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六)激战(1/1)

    翌日,赵宛媞提早起来,晨曦未干,便随叁四个娘子进山谷采药。

    宁莫问喜爱钻研,暗地里把些杀人越货的贼人抓来做成药傀试验医方,庄里备有各色各样的干草药,应付寻常的病患容易,但盈歌伤重,需得几味新鲜的药材。

    所以,完颜什古才会火急火燎地想进山。

    可她那样子,赵宛媞哪放心得下,宁愿自己替她去采。

    背着竹篓,粗布短衫,衣袖用细带子扎紧,赵宛媞头发拿条浅黄皂巾裹紧,跟在采药娘子们身后,天微亮,山谷上宽下窄,溪流蜿蜒纵入深处,一座座山头如驼峰,圆鼓鼓的,青翠欲滴。一行人在谷底穿行,树上挂着红绸记号,路不十分难走,只是要留心脚下磕绊。

    领头的采药娘子在庄中居住有八年,弯弯道道自在胸中,她走得轻快,后面的娘子们也是走惯山路的,虽然也关照赵宛媞,但中午前要赶到,不能总等着她,赵宛媞嘴上逞强,毕竟没走过这么多的路,逐渐不支,落在最后。

    越往里,行道越窄,山势突然抬升,赵宛媞走得冒虚,汗流浃背,小腿肚一阵一阵地打颤,酸胀难忍,她扶着旁边的山壁,脸颊红扑扑的,不住地喘气。

    还有多远才到啊?

    拖着沉重的步子又往前走一截,水声骤响,两条飞流左右对撞,斜冲出石壁,从高处砸落,卷起层层白浪,赵宛媞闻见清凉的水汽,肺里的燥热顿消,精神提振,她朝前望去,谷底深处竟有一片宽阔的浅滩,树影环绕,藤萝悬挂,一口水潭清清荡荡。

    却不见其他的娘子。

    好累,实在走不动了,汗水湿透衣裳,风一吹,凉阴阴地匝着后背,赵宛媞叹气,早知不该乱说自己进过山,白白给人添麻烦,幸好她们会原路返回,她在这里等候,不至于迷路。

    心气儿一散掉,立即腿软,赵宛媞想也不想就要往旁边的石头上坐,刚弯腰,忽然被人从后扯住胳膊,她一惊,以为碰见鬼,差点儿尖叫,猛一回头,却愣住。

    “谁让你在路旁边坐了?”

    那石头周围已经松动,很不稳妥,不留神得摔,完颜什古盯着赵宛媞,有点儿不耐烦,压了股火气,她眉心紧皱,幽绿的眼睛里透着十分的嫌弃,“你说你进山有什么用!”

    “干嘛不在庄里待着?”

    忍不住训斥,借题发挥,完颜什古不拿情面,冷漠相待,口气硬邦邦地,她抓着赵宛媞的胳膊,像是教训手下,讽赵宛媞娇生惯养,“你说你能干成什么事!净来这儿添乱!”

    其实,看见赵宛媞要跟采药娘子进山时,完颜什古就跟在后面了。

    倒不是关心赵宛媞,主要是为给盈歌治伤,完颜什古有愧,当然想亲力亲为,暗地里,或许是自暴自弃,或许是仗筋骨强横,昨晚才吐过血,今早她又跳起来折腾。

    “弱不唧唧,我看你还不够水里的鱼吃。”

    连日揣的不满和委屈借此发挥,她倨傲地望她一眼,盛气凌人,完颜什古想,即便她没有东路军,也仍是郡主,赵宛媞始终是俘虏,她没什么好怕的,便昂了昂下巴,带些报复地快感,甚至故意把她往边缘推,恶声恶气地,“卑贱的女人,你——”

    “阿鸢~”

    “”

    打好腹稿要狠狠骂她,突然间都卡壳,赵宛媞历来会哭,眼尾微红,多情的杏眸稍一沾泪,水雾朦胧,立即涌来楚楚的可怜,她轻轻地咬住嘴唇,干脆由完颜什古摆弄,将哭不哭,娇娇弱弱,声音也掺进泪水似,打着颤儿,“阿鸢,呜呜呜我走不动了~”

