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2:被养父用涂抹全身/来自沈逸的威胁/“哥……”(7/8)
眉眼弯着。
笑容是明媚的、灿烂的,在最终迎来死亡的日子里,顾玉宁才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不参杂任何情绪,“哥……我见到了阳光……”
他恍惚地说道。
这算得上是顾玉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逃离了沈家那个囚笼,沐浴着阳光,感受风吹拂脸颊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只可惜,这里依旧是别人专门为他打造的囚笼。
沈温许听闻“嗯”了声,他想跟顾玉宁一起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垂在身侧的手指抽搐了下。
沈温许低头,看着面上笑容明媚的顾玉宁,想要留住他的欲望不断增加。
夜晚。
顾玉宁回到了卧室,沈温许跟江之酌在他的要求下离开了这里,他们不想刺激他本就敏感的神经,以免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结果。
顾玉宁知道,这时的他们,或许正坐在电脑前,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画面里的他。
室内灯光如昼,只因为顾玉宁怕黑。
躺在床上。
因为刚才喝得那点水,无数困顿的感官朝顾玉宁袭来,可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离开的话,或许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心中的疲惫感很浓。
顾玉宁像以往睡觉那样,将被子蒙在头顶,藏身于一片黑暗中。
过往记忆一一浮现在眼前。
顾玉宁真的累了。
他抬手,因没有工具,只能将手腕递到嘴边,咬了下去,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
牙齿嵌入皮肉。
很快,血液的铁锈味出现在口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过于的疼痛感弥漫,疼到人麻木,顾玉宁皱了下眉,整个人仍旧清醒。
他咬了一次又一次。
神情麻木,又像是已经对于活着这件事绝望了。
原本白皙平整的手腕上全部都是皮肉翻涌的伤口,有静脉被咬伤,血液喷涌而出,不等顾玉宁往下深咬,另一边,正看着监控的沈温许察觉到了不对劲,很不对劲,整个人如坠冰窟。
推开椅子,他匆忙冲了出去,满脑子都是快一点,再快一点。
抖着手打开卧室的门,沈温许用了极大的毅力才走到顾玉宁床前,掀开被子,刺目的腥红映入眼帘,鼻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沈温许视线下移,望向奄奄一息的顾玉宁,膝盖一时发软,却又强撑着站起来,捂住少年的伤口,简单包扎后,抱起顾玉宁冲了出去。
满是黑暗的别墅中。
“玉宁……”
“车在哪儿……车在哪儿……他妈的!车呢?!”他崩溃到说脏话。
已经完全慌了神的沈温许抱着顾玉宁找到车后,将他放在副驾驶,没有管同样仓惶赶到的江之酌,踩着油门冲了出去。
这里是城市外围。
如果叫救护车的话,很难在治疗的黄金时间赶到。
沈温许手都在抖,却还努力集中着视线,一边看着路,一边颤声说道:“玉宁……别、别离开哥哥……坚持住……求你……哥哥真的求你了……别睡…疼、疼不疼啊?怎么办……”
怎么办?
救救他吧……沈温许想,来个人救救我弟弟吧……
他才这么小。
他才十九岁……
夜晚的道路上,一辆黑色商务豪车无视红绿灯的存在冲了出去。
可就在快要到达医院时,一辆在马路上开得极快且歪歪扭扭的车辆以飞快的速度逆向行驶,从路口的另一方向直直冲了过来——
“嘭——!!!”
两车相撞。
无数玻璃碎片飞在空中。
沈温许瞳孔放大,他看着倾身挡在自己身前的顾玉宁,大脑一片空白。
车辆翻转。
顾玉宁仍旧死死挡在沈温许身前,护住他身上的致命点,哪怕自己的手腕因压迫导致折断、身体被玻璃碎片划伤,都没有松开一点。
剧烈痛苦传来。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顾玉宁强撑着对沈温许笑了一下,用口型喊了声“哥哥”,说了句“别怕”后,无力倒在了沈温许怀中。
血液在流淌。
沈温许在重重地撞击中,抱住怀中失去生命的弟弟,一滴眼泪顺着眼尾滑落,哪怕晕死过去,都紧紧抱着顾玉宁,怎么都不松开。
“呜呜——呜呜——”刺耳的声音出现,警车到来后,救护车把他们抬走。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有两辆车先后出现在事故发生地。
沈逸坐在车上,呆愣愣地看着被救护车带走的沈温许,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眼前不断回放着那只从担架上无力垂下来的手。
是顾玉宁的。
是……顾玉宁的。
沈逸平生从一次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的敏锐,他好不容易才透过蛛丝马迹找到顾玉宁到底被江之酌藏在哪儿,跟着沈温许车后来到这里时,却看到了这一幕。
眼前一片漆黑。
又强撑着开进了医院,沈逸踉跄地寻找着沈温许被送到了哪里,只希望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而另一辆车内。
江之酌全身冰冷,他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划过水痕,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哭了。
是因为伤心吗?
为什么伤心?
——为什么伤心?
仿佛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一样。
“……因为,”过了许久,江之酌嗓音沙哑,带着后知后觉的无措,“我爱的人,死了。”
怎么会呢?
