇,也太不像话。
那些话落下来,几乎立刻叫他想起她身上那点还未褪尽的痕迹,想起她湿红的眼尾,想起她被他抱在怀里时,怎样一边哭,一边又攥着他不肯松……
他的心仿佛像被什么缓慢地勒了一下。
他清楚。
她是沉家的沉确,是父母的小满,不是谁口中一句玩笑就能归到哪一家去的小姑娘。
他这样答,是把自己心里最深的那点贪念安放回去。
可沉确偏偏又绕过来了。
她笑意盈盈地说想他,说没亲够,说身上有石榴味的身体乳,又笑着告诉他,洗澡时看见他上次留下的印子还没消。
每一句都轻。
她大约只晓得自己喜欢他,想靠近他,想把那点欢喜与甜蜜都拿与他看。
情欲、天真、信任、撩拨、依恋,全都混在了一起。
她半懂不懂。
懂得爱的甜,却还不完全懂爱的重量。
懂得亲吻,却不完全懂归属。
懂得梁应方也想要她,却不懂他的克制并非迟疑。
夜风惊扰,草木萋萋。
她不依不饶,近乎执拗。
“我想你。”
“梁应方,你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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