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4/8)
自从这刘府“小姐”嫁入裴府以来,也从未见过刘府有派人前来问候,清净日子过了大半年,这还是头一遭。
不过即便说干嘴,也与他这老奴无干。
他只顾听主子话,打算将这信埋了,烂在肚子里。
巧就巧在紫烟这丫头刚从厨房端点心出来,路过时将来龙去脉听了个全。
她衷心不二,自然将此事一字不漏说与了刘安。
刘安听了,自然心中焦急。想去求裴天启,恰巧裴天启回了将军府处理事务,一时半刻也不知何时回来。
一来二去,磨蹭了个把时辰,咬牙一横,匆匆忙忙乔装了与紫烟从后门溜了出去。
虽知晓裴天启不让他去刘府也是想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但若刘府真有难,他又怎能弃之不顾呢?
因怕被人识破,两人也未雇轿。
刘安腹部隆起一大团,也只能用宽大衣物遮掩了。他未穿女装,因时间紧迫也无精力去打扮。
所幸路上行人虽多,但注意到他们的也未有几个。
他戴着斗笠,也是怕遇上裴府的人。
自发现有孕之后,他就再未回过将军府。
裴天启的别院与刘府有段距离。
他担忧刘颂安危,即便行动不便,也丝毫未有迟疑。
路过东市时,见和顺堂关着门。决定替嫁时,他未将实情告知班仲生,只说家中有事,需得休息几日。
不想这一休息便是休息了近半年。
也不知师父如何,医馆如何?
无暇细想,又匆匆往前,突地脚下被人抱住,一张熟悉的小脸正咧开嘴对他甜甜笑。
严福抱着他唤了声:“安叔叔!”
刘安心中一动,略停下脚步,摸了摸他的头,说:“乖。”
半年不见,严福长高了些,也长胖了些,圆乎乎的甚是可爱。
想到腹中孩儿也会如他这般,便不由得心软下来。
严福问:“安叔叔要去哪里?能陪阿福玩么?阿福都好久没见安叔叔了!”
“阿福上了学堂,会识字写字了!阿福还会帮爹爹做事,还会……”
小孩子絮絮叨叨一堆,将自己学到的都数了个遍,昂起小小脑袋,等着刘安夸赞。
刘安笑,“阿福真厉害!”
“眼下叔叔有些事,等处理完了便来陪阿福如何?”
严福眼中噙着泪,不舍得咬着唇:“安叔叔真的不陪阿福玩吗?叔叔是要去找大将军叔叔吗?”
刘安苦笑着擦干他的泪,说:“阿福乖,等叔叔办完这件事,便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严福见留不住他,只得轻轻点头,又伸出手要与刘安拉钩。刘安无法只得勾着他的小指,许下承诺。
又觉得严福长大了,但粘人劲头似乎一点没变。
或许小孩子就是这般,
这般想时,已步入一道弄堂。这是捷径,只要穿过去,那头便是刘府庭院。
他平时甚少走那里,只因偏僻。只是今日与往日不同。
家就在眼前。
紫烟瞧他脸色苍白,知他是撑到了极限,便劝他坐下来歇息。
刘安只顾摇头,连完整话都说不出一句。
就在此时,几道黑影从弄堂两侧挂落下来,截住两头去路,将两人团团围住。
刘安心里咯噔一下,只听为首那人桀桀笑着,笑声尤为耳熟。
当日被逼入悬崖时,那黑衣人便是这般的笑。
果不其然,只听那人说:“得来全不费工夫,跟我们走一趟吧!刘安刘大少爷!”
刘安被蒙着眼,丢进一个小屋内。
他不知周围情况,只听门外有人说话,隔着他,也毫不避讳。想来他手无缚鸡,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他们才如此明目张胆。
其中一人说:“老大,用这人真能引出裴天启吗?我瞧他细胳膊细腿的,还是个男人,裴天启怎么会稀罕他呢?”
那个为首的冷哼一声说:“你小子懂什么!这可是我亲眼所见!谁不知大梁那些当官的明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一个比一个龌龊。这裴天启身为一品武将,喜欢捅男人也是情理之中嘛!”
说罢,几人都暧昧地笑起来。
他们越轻描淡写,刘安就越担心。
他知晓他们是想利用他来牵制裴天启。
难怪那时他们会放了紫烟,原不是对一小姑娘网开一面,而是让其通风报信,好让裴天启自投罗网。
这是个圈套,可他不能任由裴天启往里跳。
刘安挣扎着,他的双手被缚,又看不清周围情况,所幸双脚仍自由,勉勉强强能站起身。跌跌撞撞转了几转,也不知撞到什么,有个东西突地掉到他脚边。
他蹲下身,摸索着,发现居然是片瓦砾。
惊喜之余,急忙往腕部割去。
那绳子绑的并不结实,倒也没费多少力气。只是他内心焦急,一串下来,早已气喘吁吁。
刘安匆忙解开眼上黑布,这才看清眼前情景。
原来这是间破旧厨房,四面斑驳,看起来荒废许久。他被丢进来时磕到了额头,眼下整个人都晕晕乎乎,一时不想就打开门冲出去。
门外的人吓了一跳,见着是他,又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
讥笑着将他拎起来,啧啧两声说:“诶?你们怕是搞错了罢?”