江之酌想不通,顾玉宁怎么会死?不应该,不应该啊……顾玉宁怎么会死?不会的,不会的,他摇着头,抱着虚幻的希望,驱车进入医院。
冰冷的走廊上。
手术中的灯光亮起。
沈逸赶到时,在签了一大通危险通知书和各种文件后,在护士的带领下,看到了躺在病床上,全身被盖上白布的顾玉宁,还没走到跟前,就膝盖一软,狼狈跪在了地上。
呼吸急促。
沈逸强撑着起身,一步步走到顾玉宁跟前,颤着手掀开了眼前的白布,心底不断说着这是假的,可入眼的面容却十分熟悉,熟悉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是顾玉宁。
是他未来的妻子。
是他的求婚对象。
也是他想过以后要共度一生的人。
但怎么就……躺在了这里呢?
沈逸想不懂,心脏已经疼到麻木,麻木到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眼泪,也没有悲伤,只是觉得,哦,他死了。
顾玉宁死了。
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但视线却仍旧紧盯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年,顾玉宁眼角处有道被玻璃划伤的口子,此刻正往外流出血液,像是在哭一样,可他哭什么呢?
疼吗?
沈逸心底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他张口,还没等说什么,眼泪就先一步掉了出来,不断不断地掉着,沈逸想,疼不疼啊?
他不断回想着那个时候的顾玉宁是何种感受。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会害怕吗?会后悔吗?还是觉得解脱?
沈逸都不知道,他只是固执地问着:“疼不疼啊?会疼吗?宝贝那个时候疼不疼?”
“爸爸要吓死了…真的要吓死了……怎么、怎么会啊……害怕吗?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亡的那一刻……玉宁害不害怕啊?”
“对不起……对不起……”眼泪模糊了沈逸的视线,但他仍在看着顾玉宁,口中不停说着“对不起”,“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爸爸错了……玉宁睡醒了,就回来……好、好不好……爸爸真的知道错了……宝贝别睡了……醒过来看、看看爸爸……好不好?就……一眼,好吗?”眼泪一滴滴落下。
沈逸疼得要疯了。
他的爱人死了。
死在了一场,谁都没有想到的突发意外里。
“对不起……”沈逸说,“对不起……”
当江之酌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手指哆嗦了下,他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好像下一秒就能倒地。
顾玉宁……死了?
这句有些不真实的话,直到现在才被他相信。
恍惚间,江之酌眼前出现那幕,自己决定要和沈逸联姻时,他的母亲,那位始终相信着爱情的优雅夫人看向他,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怜悯说——儿子,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你今天拿爱情所换取的一切利益,最后都会变成刺向你身体的一把把利刃。
这句话,在今日,成了真。
江之酌脚步趔趄了下,缓缓走向顾玉宁床边,看着白布下,那张被玻璃划伤一道道细小伤口的脸,不糟糕,仍旧是漂亮的,只是有些可怜。
哪怕站在这里,江之酌心中依旧充满了虚幻感。
他不相信顾玉宁会这么死去。
怎么会呢?
之前在他的一次次漠视、惩罚下,都坚强活着、对于生抱有希望的少年,怎么会死呢?
江之酌转头,愣愣地看着沈逸,哑声道:“你要做什么?”话落,一滴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恍然低头,江之酌才发现自己哭了。
沈逸伸手将顾玉宁眼角处的血迹擦掉,很轻很轻,像是怕把眼前的人弄碎了一样,“带他……去火化。”
说完,沈逸把白布盖回去,刚迈出一步,就腿软地摔在了地上,狼狈至极,可就算是这样,他仍旧起了身,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不顾形象,挣扎着爬了起来,出门去找护士询问流程。
顾玉宁怕黑。
沈逸仅仅是想到,顾玉宁孤零零一人躺在停尸间里的画面,五脏六腑就泛起一阵阵难言的疼,整个人仿佛被硫酸从头泼下,每走一步,身上的血肉就被腐蚀一点。
直到变为行尸走肉。
……
另一边。
手术室前。
手术中的灯火灭下,门打开,沈温许带着氧气罩被人推了出来,他的双腿在车祸中受到挤压,粉碎性骨折,另一只手也断了,但重要部位,比如心脏、大脑等部位,却好好的。
躺在病床上,沈温许紧皱着眉,眼前不断浮现顾玉宁挡在他身前的一幕,手腕已经完全碎掉,可就算是这样,少年还在对着他笑,哪怕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还在安慰着他“别怕”,还在喊他“哥哥”,血液的鲜红和耳边汽车地撞击声不断出现。
在顾玉宁再一次被黑暗吞噬时,沈温许挣扎着,从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刚醒来,就低头想要找被自己紧抱在怀中的顾玉宁,但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嗓音嘶哑。
浑身剧痛传来。
沈温许却顾不得管,不断偏头想要找人,却只看到一间空荡荡的病房。
不多时,被告知病人需要家属看管的江之酌走了进来,刚看到他的那一秒,沈温许就开口问:“玉宁呢?我活着,他怎么样了……他应该好好的吧?他手上还有伤……流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他……”在哪间病房?
不等沈温许说完,江之酌平静打断,“他死了。”
“……”
过了许久,沈温许才说:“什……什么?”
