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习惯(1/8)

    “护我在身后时,飞过来的玻璃碴子会把你刺出血。”

    “帮我抓蝴蝶的时候,你在不熟悉的泥地里跌了好几跤。”

    “背我去医院时,明明你自己刚被爸踹得站直不了”

    池晓洲猛地转过身,两个泪人拥抱在一起。

    “哥,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

    “我也会保护你的。”

    “乱伦又如何?”

    “和我在一起吧。”

    强烈的熟悉感涌来,池晓洲直觉这话他在哪里听过。

    循着记忆的苗头追随而去,却只发现白茫茫的一片,他想不起来。

    因为池云尽袒露真心的表白,池晓洲被迫立于巨大的天平之前。

    天平左侧站着他亲弟弟,池云尽。

    天平右侧是池晓洲该站的位置,只要站到那里,和他弟保持距离,伦理的天平才能保持平衡。

    “好。”池晓洲答应了,奔赴天平的左侧,去到他愿意托付信任的那个人身边。

    天平的左侧骤然塌陷,但是池晓洲已经牵住池云尽的手了。

    会有什么后果?他们都不知道。

    池晓洲想:重活一世,我总要改变点什么,比如变得勇敢一点。

    “我不会再忍了。”坚定不已的语气,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从池晓洲的嘴里说出来的。

    池云尽听后低低一笑:“嗯。”

    落叶纷飞,犹如一只只飘零的蝴蝶,被风径直送入兄弟俩的房间,附在池晓洲身上。

    池晓洲从小到大都很招花草树木的喜欢,大概是无家可归的植物和颠沛流离的人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距离上辈子他带池云尽搬出去还有一个星期,那天他爸会用酒瓶把池云尽的头砸得哗哗流血。

    本来是应该砸在他身上的,是池云尽挡住了,池晓洲当时气得上去跟他爸撕打起来。

    “哥,起来吃饭了。”

    池晓洲悠悠醒来,捻了捻眉心,上辈子患有失眠症的他很少一觉睡到天亮。

    或许是因为和池云尽互相敞开心扉,他悬在心头最沉重的一块巨石骤然踏实落地。

    尽管这条路的后面还有许多在等着他,但池晓洲就是莫名觉得有星点动力蕴在身体里,支撑住原本摇摇欲坠的自己。

    “来了。”

    应了一句,池晓洲赶忙整理好床铺,穿好校服走出房间,走过客厅,走到饭桌前坐下。

    碗里是淋了一点酱油的米粥,他弟剥好一颗蛋放到他碗里,笑眯眯地说:“吃吧哥,等会还要上学。”

    池晓洲恍惚间觉得眼前这一幕和上一世的重合,只是这次多了他弟的笑。

    仿佛被一种神奇的力量安抚,池晓洲没有那么极度惧怕面对唐铭昊了。

    “嗯。”

    但焦虑还是挥之不去。

    兄弟俩早餐吃到一半,突然默契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有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最里面的房间里传来,越来越明显,每一步都与两人的心跳声重合。

    “爸。”两人不约而同地喊。

    被打招呼的人没有回应,一言不发地走到桌边,站在池晓洲的身后。

    池晓洲没有回头,他弟又惊又怒的眼神映入他眼底深处。

    一片死寂之中,他突然感受到头顶剧烈的痛感,仿佛头发被一把连根拔起。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被他爸拽着头皮甩到地上。

    “我千辛万苦养你个狗崽子,你居然敢说不去上学!”他爸指着他怒吼。

    池晓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爸,在心底冷笑出声。

    拿他们兼职挣的钱去买酒喝,叫千辛万苦?

    天天打骂他和他弟,叫养?

    从来都是这样,不会过问他抗拒去学校的原因,只会把矛头对准自己的儿子。

    池晓洲刚想起身,他爸一脚就要把他踹回地上。

    来不及躲开,池晓洲闭眼等待即将到来的剧痛。

    噔。

    池晓洲睁开眼,他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爸,和他。

    池云尽脸上是冷漠得毫无起伏的表情,有一刹那让池晓洲觉得很陌生。

    为什么池云尽动作熟练得就像是以同样的姿势踢过很多人?他弟不是待人友善温和可亲三好学生那一挂的吗?

