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存稿(68章及以后)(7/8)

,化作一道道浅紫色流光,汇聚在丹田。他的意识从神窍之中飞出,一路来到头顶百尺之处,俯瞰着青霄殿后,夜幕中开满了桃花的万丈山崖。在那处的某一个洞府内,王婉也在同时运功打坐,将灵气融入在每一条经络当中。时间日复一日,也从她的指端流淌而逝。……几个月后。凌虚宗天气阴沉,一道惊雷,让正在书房里小憩的方逸白悠悠转醒。这样的雷声他并不陌生,每一次冲击小境界,他都会听上那么一次。不过这并不是他几个月中第一次听见这雷声了。每次这雷声响过之后,他都会把秦禄叫进来,装作一副忙碌的样子,一直到深夜。这回也不例外。秦禄有些莫名其妙——他明明前一天晚上还找方逸白汇报过工作。“师尊,这回是要我念什么?”秦禄从储物袋里拿出厚厚一摞纸,早已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是门派信件,还是弟子名单?”方逸白沉默,他也在思考着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一气做上许久的。片刻之后,他淡然开口:“快到正道会武了,说说各位长老坐下弟子的修行情况吧。”“所有弟子都说么?”“嗯,都说。”秦禄无奈,开始对照着各位长老交上来的名单一行一行念。一直到书房一角的那炉香快要烧尽,终于从书房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嗓音。“逸白你在吗?我回来了!”秦禄有种终于被解救的快意,停下声音抬头看向方逸白。某一个瞬间,他分明看见方逸白唇角浮现出一丝笑容,但很快,那笑容便被他收了回去。“师尊,还要继续么?”方逸白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桌沿,不紧不慢道:“继续。”秦禄无言以对,却也只得听命,又继续念了两行。门外的女子急了:“方逸白,我知道你在里面,还有秦禄,你出来回个话!”秦禄再次停顿下来:“师尊……”方逸白得逞了,王婉急着要见他的样子让他有种奇怪的满足感。至少在这种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对于她来说,好像不是那么可有可无。不过他神情未变,慢悠悠地起身,慢悠悠地开口:“行了,让她进来吧。”秦禄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刚把门打开一条缝,那水蓝色的身影便窜了进来。秦禄自觉地退下了,走之前还帮他们将房门关紧,不留缝隙。王婉径直走到方逸白面前,看了看他身后干干净净的书桌,狐疑地瞥着他。“方逸白,你很忙吗?”121“方才忙了一会儿。”方逸白在软塌上坐下,随手翻了翻矮桌上的一本书,“你这么快就出来了?”“很快吗?”王婉疑惑,她明明记得自己尝试冲击了叁次瓶颈,方才出关。方逸白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什么日子?”王婉更迷惑了,“清明节?端午节?五一劳动节?洞府里又没有日历,我怎么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方逸白笑意里带了几分冷,幽幽开口:“今日是六月初七。”“啊?”王婉总算明白了,方逸白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有那么些不太开心。原来自己这回闭关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长了。过去自己不过是下山几个月,回来就会被他好好“惩罚”一番,更不用提这回,她几乎闭关了整整一年。这意味着方逸白睡了整整一年的单人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王婉完全不敢想。王婉故作镇定,脚下却不禁向后退了一步:“逸白,我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我修行太专注了,这才没有注意到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原来如此。”