    完颜什古一下僵硬,不知拿她怎么办。

    半晌,才把她扯来怀里,气哼哼地将她背上的竹篓拽下来一扔,将赵宛媞打横抱起,走到水潭边,寻一处晒得到太阳的干燥地儿把她放下,把带的披风裹她身上。

    不同她讲话,完颜什古扭头就走,赵宛媞想喊她,可太累了,哭也是要耗力气,完颜什古找的地儿巧妙,周围是干干的草丛,太阳温暖,她眨了眨眼睛,没声没息地就倒下睡了。

    再睁开眼,听见一声怒喝。

    “谁准你辱我阿娘!”

    冤家路窄,李师师和梁红玉两个后脚进山,因为只一条路,当然也往这边来,完颜什古当时蹲在地上捡果子,想拿来给赵宛媞解渴,她眼尖,不想同梁红玉起争执,就猫在树后面。

    也是赶巧了,李师师到水潭边休息,梁红玉往水囊里灌水的时候,偏要与李师师起章淑雨的话头,不经意说了句:“章姐姐怎么可能生下完颜什古。”

    结果,一字不落全让完颜什古听进去。

    霸业成空,完颜什古年轻气盛,心性骄傲飞扬,宛如辽东的海东青,天生桀骜不驯,奈何连番受挫,好不容活命,却被赵宛媞无情抛弃。她假装无事,仿佛不在乎得失,云淡风轻,实际委屈又压抑,极不甘,逐渐酿成幽怨和不忿,憋在胸中许久,易燥易怒。

    尤其与梁红玉结怨已深,听见她说自己的娘亲,自觉是天大的侮辱!

    “阿娘生我怎么了?!”

    “我是金人,她就罪该万死吗?!”

    手提一口柴刀,完颜什古管身上有没有伤,兀自运转内力,催发气劲,如猛虎出山,身子猛地窜高往前扑,照梁红玉脑袋就砍,“你给我拿命来!”

    梁红玉哪里料到她在,情急之下连忙后撤躲闪,把手中水囊抛向完颜什古,脑中却乱做一团,一直不愿相信的事实以古怪的方式得到验证:她真的是章姐姐的女儿?

    砰,完颜什古一刀把水囊劈成两截。

    “梁红玉,你真令人作呕,”水潭不深,仅仅没过脚踝,完颜什古立在水中,头发被激起的水花浸湿,她眼睛发红,盯着梁红玉,杀意暴起,反而凝出一些冷静,梁红玉既然叫她阿娘为姐姐,想必她们是旧识。

    因此,梁红玉才更是虚伪,面目可憎,完颜什古恼怒,余光扫见李师师,忽然哂笑一声,讥道:“你清高,你清白,你不是娼妓出身?李师师不也是娼妓!”

    陡然朝她冲去,完颜什古不止会枪,也擅刀,顾氏武功内柔而外刚,刀锋裹挟浓重的杀气,她誓要把梁红玉的脑袋剁下来,横冲莽撞,柴刀直上直下,一通连环砍劈,连击梁红玉的面门,胸口和腰,汹汹如烈火,梁红玉被她逼得没法脱身,只能朝后不停避让。

    “说得冠冕堂皇,你倒高高在上!赵佶瞎了他的狗眼,不问是非曲直,将我阿娘强没为妓的时候,你在哪里?她被蔡京侮辱的时候,你在哪里?”

    愤愤不平,凭什么她阿娘的委屈就该忍下,完颜什古凶起来完全是只头狼,生死不顾,梁红玉被她的话语震惊,想到章姐姐,一时分神,完颜什古拿刀劈过,竟将她的发冠砍掉。

    满头乌发披散。

    “”

    一人攻势凶猛,一人巧力抵抗,两人都是习武的好手,脚步错动间,水花四溅,清潭被搅得浑浊,完颜什古忽然跳起,气运丹田,腰身旋扭,双腿如鞭,朝梁红玉胸口猛踢。

    然而,毕竟伤重,使动内力要牵扯脏腑,完颜什古小腹里绞痛,一股血气往上翻涌,口角渗血,梁红玉趁机抓住她的脚踝,双手一扭,将她整个人抛出去,掉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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