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泡说明(6/8)
“是吗?真的……不用离开你们?”
白夜支支吾吾着,脑袋一片浑然,可是这一刻原本黑暗无望的未来仿佛照射进来一束光芒,煌煜不会像噩梦里面一样洞穿他的心脏,他还可以继续期盼着和孩子们在一起。
“所以,什么都不要透露给祭司,这两个月我会筹备好一切。”
煌煜讲道,白夜的回答让他内心似乎涌进了一阵柔软的春风,温润而洋溢。煌煜形容不出是什么感觉,可是内心盈满着一切。
白夜不再是为了这个龙族而牺牲自己,而是想活着,为了孩子,也许也为了他。煌煜一直以来洞悉人心的本能在这一刻迟钝了,他终究是一个不懂爱的人,即使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也无从查觉,只是他想守护面前这人,第一次漫长的岁月中出现了他真正渴望做的事情。
如果是为了白夜……
他会违背神意,背叛龙族。
而白夜也会为了他,舍弃自己原本最爱的龙族,自私地渴望活下去。
“嗯,我相信你。”
白夜迟疑了一会后,手慢慢覆盖在了煌煜的手掌上,手掌即使大小不一,但是却美好地契合在一起。
在命运最黑暗的前端,涌现了一股光芒。
在这一刻及遥远的未来,他们都决定为了对方而活着,即使要在九天众神高举着巨大的匕首之下。
在下了天狼山脉之后,十名祭司将白夜请去了一辆新的马车上,被半软禁地包围在祭司圈之中,不许其余龙族甚至龙王都不能接近。
煌煜凝视着白夜远去的背影,不发一语。接下来几个月的旅途中,他们快马加鞭赶回龙都,为了尽快地诛杀母体,消灭祸事。这件事极其保密,且需要行动迅速,所以路途上,龙族们都怀着战战兢兢却雀跃地渴望返乡。
期间,煌煜也秘密进行着保护白夜的计划。今日晚间,他们已经到达天水关,只需三日就可回到都城,一路上舟车劳顿,众贵族们仿佛获得解放一般进入各自的房间,早早歇息了,夜间一片沉入梦境般的静谧。
这时,隋伊悄悄开启了房间的木门,留了一缝确认了门外无人后,他轻巧地闪身出去,默默朝煌煜就寝的房间几步而去。
在轻轻叩响门后,煌煜开了门让隋伊入内,两人坐在木桌前轻声细语地讨论着。
“属下已经密信给霖和诀砂二位,命他们在宫中做好准备了。”
煌煜听后点了点头,沉默一会后问道:“有多少人知情并且愿意随我?”
“我已告知了自小从北海而来的远将军和宫俊将军,他们都告知属下会随您出生入死。”
“这次不是狼族、魔狐族或是狮虎族……而是来自天上,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煌煜垂下眼帘低声道,手摩挲着天火的刀柄,一脸沉静。
隋伊抬眸看着龙王,美丽的容颜透露坚决与果敢,他拱手道:“王上,隋伊自小与您相识,与白夜大人亦是好友,此次即使违背天神,我还是支持您的选择。”
煌煜回视他,许久后说:“谢谢你,隋伊。此次均得秘密行事,返回龙都之后我会命霖与诀砂密信给诸卿,让他们耐心等待吧。”
“是的,王上。”
之后,隋伊静悄悄地从煌煜房内闪身而出,穿过晦暗不明的走廊后回到了自己的房内。一掩上门,隋伊就感觉到了室内火光的晃动,像是有风刮过一般。
“何人?”
隋伊即使不会武,但是心思慎密,感觉敏锐。过了不久,果真从隋伊的室内缓步出现了一个火红头发的英气男人。
“隋伊大人……”
黎岱在昏暗的火光映射下依旧能清晰地呈现满脸通红的表情,他有些羞涩和着急,急忙解释。
“……无意冒犯,但是我觉得只有这个时辰来找你最为妥当。”
隋伊微笑,整理了自己墨蓝的衣襟后淡定地进入室内,他已经猜到黎岱来此所谓何意,但是还需试探一番。
“深夜来此所谓何事呢?黎岱大人。”
他问道。
“……那日,天狼神庙中你的表情似乎有些许不对劲,我手中掌握着龙族近三分之一的兵力……隋伊大人,你是否在烦恼什么?”