方逸白恍然大悟,从软塌上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每向前一步,王婉便后撤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王婉被挤在墙壁和他胸膛之间的狭小缝隙里,看见他在自己面前微微俯身。“既然这么专注,那总该突破成功了吧?”“……明知故问。”王婉无言以对,方逸白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现在是什么境界。方逸白笑得更加意味不明:“既然失败了,那就更该≈039;好好休息≈039;,不要操之过急。”他笑王婉也笑,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抵在墙上了:“想让我陪你就直说,阴阳怪气做什么?”“夫人还是懂我。”方逸白被她戳破,索性不装了,“说吧,今日想在哪里领罚?”“……这个罚是非领不可吗?”“不想领?也可以。”方逸白又抬起一只手,将王婉整个人都禁锢在他的双臂之间,“凭实力逃。”“呵,方逸白你是不是弄错了?”他这副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样子,反倒触及了王婉的反骨。方逸白现下的动作,恰好使得他的腰带与王婉的手同高,王婉伸手轻轻一扯,那轻绸裁制的腰带已经掉在了地上。方逸白只觉得胸前一凉,听得身前的女子道:“当是你向我求饶才对。”话音刚落,一只小手带着几分内力,直接推在了他一侧肩膀上。方逸白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软塌之上。王婉趁机向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一个翻身将他的腰腹坐在身下。然后,低头吻了下去。印在脖颈上的唇有几分湿润,带来一阵酥麻感。方逸白轻笑一声,任由她扒开中衣,在自己胸前作弄。王婉舌尖搅弄着他的乳尖,在口中的那点变硬的同时,她下身也被某样东西顶着,硌得她身下发痒。方逸白在此时开始解开她的衣带,不紧不慢地揉着她胸前的柔软,他想装得从容一些,小腹却还是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上顶了顶。王婉也不客气,直接把他的亵裤扒了下来。方逸白胯下的坚硬粗长之物本就不甘于被束缚,在裤腰划过之后,急不可耐地弹了出来,滚烫的气息灼着王婉掌心,王婉将它握住,熟练地帮他套弄。王婉在这些年里已经学会了最让他欲罢不能的技巧,掌心先是包裹住粗大的肉伞,在下滑的同时也将手掌旋转几分,最后之间轻轻划过饱满囊袋之间的那条肉线,如此往复。每上下一次,手中之物便随之挺动一下,吞吐出一缕清澈的液体。方逸白皱着眉,刚刚发出一声轻喟,那女子的舌头又借机钻进了自己嘴里。他配合地和她唇舌缠绕,不一会儿王婉松开他的唇,轻轻在他耳垂上舔了一舔:“想要么?方掌门。”她在挑衅自己。方逸白勾起唇角,指尖在她乳尖之上揉捏:“那要看夫人愿不愿意给我。”王婉当机立断,脱了裤子坐在他身上。王婉晃动着腰肢,让肉茎摩擦着自己的穴口,阴蒂从棒身的青筋处擦过时,她也觉得酥痒难耐。终于在将自己的淫液涂满棒身之后,她双手分开自己的双臀,让穴口为他打开,缓慢坐了下去。“嗯……”她也一年没做,此刻像是饥饿的人突然被喂了第一口食物,很快就想要渴求更多。她开始律动身体,上下起伏,调整着姿态让身体里的硬物填充满自己每一个敏感点。她了解自己的身体,知道怎么让他的每一次进出都发挥最大的效力,所以快感也来得格外快。她在舒服的时候加快了动作,飞快地让他在自己身体里穿插。只是这样,她不免累得有些快。“喂,你不能动动吗?”她喘着气控诉身下的人。一句话正中方逸白下怀,他笑意愈深:“不是想让我求饶吗?怎么这么快又来求我了?”说完他从容不迫地顶了两下,不深不浅的动作让王婉更是欲求不满。“喂……”王婉身体里痒得难受,淫水淌了方逸白一腿。她就差临门一脚便要高潮,需要被他狠狠肏上那么几下。她趴在方逸白身上,难耐地挺动身体,语气也软了几分:“一定要这么争强好胜吗?”“想让我求饶的也是你,说我争强好胜的也是你。”