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记忆具现(7/8)
别针乐队的经纪人刚哥喝着茶,斯条慢理道:“郭总,如果你真得想让乐队去唱,请尽快确定下来,外边还有好几家在邀请呢,实在是忙。”
正说着,手机响,拿出来接,听了几句,眼睛亮起来:“花田音乐节?要请乐队去当特邀嘉宾?……有档期,必须有……好!好!好!”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挂了电话,站起来道:“郭总,这个对不住了。刚才花田音乐节的组委会打电话来,邀请乐队去表演。你知道,那可是国内排得上号的摇滚音乐节,乐队根本拒绝不了。我得立刻赶回去,叫乐队做好准备,去酒吧唱的事,只能看下一次机会了。抱歉。”
说着,转身就走了出去。
郭瑷坐在那儿,一手扶额,叹了口气。就在刚才,思考一番后,其实她已经意动。没想到又出了这一档事,根本没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别针乐队上了音乐节,以后的行情恐怕又得涨了。
大排档处,人声鼎沸,空气都是孑然的味道。
“让我们敬未来的大歌星一杯!”
刘昊举起杯子,大声说道。
他很兴奋。
一方面真心替陈立行感到高兴,与有荣焉;另一方面,今天在郭瑷面前大力推荐陈立行时,郭瑷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让他很不爽。现在陈立行拿出了足够优秀的表现,等于打了心高气傲的表姐的脸。
这让刘昊扬眉吐气,生出一种“我为伯乐,慧眼识人”的满足感来。
盛情难却,陈立行只得又喝了一大杯酒。
赵自若看不过眼了:“你刚唱了两小时的歌,还喝那么多酒,嗓子不要了?”
苏元喜瞄了眼,忽道:“若若,你不是还想听《余香》吗?快叫大叔唱。”
赵自若有所意动,但嘴里却说道:“现在我不想听了。”
苏元喜“啊”了声,联系到赵自若上一句话,心想她这是心疼陈立行的嗓子的意思吗?可是赵自若平日里,何曾关心过哪个?尤其是男人。
根本不是她的风格!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学校去。还有,刘昊,你们也散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赵自若站起来说道。
刘昊一脸懵逼,抬手看了看表:才八点半,时间早得很。
可面对赵自若如水的目光,他只得嘿嘿一笑:“好好,散了,各回各家。”
陈立行确实有点累了,两小时唱下来,十几首歌,虽然强度不是很高,但消耗在所难免。
一位歌者,想要长青,保持状态,日常生活的自律,特别是饮食方面的要求,有着十分严谨的注意事项。否则的话,一旦到了年纪,嗓子会废得非常快。
抽烟喝酒,酸辣烧烤这些,都是忌讳。
只是在潜意识里,众人并未在意太多,毕竟现在,陈立行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酒吧驻唱,根本没有到那么讲究的层次。
反而是赵自若先意识到了这一点。
嗯,她只是关心自家乐队的主唱的嗓子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在返回胡同的路上,陈立行接到了赵自若的语音:“《余香》的版权登记了吗?”
陈立行回道:“登记了,暂时还没审核完毕,不过先唱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版权的归属纠纷,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时间准则:不是看谁先唱出来的,而是看谁在版权局登记的时间最早。
如果没有版权意识,贸然唱给人听,被某些有心人抢先登记,那就欲哭无泪。
版权登记费用不低,把《余香》登记上去,陈立行最后的积蓄花费一空,如果没有这份酒吧驻唱的工作收入,他真得就要用赵自若的钱了。
“明晚我来点歌,你再唱一遍《余香》。”
赵自若的语气不容拒绝。
“好。”
陈立行没有拒绝客人要求的权力,况且对于这样的要求,他乐意至极。
……
星耀公司,制作部。
房间烟雾缭绕,老周坐在里面,打开邮箱,点击查看这两天的自由投稿。
“《落叶归根》?都五十年前的曲风了,现在才想起来投稿,这是睡了几十年才醒过来的老古董吗?”
老周忍不住吐槽道,很快看下一首:
“《毛毛虫》?我还会变蝴蝶呢,这是儿歌呀!”
“‘我愿为你跳河去,爬高山,掉落无底的坑……’写这个词的绝对是人才,一天到晚死来死去,你怎么不去死?”
作为公司里的著名毒舌,老周一边审稿,一边说个不停。
“嗯,《简单爱》?”
“呵呵,真够简单的。写的什么玩意?这是唱歌呢,还是念词?一点旋律性都没。这样的歌有人喜欢听我直播吃翔。”
老周受不了地一拍桌子:现在的自由来稿,质量越来越差,几十首里,挑不出一首能看得上眼的。看来还得抓紧制作部内部的人才培训和发掘才行。
……
热河公司,制作部。
快十一点了,房间里的灯依然亮着。
对于社畜小王来说,加班加点早已成为常态。他今年才三十五岁,可头顶的地中海区域每日倍增,相信不用太久,所有的头发都会随着青春而一地鸡毛,再不复存在。
近一段时日来,为了公司头牌杨曦儿的新专辑,整个公司都忙得团团转。
本就不是什么大公司,杨曦儿的成绩等于公司的晴雨表。更要命的是她上一张专辑成绩颇不理想,如果新专辑再败走麦城,其在乐坛的地位将岌岌可危,莫说进军一线,连二线头部都保不住了。
如果摇钱树倒下,公司还能存在吗?
