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1)

    常盈又问:“那我们为何还要留下,明知她有所图。”

    李秋风本想说,还不是因为你的身体弱,赶不了路。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我比剑累了,要休息。”

    常盈此时总算能追问:白日是谁在跟踪我们,他们二人分开的那段时间,李秋风又遇到了什么。

    可李秋风此时却像看破他的心思,只是指了指耳朵,又指指嘴巴,摇摇头。

    意思是,隔墙有耳。

    常盈只能把问题憋回去。

    然后他低头看着已经准备和衣躺下的李秋风,把问题换了。

    “你为什么要睡在地上?”

    “因为只有一张床。”

    李秋风自然不会与一个病秧子抢床睡。若不是有常盈在,他睡树上、睡屋顶、幕天席地都可以,他绝不会踏入这么好的一间客栈。

    望仙楼的一切都很奢靡华贵,常盈坐着的拔步床是檀木制成,上面雕刻着鸟兽花卉、龙凤呈祥,纱幔重重、檀香浅浅,床上铺着锦绣床缎,软得像坐在云端,大得也好似在云端。

    完全能躺下五六个常盈。

    所以常盈实在不解,李秋风为何要打地铺。

    “这床很大,你和我一起睡呀。”常盈拍了拍床侧。

    李秋风僵硬地寸寸挪动脑袋,觉得下午被封雷剑震麻的虎口都没有现在这般失去知觉。

    “什么?”他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还是问了。

    对上常盈一派澄澈的瞳孔,李秋风就知道是自己多想了。

    常盈邀请他上床就只是睡觉而已。

    对啊,他们二人皆为男子,甚至也算是一同经历过生死,若在以前,横竖也该拜个把子。

    李秋风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哪怕常盈的确生得好看,但他背地里也不该有任何多余的奇怪想法。

    李秋风再度在心头重复:常盈是男子,是个和自己一样的男子。

    但是在开口答应的前一刻,他想起什么、脱口而出的话变了一番说辞。

    “不必了,我喜欢一个人睡。”

    常盈也没强求,李秋风一个在马棚都睡得香甜的人,轮不到自己来心疼。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将身子缩进被子里,还没等他说话,李秋风的身影一闪,床头仅剩的那盏烛火就被吹灭了。

    李秋风窸窸窣窣又躺了回去。

    一时间只有衣料摩擦声和二人一缓一疾的呼吸声。

    常盈虽然叫嚷着困,但是正儿八经躺下时却睡不着了。

    因为太安静了,安静下来时,身上的疼便无法忽略。

    常盈想起那个毒医说的话。

    六服药,吃一次,便少一次。

    若一直找不到解毒之法,那他便会死去。

    还有后半段话,文檀翻墙逃跑前单独跟他说的。

    其实常盈所剩的时日远没有半年这么多,随着时间推移,他身上如千万只蚂蚁舒服的疼痛会越来越剧烈。

    他最多熬到三个月,疼痛便会折磨得他早早自我了断。

    常盈现在就有点难受,想睡而又睡不着的难受。

    他想和旁人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于是他开口。

    “李秋风,你有没有很想做的事情。”

    隔墙有耳,那自己聊点无伤大雅的话题还不行吗。

    李秋风的声音隔了很久才传来,久到常盈以为李秋风已经睡着了。

    被梦和夜牵绊,那声音很沙哑,透过重重纱幔传到常盈的耳畔。

    “当然有。”

    常盈侧过身去:“是什么?”

    李秋风:“太多了。”

    常盈的声音愈发轻快:“真的吗?可以分给我一件吗?”

    李秋风的声音凝滞了片刻。

    “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

    常盈:“我甚至没有自己。”

    李秋风的声音沉寂了下去,很快再度响起。

    “好,那我便把最近想做的那一件事分给你。”

    常盈期待:“是吗?很难吗?”

