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5/8)
直到刘安发出一声痛吟,才醒悟般将人打横抱起,往别院狂奔。
刘安被带到别院时,阿泰尔已经准备妥当,就如早就在那等待一般。
裴天启抱着刘安不肯放,阿泰尔几次劝阻无效,怒吼道:“你再这般下去,他就要死了!”
裴天启这才惊醒过来,将刘安放在床上。
阿泰尔立刻查看刘安的伤势,人已经昏迷了,衣衫上都是血,模样凄惨。他查看了一圈,正准备剥下他裤子,裴天启的剑突然抵住他脖子。
阿泰尔顿了一下,冷笑说:“我丢了命可以,不过我丢了命,你老婆儿子也该为我陪葬了。我若是你,便会乖乖听大夫话。”
说罢又对着林偈:“你先带他下去。”
林偈听命,上来拱手道:“将军请放心,主上并无异心,林偈有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天启看了眼林偈,林偈眼神真挚,便知他说的不假,收回剑,冷哼一声步出门外。
阿泰尔为刘安施了针,勉强止住了血。
黑衣人下手不轻,但真正击中要害的只有两道。所幸前期保养得当,胎儿没有大的危险。
倒是刘安……阿泰尔少见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这人知晓真相之后,可还会深情如初呢?
林偈站在裴天启一侧,说:“将军关心则乱,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倒是阿泰尔那边……林偈已查明此人前来大梁真正目的。”
裴天启眯起眼,说了句:“哦?”
林偈知他有所怀疑,但不是针对他的忠诚度,而是他所探得的这个消息。
裴天启并不相信阿泰尔会如此轻易让他探得这些。
果然听眼前人说:“你是如何探得这些消息的?”
林偈迟疑了下,脸色微红,支支吾吾,过了良久也没憋出个所以然来。
裴天启见他窘样,知晓这名曾经的手下最是稳重严谨,眼下这般拘束,是真遇上了难言之隐。又见他脖子上红红点点依旧,多少猜出了些,叹了口气说:“说说你探得的消息。”
林偈松了口气,说:“林偈探得阿泰尔此行大梁的目的并非如他口中所说,而是为了寻找一份前朝宝藏的线索。”
裴天启回到屋内,阿泰尔已经处理妥当。
刘安安静躺在床上,依旧昏睡。
阿泰尔起身,边收拾东西边说:“胎儿暂时脱离危险了,不过那家伙下手太重,夫人怕是还会再睡会儿。”
裴天启一语不发,阿泰尔讥诮说:“我只是不明白,你有千万种引蛇出洞的法子,为何偏偏选择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抑或你对夫人情深是假,他只是你手上的一枚棋子?”
“可怜他还怀着你的孩子,还差点因此丢了性命,可怜呐可怜……”
裴天启沉默良久之后,才说:“我与他之事,无需外人置喙。”
阿泰尔冷哼一声说:“你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个真心对你之人,可会良心不安?我倒是忘了,冷面将军铁血无情,这是整个大梁都知晓的事。”
“你无需用话激我,今日之事,我会付出相应补偿,往后刘安之事与你无关。”
阿泰尔好笑,“怎会与我无关?你儿子还未落地,就这般撵我走,你老婆生产之日你可是准备好了?”
裴天启不说话,似乎考虑了良久才说:“不必了,今后刘安与我再无瓜葛,他也不再是将军夫人。”
阿泰尔睁大了眼,“裴天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
阿泰尔看他眼神坚定,一点都没有玩笑的意思,便真不再说什么了,气得甩了衣袖而去。
裴天启呆呆站了会儿,也离开了。
屋内只余刘安一人。
时空仿若静止,有夕阳透过窗户照在窗前书桌上,那里还有刘安前日翻到一半的书。写的是同性爱侣比翼双飞,梅妻鹤子尽享天伦。
可话本终究是话本,只因超脱现实,又让人困于梦境方寸。
而梦终归是会醒的。
刘安缓缓睁开眼,眼前依旧是熟悉的摆设,看似什么都没变,又像是什么都变了。
他听到了,所有裴天启说的。
原来……那些才是他的真心话。
原本还存有一丝希冀的自己是那般可笑。有了孩子又怎么样呢?他们还是那样的关系,从始至终,他都未走入过他的心中,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刻。
其实早该知道的,这个人突然展现的温柔,又怎会是他期望得到的那个答案。
一切水落石出之后,该轻松的,不必再因为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而感到惴惴不安,也该明白,那一切都与自己无缘。
看开了,便好了。
刘安深吸了口气,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但心还是会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痛,痛得就快要死掉。
他所渴望的真相来临,却是那般伤人。
几日后,紫烟照例端饭进屋,却不见床上人踪影,只余窗台上一封信。那是刘安留给裴天启唯一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
“将军,见字如面。”
“思虑良久,终是做下这般决定。刘安深知将军自有抱负,刘安一介草民,实不该阻拦将军脚步。”
“替嫁六月,是刘安此生最难忘之事。然,你我志迥异,道不同。长此以往,实非明智之举。如此,你我各退半步,终能海阔天空。”
“刘安曾心悦将军,然此生永别,当再无挂念。”
“此愿将军鸿鹄大志,心想事成。”
“——刘安留书。”
裴天启捏紧了手中信,裴一正向他汇报探得的消息。
“刘安已过肃州,与主上预料的不假,其目的地正是北地。”
“一切文牒都齐全,各岗哨都打点好了。裴九与裴十正暗暗护送,不出意外半月后便可到达哈卡部族。”
裴天启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悦:“他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裴一立刻跪下,沉声道:“属下知错,请主上责罚。”
裴天启又紧了紧手中之信,那信在他手中不知存了几日,早就看不出原本样貌,却仍是被人形影不离带着。
“他……身子可有不适?”
