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上蔡殘夢?秦末長歌(2/3)

    萧何站在一旁，看着刘邦把算筹扔来扔去。「沛公，项羽已经决定去燕地了。」

    项羽默然良久。「你去了，又能如何？」

    项羽和虞姬坐在窗边，等着。郭楚站在柜檯后面，面无表情。小桃从帘后走出来，看了项羽一眼，又看了虞姬一眼，转身走回帘后。

    项羽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份账簿。数字一笔一笔，全是粮价。从百姓手里买的粮，比黄记的定价高了五成。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算盘珠子劈里啪啦响，像他心里的火。

    「我跟你去。」

    虞姬在一旁接口，语气平稳：「日后除偿还双倍粮价之外，百姓若有急难，项军定当相助。」

    项羽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车轮轆轆，压过黄土，往燕地的方向。

    项羽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虞姬站在那里，一袭素衣，眉眼温柔。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刘邦把算筹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那我也去。总不能让他抢在前头。」

    嬴政看了她一眼，转头对玄镜说：「知道了。退下吧。」

    「各路军队，每日可购十石。」

    帘后，沐曦靠在嬴政肩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嬴政转头看她。阳光穿过窗櫺，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沐曦靠在他肩上。窗外，太凰趴在廊下，尾巴一甩一甩。

    迎熹楼，二楼雅间。

    迎熹楼。

    项羽没有应声，只转过身去，继续收拾行囊。虞姬立在原地，不再多言。过了一阵，项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收拾行装。」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沐曦开口，声音很轻：「血脉会流传。人们不会忘了李斯。」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助耕换粮，粮多则兵多，兵多则势大。沐曦没有给任何人施捨，她只是开了一条路。谁走得好，谁就走得远。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萧何一眼：「到了再说。大不了——」他想了想，「到了再说。」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先上路，路上再想。总之人要先到。」

    「他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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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地也是如此。如何耕，如何耘，何时播，何时收——经过春夏秋冬，霜雪覆盖，最终才能得那一季收成。」她顿了顿，「要想办法。要懂得天时、地利、人和。」

    虞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五斗百姓，十石军队。不多不少，刚够吃，刚够饿不死。谁也别想囤，谁也别想抢。

    项羽转头看她。

    「项某知错。」项羽开口，声音沉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该抢民粮。愿以双倍价钱，偿还之前所夺百姓。从今往后，再不犯此等过失。」

    项羽的眼睛微微一亮。他手下人多，若能助耕，换来的粮便是刘邦的好几倍。

    消息传到燕地时，玄镜正站在书房门口。他叩了叩门，里面传来嬴政的声音：「进来。」

    项羽抬起头。

    虞姬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像风：「错了便认，莫要争辩。」

    竹帘低垂。帘后两个人影。项羽与虞姬坐在帘前，小桃立在帘侧。

    去燕地的路上，马车轆轆。项羽坐在车里，望着窗外向后退去的田野。虞姬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

    萧何没有应声。刘邦推开门，走了出去。

    嬴政低头看她。

    项羽收拾行囊的时候，虞姬走了进来。她站在一旁，看着他把衣物塞进包袱里。

    帘后，沐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缓了几分：「项将军，做生意不能只想着出力。」

    帘后静了一息。沐曦的声音传出来，不疾不徐：「将军起兵，所为何事？」

    虞姬继续说：「东主夫人不是针对项军。是项军之前抢百姓的粮。」

    「是要自己做皇帝？」沐曦问。

    「将军。」副将站在门口，低着头，「这个月的粮钱，又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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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野里，麦浪还在翻。风还在吹。人已经不在了。

    「到了之后，话由我来说。」虞姬道。

    沐曦继续说：「军队若助百姓耕田，每耕一亩，可多购一石。」

    「我要去燕地。」项羽头也没抬。

    「若有哪路军队——」沐曦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冬天的水，「作假欺民，压榨百姓。黄记一粒粮也不卖。」

    虞姬望着他：「女子与女子相交，终不似你们男子这般剑拔弩张。」

    虞姬放下茶杯，望着他。「那赵大东主不卖粮与项军，也是本分。乱世征战，谁强谁说了算。」

    他又开口：「斥候来报，项梁与章邯将战于定陶。」

    项羽转头看她。虞姬没有看他，只望着帘后，继续说：「妾身见东主与夫人琴瑟和鸣，深有感触。妾身亦愿为夫君分担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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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羽沉默了一阵。

    沐曦抬起头，望着嬴政。「有意思。」她喝了一口茶，然后开口，声音很轻：「请他们进来。」

    沐曦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沿。她知道这场仗的结局。定陶之战，项梁轻敌，章邯夜袭，楚军大败，项梁战死。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杯中的茶汤。

    刘邦的手顿了一下。「他也去？」

    帘后沉默了一阵。沐曦的声音再次响起：「黄记粮仓，每日百姓可购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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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求东主与夫人，肯卖粮铁与项军。」

    项羽的眉头动了一下。「暴秦必亡。项某起兵，是为天下苍生。」他声音低了下去，「只是项某先做了伤害苍生之事——不配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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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趟去了，便是叩首请罪，怕也无用。」虞姬声音轻柔，却一字一句都落在项羽心头，「东主夫人以百姓为先。你与她谈军旅征战，她不会理你。你与她谈黎民疾苦，她才会听。」

    刘邦也在算账。他的账簿比项羽的薄，数字比项羽的小。百姓卖给他的粮，只比黄记多收一点「走路工」。不多，但每一笔都记在那里，清清楚楚。

    项羽张了张嘴，终是没有接话。

    「项军有错在先，说什么都是错。不如不说。」虞姬语气平静，「认错、赔偿、立誓不再犯，其馀交由妾身便是。」

    「虞姬也来了。」她说。

    项羽强压心中振奋，拱手道：「谨遵夫人之命。」

    项羽把账簿往案上一摔。「知道了。」

    玄镜推门进去，单膝跪地。「李斯被夷叁族。腰斩于咸阳。」他顿了顿，「儿子逃了，找不到人。」

    玄镜领命而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萧何看着他：「我们拿什么跟人家谈？」

    项羽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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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羽皱眉：「你去做什么？」

    「我知道。」

    虞姬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说话的，是东主夫人，不是东主。你去了，跟谁谈？跟那个面无表情的镖头？跟那个拨算盘的二掌柜？」

    项羽眉头又皱起来。「乱世征战，本是如此。」

    虞姬的眉眼间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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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将退下去。项羽一个人坐在帐中，看着那盏快要烧完的烛火。他想起那个老汉的眼睛，想起他缩回手的动作，想起他扛起粮袋转身离去的背影。「不买拉倒。」那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

    项羽的眉头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