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八卦能手冯子疾/双修吗/谁都可以(5/8)
余灯看完信便忧心起来——楚若空的信送到九霄仙宗需要时间,现在距离楚若空写信已经过去好几天,若是他真按照信件里说的去做了,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早知道就不该因楚若空的感情而犹豫,不该对段闻先抱有侥幸之心,早早将人掳去九霄仙宗保护起来,就不会这样了。
唉,小楚还是逃脱不了被段闻先害死的结局吗……怎么这么突然?本来因为余灯和谢倚澜进展顺利而快乐了好几天的冬凌又低落起来,看来原本的主线还是难以更改,之前看他们俩也不像没有感情的样子,我还以为这一次他们能有一个好结局呢……段闻先真是坏,怎么就非得杀人家父母啊?
“就算没有杀,也未必走得下去。”余灯对它说,“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跟谢倚澜商量之后,他们决定立刻出发去找段闻先。
离开游济岛之前,岑熙知道余灯也要跟着离开后非常反对,在冯子疾和谢倚澜的多番保证下才妥协,只得叮嘱谢倚澜必须保护好余灯,然后恋恋不舍地送走自己的外甥。
冯子疾因为带着小徒弟去了九霄仙宗后整天无所事事,现在便决定和他们一起去看看,省得回去也是无聊。而林雪青这个大能自然不会陪着他们去做门派任务,区区一个段闻先,谢倚澜要是搞不定那也太丢九霄仙宗的脸了,确定余灯无事后,林雪青便离开了。
谢以澜施术追踪段闻先,扶着余灯落在一处荒废许久的山头。冯子疾紧随其后,装作没看见小情侣的拉拉扯扯,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只是三个人观察了一会儿这片杂乱的残垣断壁,都没什么头绪。
突然,谢倚澜径自朝另一处走了几步,挑动一块可疑的巨石,念出了上面的字:“噬月宗。”
冯子疾凑过来看了看,道:“噬月宗?我想想……是那个很久之前就灭门的魔教?我年轻时候听说过一点小道消息,说尸傀师就出自噬月宗。他这是回老家来了?”
几个人看了看四周的残垣断壁,修士视力极好,一眼就能望到头,视野范围之内,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也没有可疑的阵法。
思索了一会儿,谢倚澜低头看了看他们脚踩着的地方,道:“地底。”
段闻先确实就在噬月宗山头的地底,或者应该说,这地底其实才是噬月宗的根本所在。只是此时,曾经鱼龙混杂人来人往的地下宗门,只剩下一位孤独的尸傀师和他手下的众多尸傀。
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段闻先紧紧抱着怀里的尸傀,眼神有些涣散。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冷冰冰的,微微带着一股甜而腥的腐败味道,它睁着眼睛,却没有表情,也没有神采。
段闻先熟悉楚若空的每一处肌肤,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可是最近,却总是控制不住地觉得对方变得很陌生。冰冷的触感,僵硬空白的表情,奇怪的味道。好像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楚若空,好像他永远也找不到真正的楚若空了。
他在这令人不解的迷惑中怔了一会儿,随即再次反应过来——楚若空已经死了。
他回想起那一天楚若空质问自己的样子,又进入了循环,开始后悔。并非后悔杀了他的父母,而是后悔他竟然承认了自己是杀人凶手。他明明在多年前、在杀人之后就决定把这件事永远都瞒下去,就算楚若空发现了也绝对不承认。但是他高估了自己,他没能对楚若空说出准备好的谎言。
后来,他明知楚若空必定想要杀他为自己的家人报仇,却也并未做任何准备。他仗着楚若空杀不了自己,而他也不会伤害楚若空而想当然地觉得不会有意外——他之后无数次痛恨后悔自己的这种想当然,他完全没有想到,无法给父母报仇的楚若空,竟然毫不犹豫地自杀了。
楚若空抛弃了他。
仿佛这一百多年,对于楚若空来说都算不了什么。而自己这个与他相伴了一百多年、被他叫过无数次“夫君”、最缠绵最亲密的人,是无所谓的、不值得留念的东西。对于丢掉这个不重要的东西,楚若空没有丝毫不舍。
但他不能让楚若空离开自己,于是只好将楚若空变成尸傀。
在那一瞬间,他才开始明白那些被他做成尸傀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受。那些看着家人爱人变成尸傀的人,他们看他的眼神,原来包含着这么沉重剧烈的情绪。
他甚至在某个时刻与那些人共情,连带着恨上了自己。
段闻先一直不想承认自己错了。如果他承认错了,是否就需要改正?如果他改正了,那谁来救他?为了活下去,他不能错,就算错了,也不能改变。他只能做一个是非不分、自私残忍、不择手段的人,如此,才能理直气壮地活下去。
但是抱着怀里这个已经失去的人,他有时候会觉得无所谓了。
只要能让楚若空回来。
只要他回来,他可以承认自己错了,可以不当尸傀师,可以用这条命去赎罪——只要楚若空回来。
偏偏是失去之后,才发现他对自己这么重要。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楚若空如此重要?