裴一回:“夫人一切无虞,还请主上放心。”
“吩咐下去,叫裴九裴十务必确保他安全,如有丁点意外,立刻将人带回。”
裴一称是。
待裴一退下,候在一边的林偈开口:“将军既担心夫人,为何还故意施计让夫人误会?眼下安全的地方只有将军身边了罢?”
裴天启摇头,说:“他待在我身边才不安全。”
说着将手中信慢慢摊开来,抚了抚收入怀中,“前有萧氏,后有拜火教、寒烟宗。”
若再来一次,怕是再难承受。
林偈说:“将军真查到了柳无情的下落?”
“你不在这几日,裴一根据刘雅提供的下落确实带回了柳无情的下落。”
林偈拱手:“恭喜将军!”
裴天启听他的话又想起刘安说的那些“愿将军心想事成”之类,心中不是滋味,便不予理会,只说:“阿泰尔故意接近我,是因为你口中的宝藏,而我又是他口中的‘异族人’,是否可以推断出这宝藏和这异族有关?”
林偈说:“不无可能。且看这架势,拜火教屡屡作难,恐怕与这宝藏也有关联。”
裴天启陷入沉思。
他来裴府之前,从未觉得与他人不同。因他从未见过自己父亲,而他母亲虽为男人,却未有同龄着作对照,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只在那所谓父亲战死的噩耗传来,他了,带我去见人吧。”
贡布阿赞知晓他口中之人是谁,忙点头称是,领着人到了一处大毡前。
大毡内还亮着灯,即便没掀开门帘,也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裴天启阻止贡布阿赞要掀开帘子的手,示意他禁声,自己撩起门帘一角,偷偷往里瞧。
暖黄灯光下,瓦达正抱着小婴孩轻轻逗弄,婴孩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瓦达抱着他转了个圈,笑声更大。瓦达高举着他躺倒在榻上,将他拥在怀中轻轻啄了下他的小脸蛋。
婴孩还不会说话,只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瓦达的脸,咿咿呀呀发出兴奋的叫声。
刘安在榻边边整理衣物,边看两人玩闹,脸上是榻从未见过的舒缓笑容。
裴天启的心因见到心念之人而激动,又因见到心厌之人而恼怒。
贡布阿赞看出他的不开心,忙进去说:“刘公子,我找这小子有些事,就不先打搅了。”
匆匆拉着自己不知死活的小弟离开。
刘安不想贡布阿赞会过来,正在诧异,又见到他身后的人,整个人都震住了。
裴天启见他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剥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迷茫和害怕,怒气一下子冲上来。
他三两步上去,假意环顾了一下四周,啧声道:“怎样,逃了大半年,竟是找了个这般的破烂地方。还是说,只要有那小子在,不管是破庙还是茅厕,你都不挑呢?”
刘安尴尬笑,说:“将军怎会来此?”
又想到贡布阿赞与这人的关系,也不意外了。
想到这一层,自然联想到当初自个儿决定来找瓦达,虽是穷途末路,无奈之举,到底也藏着些说不清的私情,遂更加释然。
“刘安行动不便,暂居此地。哈卡诸位都古道热肠,此处虽比不上中原腹地奢华宏伟,到底是给了刘安一席遮风挡雨之所。刘安感激还来不及,怎敢妄加非议?”
那便是拐着弯骂他将军府苛待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