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七)命悬(1/1)
“阿鸢！”
赵宛媞和李师师不会武，只能在岸上着急，眼见完颜什古被梁红玉打落在水，心都揪起，赵宛媞慌神，生怕她被梁红玉打死，奋不顾身地就要去救她。
李师师赶紧拖住她，“你不要命了！”
“不要杀她——”
可谁也听不见她们的呼喊。
“完颜什古，你真是章淑雨的女儿？”
其实，见她如此激烈的反应已经能够知道答案，梁红玉抵挡的时候不由收力，没再起杀心，章淑雨对她而言是姐姐，亦如母亲，她受她照拂才有今日，“如果你真是她女儿”
“闭嘴！谁要你可怜！”
绝不肯向她低头，完颜什古内伤又发，掉在水里时没法化力，后背砸得生痛，她却仿佛屏蔽了感知，立即从水里翻起身，发辫湿淋淋地往下滴水，她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血。
“你不能再动气了！”
见她眼底猩红，满口血，狰狞如同食人的恶鬼，梁红玉察觉不对，完颜什古的样子像是走火入魔，不顾身体好坏强行催动内力，陷入昏聩的执迷，只会加重她的伤势，赶紧道：“完颜什古，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那也是你先死！”
柴刀掉落在水里，完颜什古懒得去捞，赤手空拳打就是，依旧催动内劲，脚下生风，卷出一潮水浪，她朝梁红玉冲去，身影晃动，速度极快，一拳往她面门揍，梁红玉连忙后撤半步，身子偏转的一霎，抬手将她砸到眼前的拳头拨开。
顾长思教授的武艺尽数学得，完颜什古自小勤奋，完全承袭了顾氏武功的精义，刚柔并济，出其不意，方才一拳是表面，梁红玉才把她的拳头拨开，她又打去一拳，往她的下巴揍。
梁红玉急忙抬手接住，完颜什古一拳击在她的手心，力道尖锐，竟叫她掌心发麻。
难怪她能是东路军的统帅。
以前就听闻她一枪将大将姚平仲挑下马，若非副将赶到营救，险些要把姚平仲的脑袋拿去，那时觉得有些离奇，此时才见识一两分完颜什古的武力，一招一式并非女真人的打法，若她是章姐姐的女儿，倒是讲得通了。
念头一闪的刹那空当，完颜什古双拳齐贯，捶向梁红玉的双耳。
凭本能侧身躲闪，拳风贴面扫过鼻梁，气劲刚猛霸道，可震山岳，梁红玉心头一惊，自己果真小看她了，不免生出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她同样好胜好强，打起精神全力应对。
赵宛媞和李师师看得心惊肉跳。
伴着哗哗的水声，二人直接在潭心里缠斗，脚步穿梭如沓飞星，双拳两掌只顾交锋，你追我打，此进彼退，踩得白浪泼溅，两条身影在水雾里虚晃乱动，时时翻转，快得辨不出谁是谁。
劝也无从劝起。
“红玉，别打了！”
徒劳叫唤，李师师焦急，可两人明显打上头，她了解梁红玉，也是好战好胜，与完颜什古刚烈相撞，任凭她和赵宛媞再如何劝阻也拦不住。
暗自都愁得苦，忽然，见浅滩那头又上来两个人。
“嚯，打得这么凶？”
两眼放光，莤萝看热闹不嫌事大，兀自盯着潭里二人争斗，瞧她们身法，忽地一震，啧啧称奇，兴奋地对何铁心说：“师姐，真像当年长公主与顾将军那回！”
传言，后来名震西域的顾少棠曾经与长公主李衿在蜀中打了三天两夜不分胜负。
最爱看些前唐的传奇小说，莤萝倒是开朗，何铁心却差点儿心梗，一口气没缓上来，她没日没夜熬药，指望完颜什古好好休养，全自己的爱护之心，也不负纳兰所托，奈何小崽子根本不听劝，她稍没看住人，她就跑出来跟人干架！
“别看戏了！”
再晚，怕不是走火入魔的小狼崽子要力竭而死，何铁心急头白脸地往水潭冲，顾不得温声细语，直接对莤萝吼：“你拦梁红玉，我救郡主！”
抖出银针藏在掌心，何铁心施展轻功，跃进水潭冲向完颜什古，莤萝拿出软鞭，同时往梁红玉身后去，水里的两个人斗得火热，没留意身后动静，等察觉有诡，梁红玉腰上已被软鞭缠住，莤萝使力一甩，软鞭捆着梁红玉拉开十几步远。
两人总算分开，何铁心凌空飞起，趁完颜什古愣神的瞬间，银针掷出，力透七分，隔着衣物准确刺进她后背的大穴，护住心脉，封锁内劲。
但完颜什古已经杀红眼，走火入魔，满脑子是杀了梁红玉的邪念，四肢动弹不得，她咬牙，不管丹田耗损，竟然想强冲开封锁。
“郡主，住手！”
晚了半步，完颜什古强逆筋脉，然而已到极限，身体承受不住，她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往水里栽倒，何铁心慌忙上前抱住，往她胸脯一探，果真内外耗竭。
“阿鸢——”
人是拦住了，怕又活不成，赵宛媞肝胆俱碎，泪水挂满两腮，她跌跌撞撞跑到何铁心身边，扑通跪在水里，手脚发抖，半天才敢去碰完颜什古，“阿鸢怎么样？”
完颜什古昏迷，何铁心没空对她讲，摇了摇头，连声唤莤萝帮忙。
一通混乱，不多时，采药的娘子从山里返回，见状赶紧做一副简易的担架，等她们急急匆匆把快被针扎成刺猬的完颜什古抬走，梁红玉才回过些神。
“师师”
完颜什古走火入魔，她何尝没有深坠执念，梁红玉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的药庄，如梦初醒，她坐在木凳上，愣愣地，许久才感到遍体疼痛。
“庄主来给你看过了，”完颜什古强行催逼内力，命悬一线，众人把她担回庄里的时候，进气儿少出气儿多，接连吐血，李师师看梁红玉魂不守舍，身上也沾了血，担忧她受伤，然而没人能管她，只好等到半夜，听说完颜什古渡过危险，才去求宁莫问来给梁红玉诊脉。
“外伤别沾水，内伤不重，吃两副药，多休养一阵就好了。”
将药敷在梁红玉青紫的手臂上，李师师拿药纱一层一层裹，梁红玉仍是沉默，仿佛没听见她方才的话，半晌，突兀地冒出一句：“你是对的。”
“嗯？”
“完颜什古的确是章姐姐的女儿。”
动作微微一顿，李师师抬起头，盯着梁红玉的脸望了好阵，有点儿惊讶，梁红玉不明所以，被她看得发怵，李师师却笑了笑，继续给她包扎。
“你不怪我吗？”
李师师劝过多次，她一次没听，山谷里的争斗其实没有必要，是自己架不住完颜什古相激，梁红玉暗自后悔，如果完颜什古死了，那么她们永远也别想知道章淑雨的下落。
“红玉，我没怪你，”李师师道，语气温温柔柔，她清楚梁红玉的性子，真有意外，后果无非她们共同承担，“我知道完颜什古是谁，也知道你为什么想杀她。”
“师师，我”
“对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
“红玉，先把伤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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