江之酌:“我说,他死了。”
“被人从车上救下来时,生命体征就消失了。”江之酌平静,或者说是麻木地说。
沈温许躺在病床上,缓缓消化着这句话,还没等他再次出声问,眼泪就从眼角滑了下来,呼吸滞涩,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顾玉宁已经死了,他是亲眼目睹顾玉宁倒在他怀中的,可沈温许不相信……
他不相信。
明明、明明他已经救下来想要自杀的顾玉宁了。
明明他们已经在前往医院的路上了。
明明……他可以放走顾玉宁,让他只疼一遍就离开的,却硬生生让他痛苦了两回,才带着数不清的疲惫离开这个世界。
眼泪不断滚落。
沈温许要疯了。
胸口早已被人挖空了的心脏,此刻,好似被人用钝刀子,一点一点地往下割着腐烂的皮肉,疼得人想要干呕,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挣扎着问:“那他……现在在哪?”他想去见他的最后一面。
江之酌手上正削着苹果的刀一歪,一个血淋淋口子就出现在指尖,他放下刀,没有处理伤口,任由伤口流血,看着沈温许道:“尸体被沈逸火化了,现在或许已经洒在了大海不知道的哪片地方。”
至于为什么。
只因为,沈逸那个疯子觉得顾玉宁怕黑。
所以不下葬,也不把少年困在骨灰盒里,而是选择了撒向大海。
江之酌知道后没有阻止,只是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才自嘲地笑了声,相较于沈逸而言,他确实是一名不值得顾玉宁喜欢的人。
他太冷血了。
冷血得可怕。
甚至连痛苦,也仅仅维持了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
病床上,沈温许面上的血色因为江之酌的这段话全部消失,他缓缓偏过头,一缕阳光恰巧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恍惚间,沈温许甚至还能看到顾玉宁正在伸着指尖,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阳光。
很乖。
乖得让人心疼。
沈温许双眼空洞,只有泪水流淌出来,他静静望着阳光,脑海里全部都是顾玉宁的模样,呼吸闷急,随之而来的,就是他九岁那年,顾父顾母出车祸死亡的模样。
当时年仅九岁的他牵着顾玉宁的手,带着懵懂的弟弟去见他们父母的最后一面,也带着顾玉宁去销户口,把户主变成了他一人。
现如今,沈温许又见到了那一幕,只不过从旁观者,变为了当事人。
他此生挚爱在他眼前死去。
他却活着。
也只能活着。
没有任何逃离这个世界的办法——直到老死。
只因为,他的这条命,是顾玉宁用他自己的命保护下来的,沈温许不能让他的弟弟再死一回。
病房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顾玉宁耳边传来一道机械的系统音:【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请拯救你天之骄子般的哥哥—沈温许」。任务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听到系统的这声播报音,顾玉宁扬了扬眉稍,看向病床上的沈温许,他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些玩味。
毕竟,什么样的拯救,才能让一个人抱着愧疚,永远的活下去呢?
当然是被爱的人以命换命了。
明明当时沈温许不救顾玉宁的话,或许他还有一丝希望活着,但就是因为沈温许的拯救,让顾玉宁硬生生痛苦了两回才死去。
最终结束生命的原因,还是为了救他。
这怎么能不痛苦、不愧疚?
可一切都是罪有应得罢了。
顾玉宁想,身为炮灰的我奔赴黄泉,而身为主角的你们,痛苦一生。
这怎么看怎么是个划算的买卖。
毕竟在数以万计看似完美的故事中,炮灰的性命本就一文不值,现在能用自己本来的命运换取些主角的痛苦值,算得上是十分划算了。
况且……
身为任务者的顾玉宁,最爱看的,就是别人对他爱而不得,看一些主角们,为对他做过的事情,追悔莫及。
他是个疯子。他坦然承认。
思绪收敛。
顾玉宁望向躺在病床上的沈温许,顿了顿,优雅迈步朝他走去,颇为绅士地俯身,以“顾玉宁”的最后一点模样,抱住了他。
接着,身影如尘埃般,缓缓消散。
徒留感知到了什么的沈温许,睁大双眼,颤颤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最后一丝痕迹。
泪水划过眼角。
沈温许呢喃地说了句:“玉宁……”
话落,心底空得人发慌。
直至此刻,沈温许才终于确认,他的弟弟消失了。
从此,无边岁月将他包裹,却永远与痛失所爱的遗憾和愧疚作伴。
——愿有来世,我还是你的哥哥,被你带着一身阳光,撞个满怀。
窗外,风稍稍止住。
阳光依旧灿烂。
【完】
丝丝细雨温柔落下。
又是一年秋季。
沈家。
顾玉宁曾经的卧室。
一个模样精致的人偶坐在透明的玻璃柜里,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卧室的那扇门,它在这里等了许久许久,都没有等到那个会小心翼翼触碰他的少年进来。
人偶不懂,人类是不要它了吗?
还是他已经把它遗忘了?