    他一时无法把眼前之人和那个糯糯地喊他哥哥的男孩联系起来。

    池晓洲有点无措地站起来,蹭了蹭校服上沾到灰尘的地方:“小尽,我们走吧,别理他。”

    他弟眼中残留着暴虐的神色,眼珠周围蔓延的红色血丝看得池晓洲有些心惊。

    倒也不是怕池云尽打他,仔细来说,应该是怕他弟因此会受伤。

    池晓洲安抚般顺着他弟的肩拍,边拍边想,他弟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上辈子因为暗恋他弟,他故意和池云尽拉开距离,居然没及时发现这点。

    有什么东西在揉捏着他的心脏,挤出一滴又一滴的酸水,渗透到他的四肢,连小指关节都在发涩。

    池云尽还没到记事的年纪,他们的妈妈就走了。

    记事之后又常挨他爸的拳打脚踢,只有他这个做哥哥的在身边照顾。

    后来他长高点,上学的空余时间都去打零工了,偶尔才给他弟买零食吃。

    池晓洲猛地发现一个事实:他弟从小到大,很多时候,都只有一个人啊。

    所谓耳濡目染言传身教,是他这个当哥的没做好。

    不能再待在这个家里了,不能再让池云尽受到他爸的影响了。

    “爸,既然你养我们这么艰苦,那从今天起,我们不用你养了。”

    池晓洲提上两个书包,拉住池云尽的手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顾他爸愤怒中夹杂着茫然的嘶吼: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

    “”

    咚的一声,门被关上,隔开屋内的咆哮与屋外的喧嚣。

    兄弟俩掌心相贴,池晓洲在前,池云尽在后,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哥,你说什么?”池云尽轻轻一拉,池晓洲就停下了迈到半空的脚步。

    他垂眸看着他弟的手。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弟手上这么多茧子和伤痕呢?

    昨晚无暇细想,池晓洲现在才想到他弟摸自己敏感的腰时,他感受到的不止有暖烫,还有陷下突起的粗粝。

    他小心翼翼地摸过那些早已结上、又因为主人怕被谁发现而强行抠掉的血痂。

    池云尽哪里不想他哥握着他的手,然而此刻却仓促地试图将其收回。

    池晓洲又握得更紧了,眼睛没有看他弟的神情,而是继续凝视那块痂皮。

    “哥我”池云尽很犹豫,仿佛面前不止站着他哥,还有一只洪水猛兽。

    池晓洲叹了口气,他知道池云尽在怕什么,一天之内连着两个秘密被他探到痕迹,明明上辈子藏得那么好。

    可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池晓洲再清楚不过。

    他又为什么迟迟不肯表露对池云尽的心意呢?

    当阴暗的秘密袒露在阳光底下,会被多少人的口水淹没,届时连无辜的池云尽都要陪他承受众人的指责唾骂。

    然而,还有比之旁人的闲言碎语更加让中心的人畏惧的东西。

    “哥,别不要我。”池云尽眼眶有些泛红,牢牢地盯着他哥,哀求道。

    池晓洲抬手,在高出他一截的他弟头顶轻抚:“搬出去吧,新的家里,只会有我和你。”

    “之前兼职的钱没有全部给他,我自己存了一点,应该够租几个月的房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尽,对不起啊,以前没有多多陪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很害怕吗?”

    池云尽泪流满面,目光锁住他哥浅棕色的眼瞳,是他心中的家的唯一色调。

    他没有回答“没关系”之类的话。

    他清楚,有时候愧疚能化作锁链,将另一个人困在身边,可以肆意闯进对方的未来,在对方的记忆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嗯。”

    池云尽径直把脸贴近,用自己的唇轻轻地触了触他哥的嘴角。

    池晓洲心觉像是嘴边被一片羽毛挠了两下,而后反应过来,脸颊上飘起两朵绯红色的云,揪住他弟的衣领,往两边瞧了瞧。

    “你做什么?!这是外面。”

    幸好没人看见。

    他轻舒一口气,放开揪住他弟的手,转身下楼,故意放慢了脚步,头也不回地问:“还不走吗?”

