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身份切割(2/3)
“你还记不记得,九二年那次,我们在大笪地宵夜被人埋伏?”
雷耀扬说得笃定,电话那头的医生愣了一下:“你……想学?”
乌鸦扔完毛巾还不解气,又去抓桌上的牙签筒。雷耀扬似笑非笑盯住他,指着脑袋忽然问了一句:
“雷生,你这个朋友的情况,需要专业治疗”。
雷耀扬朝对方扬了扬下巴。
“叼,我还用你教?”
乌鸦抬眉,一副不耐烦地反问道:“做咩?”
“雷耀扬。”
听过这反讽,雷耀扬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烧鹅,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慢悠悠开口:
江湖的事,就此了断。但他还不能走。
但他并未就此放弃,而是像曾经利用闲暇时间用知识充实自己一样,开始系统性地查阅大量资料自学,书房里的那盏银行灯,时常会陪他捱到天明。
他声音被尼古丁呛得有点哑,但还是那副凶巴巴的语气,雷耀扬回看对方,又听见他说: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你话边个傻?”
他以一个「关心朋友」的身份去咨询,问得很细,细到对方有时会沉默几秒,然后回答他:
坏脑偶尔来送车行数薄或是购车确认单时,总会在书房看到雷耀扬伏案苦读的身影。而他原本摆放莫扎特曲谱的那层最显眼的胡桃木书架上,挤满了厚重的心理学大部头。
“放心。”
“喂。”
待近身细佬都尽数散去,整个饭桌上只有他们二人时,乌鸦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沉声道:
这问题真是肉酸得要死,却又现实得让人不得不面对。
雷耀扬放下茶杯,笑看对方:“我走了,以后没人同你闹,你闷不闷?”
“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家弹你那个破钢琴!”
这次,雷耀扬没有再反驳,只是默默勾动唇角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男人眉心紧皱,立刻顶返:
“陈天雄,你是不是傻的?”
“我明白,所以我想知道,我能做什么。”
说完,周围几个细佬已经忍不住低头偷笑。雷耀扬则端起茶杯,吹了吹面上的浮叶:
雷耀扬掏出西装内袋里那封利是看了一眼,一万零八块港纸,就买断了他在东英十八年的风霜。而乌鸦最后那句话,像是一道穿透迷宫的微光,在他耳边久久回荡。
“毕竟你上次在巴黎流浪几日比我有经验,不是林小姐大发慈悲把你捡回去,你可能现在还在横渡马六甲。”
雷耀扬微微侧头躲过,毛巾“啪”地一声打在墙上,又软绵绵地掉下来。
这动静让周围人都停下来围观,虽然早已经习惯两虎相争,但看着这两个大男人还是像当年初识一样斗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又觉得不合时宜地赶紧捂住嘴。
“记得。”
“倒是你,追个女人追了几年都追不到,雷耀扬,你以前不是好威?整条砵兰街都要拜倒在你西装裤下,怎么现在连个人都找不到?”
“你条友…被斩一刀都不肯走,还要挡在我前面。我当时以为你傻的。”
后来,雷耀扬又通过香港大学的心理学系,辗转联系到几个有过创伤干预经验的临床心理学家。
“找不到不准回来,我不想见到你副死样。听到未?”
“我找不找得到,关你鬼事?”
见对方气急败坏,雷耀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而乌鸦把啤酒罐最后一口灌完,用力捏扁扔到桌上:
“话你。”
乌鸦被噎得说不出话,抓起桌上的湿毛巾就扔过去。
“想学。”
“你还不是一样?”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会对着书上的描述,一遍遍揣摩齐诗允在伊拉克战区可能经历的心理断层。
“以后没人在我面前扮斯文,讲大道理,没人同我抢风头争高下,没人——”
乌鸦把椅子往前挪,整个人靠在桌边,一副准备同他打持久战的样子:
“中了枪也不肯走,还要拖住我跑几条街,我当时以为你癫的。”
“你——!”
他不再弹琴排解烦忧和思念,那双曾熟练拆解枪械、在琴键上飞舞的手,现在正笨拙而认真地翻阅着医学期刊,他甚至还花重金咨询了香港最顶尖的心理医生,只是为了她而学习。
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神经生物学机制、再到暴露疗法与认知加工疗法的临床应用、直至战争相关性创伤的代际传递等……这些理论艰涩,像一座座山,他一座一座地跋涉。
《创伤与记忆》、《ptsd诊断与临床治疗》、《战后心理重建》…这些在普通人看来晦涩枯燥的德文或英文原版书,都被他用红蓝两色的圆珠笔勾画得密密麻麻,厚如阶砖一样码在桌角。
“你一定要找到她。”
他倏然收声,把啤酒罐捏得咔咔响,像是有很多话堵在那里,但一句都挤不出来。
比如,她是不是在听到推门声时也会惊跳?她回到里昂以后,是不是因为那里的石板路太像她梦里的某种节奏?而那个叫阿米娜的女仔,又在她的灵魂里留下了多深的弹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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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骆驼摇了摇头,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那一点弧度。
但他很清楚,仅是「找到」齐诗允并不足矣。
半山司徒拔道,偌大宅邸变得异常安静。
于是,在二〇〇五年那个漫长的夏季,曾让全港黑道闻风丧胆的奔雷虎,彻底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
“闷?你走了我不知几开心。”
雷耀扬看着他,想起当年那荒诞场景,忍不住嘴角上抬:
乌鸦听后愣了一秒,把手慢慢放下来,牙签筒落在桌上,转了两圈后又停住。他盯着对方看了几秒,拿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
离开元朗那间酒楼时,天边正挂着一轮弯月。
“万一你流浪街头,不要搞到要睡火车站喎,到时让鬼佬当流浪汉影低放上报纸:《香港黑社会欧洲街头露宿惨过做鸭》……我真的会笑到仆街。”
“以后不要成日像个癫狗样冲动,现在形势跟刚回归时不同,要稳重点。”
对方愣住几秒,又不禁咧开嘴大笑,乌鸦盯着桌上那片被他捏扁的啤酒罐,沉默了须臾。刚想掏出烟来递给对方,才想到这向来烟不离手的男人已经戒了好一段时间。
起初,很多他从未接触过的陌生词汇就像一堵墙将他阻挡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