众人不知他要说什么,注意力全转过来,那人指了指刘安的脸,“这人眉清目秀的,哪是个男人呀?”
“老大也说是男人,难道老大也会搞错?”
“呃……”
那人不好明着说老大的错,即便那口中的老大已经离开,只清了清嗓子假装不耐烦道:“去去去,就你会讨老大开心。这要是个男人,这大肚子又怎么解释?”
紫烟憋着气冲进别院大门时,裴天启正好在门口。他背着双手,身后是几十名劲衣侍卫。
那些人他认识,是裴天启亲手培植的亲信,各个功夫不凡不说,敏锐决断程度也异于常人。
那些人似等了许久,见紫烟进来,均是神色一凛。
紫烟忙跪下来,哭道:“主子救救夫人罢!夫人他……”
还未等她话说完,裴天启一声令下,数十道黑影如闪电般跳上石墙,迅速消失在眼前。
庭院中只留下紫烟一人孤零零跪着。
杨逸上来,紫烟还有点懵,“杨叔……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杨逸叹了口气,“傻丫头,你赤诚之心,谁能怀疑?只是你还不了解咱们主子?你们那些伎俩还能逃过他的眼睛不成?”
“你是说将军早就知道……?”
“不光知道,恐怕这一切早已在主子安排中。”
刘安被人抓起来绑在刑架上,为首的黑衣人不怀好意地用刀柄戳了戳他的脸,又慢慢移到他的肚子上。
他双手被缚,原本硬挺的肚子更加明显。
只听那人阴阳怪气一笑,说:“真是没想到啊!裴天启居然如此天赋异禀,能让一个男人怀孕!还是说你这人与众不同?”
“我听说半年前他刚大婚,不抱着美娇娘暖被窝,倒是把你的肚子搞大了,果然是动了真感情呀!”
“还是说……他娶的就是你这个男人呢?你说若这事传出去,该笑掉多少人大牙?堂堂大梁镇关大将军居然娶了个男人,呵呵!”
那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眼中满是讥诮。
刘安咬着牙,怒吼:“你胡说什么!”
黑衣人笑着晃了晃脑袋,说:“我有没有胡说,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刘安还不明白他话中之意,突地就感觉腹部一阵钝痛,黑衣人的刀柄已经袭上来,狠狠抽在他肚子上。
刘安痛地闷哼一声,他想蜷缩起来,想用双手去安抚肚子里的孩子。
只是双手被吊着,只能尽量蜷曲些身体,让那种钝痛感缓解些。
只是黑衣人并不打算放过他,他抡起剑柄又是几击。刘安尽量避开让他打到正面,但对方瞧准了就是不让他好过,挑着法子击他的软肋。
刘安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能有事,却感觉下体慢慢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茫然与恐惧几乎淹没他。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哀伤。
从小便被血缘至亲抛弃,也从未有过一段真正意义上的美好回忆。遍体鳞伤的他却依旧向往会有个人,能一直陪着他。
当知道肚子里有个孩子时,无措大过惊喜。后又被温暖慢慢填满。
他知道这个孩子不会永远陪着他,他也知道裴天启不会让他永远留在孩子身边。但至少,能拥有的这十个月里,他在他身体里,就像弥补幼时残缺的记忆,他能拥有这段血脉延续。
只是现在,连这都要被夺去了……
黑衣人再次抡起了凶器,就在此时,一柄利刃夹杂着劲风刺穿了他的手腕。
他吃痛,手中剑掉在地上。
他想转身看看来者是谁,几道黑影快速掠上来钳制住他。
他看到裴天启面无表情的脸在转到刘安身上时有了一丝松动。
他大笑起来,说:“没想到裴大将军动作如此迅速!”
说时眼神流转,似在观察外头情况。
“不用看了,你手下都死了,放心,很快你也会下去陪他们的!”
黑衣人还想说什么,已经被两边的侍卫堵住了嘴带了下去。
裴天启看着刘安,很快有侍卫上来斩断刘安手上的束缚。刘安落下来,裴天启下意识接住。
刘安整个人都被冷汗湿透了,不自然地蜷缩着。即便神志不清,也还在念叨着什么。
裴天启一语不发,愣愣看着他良久,突然将人狠狠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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