隋伊继续淡笑,看着面前有些羞窘的男子,没有想到自己对于他的影响力如此巨大,让那颗愚钝的小脑袋看出了自己当时的动摇。
可是,黎岱对于龙王那直接显露的敌意是朝中众所周知的事情,此事若是稍有异心将会覆灭王上的计划。
隋伊手指嘎达嘎达地轻轻敲击木桌面,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思索。
如果,将他作为一个令龙佰无法预测的棋会如何呢?为了防止王上的计划有意外的结果发生……
隋伊思路逐渐清晰起来,剩下要进行的只有具风险的部分了,是否黎岱对他真的痴迷如此。
“……黎岱大人,如果在下请求您做一件事,什么条件会让你同意?”
黎岱闻后双目放光,圆睁着眼睛看向隋伊。对方艳丽端秀的容貌在昏暗的火光中变得暧昧起来,水蓝色的眼睛微笑而眯着,却隐含着权谋与智慧,使得他看起来更加明媚动人,美丽不可方物。
黎岱不禁看痴了,深陷在对他的迷恋之中。
“我、我会想和你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然后,你的视线就不会一直留在那龙王身上。
黎岱想着,但是他没敢开口而出。
隋伊沉默了数秒后,他的瞳闪烁执着的火焰,握紧拳头后,郑重道:“如若是这般,隋伊自然乐于接受……只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一番话,希望黎岱大人千万不可对任何人透露。”
隋伊沉稳地向黎岱说明了他们的谋划以及计策,半响之后,黎岱尚还处于震惊之中,他不可置信地喃喃:“王上是疯了吗?和九天之神作对……若是上天发怒怕是连星碧海也会荡然无存啊!”
“王上乃仁义之君,所以选择了守护伴侣白夜大人,我能追随一个明主,是忠诚与幸运。虽说龙族自古以来受天神庇荫,但是此次神谕我觉得过于残忍,不禁怀疑事有蹊翘。”隋伊正色道。
“事有蹊翘?天上不是一直如此任意妄为吗………?”
黎岱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疑惑地望向隋伊。
“我幼时读过一本古籍,名唤神州古谭。是一本隐于市的奇闻异志读物,上面写了一则极其诡异的猜想,说众神在九天之上是存在领地之争的,谁拥护高、信仰多,在天上也就有了不可磨灭的地位。白夜大人虽说被现今觊觎神州的王者所争夺,但是其背后的力量还是其他种族的主神……”
“为何天神如此执着白夜大人的子嗣?所谓神格体质到底又能为上天带来何种益处……我是彻夜思索也无法猜测到其一……”
隋伊眸色深沉,淡淡陈述,黎岱见到此景,低头沉思。
果然……隋伊是这样机智又果敢的人,还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能得到他的青眼是自己一直希冀的梦想,如今……近在咫尺!
若是如此,面对上天又何妨?本来天神就不是我的信仰,我的信仰是………
黎岱抬头看着那道明艳万分的身影,深深着迷。
“好吧,隋伊大人。我听从你的请求,但是不是为那龙王,而是为你!”
他此刻目光炬炬,火红的头发在烛火中闪耀,英气的面孔带着难得的坚毅与决意,不禁让面前的隋伊心中一个咯噔。
看来…并不是完全虚有其表的小公子,一些气魄与心胸还是遗传了他的父亲。
“隋伊感激不尽,我们……从今日开始就开始成为朋友了,毕竟面对神怒,我们也许剩下不多时间,隋伊是言出必行之人。”
隋伊朝黎岱礼貌地拱手道。黎岱瞬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双手激动地微微打颤。
即使,时日不多。但是能与他交心,也就知足了……
黎岱如此想到。
经过了数天的跋涉,他们终于穿越了天水峡谷回到了龙都。那高耸入云的天神雕像与原始龙的阴影映射进了白夜的眼中。
他只敢偷偷瞄了一眼窗外,随后又继续返回到被窝处蜷缩着身子。十名祭司变相地软禁和隔离他与煌煜,他已经一个月未曾跟其余龙族交谈过了。可是,他要相信煌煜,会做好一切。
心中向父亲祈祷着,保佑煌煜和孩子们,就让我从今往后为了重要的人而活下去吧……
马车隆隆驶过市民区,进入了龙族布满珊瑚与珍珠的宫殿之中,白夜被一名祭司半压制地退出车厢外,被十名祭司环绕着,黑袍阻隔了白夜的视线,他无法和任何人说到话。
他们直接带着白夜前往的宫殿深处,一处荒废的小院子里,白夜甚至都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来时的路便被推进了昏暗的房内,他踧踖不妨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平稳了身子,老旧的木门一关,留给了这清冷的屋内一室黑暗。
白夜愣了半响,开始慢慢踱步环视屋内,这里很小,跟白夜还是皇子时候在星碧海住的小房如出一辙。简朴的白墙,木制小床,屋梁上垂挂着脆弱的蛛网,空气中还弥散着淡淡的尘灰味。
白夜走至一个小木柜旁边,拉开抽屉翻找蜡烛,意外的发现了还有几根尘封的燃香,点起了烛火,顺便焚香。过了许久,室内终于飘起怡人舒心的淡香气息。白夜呆坐在这空无一物的房间,最后不可奈何地瘫在了床上。
因为路上上龙族快马加鞭,在期限还剩两周之时返回了龙都。
祭司们在隔日清晨便召集了全龙都的百姓们到日月广场宣读神谕,在太阳初升的清晨,带着潮湿水汽的清晨,祭司的龙语嘶哑却宏亮。
一字一句的念着,充满着杀伐的语气。
全城在寂静了数秒之后,无一不跪地高呼着:“天神无上!庇护我族!繁荣昌盛!光耀千年!”