方逸白说着,突然一个翻身掉转了两人的位置,“既然如此,可不能再反悔。”阴茎撞入宫蕊,王婉媚叫迭起。快感在脑子里炸成了烟花,让久未见面的两人迅速沉溺其中。122方逸白和王婉一直从书房做到卧室,甚至在路上的偏僻之处,方逸白就抱着王婉将阴茎插进了她的身体里。王婉疯狂挣扎——要是被哪个路过的凌虚宗弟子看见掌门和夫人在野外做爱,那她和方逸白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但方逸白不为所动,他只觉得王婉乱动乱推的手实在碍事,索性从储物袋拿出一条缚灵索将她绑了起来。到了卧室之后,他将王婉捆在床头上,又加了两条缚灵索缠绕在她的膝弯,另一头则绑在床的两侧,让她被迫张大腿心对着自己。方逸白在那泛滥不堪的花穴上抚来抚去,感受到掌心的嫩肉又湿又软,忍不住将手指伸进去探索了一番,在她高潮来临之际再次挺入身体占有她。王婉觉得方逸白大概是疯了,他们从下午开始做,直到夜里方逸白才射完最后一次精。停下来的时候,她的小腹都被精液胀得鼓鼓的。男人终于将绑在她身上的缚灵索松开,王婉累得瘫软在床上,坐都坐不起来。方逸白掌中凝结一道温热的真气,轻轻按在王婉小腹之上,将自己留在她身体里的东西清理出来。白色的浑浊液体从肉缝之间未闭合的孔洞之中一股接着一股涌出,方逸白拿着帕子将其擦拭干净。浓郁的石楠花气味充盈鼻端,王婉有些羞耻地钻进被窝里。“可还满意么?”方逸白将那帕子迭好,像往日一般询问她的感受。“满意,就是有点要死不活。”王婉声音也有些虚浮,毕竟她的两腿都还在打战。方逸白从她要死不活的语气里反而获得了一种奇怪的满足,俯身在她额角吻了一吻:“夫人。”“怎么?”王婉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却感受到男人的手抚过自己面颊,又在自己身体的曲线上摸来摸去。她差点以为方逸白又想做,吓得一个激灵抓住他的手:“不要了,再做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方逸白觉得好笑:“你怕什么?我就是摸摸你。”“就摸摸不进去是吧?”王婉白了他一眼。“不是这样。”方逸白摇头,将手从她掌中挣脱出来,继续抚摸着她的侧脸。他有些认真起来。床边一盏灯将他眼睫的影映在下眼睑处,形成一道道整齐的弧线。他的眼睛细长,眼尾微微向上,睫毛也生得恰到好处。王婉觉得,如果这双眼睛能睁开,一定会让他本就好看的容颜锦上添花。“夫人,”方逸白的手先是扫过她的眉,又轻轻落在她的眼角,一点一点细细描摹她的五官,“其实,我有的时候也会遗憾,不能看上你一眼。”这是王婉第一次,听他如此袒露心声。过去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对自己的残疾羞于启齿,他人说起的时候,他亦坦然面对。以至于让王婉觉得,他似乎真的不介意。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之所以喜欢一遍遍爱抚她,之所以在她每次离开又回来之后疯狂地与她交欢,只不过是因为,他想要更多感受到她的存在罢了。一处的遗憾,必定要用另一处加倍填补。王婉手指绞着身下的被单,一言不发。方逸白从她身上下来,又从侧面紧紧把她抱在胸前。“逸白我……”王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身为健全的人,她永远没法与他感同身受。最终她也只是抱紧了他,将脑袋钻进他怀里:“你别太难过。”方逸白下巴轻轻抵在王婉头顶,声音闷闷地传来:“无妨,我习惯了。”王婉扯了扯身上的被子,好让两人都能被盖住。方逸白睡觉的时候不喜欢穿上衣,她更方便将手贴在他结实的胸肌之上。“那睡觉吧。”“好。”方逸白在她额上又吻了一吻,未等她闭眼,又问道,“这回准备回来待多久?”“我算算……不加今天的话,叁天吧。”王婉闭着眼回答。方逸白压下心底油然而生的一丝失落,尽量语气平静地问她:“又要去做什么?”“要回青崖山一趟。”“去青崖山做什么?”王婉有些困倦,声音也极轻:“过几天是我叁师姐的忌日,我要去看看她。”方逸白不再说话,他知道对于王婉来说,傅怜的事情永远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撑起身体,帮她吹灭了床边的烛火,又再次钻进被窝,躺在她身侧。