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4/8)

    周衡把她抱回床上,喂了药,又拿毛巾给她擦额头。

    伤口又痒又疼,周幼晴混沌到想用手去挠,被周衡死死抓住手腕,用粗绳绑了起来。

    她痛得双眼浸了水光,于是,黑色的眸变得更亮。

    “周衡,我好痛…”这会儿的她是清醒的,疼痛也就更清晰。

    看着他说疼的时候,单薄的肩膀颤抖着,眼尾也红了。

    她的眼神灼得他心疼,周衡不忍看她无济于事的挣扎,紧紧把她箍在怀里,她真的好瘦,细瘦的身躯,却有很大的劲,痛到必须要反抗些什么才会好受,他按着周幼晴的肩头,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她的呼吸胡乱的打在他肩颈处,比以往任何一次交合时还要缠绵。

    突然,左肩一痛。

    是她咬住他的肩头,发了狠的用力,生理性疼痛让他抱着她的双手青筋暴起,他按住她的力度更大。

    像是要揉碎她,再把她揉进身体里。

    “我知道你疼。”

    “再忍忍,周幼晴”

    温柔的声线哄诱着她,周幼晴咬着他的牙齿终于渐渐松开。

    冰凉的泪水滑落下来,滴在他和她的肌肤上,黏腻着、痛苦着。

    烙印下某些消不掉的东西。

    疼痛持续到后半夜。

    囫囵吞枣睡了个觉,周幼晴醒来,周衡不在家了。

    她要去学校,洗漱时才发觉手腕隐隐作痛,抬手一看,腕上的深色痕迹格外显眼。

    绑得真他妈狠,公报私仇似的。

    周幼晴骂了句脏话。

    她没戴乔安安给的那顶假发,就那么去了学校。

    周幼晴长得好看,剃了发也不丑,就是挺吸睛的,一路过去,回头率不少。

    更何况,后脑还有纱布包着。

    就这么顶着各种目光进了教室,周幼晴还没落座就被陈笛拉住了,他跑得气喘吁吁,“你快、快去办公室,班主任找你,乔安安也在,说是许邈来道歉了。”

    周幼晴疑惑的拧拧眉,跟着陈笛去了办公室。

    里面站了很多人,许邈和她的两个跟班垂头丧气的,身后还有几个骂骂咧咧的家长,不时骂几句,然后又扯扯她们的衣服。

    乔安安站在门边,跟他们对立着,手指不安的攥着衣角。

    周幼晴走进去,捏了捏她的手,两个人对视后,乔安安才抿唇笑起来,小声跟她咬耳根,“幼晴,你来了。”

    27

    乔安安这一动,倒是让办公室突然安静了几秒。

    大家都看向门口,发现多了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晨光强烈,光晕一扫而过。

    曦光从周幼晴的脸上晃过去,显得她本来就有点英气的五官更冷了。

    “幼晴啊,你过来一下。”班主任王勇一边擦汗一边伸手去揽周幼晴的肩膀,语气溜须讨好。

    最近出了这档子事简直是为难死他了。

    本来许邈家有权有势的,得罪不起,学校里的领导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今早又来个人找上门说是周幼晴她爸,虽然一口一个老师,但那态度强硬得就差揪着他领子让他找许邈一家来磕头道歉。

    吓得王勇拿着水杯的手都在发抖,“那个,周幼晴家长,你先别生气,周幼晴同学的情况我们都很关心,也希望她快点回来上学,但是处理结果还在讨论中,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结果人坐在沙发上冷不丁来了一句,“就今天,放学之前,让那几个小杂碎带着家长来学校当着我的面道歉。”

    “这、这个恐怕不太好办,毕竟许邈她爸……”

    周衡把病历轻放在桌面,勾唇打断他,“王老师,不用讲那么多,我提的是要求,不是请求。至于许邈她爸到底是什么角色,我也不感兴趣,我只知道,周幼晴身上的伤是足够立案的,”

    语调缓缓悠悠,无所谓的看向他,“作为老师,您应该比我更懂立案会带给学生什么影响吧。”

    黑色的眸清冷淡然,目光直直投过来。

    直白而又犀利。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家长,明明很礼貌,每个字却都咄咄逼人的强势。

    王勇止不住的颤抖,茶水抖了满手。

    周衡却像没看见,随手拿起桌上一本没收而来的漫画书,低眸道,“我在这里等着,不急,他们什么时候来道完歉,我什么时候走。”

