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1爬上爸爸床的我不要脸(7/8)
好像在那一刻,我整个人生都像是重新活了一遍般,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赢了。
我真的成功了。
我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管是像婊子一样去爬自己亲生父亲的床,还是这么些年来辗转各个宴席应酬受尽别人的白眼嘲讽,亦或是被当做泄欲玩具一样在床上被百般羞辱折磨,即使被操得动弹不得了,第二天也依旧继续工作,处心积虑只为寻求那么一丝一毫的机会
而我所做的这一切,都在这一刻得到回报的,我终于可以向所有人证明,即便我是个人人都看不起的婊子,我也不比任何人差。
不择手段又如何?
恬不知耻又怎样?
谁会去在意我现在的成就沾的是谁的光,靠的是谁的庇佑?
我还是那句话,活鱼逆流而上,死鱼才随波逐流。
既然我什么也没有,那我就靠自己去争。
我靠自己拼命往上爬,这本来就没什么好丢脸的。
而因为之前拜沈熠的出国和一系列的原因,分家的事情一拖再拖;
这一次,正好借助着我完成了对赌协议的获胜,父亲也表示,再过几天便会召开家庭的会议,正式宣布财产的分家和划分。
那等待的几天,我异常的空闲,也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春风满面。
我感觉这个世界都是围着我转的,我的手机上尽是恭喜的消息,那些曾经我需要一遍一遍联系却没有回应的人,都在这时候纷纷朝我伸出橄榄枝,恭维之意溢于言表。
没有人会不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
尤其是像我这种从未被人正视过的人,对这种被人捧起来的滋味就会更加地觉得不真实和飘飘然。
就连我回到家里,从前小的时候被沈熠带头霸凌过我的兄弟姐妹,这次也对我客客气气。
在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座位上,浑身都散发着扬眉吐气的锐气和凌厉的时候,不会再有人敢轻易地得罪我。
从之前连桌子都没有资格去坐,人人都可以随意踩一脚的野种,到现在前途无量、锋芒毕露的商业新贵,我坚信,我未来的路一定不止于此。
最后,这场家庭的重要会议,沈俞舟没来也就算了,关键是沈熠和父亲都没有出席,只派了一个他们信得过的心腹过来时,不知道为何,我心里流过一丝不安的念头。
来的人带了一份又一份的合同与财产的转让协议,在场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分到了一杯羹;
但我敢肯定,可能这里所有人分到的东西加起来,都不一定够得到父亲手里总资产的五分之一。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那人手里的白纸黑字越来越少,随着他的宣判接近末尾,连没来的沈俞舟都被公布分得一定的股份和挂名了,也依然没有念到关于我和我公司的任何影子的时候,我的心才开始慢慢地揪了起来。
终于,当那个熟悉的名字被提到,我这才稍舒一口气。
可下一秒,那人并没有停,跟在我公司后面的还有一系列我听都没听说过的企业和地皮名称,足足念了一刻钟左右,大概都快把我父亲能调动的资产都给运用了起来,才在最后人人震惊的目光里——
全都归于沈熠。
全都归于沈熠
顿时,“哐当”一声,我丑态毕露地在所有人眼中站起,可最后直到所有的分配都全部结束了,也依旧没有关于我的任何说明。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久到我在这压抑中快要喘不过气来。
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四肢关节的乳酸也像是分泌过旺,全身都疲乏酸痛。
我快速地抢过那些文件和纸张,毫无体面地翻找着属于我的痕迹。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他们有对我功亏一篑的奚落,有对我不过如此的嘲讽,有对我什么也改变不了的冷眼旁观,更有我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怜悯和叹惋。
我的一切努力都在此刻化作了泡影;
像是替别人做嫁衣的跳梁小丑。
我彻底一败涂地了。
我想,我的人生可能只是一本低开低走的。
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
我有什么兴趣爱好也无所谓;
我长什么样子更加无足轻重。
甚至于我最后是一个怎样失败的结局,我也不过是一个没有人会在意的纸片人而已。
大概刻画我的人也并没有多在意我。
我只是一个他表达癖好、宣泄情绪再顺便赚点小钱的工具。
通过对我有多惨的描述,激发人的猎奇欲,再通过对我无论怎么蹦哒最后都只是一块脚下烂泥的剧情线,告诉所有看到我经历的读者,警醒他们——你看,无论你多么的努力执着,只要你心术不正、攀炎附势,就是这么一个下场。
就像绝大部分人从小到大市面上接触的所有童话或影视剧品一样。
这些东西都在不断地教育所有人,不能虚荣,不能嫉妒,不能见不得别人好,不能好吃懒做,不能出卖自己,不能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择手段,不能有任何阴暗龌龊的一面。
再通过对里面所有有这些心思反派下场的描述,再一次升华主题——唯有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主角,哪怕他是个废物,只要心术端正,就能得到最后幸福的生活。
可按照这个逻辑的话,像沈熠那种人又凭什么可以得到好的结局?