明明少年说过,等他离开这里后,就把它一起带走的,可人偶等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等到。
顾玉宁是个骗子。
一天又一天过去,被再次修复好的人偶依旧在笑着,好似只要这样,记忆中的少年回来,就会第一眼看到它。
今天,这间卧室好像又有人来了。
房门被人打开。
迈进这里的人很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沈逸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踏入这里,但相较于以往的高大,现如今,他好像瘦了很多。
今天是顾玉宁的忌日。
沈逸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有梦到过顾玉宁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以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顾玉宁这个人的存在,他的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于是,时隔多日,沈逸胆怯地推开这扇门,想要寻找一些顾玉宁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
“玉宁今天开心吗?”沈逸自言自语地说,“爸爸今天过得很不好。”
一点都不好。
“宝贝是在怪爸爸没有保护好你吗?怎么……都这么久了,都不让爸爸梦见你一次啊。”沈逸站在卧室中间,说着,眼泪就掉了出来。
他急促呼吸着,想要忍住泪意,但除了让自己越来越狼狈以外,什么用都没有。
在顾玉宁离开的这一年中。
沈逸哭了很多回,哭到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流眼泪了,可当再次踏入这里时,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了出来,视线一片模糊。
沈逸弓着背,没人能够想象到,一年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如今会颓废成这副模样。
他的爱人在他即将求婚的前一天,被人绑架,最终死于一场谁都没有预料到的车祸。
沈逸也是在沈温许参加顾玉宁的葬礼那天,才知道顾玉宁在出车祸之前,已经有了求死的意志。在明亮的卧室中,少年躲藏在被子里,麻木地咬破自己手腕上的皮肉,鲜血淋漓。
那段监控在被沈逸看完后,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无尽的绝望将他蔓延。
怎么会啊?
顾玉宁怎么会求死呢?
尤其是沈逸在看到顾玉宁说,因为自己不乖,没有好好吃饭,所以才会瘦的那一刻,浑身上下都在疼着,每一寸骨头仿佛都被人打断、碾碎。
他隔着屏幕,摇头,想要说没有,想说玉宁已经很乖了,也想说玉宁是个很乖很乖的小孩,可在即将把这句话说出口时,沈逸突然顿住。
因为,顾玉宁口中的“不乖”是他和江之酌一步步用惩罚强加在他身上的。
听话是乖,不听话是不乖。
很粗暴的一个评判标准。
沈逸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狼狈地笑了笑,他想,被自己这么个疯子爱上,顾玉宁真是可怜。
尤其,当沈温许平静地说,顾玉宁是为了救他才身亡的那一刻,这种难以言喻的崩溃,才真正蔓延至沈逸的全身。
自那日之后,沈逸便彻底疯了。
一面,他时常能够看到顾玉宁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可另一面,他又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不是顾玉宁。理智被拉扯、撕碎,导致这一年中,沈逸几乎每晚都在绝望中度过。
整夜整夜的失眠已经是常态。
沈逸不敢去顾玉宁墓前。
他怕顾玉宁见到这么狼狈的自己。
哪怕在顾玉宁死后,沈逸做了无数件善事,几乎把自己的一大半的家产捐赠出去,都没能让他心中的负罪感以及罪孽洗清干净。
他知道,早有一日,他会步入顾玉宁的后尘。
但沈逸不在乎。
他只想,在今日,让顾玉宁来到他的梦中。
“宝贝,来见爸爸一面吧……就一面……”沈逸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带着哀求,肩膀在说完这句话后微微塌了下去,谁能够想到,沈逸曾经会是一名温柔又优雅的绅士。
顾玉宁的离去,像是把沈逸的一半灵魂也带走了般。
自此,他生机全无。
玻璃柜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的人偶仍旧看向门口,跟沈逸一样,等待着一个虚无的希望。
一天很快过去。
沈逸最终也没能等到顾玉宁来见他一面,于是笑了笑,在阳光透过窗户的清晨,割腕自杀。
血液流得很快,只因割腕的人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大半个手腕都被切断。
无数血腥味弥漫。
沈逸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倒在了地板上,静静的、静静的,感受着血液从自己身体里流出的感觉,在意识即将消融的那刻,他努力睁开眼,看了一眼灿烂的阳光,恍惚间,顾玉宁的声音出现在他耳畔,很轻很轻地喊了他一声“爸爸”。
沈逸已经没有力气答应了。
他只是在心中想,自己现在的模样,可千万不要吓到他的宝贝啊。
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所以……玉宁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沈逸很爱你。
日出又日落。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模样被人修复好的顾小宁还在玻璃柜里静静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它见证了沈逸的死亡,也见证了他的痛苦,可这些和人偶有什么关系?它只是想等到那个说要把它带走的少年罢了。
但好久好久,人偶都没有等到。
于是它长出嘴巴、四肢、勇气、乃至灵魂。
人偶,或者说顾小宁离开了那个顾玉宁专门为它买得玻璃柜,朝它觉得有可能找到顾玉宁的地方出发。
第一站——江之酌的住处。
这个人是少年最喜欢的人,人偶觉得,只要自己找到了他,就能够找到顾玉宁,于是哪怕走了很久很久,那双由陶土所做的脚已经被磨穿,依旧在走着,索性,它找到了。
那是个阴雨连绵的天。
江之酌早在沈逸给顾玉宁办葬礼的那天,就和他离了婚,之后,除了偶尔去一趟那座没有顾玉宁尸体的墓前呆一会儿外,一切如常。
江之酌是冷漠的。
他仿佛天生就缺失了该怎么爱一个人的神经,他只会模仿,模仿着该怎么对一个人好,但他的这点善意,全部用在了沈温许身上。
这一年中,他如平常一样照常上下班。
仍旧冷漠,也仍旧不近人情。
他正常的不像话,他好像完全没有顾玉宁已经离开了他的意识,于是重复着一日又一日,直到顾玉宁忌日的第二天,他听到了沈逸在家割腕自杀的消息。
整个人顿了一下。
随后冷冰冰地道:“哦。”
只是这样。
可真的是这样吗?