    他连连说好,抖着手转身去挨个打电话了。

    好在那几个惹事的学生家长一听要坐牢,立马就答应了来学校。

    周衡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看着周幼晴,王勇都有点语无伦次。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挨个跟乔安安和周幼晴同学道个歉吧,大家都是同学,打打闹闹是难免的,道了歉就算是和好了……”王勇在中间和稀泥似的说着,还不忘往沙发那看一眼。

    周衡若无其事的翻着漫画,像是置身事外。

    “我不同意。”周幼晴冷声打断,看向本来就不情愿来的许邈,语气坚定,“我和乔安安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道歉,我要学校开除她们。”

    一时间几个家长都着急了,许邈的妈妈立马站出来,指着周幼晴破口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要学校开除我女儿,跟你道歉都是抬举你了,要想骗钱直接说要多少,别耍这种小花招。”

    是个微胖雍容的中年女人,一看就护犊子那种,小鸡仔似的把许邈护在身后。

    “我是不是东西,是什么东西都不是你说了算,阿姨,你知道你的宝贝女儿在学校都是怎么欺负同学的吗?”周幼晴直接将乔安安的衣袖挽起来。

    上面的烫伤、擦伤,青紫色淤青遍布细瘦手臂,两只手布满伤痕。

    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后背还有。”周幼晴拉下她的袖子,冷静的看着在场每一个人。

    周幼晴看见许邈妈妈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说明她是知道的。

    知道许邈在霸凌乔安安,说不定这其中,还有她的指使。

    “你有证据吗你就胡说?”许邈妈妈死不承认的大声吼叫。

    乔安安注意到对方的恶毒眼神,她拉了拉周幼晴的袖子,想让她别追究了。

    她没证据,许邈家又那么有钱,如果真的要告许邈,胜算可能微乎其微。

    周幼晴拧着眉,她确实不知道除了监控,还有什么能证明,毕竟乔安安身上这些伤不是同一天发生的……

    “我就是证据。”陈笛的声音不轻不重打破僵局。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办公室,声音依旧洪亮,“我们五班每个人都是证据!从高一开始,许邈就一直欺负乔安安,我刚刚问了同学们,他们都愿意为乔安安同学作证。”

    28

    由陈笛带头的‘校园起义’风波,以许邈等人退学结束,荒唐的闹剧由此翻篇。

    许邈她们退学之后,紧跟着的,是暑假。

    漫长而燥热的假期,乔安安要回老家,周幼晴没地去了。

    最开始,她一个人在家,没待几天就觉得无聊,后来开始跟周衡一起出门。

    深秋的时候,周幼晴已经习惯坐在面包车副驾驶跟着周衡大街小巷乱窜。

    他给人拉货,她就大爷似的伸着腿架在中控台上睡觉、打游戏。

    有时候,周幼晴也抱着手臂往车窗外看,经常只能看见周衡忙碌的背影。

    两个人吃饭都不怎么挑,车停在哪就去哪吃,这么几个月下来,周幼晴连哪个地方有几家饭店,味道怎么样,环境怎么样都一清二楚。

    他们也做爱,地点时常是车里,深夜的农村不比城里,路灯都没有,车灯一关,两个人吻得如火如荼,周衡喜欢压着她在座椅上操,前戏从吻开始,先是脖子,一点点的试探,然后是奶子,抓着她的双手拧紧不放,鸡巴大力的在她穴里抽插。

    周幼晴被压得两只脚被迫分开搭在他的手臂上,穿白袜的脚丫总是一晃一晃的。

    偶尔会有稀薄的月光缓缓渡进来,周幼晴就在这个时候睁着眼睛看他在自己身上起起伏伏。

    其他时候,她总是很安静的,除非快高潮才会喘几声。

    关了窗的车里闷得要死,两个人常常一做完都大汗淋漓。

    他仰头喝水,看着她长出的那点短短发渣,突然笑了。

    周幼晴问他笑什么。

    周衡把水递过去,在她头上薅了一把,说,“像个男孩。”

    挺扎手的。

    某个夜里,周幼晴收到乔安安发来的照片,她说南方的傍晚星星很亮,有机会带她一起回去。

    周幼晴说好。

    可谁都不知道没机会了。

    开学的前一周,乔安安被一辆大卡车撞死了。

    乔素萍打来电话的时候泣不成声。

    司机是酒驾,喝多了酒抱着侥幸继续开车,结果半路头疼,来不及刹车,横冲直撞朝刚出火车站的乔安安撞过去,卡车侧翻,司机当场就死了。

    乔安安到医院才没气的。

    周幼晴没去看她最后一眼,也没掉一滴眼泪。

    连着几天在家里抽烟,打游戏,不开窗也不开灯,分不清白天黑夜,周衡带回来的盒饭她会吃,除了看起来很忙,不说话之外,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直到开学前一天,暴雨如注,下得房顶噼里啪啦的响。