清夜静谧,只有身侧人的呼吸逐渐深沉。……青崖山。后山再往后的地方,平日里人迹罕至。杂乱茂密的杂草之间,隐隐约约藏着一条小径,通往更加幽深之处。清晨,山间积了一整夜的雾霭在此处聚集,将远处的草木都掩盖在一片如纱帐般的白色后,只余一片暗绿色朦胧的影。而在目光可及的近处,那些或宽或窄的草叶上还挂着未干的夜露,被路过的一片衣角拂过,沿着叶片边缘滑落在地。穿过这片雾霭,前方便出现了数十座土包,这些土包有高有矮,有新有旧,但相同的是,在每一个土包之前,都插着一把剑。与坟冢相对应,这些剑也有轻有重,有长有短,有的锈迹斑斑,也有的光洁如新。修士的本命剑,生时是挚友,死时是碑铭。王婉径直走到其中一座极不显眼的坟茔之前,半蹲在地,轻轻擦拭着坟前的剑锋上,一处斑驳的锈迹。“叁师姐,十年不见了。”123王婉清理完杂草,又向坟头添了一捧新土,方才在坟前盘腿坐了下来。久别重逢,故人照面,她微笑着开口。“叁师姐,今日我特地天没亮就出发了,总算是比云宸那家伙早来了一回。”“叁师姐,你过得还好吗?这辈子有没有如愿以偿托生在大户人家?”“我冲击元婴大圆满又失败了,这几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难专注地去做一件事情……我杂念太多了,总是瞻前顾后、想这想那,而且,我好像有些开始念旧了,总是想起以前我们一同降妖除魔的时候……”“方逸白他……对我很好,只是……”“叁师姐,你的仇我没有忘,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肉身归于故土……杀你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话题到了这里,便也带了几分沉重,王婉眉目低垂,久久坐在原地。随后,她才抬起头来,又恢复了原有的笑容:“对了师姐,我给你带了很多你喜欢的东西。”说着,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食龛,将其一层一层打开:“樱桃煎、松黄饼、定胜糕……都是你喜欢的,可惜留芳斋的胖老板去世了,没法给你带他家做的茶果子……”各式各样的糕点整整齐齐在坟前排了一排,王婉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厚厚一迭书册,一一排列在面前。书的封页上沾满了灰尘,但若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名字。无非是《扑倒俏师尊》、《春色满园关不住》一类。“叁师姐,你过去给我带的书,我给你还回来了……之前一直忘在青崖山下村里的老房子里,今天才想起去拿回来——话说我的茅草屋上,居然连一根茅草都不剩了,没想到这些书居然都还在。”王婉一边说,一边在指尖引动一团火焰,提着一本书的一角,悬在那火苗之上。火苗瞬间蔓延,逐渐将那书封页烧得发黑翻卷,露出其中生涩的画面,转眼间,那些画面也被火焰吞噬,只有灰烬带着火星,随着微风四散开去。王婉一本一本地烧,到最后,地上只剩下了一本,正是那《正道美男图鉴》。王婉笑了:“叁师姐,这本书我帮你验证过了,根本就是别人瞎编的,方逸白腰上才没有那颗痣,而且这≈039;赤霄祖师≈039;,分明就是人家照着张子承画的。”说完,她将那本书也扔进了火里。火焰升腾跳跃,将一切焚烧干净。做完这些之后,王婉的话也说完了,她沉默地坐着,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最后一个火星也熄灭了,一阵风吹来,将那些灰烬吹得了无痕迹。王婉这才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却在转身的同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踩碎落叶的沙沙声。那男子玉冠束发、道袍临风,在看见王婉时,也对她微微一笑。“小师妹。”王婉和他遥遥相望,中间隔着两叁座坟茔,依稀看见他的那缕笑容缓慢地爬上唇角,又缓慢地消失在脸上。他早已不再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地笑,不再对王婉无话不言,身为掌门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庄严妥帖。