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上蔡殘夢?秦末長歌(3/3)

    帘后静了一息。「打仗,也是。」

    项羽怔在那里。他想起这些年征战,靠的是勇,是猛,是破釜沉舟的那口气。他从来没有想过——天时、地利、人和。他深深一揖:「多谢夫人。」

    ---

    当天夜里,项羽与虞姬在迎熹楼住下。

    烛火将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项羽起身,推开门。信使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一卷竹简,浑身发抖。

    「将军……定陶急报!」

    项羽接过竹简,展开。烛火摇曳,照着那行字——「项梁将军轻敌,章邯夜袭,大败楚军。项梁将军……战死。」

    项羽的手僵在那里。

    虞姬走过来,看见那行字。她握住他的手。

    项羽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石:「章邯。」

    虞姬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安抚地握住。

    又过了很久,项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轻,像是自言自语:「叔父……轻敌。」

    烛火烧尽了,房里暗了下来。窗外,燕地的夜空澄澈如洗,星辰密佈。虞姬望着窗外,忽然开口:「东主与夫人,是人物。」

    项羽抬头看着虞姬。

    「明日,再去问问他们?」虞姬转头看他。

    项羽皱眉:「问何事?」

    「问该怎么打。」虞姬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什么事都没做,就把项军、刘军算计得明明白白。这样的人,你不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项羽沉默了一阵。「问了又如何?他们未必肯说。」

    虞姬看着他:「问一问,又不丢脸。最多人家不答。若能得到一两句有用的——」

    她没有说下去。

    项羽闭上眼。他想起那句话——天时、地利、人和。他想起帘后那个声音,不疾不徐,像冬天的水。他想起东主夫人说「打仗也是」的时候,语气里那种篤定。

    他睁开眼。

    「明日,再去。」

    虞姬轻轻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肩上。窗外,燕地的夜风穿过廊下,带着廊前茉莉淡淡的香气。

    ---

    翌日,项羽与虞姬再次拜见。

    帘后,沐曦的声音传来,比昨日多了几分从容:「项将军,可还有事?」

    「夫人。」项羽开口,声音比前几日沙哑,「项某有一事请教。」

    帘后没有应声。项羽继续说:「章邯追杀项军,项某明白。大秦在始皇治下,国泰民安,所向披靡。项某起兵,是为復楚。若秦室一直如始皇初年那般——」他顿了顿,「项某起兵,便是挑起战端。」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竹帘。

    「可如今胡亥在位,杀尽手足,不理朝政,赵高乱权。章邯为秦将,围剿项军是他职分所在。但他——」

    「将军。」虞姬轻轻打断他。

    项羽看向她。虞姬没有看他,只望着帘后,声音平稳:「打仗最苦的是百姓。项军愿救百姓于水火。先前抢粮,是下下之策。我等愿意弥补过失。」

    她微微欠身,双手交叠于身前,深深一福。

    「想请教东主与夫人——如何保住百姓安危?」

    帘后,嬴政与沐曦互看一眼。沐曦眨眨眼,那意思是:夫君来。

    嬴政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

    「某只是做生意的。」

    项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但他知道——这是赵大东主。那个从未露面的男人。

    嬴政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起伏:「买卖靠百姓。百姓在,买卖在。百姓亡——」他停了一息,「买卖亡,人也亡。」

    「项军想活,除了有勇——更要有谋。」

    帘后,嬴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他放下茶盏,声音更轻了,像是在问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谁更怕谁?」

    项羽坐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那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谁更怕谁?章邯怕项军?项军怕章邯?还是赵高怕章邯?章邯怕赵高?

    他站起身,对着帘后深深一揖。

    「多谢东主,多谢夫人。」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虞姬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帘后,那两个人影一动不动。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这两个人,高深莫测,绝非寻常商贾。

    ---

    项羽回到房中,默然良久。虞姬在旁,也不催促。

    「赵大东主与夫人,」项羽终于开口,「不似寻常商贾。」

    虞姬望着他:「吕不韦亦商贾出身,终为秦相。」她停了一下,「商贾之道,本在谋略。」

    项羽低头不语。过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唤来亲卫。

    「回关中散布消息——项军愿向章邯将军投诚。」

    亲卫愣住。

    项羽补了一句:「私下告知将士,此乃疑兵之计。非真。」

    亲卫领命而去。

    ---

    迎熹楼,二楼雅间。刘邦坐在帘前,衣袍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他一进门就连连作揖,满脸堆笑,但笑里藏着急。

    「夫人,刘某有个不情之请——刘军能否先买粮?百姓那分,刘某留五分之一。」

    帘后静了一阵。沐曦的声音传出来,不疾不徐:「项羽已来过了。黄记的规矩,百姓每日五斗,军队每日十石。不论百姓军队,皆有限额,售罄即止。军队若助百姓耕田,每耕一亩,可增购一石。」

    刘邦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在心里飞快地算——项军人多,助耕换粮,便是数倍于他的优势。粮多则兵多,兵多则势大。

    他抬起头,语气放软:「夫人,刘某这边……能不能通融一二?」

    沐曦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等不过是营商之人。为何要相助?助你,或是助项羽,于我等何益?谁肯依这规矩,便与谁做买卖。」

    刘邦张了嘴,又闭上。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出兵帮赵大东主——人家不需要。骗——骗不过。打——打不赢。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那……刘某先赊着。日后有了钱,再还。」

    「赊帐的钱,从来要不回来。」沐曦语气淡淡,「不成。」

    刘邦咬了咬牙。「那——刘某若打下某地,当地给赵大东主开业。开几间,开什么,都不收税。」

    (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画个饼不亏。)

    帘后,沐曦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等去开粮仓,百姓和军队都欢迎。用得着等你打下来?」

    刘邦的汗又下来了。他搓了搓手,脑子转得飞快。

    「那这样——每地每月,刘某向赵大东主的粮仓买一百石粮,发给百姓。赵大东主开几间粮仓,每间每月就买一百石。」

    帘后静了一息。沐曦转头看向嬴政。嬴政没有表情,但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沐曦转回头。刘邦还在那里搓手,满脸期待。他不知道自己画的这个饼,将来会变成真的。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当皇帝。他只知道,现在必须把粮拿到手。

    沐曦开口,语气比方才缓了一些:「好。」

    刘邦愣了一瞬,随即连连作揖:「多谢夫人!多谢东主!刘某回去便让属下拟好借条,连夜送来。」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帘后,沐曦靠回嬴政肩上,轻轻笑了一声:「无赖。」

    嬴政也跟着笑了,揽着她的手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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