    周幼晴终于肯开口说话,她空洞的眼神落在周衡身上。

    “带我去看看她吧。”

    声音嘶哑难听,周幼晴毫无情绪的动着干涸的嘴唇。

    周衡还是带她去了乔安安的墓地。

    周幼晴抱着一大口袋东西下车,也没拿伞,直直往雨中走。

    身后有车门打开的声音,周幼晴没回头,平静的说,“别跟着我。”

    周衡拿着伞的手一顿,最后还是没跟上去。

    找到乔安安的墓碑,很简陋,上面她的遗照是彩色的,笑容腼腆温柔。

    雨滴落上去,胡乱打在照片上,周幼晴木木的站在雨里看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

    周幼晴一动不动的站着。

    她在想,照片里的她笑得真好看。

    那天下午的雨好大,倾盆而下,天色灰蒙。

    周衡举着伞站在雨幕里,看着周幼晴对那块碑发脾气、砸东西。

    什么都有,乱七八糟的物品全被她扔出来,洒了一地。

    那些她不曾在别人面前宣泄过的情绪,一股脑的倒出来。

    雨渐渐小了,周幼晴又开始收拾狼藉,最后戴着假发蹲在地上吸烟。

    她戴着被雨淋湿的假发,滑稽又可笑的点烟,火光闪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素白的脸不断有雨水划过,从卷翘的睫毛滴下水迹,或许是雨水模糊视线,她突然抹了一把脸,顿了顿,看向墓碑上的照片,如梦初醒般怔住,终于、低头捂住眼睛呜咽起来。

    他看见她哭得肩膀都在颤抖,那头黑色的假发被雨淋得贴在身上。

    又长又黑的发丝茂盛到仿佛一块巨大海藻,裹住她单薄的身躯,在这磅礴大雨里桎梏她、收拢、收拢、再收拢,直到将她完全裹挟得无法呼吸。

    29

    这是我死后的第……五天?

    或许是第六天也说不准。

    反正呢,自从我睁眼就知道自己已经死掉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淋不到雨,也碰不到任何东西,不用吃东西,还能空荡荡的到处飘着。

    应该算是死了。

    本来有鬼魂说要带我走,可糟糕的是,我忘记自己的名字了,没办法和它一起。

    他让我去找找自己的记忆,没有名字的人是不配投胎转世的。

    于是,我开始在这座小镇到处游荡,希望有什么能让我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世。

    但已经好几天都一无所获。

    就在我觉得自己会永远做一缕孤魂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冒着大雨站在墓地里。

    那个人的背影笔直,单薄,是个短发的年轻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女孩。

    她好傻啊,连伞都不知道打。

    我悄悄靠近,想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可她突然疯了一样往墓碑上扔东西。

    先是烟盒、打火机、书、甚至还有假发。

    我凑近,才看见那墓碑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照片里,女孩是笑着的,不过,我觉得她笑得有点勉强。

    正在我胡乱猜测她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我看见那个乱扔东西的人抬起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假发。

    她果然是个女孩,一双漂亮眼睛里带着倔强的女孩。

    被雨淋湿的假发戴在头上显得很违和,可她浑然不知的开口说话了,对着墓碑自言自语,

    “不是要带我回去看星星吗,你怎么躺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冷冷的,拧着眉像是在责怪。

    她的疑问,没有人回答,只有越来越大的雨滴落下来。

    “不是说,我戴这顶假发会跟以前一样吗?怎么现在不一样了,乔安安,你回来告诉我,为什么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又颤抖,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奔溃大哭。

    后来她真的哭了,捂着脸一边哭一边重复,‘乔安安,骗子’。

    乔安安。

    我听着这个名字,又一次看向墓碑。

    爱女之墓-乔安安

    死于车祸…车祸。

    我想起来了-

    我叫乔安安,

    从小就和妈妈相依为命的乔安安、

    被叫做小三女儿的乔安安,

    成绩很差劲却还是被周幼晴当作朋友的乔安安,

    也是、死于车祸的,乔安安。

    我死了,幼晴却因为我的死去而悲伤的活着。

    想到这里,我很想抱抱幼晴,告诉她其实我现在一点都不难受,可我没办法跟她说话,我只能看着她哭。

    幼晴哭得两只眼睛都肿肿的,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呢。

    她哭够了,帮我遗照上的泞泥擦去,她对着照片自言自语,声音都哑掉了,“安安,你会怪我吗?”