由此可见,作者他并不喜欢我。
故事的主视角也一定是站在沈熠那边。
而我这种角色的存在,可能就仅仅只是为了给他喜欢的主角形成对照,再利用我失败的结局,为主角的大获全胜平添几分大快人心的爽感,好经得起狗血批判地呈现在大众视野之中。
我的失败,好像只是为了过审。
最后,戏剧落幕,所有的演员都默默地离开了自己的岗位,唯有我一个人还不敢置信地停留在原地,连想要找父亲立刻对峙,也得等到他和沈熠在外面忙完了回来以后再说。
不管是电话还是任何其他的联系方式都于事无补。
他们不想和我见面,我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制定规则的上帝可以随时随刻按照心情改变他曾经的承诺;
而参加游戏的失败品,却连诉苦都做不到,只能在众人怜悯讥讽的眼神中黯然退场。
可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根本什么都得不到?
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一丝希望?
为什么给了我希望最后又反悔?
为什么要言而无信地让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
为什么我都做到这个份上,几乎什么都满足他们了,他们还是要让我一无所有?
我真的可以接受打一开始,就明确地告诉我不要痴心妄想;
我也可以不计较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所谓机会,和沈熠的家财万贯相比,不过一破破败败随时随刻都可能濒临倒闭的公司。
我甚至可以不在乎父亲给我这个机会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过我能成功,压根就不是真心想要给我什么。
可我不能原谅他的戏弄和欺骗。
不能原谅沈熠明明什么都有了,却还是要把我手里仅存的东西占为己有。
我想立刻就瞬移到父亲的面前质问他为什么?
更想怀抱着这种尖锐的恨意,让所有人付出代价,和所有人都同归于尽。
但走出那个地方的时候,我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我连父亲与沈熠在哪,我都丝毫不知情。
我只好打电话到韩席那里,希冀能从他那里讨论出应对计策,再不济,有他在一旁陪着,至少我不会做出什么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可当我找到他,站到他面前还没有将话说出口时,韩席就已经把手机举到了我面前,看着我,以一种很平静的陈述语气,“不知道是谁发到我手机上的。”
屏幕中,没有打马赛克的画质清晰可见。
视频中的我赤身裸体地被道具高潮到兴奋地嚎叫时,手机溢出来的那些声响同步地进入到我的耳朵里。
我竟一时之间,忘了上一秒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是什么。
我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那一刻,第一时间刺激到大脑皮层,我分不清是回顾曾经被性虐经历所带来的痛苦,还是韩席终究还是看到我这副模样无以言表的崩溃。
很快,视频播放完,韩席的声音却冷静得像是客服。
“还有下一个。”
紧接着,视频的全屏退出,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个界面里好似没有止境的一条条信息、一段段视频。
而韩席马上就要当着我的面点开第二条,并残忍地告诉我,“不够的话,还有很多。”
“够了!!!”