江之酌不知道,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记不清顾玉宁的样子了。
他要把他忘了吗?
他有爱过一个人吗?
是谁呢?
——顾玉宁。
他的心脏告诉他。
胸口跳得很快很快,哪怕眼前没有顾玉宁的模样,但仅仅是想到他,江之酌整个人就活了过来。
他看向窗外,乌云密布,雨丝淅淅沥沥的飘下。
快冬天了吧?
他记不清了。
江之酌从得知顾玉宁离世的那天,就记不清楚这一切了,他只是在活着,却不知道自己在活什么。
想到这里,等江之酌反应过来时,眼泪早已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脸上湿凉一片,他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脸颊,可手中的刀却突然掉落,无数刺目的鲜红涌出。
“当啷——”一声。
江之酌迟钝地低头,看到了地面上的血迹,和自己手上的伤痕,不止这一道,而是很多很多道。
一时间,有关于顾玉宁的记忆仿佛全部涌了出来。
江之酌好像……记起顾玉宁的模样了。
发现这点的他扯了扯嘴角,想要笑,面色却苍白的吓人。
从顾玉宁离开的那天,江之酌就发现自己在遗忘他,于是每发觉自己忘了顾玉宁一点后,他就在自己身上划出一道伤口。
痛感刺激着神经。
在这身笔挺又昂贵的西装下,江之酌的身体上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这些全部都是他遗忘了顾玉宁的证据。
很多很多。
多到,他甚至不知道下一道该划向哪里,于是,弯腰,江之酌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匕首,面色平静异常的将它刺进了自己心脏。
只有这里的皮肤,还是平整的。
血液将黑色的西装浸湿,却怎么都看不出血液的痕迹,就如同江之酌对顾玉宁的爱一样。
好像多得能把人淹没,又好像少得令人窒息。
他是个疯子。
疯子没有爱人这条神经。
但疯子会用刀一下下在自己的身体上割出血淋淋的伤口,妄图用疼痛来学会爱。
可江之酌太笨了。
穷尽这一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泪水从眼角话落。
——如有来生,愿我,可以用身体来铭记,我爱你这件事。
门外。
淋了场雨,又走了条漫长道路的人偶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躺在血泊中的男人,一把尖锐的匕首刺在他的心脏,但江之酌面上却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带着细微的笑意。
他死在,自己最爱顾玉宁的这一刻。
但人偶却对此熟视无睹,它只是一间间找遍了这个房子的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顾玉宁,于是失望地转身离去,脚已经被磨穿,可它还在往前走着……
第二站。
它来到了沈温许的家里。
脚踝已经被漫长的道路消磨,人偶狼狈至极地敲了敲沈温许的家门,却无人给它开门。
屋内。
沈温许坐在轮椅上,他的双腿已经恢复完好,可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法站起来,心理医生说,这是心理原因,可以治疗,但沈温许却放弃了。
能够活着,就够了。
一个月前,当沈温许得到沈逸和江之酌离世的消息时,才知道他们的遗产被他继承了。
面对数额千亿的财产,沈温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让助理将他们二人的遗产全部捐赠了出去。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在听到一道敲门声时。
沈温许正呆在书房里,一遍遍地看着顾玉宁之前的监控,哪怕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窗外乌云密布。
沈温许驱使轮椅去在窗前,静静望着外面的景色,整个人瘦得要命,想到已经离开的沈逸他们,他笑了声,带着些羡慕。
他们也离开了。
终于,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历经几番波折,沈温许想要的,全部离他而去,不想要的,却常伴于他身侧。
在接下来漫长的时光里,他需要活着,也只能活着,不人不鬼,无法疯癫,也无法崩溃的活着,直到顾玉宁原谅了他为止。
“怎么办……”他喃喃道,“哥哥不想活了……玉宁原谅哥哥好不好……”
“哥哥错了……”
“哥哥真的知道错了……”
顾玉宁离世时的画面仍旧留存在沈温许的脑海中,满身是血的少年抱着他,像是为他驱散一切苦痛的神一样,笑着,没有声音地说了声,“别怕”。
可又怎么能不怕?
沈温许要怕死了,他怕顾玉宁离开他。
而顾玉宁也确实离开了他。
他再无生的希望。
却又必须活着。
“……”
沈温许闭上眼,只希望下一刻,他就能死去,可他只能活着,漫无目的的活着,被愧疚和爱意折磨,没有希望,直至垂垂老矣,才方能解脱。
门外。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人偶呆愣愣地抬着头,看向这陌生的地方,想了想,它转身离去。
因为它感知到,那个说要带它的少年不在这里。
那他在哪呢?