段闻先又回想起许多年前的某一天,那时候他还没有遇见楚若空。
那一天,他历尽千辛,终于从上一代尸傀师手中出师,杀了那个教自己杀人的师父,杀了噬月宗所有见过他样子的人,带着一身伤、满身血离开这个地狱,最终在山下遇到了一个和尚。
他已经想不起对方的样子和声音,也记不得对方是如何跟他搭上话的。
回忆起来,却越发觉得对方的几句话非常清晰。
那和尚叹息似的说:“……今日因,明日果,你满身杀孽,却又刚好了断一份因果,正是放下屠刀的好时候,不如随我回去休息几日,洗去身上的污血吧。”
段闻先冷嗤一声,拒绝了。
见他冥顽不灵、多次劝说不动,对方也没有强求,只是在临走前说:“杀人者人恒杀之,你自以为孑然一身无所牵挂,可人行走在世,做不到真正的孑然一身,因果落不在你身上,就必然落在你旁边之人命中,但愿你不会后悔。”
段闻先之前一直认为对方完全是照本宣科说教自己,此刻却愈来愈觉得,也许真的是自己犯下的杀孽报应在了楚若空身上。
年少时被抛弃的阴影本来已经因为楚若空的陪伴变得朦胧起来,此刻的失去却让他又渐渐想起了曾经被抛弃被折磨的痛苦,以至于他时不时就会出神。
……如果以命换命能让楚若空回来就好了。
但是让死人复生,这是逆天改命。
上苍不会善待满身杀孽的段闻先,当然也不会善待跟他亲近的楚若空。
他没有资格得到幸运,也永远不会有奇迹降临在他身上。
他只好来这里,来这个造就自己的地方,寻找逆天而行的办法。毕竟噬月宗最喜欢研究这些不被天道认可的东西。
抱着楚若空休息了一会儿,段闻先轻柔地把他放回精致的床榻,扶着他摆了个舒服的坐姿——即使他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感觉的尸体。他看了一会儿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低下头吻了吻尸傀的额头,就又陷入了搜寻中。
他已经几乎将噬月宗所有的玉简都搜查了一遍,若是今日再找不到,那就得想其他办法了。还好没多久,他就找到了师父说过的那块玉简,喜悦的神色还来不及浮现在脸上,他就感觉入口的法阵被触动了。
远处还看不到的地方,尸傀自动开始攻击,段闻先知道八成是九霄仙宗的正道弟子来讨伐自己了,看了一眼床上的尸傀,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撤离。
昏暗的地底,无穷无尽的尸傀涌向强行闯入的三个人,却被谢倚澜轻松镇压。只是人海战术确实费时,等他们进入中心区,早已不见段闻先的踪影。
就是说段闻先真的很擅长逃跑!
但谢倚澜手中还剩余追踪的东西,因此还不算真的跟丢,只是还需要再花费一些时间。
两个时辰后,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他们终于堵到了段闻先。
冬凌的感知比余灯强得多,一见前面的两个身影,就在余灯识海里大叫:那是小楚!小楚的状态不对!段闻先是不是还是把他做成尸傀了?!
余灯一惊:“我们来迟了?!”
谢倚澜的修为实在太高,这一路上段闻先已经差不多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手下厉害的尸傀都一个个放出来试图挡住谢倚澜,却都被谢倚澜灭了个一干二净。作为主人的段闻先也因此受了不小的反噬。
但是他一直紧紧地抱着楚若空的尸体,像抱着自己最重要的珍宝,即使这个珍宝是个拖累自己的负担。
冬凌不用赶路,想的要比余灯多。
他还带着小楚干什么?他不会连小楚死了都不放过人家吧?!他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说他喜欢小楚啊,凭什么啊!