“砰”的一声——
随着我破音的一记响亮,我在失控之下,竟直接甩手将韩席的手机摔在了地上,手机的屏幕顿时被撞得四分五裂,在只有我和他的场合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韩席眼眶通红地看着我,我能读懂他此刻的痛楚和他都没有失控,我又有什么资格爆发的不解。
潜意识里,我知道这错在我,我没理由冲着韩席这个受害者发脾气。
但这时候的我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一天下来累积的事情早已把我的理智吞没。
我早就狼狈得像是一个疯子。
根本毫无理智体面可言。
一时间,一种难以形容的痛楚从我的心脏开始蔓延,很快,随着血液的传播,我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传来不可遏制的阵痛。
我大口喘气地弯下腰,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撑着膝盖,发不出一点声音,脑袋像是灌了铅,仿佛有千斤重。
这其中,包括被我一路忍下来的遭到父亲欺骗的愤恨、被他们戏耍的不甘心、这么久以来付出所有却打水漂的绝望、被所有人当笑话看的逃避,以及现在,我最后一片净土当着我的面识破我真正面目的的恐慌
都在此刻,仿若化作实质,均成倍地压翻在我的脊梁上,都争先恐后地想要成为压垮我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恍惚中,我看到韩席陡然贴近的脸。
上面带着刻骨铭心的复杂情绪,不管是失望还是悲愤,不论是再次被我欺骗后的受伤与扭曲的恨意,都在最后凝结成一句话的——
“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不记得当时过了多久,是快是慢。
我只知道当我好不容易平息掉这种痛,再一次可以撑起身子,再一次可以与韩席正视时,我也同样平静得可怕。
“现在你都知道了,所以要和我分手吗?”我定定地问韩席。
可他自始至终只是像看陌生人一样瞧着我的落魄,一言不发。
我也活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不知为何,我突然笑了起来,如同强弩之末的回光返照,又继续像打趣似的和他说话,“分不分就一句话的事,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憋着的?”
“何况我本来就不值得,早些分手对你也是好事。”
可迎接我的还是沉默。
沉默,数不清的沉默。
偏生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沉默。
我好像又一次回到了父亲的书房,在我死命地撑起手,可笑地想要得到那个男人的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时,整整一刻钟时间,那个房间都寂静得可怕。
谁也没有说话。
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时候的沉默与难堪。
而这无疑成了我最讨厌的一件事。
为什么拒绝不能第一时间说出来?
为什么要在中间等这么长的时间?
为什么不肯说话?
为什么要将彼此都耗在原地?
为什么要把我的丑态全部都欣赏完全后,再大发慈悲地表示本身的不屑与鄙夷?
情绪上头时,我的手攀在韩席的身上,骤然像个疯子似的在这人身上奋力摇晃着,“说话!说话啊——”
“是不是要分手?!”
“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是不是很后悔和我在一起?!”
“现在是不是恨我恨不得亲手杀了我?!!”
最后,我长篇大论、撕心裂肺的疯狂,几近被沉默杀死。
可我没理由怪他的。
他也不过一个被我蒙在鼓里,连现在朝我宣泄心中的愤恨都得自损八百的受害者而已。
我再一次独自转过身,像曾经无数次面对这种情况得心应手的经验者一般,在韩席的无声中走得头也不回。
这下,彻底一无所有的我再也没有任何软肋,也再也没有任何我需要顾忌的东西。
我曾经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如释重负;
我穷途末路。
一直走到室外,没有温度的夕阳打在我的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这座城市依旧生机勃勃,一栋栋高楼大厦从平地接起,街上车水马龙,路边的餐馆和网红打卡地点人潮人海,年轻的男男女女嘻笑打闹,直升机盘旋在空中打着房地产的广告。
一片繁荣景象。
我似乎回忆起自己少时中二,曾在餐桌便利贴上写下的祝愿:【愿世间所有坏蛋都能得偿所愿。】
只可惜我的人生还是不可避免地落于俗套。
坏蛋在主流世界里,还是永远逃不开失败的结局。
之后,我漫无目的地一直走,出租车在我面前停下,我行尸走肉地坐进去,脱口而出,就是一个令司机都倍感不适的地名。