    他听见他弟小跑着追上来,靠在他耳边问了句话。

    “在家就可以吗?”

    “”池晓洲加快了脚步,把他弟甩在后面。

    老银杏树佝偻着腰排成一列。

    杏黄色点缀柏油路面,却被飞驰而过的车轮碾皱,犹如泛黄的脸被岁月的刀无情地划出密密麻麻的皱纹。

    几道明黄色的漆线交叉画出一片宽阔的区域,茵城一中的校门口紧紧毗邻着这片安全区。

    这儿是梦想的,还是堕落的入口?

    每个身着绿纹白衣的一中学子都有自己的答案。

    不知不觉间池晓洲的手心已然渗出冷汗,嘴唇有些微微发白,仿佛这所学校里有什么会吸食人活力的精怪。

    身侧响起池云尽淡定柔和的嗓音:“哥。”

    池晓洲转头去看他弟,直直望进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

    “没事的,相信我。”

    言语的力量真的很微弱吗?池晓洲不禁在心里问道,为什么他觉得短短的一句话给足了他站直的底气?

    夸张点说,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身怀对抗世界的力量。

    “嗯。走吧。”

    二人齐齐踏进校门,到教学楼下分开。

    池云尽得去高一年级的那栋,而池晓洲要再走远些,去高三年级的教学楼。

    一节一节的阶梯,向楼顶蜿蜒而去。

    池晓洲盯着脚尖看,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他的步伐也越来越慢,几乎快要停滞不前。

    心头不时冒出退缩的念头。

    要继续往前吗?前面是什么在迎接他?现在逃走来得及吗?

    “同学,你受伤了?走不动吗?”

    池晓洲停下脚步,往背后的声源处瞧。

    男生样貌张扬,浓眉下的一双眼睛显得英气。

    最重要的是,耳钉和唇钉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

    由于那张脸太过熟悉,池晓洲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的鼻钉呢?”

    楼梯间的小窗半开,窗外大约是秋风经过,又调皮地逗弄树枝,扰得枝头临近凋零的枯叶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池晓洲反应过来,现在是高中时期,那个黄毛司机是他上辈子很后面才遇到的,那人现在还是一个顶着黑色头发的高中生。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莫名感觉楼梯间的空气没刚才那么稀薄了。

    “抱歉,认错人了。”说完,他准备继续爬楼梯离开。

    谁知黑发男生一把搂上池晓洲的肩,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他踉跄了一下,右手马上扶上白色的墙壁稳住身形。

    池晓洲还没来得及质问对方,就听男生说:“你暗恋我吧。”

    不是疑问句。

    池晓洲的脸一下子皱起来了,把男生推得老远,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你说什么屁话?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李辛鹤。”男生说道,不顾池晓洲嫌弃的眼神,“我叫李辛鹤,你现在知道了。”

    “不是暗恋我的话,怎么知道我之前打了半天天就摘掉的鼻钉?”

    自恋,池晓洲心里骂道,上辈子和这辈子的李辛鹤,都爱“多管闲事”。

    池晓洲摇了摇头,心里却是说不上的开心,不打算继续跟李辛鹤计较:“知道了知道了,我没事,咱俩快迟到了,还走不走?”

    李辛鹤嘿嘿一笑,跟池晓洲一起在狭长的楼梯间狂奔起来。

    即将分道扬镳,李辛鹤朝池晓洲喊了句:“我是五班的。”

    池晓洲莫名其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辛鹤笑得有些贱:“怕你想偷看我的时候找不到地儿。”

    “”

    池晓洲没搭理这个傻缺,往不远处三班的教室走去。

    他平静地从后门跨进教室,不出意料地收获几道来自其他人的具有打量意味的目光。

    教室里的空气比想象中的还要低沉,池晓洲机械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进桌屉里。

    而后拿出语文书,随便翻到一篇文章。

    书上的字仿佛自己晃动起来,池晓洲的目光努力追寻着它们,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同桌,唐铭昊还没来。

    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距离放学还有一万一千五百八十秒。

    他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长得慈眉善目。

    池晓洲看着他班主任从教室前门走上讲台,程序化地开始板书。

    黑板的中央,赫然写着“笼鸟池鱼”四个大字。

    “安静点,我们准备开始上课。”讲台上的人慢吞吞地喝令,“对了,纪律委员,帮忙记一下唐铭昊今天请假。”

    池晓洲蓦地看向身侧空空的座位,木桌上还有唐铭昊瞪着自己用钢尺刻下的“池”字。

    “昨天我们提到'笼鸟池鱼'这个成语,有同学回去搜索是什么内涵吗?”