    李秋风:“说难也难,但只有你能做到。”

    常盈越发期待了。

    “你快告诉我。”

    “我想你能活下去,活着找到真正的自己。”

    常盈不说话了。

    这件事的确太难了,他没有立即答应李秋风。

    但他试图掰开已经乱成一团的脑袋,从那迷蒙杂乱的记忆中,扯出一段来,哪怕是那么一小段也好。

    但他尝试了很久,尝试得脑袋发晕也没有成功。

    就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听到了雨声,细密的秋雨打在窗棂,像是游人低低的泣诉,哀婉徘徊。

    常盈觉得那只终日紧揪不放的手骤然一松,他顺势整个人往后摔去,摔进了水里。

    冰凉的水一齐争先恐后没入他的鼻喉,常盈呼吸不上来,满腔都是血,就在快要被溺死之时,终于被人扯着脑袋抓出水面。

    “你算什么东西啊,你真以为穿上这衣服就和我们一样了吗?你再敢不识好歹,就不是呛几口水这么简单的事了。”

    一男声怒骂。

    常盈用力甩了甩脑袋,把脸上的水珠甩开,他双眼刺痛,看什么都朦胧。

    “我不喜欢你这双眼睛,太邪。”

    常盈的脑袋被重击,偏落向一边,好半晌他都起不了身。

    “他就是个凑数的垃圾,碾死他我都嫌没意思。哥,咱走吧。”

    透过红色迷蒙的视线,他看见几双银边黑靴款步离开。

    最后一人离开时,还狠狠踩了常盈的手。

    常盈黑红色的衣料被水打湿,薄薄地粘在身上,手臂上道道肿起的鞭痕清晰可见。

    他再低头,低洼的一隙水里照出自己的脸,稚嫩而又扭曲,怒火和恨意几乎要把他的面容烧毁。

    疼,好疼。

    “怎么做个梦都那么疼。”

    常盈醒来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

    做不做梦都疼。

    不如再睡一会呢。

    那个梦十分真实,但是再真实又落不到实处。他想不起那几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这样打骂自己。

    若真有其人的话,难不成就是梦里那几个人下毒把我害成这样?

    没有头绪,想也白想。

    一醒来,梦里如影随形的那股怒意也随之飘散了,常盈只觉得肚子饿了。

    他没有下床,掀开纱帘想喊李秋风。

    日光已经晒在了空空荡荡的羊毛地衣上,李秋风并不在。

    常盈披散着头发,匆匆下床,拉开门,吵嚷声立刻倾泻进来。

    有潇和平静无波的声音,有有越不平惊慌的声音,还有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轻佻男音。

    他还没将对话听个明白,一个人匆匆走近,将常盈推了回去,一个转身便将门带上了。

    “我们走。”

    李秋风将包袱丢进常盈怀里。

    常盈尚未清醒:“好,马上走。”

    他分不清东西南北,拔腿就走。

    李秋风无奈地扯住常盈的后领子,提了回来。

    “鞋子没穿好、外衣也没穿、头发也没梳,你刚醒?”

    常盈点点头。

    “阿盈,你睡得够香啊,下面闹成这样都没把你吵醒?”

    常盈本想说我睡的一点也不好,但此时大脑渐渐反应过来了,他见李秋风面容严肃,的确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一面穿衣,一面追问:“什么事?”

    一个声音抢答:“孟万仇死了,就在昨天夜里。”

    话音刚落,门被人再度推开。

    常盈反问:“他不是只断了条腿吗,怎么好端端的死了。”

    那声音继续道:“对啊,他是被人捅死的,捅在心口,一刀没死、捅了好几刀,肉都翻了出来,血流了一地,都漫到门外了。你说奇不奇怪?”

    “所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声音越来越近,常盈不抬头便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而李秋风先人一步,将常盈牢牢挡在了身后,不急不缓地帮他将在衣服最上面系好。

    那丁零当啷的玉佩声,以及轻佻的那句“小郎君”,让常盈悄悄翻了个白眼。

    没人看得见,因为李秋风很是履行了自己“侍卫”的职责,将常盈挡得严严实实,甚至还顺手将常盈挡在额前的一绺头发挽到耳后。

    齐二大踏步地走进,折扇敲敲自己的大腿。

    “好久不见呀,小郎君。哈哈,其实也没多久,我就说我们有缘,有缘自会相见。”

    他干巴巴的笑声落下,没有人附和。

    半晌,姗姗来迟的潇和娘子才反问:“齐岱,你认识他们?”

    常盈的脑袋从李秋风的胳膊旁冒出。

    “不认识。”

    齐二伤心摇头。

    “在下倒是十分想结识呀,只可惜小郎君不肯赏脸。”

    常盈仍旧不给面子。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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