人偶很小的一个,相比较人类来说,它简直渺小极了,于是它只能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一直走、一直走着,直到双腿被沙粒磨没,才懵懵懂懂的来到了一座墓前。
上面写着——顾玉宁之墓。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正是顾玉宁笑着的样子,很明媚,也很灿烂。
人偶已是呆住了。
它不明白顾玉宁为什么会镶嵌在这里,是在害怕它会怪他把自己摔碎了吗?人偶无措地想:不会的,不会的,你是我主人,我最喜欢的人类,人偶不会怪你的。
人偶只会害怕,你会不会因为人偶碎掉了,就不喜欢人偶了。
想完,人偶看着墓碑上的少年,它面上仿佛被永久被定格的笑容,在这一刻缓缓落下,它落寞地用脑袋蹭了蹭顾玉宁的额头,想:人偶好想你,人偶爱你,人偶好爱好爱你啊。
就这样,双腿已经被磨没的人偶,静静靠在了顾玉宁的墓前,等待着、等待着,等待有朝一日,那名说过要带它离开的少年,再次出现,笑着说:我找到你了。
那样,人偶想,自己就会再爱一点点这个说话不算话的人类。
可又觉得不好,人偶又想:它对人类的爱已经满了,再爱会溢出来的,所以,它可以让人类抱抱它吗?
已经好久,人类没有抱人偶了。
希望到时候……人类不要觉得人偶不漂亮了,人偶是为了找他,才变成这样的,会好的,会好的,会变得漂亮的。
想完,它安静地贴着有顾玉宁照片的冰凉墓碑,沉沉睡去。
如果人偶有鲜血的话,那么它走过的每一条路,上面都写满了对顾玉宁的思念。
人偶永远爱说话不算话的人类。
人偶永远会等不讲信用的人类回家。
可人偶永远都不知道,这块墓碑下,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盒子。
墓碑上。
顾玉宁依旧在笑着。
系统空间里。
刚回到这儿的顾玉宁窝在用积分兑换的懒人沙发里,等待着自己的系统6688回来,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卡顿已久的系统化作一只皮毛雪白的猫猫出现:【宿主,要开启下一个任务吗?】
顾玉宁弯腰抱住它,一下下从头撸着它光滑的皮毛,挠了挠它的下巴,笑了声,“66不高兴吗?”
【没有哦。】
6688只是莫名有些难过,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它把头埋在顾玉宁怀中,蹭了蹭,心情才好了些,【可能是我快要升级了吧,系统在这个时候就是会有些低落。】
“哦?”顾玉宁挑了下眉,却没有说什么。
“开启下一个任务吧。”
【好。】
冷漠又机械的系统声在6688说完话后,突然响起——
【盗版炮灰系统6688号吸收能量完毕,现已开启下个任务——脾气骄纵又漂亮的小少爷。】
【任务:把主角庄霖礼踩在脚下。】
周一。
a市一所集结豪门小少爷、和成绩优异的普通人的中学门口人来人往。
顾玉宁面上带着困倦,下车后,背着书包,懒洋洋的随着人流往里走。他今年高三,因成绩不好,高一时被亲妈扔在了这所学校,打算死马当活马医,企图这所学校能提高他的成绩。
可顾玉宁才不是什么好学的人。
从小被家人放在手中捧着的小少爷高傲又娇气,一张脸生得极为漂亮,皮肤也白的不像话,眼睛又黑又润,好像永远含着水,导致就连生气骂人的时候,都有无数人心甘情愿地捧着他。
这也间接导致了顾玉宁的脾气越来越坏,可偏偏不仅仅是坏,顾玉宁还蠢。
原着中,正是因为这点,主角庄霖礼才在自己成功后,第一时间让顾玉宁这个恶毒炮灰下线,死相极其惨烈,连带着顾玉宁的家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只因高中时,顾玉宁曾把庄霖礼当作一条狗一样使唤,让其帮忙做作业不讲,还有因为他随口的一句不喜欢,带来的源源不断的校园暴力。
前期可谓是压抑至极。
最终,这本无cp文中的主角庄霖礼在成功后,第一个就弄死了他这名废物小少爷。
眼下,是顾玉宁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八年。
因他小时候长得实在是可爱,导致他的亲妈赵兰女士一看见他,就忍不住狂亲、狂揉,完全舍不得他去上幼儿园,最终,顾玉宁硬生生比同龄小孩晚了一年上学。
高三1班。
顾玉宁无视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刚走进教室,就看到了最后一排,坐在自己座位旁边的庄霖礼,秀气的眉毛一拧。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重重地将书包扔在庄霖礼的桌子上,发着脾气道:“你干什么?为什么不到校门口来接我?你知道我走得有多累吗?”
庄霖礼没说话,只是习惯性把顾玉宁的书包拿好,帮他放在桌洞里,抬头看向顾玉宁那双因为生气含满水光的眼睛,开口道:“抱歉。我忘了。”
今天是开学的第二周,庄霖礼昨天晚上还在忙着兼职,直至凌晨三点才睡,今早一过来,满脑子都是帮顾玉宁补作业,完全忘了去校门口去接这名娇气的小少爷。
或者说是背。
“一句忘了就完事了?”顾玉宁不高兴,红润的唇肉张合着,一句句刁难的话语就这么说出了来,他得意道,“我脚疼,既然你都说抱歉了,那就帮我捏捏脚吧。死哑巴。”
很恶毒。
庄霖礼抬起头,眸色漆黑,盯得顾玉宁下意识害怕得朝后退了一步,随后又觉得这样有损自己的颜面,强撑着站回去,“你干嘛!”