而在祭司身边一旁的煌煜面色冰冷阴兀,但是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心思。海风猎猎,鼓起了他墨色的华袍,看起来傲然而肃杀。
“从今日起,我们需要全城约百名木工匠人,利用从天狼带回的紫檀巨木打造出一个符合天神高贵旨意的处刑台,此为龙佰大人交付与我的设计图稿!”
年轻的祭司高举着绢布,用龙语嘶哑说道。
“天神有令——我们要一个盛大、高贵、震惊神州的公开处刑!”
说罢,臣服在龙王与祭司脚底下的人群不禁朝天跪拜,一个又一个、如同黑色的蝼蚁,繁忙又渺小。
所有一切都倒映在龙王冰色的眼瞳之中,身旁震耳欲聋的朝天祈祷也无法动摇他分毫。
花了一周时间龙都百名能工巧匠的精心雕琢,于日月广场的处刑台终于落成。它有着令人惊叹的精致与灵气,以巨大的紫檀木制成一个圆柱高台,底座精雕细刻成一条垂死的盘龙,它半掩着眼帘低微地呼吸的神态惟妙惟肖,让经过的百姓都不禁啧啧称奇。
距离白夜将被处刑的日子只剩三日,一股紧张而肃杀的气氛也在龙城之中弥漫,即使朗朗晴日、碧涛震震,似乎仍有一股阴霾降临于此。
晚间,煌煜坐在自己寝宫看着从东洲关卡传来的无数军报。火光摇弋,使得阴影在他冷峻的容颜上脆弱地摇晃,他低呼一口气,将又一卷绢布堆叠至另一边。
二日前,龙族本该隐瞒着的秘密被外族知晓,狼族、凤族和狮虎族咬住了这次机会,朝龙族扑杀而来。据军报,他们似乎携着自己主神赐予的无敌力量,神器一挥舞,便地面崩裂、狂风肆意,仅需一个小时便摧毁了一个关卡,徒留硝烟与黑色的巨坑。
闭上眼,煌煜难得显露出一丝疲惫,随即他听到了门外的轻轻叩门声。
“进来。”煌煜道。
霖带着严肃的表情进入了书房之中,他轻声和龙王报告。
“王上,属下已经和诀砂打探完毕,白夜殿下住的宫殿、祭司们的作息还有他们的防御漏洞……”
“明日晚间,属下和诀砂就要带小皇子们和白夜殿下出逃了。”
煌煜冰蓝色的狭长瞳孔静静凝视着霖,对面的黑发青年长相白净严谨、清俊沉稳,漫长的岁月并没有在他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五百年前在天水之战中无意间发现的天然风化岩洞成为了我族埋伏凤族致胜的关键,里面九曲十八弯,狭道众多,即使追兵进入也是徒劳……霖,你和诀砂任务沉重,即使接下来我遇到什么事、龙族遇到什么事都不可回来,带白夜他们去找我的父亲,据隋伊的密探来报,父亲似乎隐居在南洲的风烟城。”
霖安静地聆听,眼神炯炯有神,带着尊敬又缅怀的眼神回视自己的主子。
“属下一定不辱使命,望王上此次平安,为了白夜殿下和小皇子们。”
霖诚恳地回复,煌煜面色未变,但是瞳孔浮现了淡漠的黯然,他抬头望向窗外的疏星和清冷的月,沉默了半响,轻轻开口。
“关外动荡,据传外族的王们借了神力闯关进入我族领地,在对付龙佰之后,我马上要出城迎敌。…………也许和白夜下次见面遥遥无期,霖,白夜和我的孩子们就托付给你和诀砂了。”
“属下定会不辱使命!”