平心而论,他现在好看了许多,只是与往日大相径庭罢了。故人西辞,少年不待。“云师兄。”王婉也对他报之一笑。云宸微微点头:“你们聊完了?”“聊完了。”王婉指了指云宸身后的一处,“我去那边等你。”“好。”两人随即擦身而过。每每到这种时候,王婉都会自觉撤出很远,给云宸足够的空间去和傅怜说他们两的悄悄话。王婉刚刚走出去几步,云宸就在傅怜坟前坐下。他的背影掩盖在层层迭迭的草木之间,无端显得有几分寂寥。男人的声音轻轻柔柔,从王婉身后隐约传来。“阿怜,我来看你了。”“阿怜,好多人都说,我当青崖山掌门是天命所归,因为我是真的断情绝爱的人……”“真是可笑……”……王婉倚着树干,将近坐了半个时辰,方才等到云宸走到了自己面前。以往王婉每每回到青崖山,都要与云宸一道吃上一顿饭才走,这回,该轮到她请云宸喝酒。青崖山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凉亭里,王婉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壶从集市里带来的青梅酒,替云宸和自己都斟上一杯。淡青色酒水沉入杯底,王婉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我说云师兄,这酒比起你酿的,确实要更胜一筹。”“我已经很久没有酿过酒了,难为你还记得是什么滋味。”云宸亦浅浅饮了一口。“怎会不记得?那天我喝完后头疼了一夜。”王婉笑道,“多亏柳轻寒的醒酒汤,方才好受一些。”“柳师弟……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如今妖界百废待兴,他应该很忙吧。”王婉垂眸掩下思绪。其实这几年,她有收到过几封柳轻寒的来信。只是她身在凌虚宗,而柳轻寒身在妖界,不论是寄信还是收信,都十分不便利,有一回给她送信的小妖甚至险些被凌虚宗弟子当场诛杀。久而久之她与柳轻寒之间的联系便也少了,只知道柳轻寒忙于妖族事务,几乎不可开交。“你呢?现在整个正道都说凌虚宗掌门夫妇伉俪情深,想来你过得不错。”“伉俪情深?”王婉听见这四个字,只是垂眸,轻轻笑了一声,“或许吧。”云宸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却也并未追问,而是自顾自地接着道:“前几日,我去了一趟四十二城,如今城里的平民百姓,无不称赞凌虚宗掌门体恤苍生、深明大义。你那位夫君,还真是厉害。”“凌虚宗和青崖山本是一体,若是没有你这位青崖山掌门的功劳,又哪里能有四十二城之盛况?”王婉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没有离开面前的那杯酒。云宸听在耳里,突然笑了:“小师妹,你怎么也学会对我说这样的套话了?”“嗯?有吗?”王婉没有意识到,她方才那句话字字圆滑毫无棱角,不是她向来的风格。“毕竟是凌虚宗掌门夫人,如此说话也不奇怪。”云宸找到了其中缘由,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王婉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悬于唇边却未饮下,也如他一般讥诮着如今的物是人非。“我也没想到,当年闲云野鹤无心权柄的云师兄,会在十年前这么快当上青崖山掌门。”云宸只是笑笑,他凝望着面前那杯酒里倒映着的阴沉天气,空气里泥土气息渐浓,清风吹落了一片脆弱的落叶,恰巧飘入他的视线里。“是啊,一切都不同了。只有这天气,年年都是一样的阴雨。”124云宸面前的那杯酒已经喝完了,他端起酒壶,又替自己续上了一杯。他的酒量本来就不大,叁杯饮罢已经带了几分醉意,一些尘封的旧事,便又在此时被重新提起。“当年阿怜走了之后,我一度也想与她一道一走了之,或是终身与道学相伴,不再过问世事。”云宸说起过去的事时,再不回像往日那般悲戚难过,他也学会了像张子承那样,像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说自己的事情。“只是心有不甘,终究还是想为叁师姐报仇么?”