从哪里来的就要回到哪里。
只是没想到当初什么也没有地来到这座城市,而现在,却还是要空空如也地离开。
我站在筒子楼前,曾经的贫民窟已正逢拆迁,听说这一带要建一个大学,周围早便没了生人的痕迹。
就连这座在当地臭名昭着的卖淫楼,也是人去楼空,大门锈迹斑斑,连一把锁也没有,我手轻轻一推就向我毫无保留地敞开,像是欢迎我的回归。
我走进去,到处都是废品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让人难以忍受的霉味。
追随着记忆,我慢慢走到了曾经与母亲一起住的宿舍。
推开门,里面死气沉沉,发霉的床板床单乱作一团,地上到处都是被人用掉的避孕套和包装。
我想起小的那会,晚上因为母亲要接客,我在没有地方睡的时候,就只能蜷缩着身子靠在宿舍的门外。
木板的门隔音有多差可想而知。
况且一个宿舍也不止我母亲一个人,在每一个床位都遮着床帘的情况下,每一个床位都能成为一个单独的淫秽交易场所,所以我每晚都得听着那些骚叫喘息的声音入睡。
偶尔遇到心情比较好的嫖客,发泄完后可能看我顺眼,经过的时候就会像打发狗崽子似的丢给我几个硬币,我也照单全收地攒在手里,计算着这几个嘣嘣可以够我几天的口粮。
当时,其实我最期盼的,就是母亲能有一天晚上不接客,能让我进去和她一起睡。
但直到她死,我都没能坐到她赚钱的床上过。
所幸我现在也算圆了自己小时候的梦,可以肆无忌惮地躺在这个满是灰尘的床板上,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也都感受不到,狭窄的空间让我的身体很不舒服,可我只觉得自己很累很累,连外面什么时候天黑的也不清楚,一觉就直接睡到了天亮。
就这么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我好像一直在躲着,一直在逃避,没有人找我,我也不想去找任何人,只是待在这里,只是不想出去。
整整三天里,我滴水未进,久未进食,但我却一点都没感觉到饿。
好像所有的意识都开始从我的脑子里清空,我的灵魂没有了知觉,只想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连抬一下手都没有力气,只想一个人在这里顺其自然地自生自灭。
而且我本来就死不足惜。
我觉得我二十多年的人生就像一个彻头彻底的笑话。
我人生的绝大部分都是恶心且丑陋的,我好像一直都在不甘,一直都在嫉妒,一直都在疯狂地自证,向所有人自证。
我像个虚荣可笑的跳梁小丑,可恶至极又令人作呕。
即使费尽心机、不择手段,我最后的归宿也不过是回到我应该的位置上,然后在这里安详地像死鱼死虾一样地发烂发臭、听天由命。
我想,如果不是在我最神志不清的时候床板突然垮掉,我被动地摔到地上的话,我可能就真的会不知不觉地死在这里。
磕了一鼻子灰的碰撞刺激到了我久违的感官细胞,让我在不断咳嗽间,竟奇迹般地重新焕发了生机。
良久,我后知后觉地撑起自己的身体,满身是灰的狼狈让我顾不得自己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当我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时,外面的天早已经亮了。
打开手机,好几个未接电话映入眼帘,我刚要关机再躺回去睡会,那个号码再一次浮现在屏幕中,对我打来电话。
接通之后,打开免提,对面的人介绍了许久,我才在一片混沌中勉强记起他是不久前在家庭会议里代替我父亲出席的心腹。
而他这次打来电话要告诉我的事情也很简单,父亲早已忙完回来了,所以他在电话里忙不停地恭喜我,“先生的意思,也是小少爷的意思,他们让我转告您,只要您主动回去,您就还是姓沈,只要您乖乖听话,继续回去当伺候小少爷的称职婊子,就还是会保你一世的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这一刻,我突然很想笑,但脸色却僵硬到扯不出一个表情。
“如果我不愿意呢?”我的喉咙嘶哑到了极点,“他们还有什么能威胁我的?”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又道,“先生也说了,如果您不情愿,那您这些年靠着家里所得的一切他都会收回,并且,这世上可能也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我轻嗤一声,毫无感觉地把电话挂掉。
走出筒子楼的时候,正逢阳光明媚。
我随意地找了一家刚装修不久的门面吃饭,那上面大大的招牌写着‘鸡公煲’三个字,似乎是专门为这里要建设的大学准备的,我想不看见都难。