余灯:“……你冷静一点。”
自知难以逃脱的段闻先死死抱住身体僵硬的楚若空,警惕的脸上隐隐透出一股疯狂的神色。
对峙之间,他的视线在谢倚澜和余灯身上来回扫视了几次,突然惊讶道:“余灯?”
余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语气奇怪地问:“你没死?……不对,你确实死了……你复活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明明死得连身体都没了,为什么可以复活?告诉我,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在他说话的这几息之间,余灯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段闻先看起来不像是因为他没死而高兴,他问这些,大概是想要用同样的方法复活楚若空。
可楚若空不是主角,在话本的命运就是死于段闻先之手,不可能获得余灯的好运。
反正已经被拆穿,余灯便干脆撤去了脸上的伪装,露出那张跟楚若空有三四分相似的脸:“我确实是复活了。段闻先,你把楚若空怎么了?——你把他做成尸傀了?!”
段闻先听见他的质问,警惕地退了几步,将楚若空抱得更紧,似乎害怕一不小心,怀里的人就被抢走。
尸傀垂着头靠在他怀里,明明是亲密依偎的动作,无神的双眼和僵硬的表情却让这个场景透着诡异阴沉的气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余灯对他这个样子无奈而愤怒,“他都被你害死了,你还抓着他干什么?都到今天这一步了,你还不肯放过他?”
段闻先语气执拗:“什么叫我不肯放过他?他是我的道侣,生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的尸傀,他绝不能离开我!”
余灯怒道:“你们什么时候结为道侣了?他想做你的道侣吗?他活着的时候你做尽恶事,连你所谓的道侣都一样地折磨,如今他被你害死了你又惺惺作态、装模作样,简直有病!”
段闻先却只是奇怪地笑了一声,没有对这几句骂他的话有什么回应,他放缓了语气和表情,温和地劝说余灯:“余灯,我后悔了啊,我是错了,我还没来得及娶他做我的道侣,可我现在没办法了……余灯,若空毕竟是你的弟弟,你也不忍心他就这么死了吧?既然你能复活,不如也可怜可怜你弟弟,把他复活吧。你不是九霄仙宗最善良的大师兄吗?你都愿意为了不认识的凡人去死,不会忍心对你弟弟见死不救吧……”
谢倚澜却突然打断了他:“你把楚道友炼成了尸傀,应该知道,他已经没有复活的可能了。”
段闻先像被点醒了似的,怔住了。
“虽然你将他的魂魄困在了尸傀中,但他与其他尸傀一样,一旦炼成,就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魂飞魄散。不管你能否保护好他的尸身,不管你再怎么努力温养他,他的魂魄都会因尸傀之术渐渐损伤、缺失,终有一天灰飞烟灭,连转生之路都一起断绝。你自己就是尸傀师,难道还对此抱有侥幸吗?”
段闻先冷下了脸:“余灯当年也魂飞魄散,连尸体都不曾留下,凭什么他能复活,若空不能?”
余灯都没想到谢倚澜对段闻先会那么有耐心,他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余灯为了余新镇的百姓而以身祭阵,他身上有大功德,并且所有人都期盼他活着,连天道也会觉得可惜,自然能有一线生机。而楚道友,他待在你这个尸傀师身边,即使没有做过坏事,却肯定也沾上了你的因果。且他心有愧疚,是为了解脱而自戕,他自己都不想活,哪里来的生机?”
“……我不信,”段闻先表情越发阴冷,情绪却岌岌可危,濒临崩溃,“我不服!我段闻先犯下的杀孽,由我自己偿还,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我不服!”
“我也认为不应该由他来偿还,那你做好给那些无辜之人偿还性命的准备了吗?”
谢倚澜说完,立刻拔出折岚剑攻了上去。
段闻先匆忙抵挡,知道他们不会伤害楚若空,终于将他的尸体放下,疯狂地反击谢倚澜,不防守也不要命,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能否承受。
余灯和冯子疾插不了手,趁他们移动去别的山头打斗时,立刻去查看楚若空的情况。冯子疾检查了几遍,叹了口气,摇头:“傀儡术没办法救。”炼制尸傀是一件特别残忍而没有后路的行为,比傀儡术恶毒,也比傀儡术厉害。
余灯垂着眼睛,看着瞳孔涣散眼神空洞的楚若空,还是无法接受短短这么些日子,这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确定冯子疾没有办法后,余灯便掏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来,玉石只有鸽子蛋那么大,里面灵气缠绕,一看便知是个宝贝。
“安魂石?”见多识广的冯子疾大吃一惊,“你怎么会有这个?”