王婉道。类似的话,云宸在酒后已经不止说过一次了。云宸并未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当年青崖山掌门之争,其实大家都以为子曜长老势在必得,但有一回我维护阵法时进入禁地,却在禁地里找到了一个储物袋。”云宸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似乎是在留一个悬念。王婉如他所料一般凝神起来——这个故事,是她之前没听过的。“上面用我的血写了一道符箓,只有我本人能打开。”云宸说到这里笑了笑,“你猜,是谁给我留的?”答案已经很明显,王婉却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你的意思是……”“师兄他,帮我铺好了一条路。”王婉听到这里,不知为何觉得浑身一凛,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里面都有些什么?”“他修道半生的心得、代理掌门二十年的经验教训,最关键的是,有一本记载着青崖山近百年来所做的有违≈039;正道≈039;之事的手札,洋洋洒洒近万字。”云宸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杯底已空,他却没有再将其斟满。“所以,你就是靠这个,从当年的掌门之争中杀了出来?”云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故事还没有讲完。“最最关键的是,其中的一些信件,其日期可以回溯到临仙城一战之后,也就是说,从那时开始,他就已经在调查这些事了。倒好像……离开青崖山,是早就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一般。”王婉心里很沉重,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师兄他……”云宸也苦笑了一声。“可笑的是,师兄半辈子都在追求心中的≈039;正道≈039;,但是最终,却也是被这所谓的≈039;正道≈039;,逼上绝路。”凉亭外,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王婉每一口呼吸,肺里都被雨水和泥土的腥气充斥着。她用了许久,方才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了几分。云宸在说故事,她也在此刻把自己当成了只是听故事的人,理性评判着故事主角的功过对错。“他想守护的东西太多了。”王婉扯了扯嘴角,手指抚摸着酒杯杯壁上青花的纹路,“但他好像忘了,要怎么去守护自己。”“是啊。”云宸自嘲般地笑了笑,“在这个修真界,不自私的人,是无法走下去的。”王婉和云宸都是沉默,各自饮着自己杯中的酒。几杯下肚,王婉也醉了,越是醉,便越是想再多喝一些。她不记得自己斟了多少杯,只知道到最后的时候,她看到那白瓷酒壶,都觉得它好像是在桌面上摇摇晃晃。王婉提起它,本想再喝上最后一杯,但壶嘴倾斜到底,却只有一滴晶莹剔透的酒水悬在杯上,被她摇晃几下之后方才滴入杯底。王婉摇摇晃晃地起身,说自己该走了,刚转过身去,却看见凉亭外正下着倾盆大雨。云宸斜倚在亭柱一角,和她一起等着雨停。他醉得有些口齿不清,目光涣散地落在雨幕之中的某一处。“这几日,我几番梦回当年,我们五人并肩而战,是何等逍遥自在。”云宸说到这里,唇边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如同陈酿的酒,在片刻之后变得深邃几分。“而如今,柳师弟人妖殊途,大师兄杳无音讯,阿怜更是……到如今,常能相见的,竟也只有你我二人了……”……一句说罢,雨也小了几分,云宸撑开一把伞,独自走进那淡青色的雨幕里。小径向着林深之处延伸,他的背影逐渐被草木的绿色吞噬,声音也被淹没在雨声里,只有叁叁两两几个字,正巧传进王婉的耳朵里。依稀是十余年前,他唱过的那首歌。“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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