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曹之战(4/5)
张辽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开口,只攥紧手中的戟,指节泛白,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几乎窒息。
吕布被押至帐中,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绳索勒得极紧,勒进皮肉里,肩上的旧伤又被牵动,血从布料下渗出来,洇湿了衣襟。
他抬起头,看见袁书端坐案后,正低头翻阅文书,烛火映在她脸上,眉目清冷,不见半分波澜。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他总觉得,她心里是有他的,“阿卯……”他开口,声音沙哑。
袁书抬起头,目光平静望向他,缄默着。吕布看着她的眼神,忽然觉得身上的绳索勒得生疼,他挣了挣,闷声道:“缚太急,小缓之。”
袁书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勇猛,犹如缚虎,缚虎不得不急也。”
“将军勇猛……”好耳熟,那日她也说过,他闻言便想起那日她说的后半句话:“妾心向往之。”念及往事,不免让他心旌摇动。
“阿卯,今布已服矣。”他厚着脸皮开口,心中还觉袁书对他有意,“若得宽宥,布愿效犬马。阿卯将步,令布将骑,则天下不足定也。”
袁书看着他,忽地笑了,眼中却并无笑意:“将军,我麾下将领如云,何人不擅将骑,又哪个不是忠心耿耿?而将军所言今日服了,你也曾服丁原,服董卓,服一个又杀一个,今日服我,明日又要杀谁?”
“阿卯!我不会杀你!”吕布脸色煞白,见她无活他之意,眼眶竟微红,“往日种种,难道都是假的吗?阿卯对布的情谊都是假的吗?”
袁书看着他,轻声道:“你与我,何来往日,更无情谊,皆是你一厢情愿。”
吕布怔住,继而浑身发抖,“我不信。”他声音低下,几不可闻,“我不信……”
袁书没有再看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先将吕布押入下邳城监牢,严加看守。”
吕布见她未下杀手,只羁押自己,心中侥幸之情又冒出头来,实则袁书不过顾及袁绍意见,修书一封,请示处斩吕布。
吕布被羁后,袁书有序接管徐州各城防务。陈宫知毛玠乃曹操所遣,名为佐助,实为监视,遂反盯之。毛玠见吕布无弃城意,欲暗中脱身,却被陈宫紧紧盯住,未得出城之机,及袁军入城,毛玠被擒,陈宫乃劝降毛玠为晋身之阶,二人皆归附,同为兖州派的许汜、王楷亦投诚。魏续、宋宪、侯成等吕布旧将均相继倒戈,唯曹性、成廉力战不降,死于乱军之中。袁书又遣专人招降泰山诸将,臧霸、孙观(字仲台)、吴敦、尹礼、昌豨等皆俯首听命,徐州地方秩序渐趋安定。
数日后,袁绍同意处斩吕布的回信收到,她盯着回信,沉默良久,后吩咐道:“缢杀吧。”
这个男人,曾夺兖州,又占徐州,勇冠天下,更对她百般欺辱,她恨他入骨。此刻,他已经败了,即将不复存在。她闭上眼,将那些往事从脑海里驱散。
吕布临刑前,大骂曹操不讲信义,又骂袁绍薄情寡恩,最后绳索勒紧前,不断唤着她小字“阿卯”。
后枭其首,悬于下邳城门示众。百姓闻讯,奔走相告,有拊掌称快者,有掩面而泣者,亦有默然不语者。那个曾让天下人胆寒的飞将,终究成了一颗挂在城头的枯首。
春风吹过,那头颅在风中轻轻晃动。袁书立于城下,抬头望了一眼,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葬了吧。”她吩咐道。
吕布的尸身被草草收敛,葬于下邳城郊,本没有坟冢,没有碑碣,只有一堆新土。过了几日,袁书命人在那堆新土前立了一块碑,上书“汉故温侯吕君之碑”,碑阳:汉故平东将军、徐州牧、温侯吕府君讳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也。
几日后,落叶覆土,新土与荒野融为一体,碑上满是灰尘。一代飞将,就此殁于乱世。
另一战场,袁谭引军攻入兖州。此前他因战事失利,被袁绍调往太行山征讨张燕,心中本就满怀羞愤。他此番受命攻取兖州,胸中憋着一股劲,一心要立下战功,证明自己,率旧部西进,与曹军连日激战。
曹操此时已四面楚歌,北有袁绍主力牵制,东有袁谭猛攻,徐州又传来吕布兵败被杀的消息。袁书既下徐州,休整毕,便可由徐州入豫州,届时曹军便会叁面被围。
程昱劝道:“明公,袁军叁面合围,我军力不能支。可令子恪放弃兖州东部,退往豫州,趁袁书大军未到,由豫州前往虎牢关汇合,再退守雒阳,以图后计。”