    和蔼的面庞骤然变得阴云密布,女人环视着下面把头低得像鹌鹑的学生,带着怒气的呼吸声似乎蕴着滚滚闷雷。

    “池晓洲。”

    被喊到了,池晓洲猛地从记忆里挣脱出来,定了定心神,垂下的眼睫藏住眼里的忧伤:“比喻受困失去自由的人。”

    关在笼里的鸟,养在池中的鱼。

    池晓洲,这个名字是笼鸟池鱼的同义词。

    女人面色稍霁,摆手池晓洲坐下,继续讲课。

    而池晓洲则将视线凝在黑板上的四个字上,心中思绪翻涌不已。

    下课时,女人朝池晓洲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找。

    池晓洲走到女人办公桌边,看着正将目光聚焦于手机屏幕的女人,低声道:“老师。”

    “晓洲啊,”女人刻意捏出亲昵的嗓音,“最近班上有一些关于你的不好的传言,老师想问你是不是真的?”

    池晓洲不答,静静盯着那张对受害者展开审判的嘴脸。

    “铭昊这孩子,把班长的工作负责得认真到位,老师觉得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意思是池晓洲造谣,故意诬陷那位品行端正的好班长。

    成绩在一些人的眼里,是衡量一切的准则,优生受到众星捧月的待遇,差生或者普通的学生活该被踩进泥里。

    人们表面上追崇公平,现实里的公平却少之又少屈指可数。

    池晓洲冷声打断他班主任:“既然老师您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我先走了。”

    第一次这般不礼貌地顶撞长辈,池晓洲没有觉得别扭局促,反而是心中畅快极了。

    他为何要浪费时间听别人颠倒是非?

    池晓洲重新坐回座位上,撑着下巴度过无聊的上午,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翅膀受伤的小鸟可以折下罪魁祸首的双翼作为报复吗?

    他要怎么面对唐铭昊呢?像之前一样躲避?

    亦或者,以暴制暴,以恶还恶

    鸟儿归巢,学生们纷纷扑向前来接送的家长。

    池晓洲刚下楼,远远地就在花坛边看见池云尽直挺挺的身姿,他一下跌进他弟亮晶晶的眼里。

    “哥。”他弟走到他身边。

    “嗯。我们中午不回家,去一个地方。”池晓洲拿下他弟头上沾到的一片小小的银杏树叶,揣进手心里。

    池云尽应:“好。”

    惹得池晓洲偏头看了他两眼:“怎么不问是去哪?”

    池云尽笑了下,左手小指靠近他哥右手的小指,欲触不触。

    “哥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池晓洲也笑了,发自内心。

    他摊开手掌,任风从手心里带走那片小银杏叶。

    若没有归宿,便与风一起,四海为家。

    池晓洲和池云尽肩并肩站在上辈子一起生活了两年的房子前。

    原来只有短短的两年么。

    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一共五层楼,二楼最靠边的那间因为背阳,长期无人租住。

    池晓洲走到一楼某户的门前,门窗紧闭着,不留一丝缝隙。

    池晓洲没有惊慌,不收力重重地叩了叩木门,无人应答,便自如地一直敲下去。

    半晌之后,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妇人打开了门,浑浊的眼珠来回朝兄弟俩转动,最后落在眼眶微红的池晓洲身上。

    “梁阿嫲。”池晓洲怀念无比地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我叫池晓洲,这是我弟,叫池云尽,请问我们可以租二零六的房子吗?”