    我说不会,可是她听不见,我看见,眼泪又从她的眼角滑出来。

    是的,我不会怪幼晴,相反,遇见她,我很快乐,是她让我有了想求生,想反抗的念头,她教会我很多,我应该好好谢谢她的,只是不会有机会了。

    幼晴,我真挚而唯一的朋友。

    如果你听见风吹过耳边的声音,看见阳光下的尘埃缓缓飘落到掌心,

    我希望你能知道,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认识某些人,经历某些事,快乐要比难过多很多。

    所以,请一定别为我的离去而难过太久。

    30

    高三的生活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泉,试卷、习题,几乎占去周幼晴休息之外的所有时间。

    乔安安离开后,她的性格变得更不合群,除了陈笛偶尔的问题之外,她的那汪泉水泛不起一点涟漪。

    头发倒是长长了一点,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她的发梢恰恰达到耳垂的位置。

    她脸小,又素净,整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冷冷清清的,这样的齐耳短发造型,倒有点像是民国时期的女学生。

    也难怪钟袁再见到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

    是,他来找她了,照旧的意气风发,穿着精英,靠着豪车等在校门。

    不过这会儿,他摘了眼镜,换了辆车,看着比之前贵点。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被他叫住。

    “谈谈。”他说。

    周幼晴从头到尾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谈的。”

    他左右不过是觉得自己没忘掉他又或者是寂寞了才会找过来,周幼晴自觉没必要陪他演这场戏。

    他也不生气,从西装口袋取出一盒烟,递给她一根,语气平和,“一起抽根烟的时间总有吧?”

    周幼晴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倒是想知道钟袁这回儿又憋了什么屁话。

    车开了一截路,停在河堤边,两个人在车内吸烟,车窗紧闭着,他开了很低的冷气,香烟味在车里回荡,钟袁吸烟的样子不是很熟练,他只吸了几口,然后一直在看她抽。

    周幼晴抽烟的时候,眼神就会变得很漠然,淡淡的看着周围的景色,仿佛置身事外,她这种冷眼旁观的态度,他还真是不太习惯。

    “回钟家吧。”

    周幼晴听到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只当有什么一晃而过,她看着前面,继续吐着烟雾。

    “外公也挺想你的。”

    这是钟袁的第二句话。

    她终于有了点反应,右手夹着细烟顿在嘴边,微微偏头看他,漂亮浅棕的眼睛含着冷艳的笑意,语气夹杂着一点揶揄,“所以你这是在求我回去?”

    “小晴,我现在才懂得,很多事情是没法用物质去衡量的,”他靠近,身上的淡雅香气逐渐萦绕而来。

    周幼晴看着他的唇瓣一张一合,“我没办法放你一个人在这里,跟我回去。”

    就在唇瓣快触碰到一起的时候,周幼晴举着烟的手隔在两个人之间,她挡住他的唇,笑了笑,“钟袁,你当我是你养的宠物吗?说几句好话就找不着北要跟你回家了,你的自信分我点可以吗?”

    钟袁拧眉,要说什么,恰好他的手机响起来,在他挂断之前,周幼晴看了一眼备注。

    她冷笑,“我跟你回去做小三吗?”

    她说话向来直白,钟袁脸色铁青,看着她将烟掐灭,悠悠的开口,“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还没离婚吧?”

    他不语,周幼晴嘴角噙着笑,“算了吧,我没那个兴趣。钟袁,做不到完全的孤注一掷就不要总来招惹我,你知道的,我最看不起擅长给自己留后路的人。”

    周幼晴低眸笑着说,

    “别逼我找到你的太太,你应该不希望她知道这种事情吧?乱伦不是什么说得出去的东西,好好做你的钟老板,别再来了。”

    “我们,这回儿是真的散了。”

    她弹弹烟身,拉开车门下去了,洒脱得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31

    高考结束的那天,梅雨季来临。

    一整个暑假,天气都不太好,阴雨连绵,断断续续的小雨下着,总是叫人心烦意乱的。

    白天,周幼晴在家看碟片,镇上租到的都是些很老的片子,她无聊的时候倒也能凑合着看看,晚上,周衡回来,他们就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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