庄霖礼眼睛紧紧盯着他饱满又粉润的唇瓣,指尖微动,垂眸,他低声道:“你的作业我还没有补完。”
“那又怎么了?”脾气很坏的小少爷毫不在意。
庄霖礼道:“今天早自习班任会过来。”
“……”
两秒后。
顾玉宁面上的得意缓缓落下,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班主任顶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说出训他的那些话,呼吸一顿,刚才还凶得不得了的少年慢慢抬起脚步,一点点回到座位上乖乖坐好,“那、那你补吧……”
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放软了声音道:“我不要你帮我揉脚了哦……”
“嗯。”
庄霖礼平淡应声,这是他在高二下半学期才摸索出来的,应对顾玉宁突然刁难的方法。
做事只按自己情绪来的蠢笨又恶毒的小少爷记吃不记打,也就以为所有人都跟自己这样。
有需要了,就撒着娇软声跟你说话,让做什么做什么,但一旦不需要了,就恨不得将你踹离自己的世界。
好像多看你一眼都觉得脏一样。
但偏偏……庄霖礼想,他有张过于漂亮的脸。
所以哪怕有人被他踩进泥里无数次,都会谄媚着跟在他身后,期望着下一次,被他踩的人还是自己。
贱得像条狗。
在庄霖礼补作业期间,顾玉宁一直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眉毛微皱,有些担心庄霖礼补不完自己的作业怎么办,可又不敢催促,生怕这个人起了逆反心理,故意把自己的作业做得一团糟。
“庄霖礼,”眼看快要早自习时间,顾玉宁扯了扯他的衣角,“你快一点呀,老师要来了……”嗓音绵软,带着些焦急,对于话中的那个老师仿佛怕极了。
庄霖礼“嗯”了声,左手捏紧顾玉宁曾经随手送给他的笔,模仿着小少爷歪歪扭扭的字迹,填写试卷上的答案。
稍微错一点都不行。
毕竟他们班的班主任可不是什么普通老师,而是叶家掌权人的弟弟,明明在金融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却偏偏对教书这件事感兴趣。要不是这样,顾母也不会求着他,让他收下顾玉宁。
叶则许性格温和,却对顾玉宁严厉非常,曾经在他的课上,一连把顾玉宁骂哭过三次。
要不是顾玉宁知道他惹不起的话,也不会这么可怜地求着庄霖礼快点写完作业了,而是早就不高兴的反欺负回去。
在上课铃打响的前一秒,庄霖礼收了笔,将自己写完的试卷和抄写好的作业全部递给顾玉宁。
看着他面上带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庄霖礼合上笔盖,有些想不通。
分明随便考一场试就能轻松测出来的真实成绩,为什么还要这样作假?难到不懂,他的成绩平时越好,测试后跌得就越狠吗?
然后继续被人骂哭。
周而复始。
一旁,将试卷仔细收起来的顾玉宁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轻哼了声,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你漂亮。”庄霖礼随口一句,他已经能平淡地说出讨好顾玉宁的话。
果不其然。
身娇肉贵,被人用钱堆着哄出来的小少爷没忍住翘了翘嘴角,“我知道的啊。”
顾玉宁笑着,白软的小脸上,弥漫着得意,见班主任还没有到来,左右观察后,他悄悄捏着庄霖礼的衣角扯了下,让少年低头,凑在他耳边,软声像撒娇一样说:“哑巴,你……下课后,带我去你宿舍好不好?”
温热的吐息洒在人的耳畔,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庄霖礼低着头,藏在书桌下的手指微蜷,嗓音有些哑地道:“做什么?”
“不做……什么……”
“就、就是……帮我舔一舔那里啊,它昨天…流了好多水。”说完,顾玉宁想到了什么,别扭地轻声道,“我会……给你钱的。”
庄霖礼不出声了。
他看向红着耳朵轻轻跟自己说出那些羞耻诉求的顾玉宁,就在顾玉宁以为他要不答应自己,眉头即将拧起来的时候,听到他哑声说了句“好”。
“算你识相。”
说完,顾玉宁扭头,不再看庄霖礼一眼,像以往那样,觉得他脏一般,生怕他污了自己的眼睛。
很坏。
还是脑袋不是很聪明的那种坏。
前排许多暗中观察着顾玉宁的人眼中皆流露出了一丝不屑,毕竟就这么一个除了一张漂亮到夺目的脸蛋外,什么都没有的小少爷,确实没什么值得让人喜欢的地方。
但谁让他漂亮呢?
高三一班不少有家世显赫的人,他们仔细回想了下自家兄长或是长辈们豢养着的那些玩意儿,大多数都神似几分顾玉宁,不是眼睛像就是嘴巴像,可就算是全部加起来,都没有一点比得上眼前这名小少爷的。
如若不是顾家事业正盛的话,或许顾玉宁早就被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毕竟又笨又好哄,说不定拿着些稍微值钱点的东西,就能让脑袋不聪明的小少爷红着眼圈,主动张开腿,软声求着要他们进去。
只可惜,顾家还在。
门外,走廊上。
一名穿着教师统一白衬衫的青年走了进来,眉眼冷峻,但气质却是温润的。
叶则许走上讲台,教室内寂静一片,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扫了一眼班级里的学生后,视线着重落在了无聊到靠着庄霖礼肩膀,扯着他衣角玩的顾玉宁身上,手指屈起,在讲台上叩了两下,沉声道:“顾玉宁,你在干什么?”