曹操沉吟良久,终于点头。他收缩防线,放弃兖州大部,退守雒阳附近郡县。
袁绍觉察曹军有退却之势,派遣各部探其动向,欲出营,得知曹军退兵,先传令各部出兵接收空城,又遣张郃、高览领兵前往袁谭对峙方向增援。二将离去后,探马来报,曹军主力已退往雒阳。他知曹操欲退守司隶,只道胜利近在眼前。
“传令,轻骑追击!”他拍案而起。
沮授急道:“明公不可!穷寇莫追,曹操善用兵,退必有备。明公轻骑深入,恐有不测!不如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许攸亦上前劝道:“明公,儁乂、伯通已然领兵在外,我军精锐尽出,轻骑追袭过于冒险,还望叁思。”
袁绍怒道:“他已退无可退,我若不追,难道等他卷土重来?你们总是劝我稳,稳,稳!再稳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天下!”此时逢纪、郭图随袁谭,田丰、审配随袁书,辛评等留守冀州,他身边仅沮授、许攸二人劝谏,终究没能劝动他。
他一夹马腹,率数千轻骑疾驰而去。沮授、许攸见大将尽出,唯恐有失,当即传令淳于琼火速跟进接应,望着远去的烟尘,目光沉郁。
追兵必经延津附近,曹操早于此处设下埋伏,只等袁绍来追。他命曹仁(字子孝)率弓弩手埋伏于两侧山岗,夏侯渊率骑兵断其后路,自己亲率中军诱敌深入。
袁军轻骑追至延津,只见前方尘土飞扬,似有败军溃逃。袁绍大喜,催军急追,追至一处谷地,忽然两侧山上鼓声大作,箭如雨下。袁军大乱,袁绍的亲卫纷纷落马,他本人也被流矢射中肩膀,血流不止。
“有伏兵!快撤!”袁绍大惊,急令撤退,但退路已被夏侯渊截断,曹军骑兵从后掩杀,袁军溃不成军。危急关头,沮授、许攸遣人急召的淳于琼率部及时赶到,前来救驾。
淳于琼是袁绍的旧交故友,中平五年,淳于琼与袁绍同任西园八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袁绍为中军校尉,共同执掌雒阳禁军精锐,两人自此建立同僚之谊。彼时曹操亦在八人之列,为典军校尉。
他率八百精骑,拼死挡住追兵,护着袁绍杀出重围。袁绍虽得脱身,淳于琼却身负重伤,被射中胸口,回营后便不治身亡。
袁绍看着昔日老友的尸体,悲从中来,旧病复发,呕血不止。他想起当年在雒阳,与淳于琼、曹操等人把酒言欢的日子,想起那些意气风发的岁月,如今故人凋零,兼之己方除袁书外,战线皆不顺,一时悲愤交加,竟昏了过去。
左右亲卫大惊,急扶入帐,唤医士诊治。灌汤药、掐人中,折腾许久,袁绍才悠悠醒转。他面色灰败,躺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口中犹有腥气。
许攸伏在榻前,眼眶通红,低声道:“明公!务必珍重贵体,此时不可意气用事,当先稳住阵脚,待明公康复,再图后计,切莫因一时悲愤,乱了方寸啊!”袁绍咳血不止,已无力说话,只摆了摆手。
次日,袁绍下令调袁书赴黎阳大营,青徐诸务悉委田丰暂摄,又谕黎阳诸军:先取兖、豫,所遇曹军,务以招抚劝降为先,各部不得擅行追击。待袁书至营,尽付兵权于她,自率许攸等还邺养疾,又恐袁书因他分心,严令左右不得泄露病情,外称督战张燕,实则病重难续,力已不支,再难亲征。
建安叁年春二月,袁书整顿全军,近逼虎牢关。
虎牢关乃雒阳东面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曹操退入司隶,以此为屏障,阻袁军西进,袁书强攻数日,未能得手。兵法云: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于是袁书下令安营扎寨,每日多以肉食犒赏诸军,并不急于求成。曹军将士多为兖豫之人,今弃守故土,士气低落,且司隶久经战乱,人口稀疏,存粮想必无多。彼疲我逸,待时日稍久,曹军必不攻自溃。
消息传至邺城,许攸以春种在即,不宜久持,乃进言于袁绍曰:不若另起一军,自河东渡河而南,径趋曹军之后,断其归路。袁绍许之。
虎牢关内一切如常。白日里旌旗招展,守军往来巡逻,曹操登上城头,远眺袁军大营。
程昱立于其后,低声道:“明公,近日多有士卒趁夜缒城投袁,诸将皆报军心不定。眼下我等久困虎牢,恐非良策。”
曹操颔首,蓦地笑了,语气竟含几分欣慰:“阿卯这小子,长大了啊,学会攻心了。若是以前,他怕不是要昼夜攻城,捆了我曹孟德,送去给袁本初,讨他阿兄欢心。”顿了片刻,喟叹道,“仲德,再看一眼这兖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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