因此上头的老总下了死命令,要不惜血本请人写歌。
命令是命令,可真正实施起来死都没有用,毕竟预算就摆在那,超一点倒无所谓,真要超出太多,那可真要了老总的命。
本来计划,新专辑要出十五首歌,结果一砍再砍,最后只能出十首了。即使如此,还有一首迟迟找不到合适的。
眼看时间所剩无几,再寻不到好歌,便会错过发歌的理想档期,到了那时,一旦跟那些一线大牌歌星撞期,可就血本无归了。
可有什么办法?该用的人脉都用了,该找的人也找了,好歌哪里那么容易获得?
小王长长叹口气,点起一根烟,吞云吐雾。他打开投稿邮箱,仔细地搜看起来。
外界投稿,大致分为两种,一种纯文稿;一种则是音频。
相比文稿,音频更为直观,好不好一听便知。
“这个不行。”
“这首也不好。”
“呵,还有更烂的……”
小王越来越不耐烦:咦,这首《光明》写得还可以。
他精神一振,认真看起来,情不自禁哼着:“当灰烬查封了凝霜的屋檐,当车菊草化作深秋的露水,我用固执的枯藤做成行囊,走向了那布满荆棘的他乡……”
手机铃响。
一种被打断的烦躁涌上心头,可一看来电号码,小王赶紧接了,恭恭敬敬道:“明姐,有何吩咐?”
“歌找得怎么样了?”
“还在选。”
明姐声音顿时高了:“没时间了,就用你自己写的那首《萤火虫》吧。明天在公司签歌,按标准价给你,就这样。”
电话已挂断。
小王有点愣神,作为制作部的一员,他当然也会创作,发表了一些作品,在圈内算混了个脸熟。但被成名歌星看中,这是第一次。
“时来运转,我这是要出名了吗?”
狂喜的心情如潮水突来,自己的歌被杨曦儿采用演唱,一笔不菲的版权费不用说,更重要的是明星带来的名气加持,爽,太爽了。
他忍不住在房间内尖叫起来。
至于邮箱里的外界投稿,那些水平良莠不齐的歌,已经不再有意义,统统扫进垃圾回收站吧。
第二天醒来,陈立行先去看邮箱,没有任何回复,心里暗觉失望。
差不多两天过去了,投出去的两首歌泥牛入海,杳无消息,不知是对方公司收稿多,尚没审核到呢,还是已经毙掉。
看来,想靠投稿卖歌的路子,也不好走。
歌曲的水准没问题,问题在于能否碰到赏识的人。毕竟文艺的东西非常具有主观性,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对于出身草根的无名之辈,机会才是最重要的,得不到机会,一切空谈。
而机会,往往要通过人脉关系。
陈立行去当个酒吧驻唱都得靠刘昊推荐,单靠自己去找,也许最后能找到工作,但耗费的时间精力一定会多得多。
那么,就老老实实先在酒吧唱着吧。
别的,看机会再说。
……
今天郭瑷提前过来酒吧,别针乐队没谈妥,得找别的人来。
“喂,吴老板,我是郭瑷。”
“对,我想问下你手上有没有艺人出来跑场的?价格不能太高,我这儿毕竟只是个小酒吧。”
“梓良?他不是演员吗?我知道他能唱歌,可都六十多了吧。”
“珊妈?呃,不好意思,她个人的形象风格与酒吧不太搭。”
……
“刘哥,我是郭瑷。问下你近期圈内有没有冒出来的歌手,或者乐队。”
“别针乐队我知道,别的呢?”
“张雷呀,他现在那首《燕京燕京》可太火,根本请不到了。”
……
接连打了四、五个电话,一无所获。
要小有名气,要风格搭配,还要价格合适,实在太难。
郭瑷揉了揉额头,感到头疼。她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关键在于别的酒吧都这么搞了,客源就那么多,你这边没有表演,没有活动,没有噱头,客人就会被别家吸引走掉。
这一走,再想拉回来,可就难了。
形势逼人。
现在的互联网时代,人人都是自媒体,人人都能当网红,为了包装,为了营销,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怪招手段都想得出来。个人也好,店铺也罢,都得花费心思来制造话题,才能吸引到流量。
不会变通,跟不上潮流的,最后只能黯然收场。
郭瑷是很想把归一酒吧打造成网红店的,也尝试了不少套路,但都弄不起来。
在经营方面,一直不好不坏地吊着,看似稳定,实则已暗藏危机。
生意场上,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想了一会,内心越发烦闷。
这时酒吧的副经理敲门进来了,递交上昨晚的业绩表。
郭瑷扫了一眼,不出意外,跟往日差不多,想起一事,开口问道:“昨天新来的那个驻唱,叫什么来着,对,‘陈立行’,他整体的表现如何?”