而在忘我地进食里,我刻意忽略掉四周那些看我的异样眼神,只一个劲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我可以说,十岁之前,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哪怕是之后稍微有了点钱,应酬和宴会上的菜单琳琅满目,但我的注意力也从未集中在那些饭菜佳肴上,只一味地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为自己牟取最大的利益。
直到现在,可以说,我才觉得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毫无压力负担地吃饭,第一次只是为了吃饭而吃饭。
我把桌子上的饭菜吃了个精光,再配上我一身灰、胡子拉碴又憔悴不堪的形象,连不远处收银台的老板娘也是满眼的诧异。
可到了付款的环节,我的手机却怎么也扫不出钱。
我试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纷纷显示付款失败。
就这么十几块钱的金额,我站在收银台,紧张到手足无措。
幸运的是,老板娘没有丝毫怪罪,甚至还给我递了纸巾擦汗,让我以后要是再饿得受不了了,就直接到这里来跟她说一声。
我低头连连道谢,却也明白,我不会再有那个脸去找她。
离开饭店,我蹲在两个对比强烈的风俗地貌的交叉口。
左边的筒子楼不计其数,被拆迁的土地纵横交错,宛若末世后的废土重建;而右边却是高楼大厦密集而立,单单只是白天,都能看到对面楼里霓虹灯的连续闪烁。
我无路可去。
独自徘徊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像是被遗弃的流浪汉。
不仅身无分文,银行卡全都被冻住,就连能证明自己的电子身份证,也怎么都刷新不出来。
我怀疑自己可能已经被销户了。
或者已经是一个死人。
未来该怎么办?
我又该怎么活下去?
我觉得自己但凡还有点自尊,但凡还要点脸,我都应该头也不回地跨过这条分界线,回到我原本的世界里去。
但凡我还有点骨气,我都应该要挺着脊梁地与曾经的生活划分界限,然后带着彻骨铭心的恨意离那些罪魁祸首越远越好。
甚至在我的希冀里,逃离这里之后,我要活得更加精彩,然后狠狠打他们的脸——你看,哪怕我什么都没有,我仍旧活得比在沈家舒服体面一万倍。
对!
就是这样。
即便我不姓沈又怎么样?
即便我如今像条丧家之犬被净身出户地赶出去又如何?
我还是可以照样活得好好的,我还是可以彻底地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绝不能回去向他们低头;
我也绝不能把自己重新踩在烂泥里,让他们肆意践踏。
我在心里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念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鼓励自己,一遍又一遍给自己加油打气,一遍又一遍地企图把自己送出这个水深火热之地,企图拯救自己于水火地保留那最后一丝傲骨。
可这一切的一切,在我站起身,在我重新面对那片故乡废土的时候,全都土崩瓦解的——
是我根本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迷茫和煎熬;
是我根本不知自己未来在哪的焦虑与不安;
是我付出了自己前半生几乎所有心血却要面临功亏一篑,一朝回到解放前的不愿面对和心有不甘。
是我早就迷失了自我,习惯了把自己当婊子后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重塑自己人格的不知所措。
更是我到现在都无法接受的,从天堂的众星捧月一下子坠到地上的巨大落差感,我根本就释怀不了。
一瞬间,曾经困扰了我很多很多年的疑惑,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为什么当年母亲会死?
为什么像她那种人,会心甘情愿地去挡住那颗原本要射在我父亲身上的子弹?
为什么她在得知自己的儿子认祖归宗失败,她和我又要被赶回去的时候,会那么了断地从容赴死?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她可能对父亲抱有什么可笑的情感。
更不是她想要以自己的死,来为我换得看在她死的面子上把我留下来的希望。
她只是不想回去而已。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她只是不甘心再重新过那种妓女的生活而已。
她只是不愿面对自己贵妇梦破碎的现实而已。
所以干脆一死百了。
所以才说我不愧是她的儿子。
所以我现如今才会和她一样,同样无法面对这原本近在咫尺的美梦破碎的失败。
但我还是不如她,因为我根本就不敢死。
我想好好活着。
两个月后。
我再一次见到沈俞舟,是在家里楼梯的转角上。
彼时,满身疲惫睡了一上午的我正好要下楼找水喝,刚好就碰到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的沈俞舟,和我隔着半截台阶遥遥相望。
我和他已经多久没再见过了?