“!”
被点了名的少年睁着眼睛,透露出几分惊慌,下意识站了起来,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张了张口,葱白似得手指不断扯着庄霖礼的袖子,想要让他救自己。
手心冒出细密汗水。
顾玉宁皱了皱鼻尖,低头瞪了一眼怎么都不说话的庄霖礼,开口轻声道:“没干什么……”
叶则许望着他不断揪扯庄霖礼袖口的那只手,眸色微冷,“试卷写完了?”
顾玉宁下意识有些心虚,却在反应过来后,得意道:“写完了。”
嗓音软得像是含了水,那双黑润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则许,看得人不由心软,但站在讲台上的人却没有半点表示,“拿过来给我检查。其他人正常早自习。”
说完,他拉开讲台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顾玉宁哪怕再不情愿,也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只穿着校服短袖的少年白得不行,抿了抿唇,慢吞吞朝讲台靠近,每一步都写满了不情愿,但仍旧乖乖站到了班主任的身边,道:“叶老师。”
他递过庄霖礼给他写得卷子,有些紧张,漆黑睫毛抖了抖,眼底冒出些许水意,却还强撑着不表现出来。
应该……不会再挨骂吧……
顾玉宁不确定,毕竟自己亲妈都让叶则许不要看在顾家的面子上留情,抓紧他的学习成绩,该打该骂随他的想法来。
小腿肚有些发软,极为要面子的小少爷不想被那么多人看到自己被人训的一幕,虽然不会挨打,但被骂上一两句,也足够顾玉宁难堪的了。
叶则许像是没有感受到顾玉宁的紧张,在接过卷子后,随意扫了一眼就放在了桌子上,抬头问:“自己写的?”
“……嗯。”很轻的一声,充满了心虚。
或许顾玉宁自己都不知道,他说谎时,总会抿一下嘴巴,红着耳朵不敢看人。
只差把“我说谎了”这几个写在脸上。
叶则许冷白的指尖一下下在那张卷子上敲着,每一声都像是落在了顾玉宁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上,低着头,他眼圈逐渐变红,手指绞着,只希望叶则许可以没有发现自己让庄霖礼帮他写卷子这件事。
“‘嗯’什么?”叶则许问。
顾玉宁呼吸发闷,幻想到自己再一次当着众人面出丑的一幕,在讲台的遮掩下,他默默伸手扯了下叶则许的袖角,带着细微哭腔,很轻很轻地说:“老师,我错了……”
“我……以后不跟庄霖礼说话了,也不让他帮我、帮我写作业了。”
挑了下眉,叶则许朝后靠在椅子上,有些玩味地问:“玉宁怎么突然说这个?你和庄霖礼同学之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
顾玉宁皱了皱鼻尖,一句话都不想说。
从他高一的时候,他就觉得叶则许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不管他跟谁说,都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只觉得这是因为他被叶则许教训了后,想出来的报复点子。
但其实呢?
从高二下学期开始。
面前文质彬彬的叶老师,就开始有意无意的针对他。
等到顾玉宁终于忍不住去办公室质问他的时候,却被男人以检查身体的理由恐吓住,红着眼睛,软声向他坦白了自己身体上那个不正常的地方。
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顾玉宁刚开始还觉得这没什么问题,毕竟谁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算被人知道自己身下长了处不应该出现在男人身上的嫩逼,也不会有胆子讨论他。
但偏偏,叶则许不是个好东西。
在见到顾玉宁嫩生生花穴的第一眼,就嘲讽地说那儿不好看,硬是把觉得自己身上那个地方都漂亮的小少爷惹急了,非要在办公桌上敞开腿,按着他的头,让他再看得清楚一点。
哪怕嫩穴被男人呼吸扫得不断流水,都没有合拢双腿。
最终,从一开始地看,到后来的用手指摸,再到现在用舌头舔。
仅仅一个暑假的时间,顾玉宁双腿间那口嫩生生的粉穴就被叶则许玩透。
除了没有真正操进去外,叶则许对顾玉宁的身体几乎了如指掌,可却始终没有说出那句“好看”,就这么钓着顾玉宁。
只是好死不死,顾玉宁在暑假里还跟庄霖礼有着联系。
每当他被叶则许弄得不上不下时,都会屈尊降贵的跑到庄霖礼那里去侮辱他,强迫他给自己舔、用手揉,直到喷水才能停止,最后红着眼圈提上裤子的时候,还颇为看不上的用钱甩在他脸上。
像是在把庄霖礼当成出来卖的鸭子逗弄。
而这就是脑袋空空的小少爷,能够想出的最侮辱人的办法。
只是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这么完美的计划会被叶则许发现,还是在他从庄霖礼家里软着腿出来时,被人当场抓包。
连逃跑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最终,顾玉宁被迫躺在男人的床上,被人用巴掌一下下扇在白软一片的腿根处,直到嫩逼也被掌掴,白嫩的阴唇被扇得红肿,颤颤张开,露出的嫩粉穴眼不断往外流出透明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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