    “你说什么?”梁阿嫲的嗓音不加掩饰地透出苍老。

    梁阿嫲的耳朵还是跟之前一样,由于年纪太大不好使。池晓洲很耐心地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自我介绍和租房请求。

    梁阿嫲盯着池晓洲看了会,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消融:“进来喝口茶吧。”

    意料之中。

    梁阿嫲是一个心善的老妇人,上辈子池晓洲加班到凌晨才回来的时候,总会看见门口有一个保温盒静静地摆在那,无言等待深夜归家的人。

    池晓洲去海边之前,没敢去梁阿嫲的墓前祭拜,他怕看上一眼,他就不想走了。

    到底是比他年长几十岁,梁阿嫲很多事情都看得比他通透。

    他清楚地记得梁阿嫲临走前万般放不下心地跟他说了一句话。

    “晓洲啊,多爱一点自己,别老委屈自己。”

    不要怕流言蜚语,不要怕形同陌路,为自己去尝试一回吧,你瞧瞧自己的心,都已经千疮百孔了

    他当时应的什么。

    “不委屈。”

    对不起,辜负您的心意了。看到他过得好,我怎么样都行。

    杯中的茶热气蒸腾,如幻似梦的烟雾升空,隐去举杯之人的片刻失神。

    梁阿嫲眯眼翻找半天,掏出一沓纸:“晓洲?看看这份合同吧,我听租户们说现在都要搞这个,怕你们不放心。”

    说着,她有低头去翻找老花镜。

    “阿嫲,不用了,我相信您,这是第一个月的租金。”池晓洲为她找到老花镜,递到她手里。

    梁阿嫲顿了一下,露出一瞬惊奇的表情,而后回归平静。

    糟糕,之前常来梁阿嫲家里,找眼镜都找顺手了,可在池云尽和梁阿嫲看来,他应该是第一次来这。

    池晓洲心底暗暗扶额,装作不经意地瞥了坐在一边的池云尽几眼。

    谁知池云尽一直盯着他,这下不经意变成明晃晃的故意了。

    池云尽那么聪明,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池晓洲压下心头焦虑的情绪,接过有些生锈的钥匙,对梁阿嫲说:“阿嫲,那我们先上去看看。”

    这个点成年人们都在上班,楼栋有种空旷的静谧,偶尔传来小孩的哭泣声,应当是大人没空照顾索性丢在家里了。

    池晓洲想到晚上得和他弟回去原来那个家把东西收拾过来,本来就不多,应该一次就能全部搬过来。

    他边看着他弟将钥匙插入锁孔,边拿出手机拨号,准备打给他下午放学要去兼职的便利店,请一个晚上的假。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他看到空气里没有灰尘,梁阿嫲之前应该会定期打扫。

    随后池晓洲眼睁睁地看池云尽拽住自己没拿手机的另一只手,一把将他拉进屋里。

    咔哒一声,门从内部被反锁上。

    池晓洲被抵在门上,池云尽发了疯般地亲他,却只是对着他的嘴唇又啄又啃。

    嘟,嘟,嘟,手机已经拨出去,等待对方接听。

    池云尽的舌头突然撬开他哥的牙关,长驱直入,伸进他哥嘴里。

    与之前的缠绵不同,这次他只是紧紧地纠缠住他哥的舌头,没有再温柔地舔舐牙齿,也没有调皮地往他哥敏感的上颚戳。

    池晓洲只觉舌头被吸得脑袋嗡嗡作响,然而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被限制在门板上,上半身动弹不得。

    他眨了眨眼,将氤氲在眼中的水汽推至角落,清晰地看到他弟近在咫尺的黑瞳,像个漩涡一般撕扯着他。

    要他卸下所有防备,伪装,谎言,以及隐瞒。

    兄弟之间的感应,有时强得可怕,仿佛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电流滋啦声响起,手机另一端的人终于接通,女人礼貌性地询问:“晓洲?怎么了?突然打电话给我?”

    “唔!”

    舌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池晓洲眼眶里蓄着的泪珠立刻断了线。

    是他弟突然咬了他一下,咬完又缓缓地把舌头退出去,松开刚才禁锢着他的手。

    “喂?晓洲?在听吗?”

    池晓洲依旧半张着嘴,涎水和血水混合,在重力作用下流至喉咙深处。

    等到眼里的迷离、悲切逐渐散去,池晓洲才僵硬地阖上嘴,喉咙滚动了一下,将成分复杂的液体咽下,血腥味陡然扩散至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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