“谢倚澜给的。”谁知道那悔恨中的三百年里谢倚澜到底做了多少事。
两个人趁着那边打得昏天黑地,偷偷把楚若空的魂魄转移了进去,余灯心惊胆战地用禁术引导着楚若空的魂魄,时不时就向那边看一眼,幸好顺利完成了。如此,将石头放在灵脉养几年,楚若空便不会魂飞魄散,时候到了就能去轮回转世了。
突然,段闻先出现在了余灯旁边,一瞬间三人脚下光芒大放,段闻先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余灯和楚若空的尸傀,眨眼睛就消失在了原地。
冯子疾一拍大腿:“艹!哪来的传送阵!”
突然被反派掳走的余灯深深怀念起了自己曾经的修为。要不是现在这副破身子不顶用,他怎么可能轻易被段闻先绑走。
传送阵的终点是一处陌生而破败的村子,里面毫无人迹,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很多房子都已经倒塌了。
余灯脆弱的身体因为远距离的传送而头晕脑胀,被段闻先丢在某个破屋子的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醒过来也没有变得好受,全身被束缚灵力的绳子捆得很结实,连坐起身都很困难。
这是对待白月光的态度吗?看来他确实不怎么喜欢主人。冬凌吐槽。
余灯:“还是先担心一下我的小命吧。”
果然,段闻先很快就发现了楚若空的魂魄已经消失,刚刚只有余灯和冯子疾靠近过楚若空,他知道只会是这两个人动的手脚。
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着光,整个人都阴沉沉的看不到脸:“你对他做了什么?”
余灯被他这兴师问罪的态度引起了火气:“我还能对他做什么?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我倒是想问问你对他做了什么,上次我见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段闻先不在意他的发怒,他一步一步踏进门,冰冷而饱含杀意的目光俯视着余灯,看起来极其吓人,地狱来的恶鬼也不过如此。
完了完了,他好像真的想杀你。冬凌被这眼神吓得瑟瑟发抖。
余灯勉强顶住了他可怕的眼神:“干什么?”
段闻先奇怪地笑了一下。
“你不说也没事。不影响的。”
他可能真的疯了。
余灯真的有点怕了:“你要干什么?”
嘶哑的声音回答他:“我要……逆天改命。”
余灯被他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段闻先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只是目前还是要先保住性命,拖延时间,等谢倚澜赶来才有解决的办法。
余灯在段闻先发疯逼供自己前,非常干脆地把锅丢给了别人:“你先等等,我想起来了,冯大夫好像说过,他有个办法,也许能够帮到楚若空。”
快要磨刀霍霍向余灯的段闻先闻言,稍微冷静了一点。
“什么办法?”
余灯看了一眼他满是杀意的脸,强制自己镇定下来:“他好像把楚若空的魂魄转移走了,听他说,之后需要放在灵脉里养一养。”对不起了冯大夫,反正段闻先不可能故技重施又从谢倚澜手里绑走你,你就暂时背下这口黑锅吧。
段闻先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转移到哪去了?”
“我不知道,”余灯说,“冯大夫傀儡术很厉害,也许是转移到傀儡里了?”
段闻先默默盯了他一会儿,好像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你最好是在说实话。”
段闻先蹲下身,神经质地伸手掐住了余灯的咽喉,立刻就将他掐得喘不过气来。
余灯下意识拼命挣扎,手里蓄力狠狠给了他腹部一掌。
本以为这对段闻先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一般的小动作,没想到段闻先咳了一声,手上便脱了力,退朝一边。
余灯一边咳嗽一边警惕地瞪着段闻先,这才发现,段闻先的气息其实并不平稳,身上也带着血腥味,明显是受了伤。
之前,他的尸傀被谢倚澜清理得差不多,本就受了反噬,之后又被谢倚澜所伤,如今大概也是强弩之末。要不是之前在那里留了传送阵,早就被谢倚澜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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