我仔细想了想,但一片混沌的大脑实在没有印象。
不过按照往常的规律,沈俞舟回到这里的时间,一般都是他学业的缓冲期。
比如说高考过后的夏天,比如说保研后无所事事的那几个月。
所以不难推断,像沈俞舟这种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这一回,可能就差不多要读博了。
毕竟也是老熟人,再加上当初的炮友关系还挺爽,我在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后,还是跟他勉为其难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哥。”
说完,我连正眼都懒得看他的,就想直接越过他就走。
但沈俞舟那张臭嘴偏偏要在这时候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不觉得恶心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散漫地睨着他,只能堪堪看到他变化不多的侧脸,又明知故问一遍,“什么?”
沈俞舟仍旧重复,“不觉得恶心吗?”
闻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情况,也难怪像沈俞舟这种所谓的正人君子会觉得难以入目的,原来是我的大开的睡衣里,几乎脖颈以下,都是青青紫紫的明显痕迹;
而我刚从楼上下来,明摆着就是从楼上某个人的房间睡完出来的。
至于住楼上的会是谁,至于我是从谁的房间过夜的,可以说家中任何一个,传出去都是炸裂的存在。
可能以前的我听到沈俞舟这张嘴里不干不净,还会朝着这人顶两句,但现在的我,却已经完全无所谓了,“关你什么事?”
说完,我哽着脖子就要走,那人竟还站在原地给脸不要脸,“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这?”
我能够感觉到身后沈俞舟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为什么不走?”
我再一次停下脚步,只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的可笑。
大概沈俞舟也听说了家里关于我的一些风言风语,现如今一看到我,就迫不及待地向我说教,好体现他自己的初心不移来衬托我的品性低劣。
“走?”我满心疑惑,“我为什么要走?”
我朝着沈俞舟指了指家里室内的布置,像是专门炫耀给他听,“你看,我现在住着大——房子。”
我刻意强调着这个“大”字。
很快,我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布料,“我现在连穿在身上这套睡衣都是名牌的,听说十多万一套。”
即使我连这个睡衣是哪个名牌我都不知道。
紧接着,我又开始分享我刚吃的早餐,掰着手指可谓如数家珍,“鲍鱼、燕窝、海鲜粥”
即使这些个东西不久前还在我嘴里味同嚼蜡,吃着吃着只想让自己赶紧下楼找水。
可我所举例的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冠冕堂皇,语气铿锵有力到连我自己都深信不疑,“所以你看,我现在活得超级好,我为什么要走?”
我自己都对此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可惜这些强有力的证据仍然无法打动眼前这个何不食肉糜的高尚君子。
“你难道真的没有一点自尊吗?”
沈俞舟这句话说的,听起来好像有多为我感到悲哀与不值似的
我刹那间笑了起来。
脸上绽放的明媚可能是我这段灰暗的日子里,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沈—俞—舟——”
我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一步脚印,直到走到这个操着人淡如菊人设的高岭之花面前。
我试图向这位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霸尽力描述这种世俗的真相,“自尊这个东西呢,它是付不了款的,你明白吗?”
“就比如说,你饿了,你要去吃一顿快餐,你扫码扫不出钱的时候,是不能跟那个老板说:‘老板,我这个人非常自尊自爱,所以看在我是个品格高尚的人的份上,能不能把这一顿饭给免了’这种话的,沈俞舟,这是行不通的。”边说,我怕沈俞舟不理解,我还贴心地像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双手都在他面前摇得像个拨浪鼓。
“你从小到大,或许不是父亲最爱的儿子,但他一定从没少过你的吃穿,甚至心里有你的一席之地。”
“所以你一帆风顺,所以你可以完全没有后顾之忧,所以你可以在学业上所向披靡,所以你可以在你自己喜欢的领域尽情释放你的热情。”
“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我指了指我自己,举了个最好的例子。
“就像我,本来就是一个大婊子生的小婊子,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本来就没有自尊这个高尚的概念可言。”
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的,“所以我想要过好一点有什么错?”
“毕竟自尊又不能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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