副经理忙道:“我观察了一阵,还行,气息比较稳定,没有出什么乱子。对了,他昨晚唱了两首原创,据说都是自己作曲作词的。”
“两首?”
郭瑷眉头一挑:“简直胡来。”
她阅人多矣,知道几乎所有的驻唱,都做着明星梦。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是在酒吧唱歌,还是街头卖唱,或生活所逼,或为了锻炼唱功和心态,又或者只是把酒吧街头视作平台,希望能一唱成名,被星探发掘,从此踏上光辉熠熠的星途。
那么,陈立行在酒吧唱自己所谓的原创,肯定也是为了找机会自我推销。
简单地说,就是夹带私货。
只不过像他这样的人创作出来的歌曲能有什么水准?最多就能做到通乐理,顺口而已。
真有水平的话,何至于沦落到这等田地?
想到这,本就心情不好的郭瑷有点生气:唱一首原创情有可原,唱两首便是蹬鼻子上脸了。万一真唱出个好歹,闹了笑话,责任怎么算?
他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当没事,但对于酒吧,招牌可是砸了,传扬出去,就会成为圈内的笑话。
“陈立行唱的时候,客人的反应怎么样?”
郭瑷严肃地问。
副经理老实回答:“当时的客人不多,还有,刘昊带朋友过来捧场了。”
郭瑷冷笑:“那他肯定使劲拍手叫好。”
“是的。”
这一下,郭瑷心里亮堂堂的,一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手机响,瞄一眼号码,是刘昊打来的,这家伙,正想找他呢,自己送上门来了。
“表姐,我跟你说,昨晚行哥的演唱棒极了,以他的实力,你应该把他安排到十点的旺场。”
郭瑷忍住发火的冲动:“然后呢?”
就听刘昊大言不惭地道:“然后就火了呀,行哥获得更多的听众,酒吧获得更多的客人,两全其美,多好的事。”
郭瑷继续忍住:“确实是好事,听说你昨晚带一桌朋友来捧场了。”
“必须的,今晚我还来。”
“你最好天天来,天天捧,看能捧多久!”
郭瑷咬牙切齿地说,心口起伏,波澜壮阔。
刘昊疑惑地问:“表姐你怎么啦,是有人招惹你了吗?哪个家伙不长眼?”
郭瑷反而冷静下来了:“没事了。”
直接挂掉电话。
望向窗外,暮色开始降临,又到了酒吧开始营业的时间。
今晚,等会得下去盯着,看那陈立行究竟是怎么唱的。如果真是为了出名而乱唱歌,那就让他滚蛋,表弟的面子也不好使。
正想着,副经理快步冲进来。
郭瑷憋在心头的火气再也忍不住:“你敲门了吗?谁让你进来的?”
副经理吓一跳,脸色讪讪然,进退不是。
郭瑷没好气地问:“怎么啦?慌慌张张的。”
副经理连忙说:“郭总,你是在外面拉客了吗?”
“拉客?我拉什么客?会说话不?”
郭瑷柳眉竖起,又处于暴走的边缘。
副经理这才想到“拉客”这个词汇的歧义性,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下面突然来了一大波客,有点不正常。”
郭瑷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疑问:“现在,来了很多客?”
“是呀,足有好几拨人,快二十多位了,后面还有。”
酒吧六、七点的时候,可以说是门可罗雀,登门的客人寥寥无几。如今一下子涌进二三十人,肯定不正常。
走错门的?
怎么可能。
但近期我真没有在外面打广告,拉客呀,呸,老娘拉什么客……
难道是刘昊叫来捧场的?
肯定是了。
好小子,他是走火入魔了吗?如此行径,都赶得上疯狂的饭圈了。
“看我怎么收拾他!”
郭瑷怒火冲冲,穿着高跟鞋滴滴哒哒地走下楼去。
不管是捧人,还是捧场,都需要花钱的。
归一酒吧的消费不低,少则人均两三百,多则过万的酒水单。
郭瑷也不可能因为血缘关系而给刘昊免单,没有那样做生意的道理。
在家族的这一代子弟里,刘昊年纪最小,颇得长辈们宠爱,因此养出了这种吊儿郎当的性格。不好好上班,有空就跟着乐队上街卖唱,没个正型。
现在倒好,为了捧人,居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尤其是一个男人卖力捧另一个男人,算什么事?
所以郭瑷很生气,她要狠狠叱骂刘昊一顿,然后让陈立行滚蛋……
“咦,这些人?”
到了一楼,抬头看去,发现不对劲。
客人的确很多,都把场子一大半的位置坐满了。但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互动交流,每一桌几乎都是独立的。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个捧场的团体。
而且,并没有看到刘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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