隔日临近午夜,白夜正窝在硬板板的小床上,双目空洞凝视着某一角落,忽然一声细微的稀疏声,掺杂血肉被割开的声音。
白夜机警地起身回望,门外似乎有动静……随后,一声吱呀响,破旧的木门被悄然推开,霖和诀砂的脸孔从黑暗中浮现,白夜一下子跳起身,来到霖的身边。
“白夜大人,快随我们。”霖急道。
诀砂身后出现了两个皇子,囚牛冷静地持剑而立,霸下站在其后,他们冰蓝的眼瞬间放出亮光,喜道:“爹爹!”
白夜带着难以自制的微笑奔去,将两个孩子环在怀里,他们带着舒适的体温,让他紧绷的心脏放松了些许,沉默了些许后,朝霖问:“煌煜呢……?”
“王上说,他无法和殿下见最后一面了。”
白夜眼眸黯淡下来,低头沉默着,许久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他重新站了起来。
“走吧,尽快逃离龙都。”
“好的,殿下快跟紧。”
白夜单穿带着皱褶纹理的艾绿麻衣,接触到午夜的寒风微微发冷,一出门,就看到了两个祭司倒在血泊之中,随着他们走出走廊,接连一个个出现了其他被抹开脖子的黑袍男子,总共十个人,全被无声无息地解决了。
一行人来到中庭,正当午夜,皎洁冷月打在白净的玉石台阶上,散放着莹莹之光,月,已临近圆满。
“我去牵水蛟。”诀砂悄声说道,转身去了宫殿外侧的暗处,过半响,牵出了六只健壮的水蛟,他们纷纷跨上坐骑,准备低调迅速的出发。
感觉到座下些许躁动不安的水蛟,白夜伸手抚摸以示安抚,在他们即将离去的最后一秒,白夜回眸看了一眼王宫远方一个方顶建筑,那处闪烁着海晶石特有的白润珠光,与这明月相映成趣,,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安详地仿佛能让人睡去。
那是煌煜的寝宫,白夜想到。
闭上眷恋不舍的眼,他毅然转过头操纵着水蛟追着霖和诀砂离去。
心中不断反复铭刻着与龙王的承诺,为了他活下去……
煌煜在白夜离开的半个时辰后,便收到了卫兵传来的急报。
“王上!那十位龙族祭司被不知名人士杀害!小皇子们与白夜殿下全部不知所踪!”
面容焦急的王宫卫兵长跪地报告,而煌煜穿着整齐,不似就寝样貌,他闻后眉宇微松,眼神像是显露了细不可察的心安。
“是吗……你可以退下了,命人收集好尸体,好生清理,明日呈现给龙佰。”
他低沉说道。
“王上?”
跪地的卫兵男人不明所以,抬头惊异地看着龙王,却接收到对方冰冷刺骨的视线,饱含着傲然与杀意。
一瞬间打起了寒颤。
再也不敢多做猜测,他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回道:“属下……遵命……”随后躬身退出房内。
房间又恢复了一个人的静谧,煌煜拿起天火,抽出雪白带着火红色泽的刀身,上面精致的盘龙雕刻栩栩如生。拿起神器专用的打磨石——五彩祥玉,仔细地磨锐刀刃,薄如叶片,泛着锋利的剑芒。
玉石摩擦着刀刃,发出嘶哑又微弱的呻吟声,在这空荡的寝宫中显得有些凄凉,煌煜冷着脸,将天火打磨至最佳状态。
明日晚间,龙佰归来,在表明决意之后立即又要率军出征。关外战事紧急,大战即发,他已经先命两位将军先去前线支援,但是如同螳螂挡车,龙族被联合军碾压地七零八落。
在这个时机进攻,大概是九天众神早已预料到他与天神的决裂。
说他愚笨、说他自傲,什么都罢。但是他绝对不会牺牲白夜,绝对不会抛弃他,哪怕为龙族招致危机,自己粉身碎骨………
他举起天火,对着长夜。
周遭没有一丝声响,让煌煜意识到,自己又变回一个人了,在还没遇到白夜之前的那个自己。
白夜………也许这次便是永别了。
煌煜面色清冷胜月三分,看着点点繁星,心中默默道。
隔日清晨,煌煜召集众臣于龙威大殿,他怀抱着剑坐在珊瑚王座上,那阴冷的表情令下方百名臣子虚汗直冒。
每个人颤颤兢兢,其实心中早已获知了昨夜祭司被杀,皇子与白夜成功出逃的消息。
但是面前这位金发男子散发着可怖的气场,似乎是他主导这一切,为了让自己的伴侣和孩子们逃走。
与九天之神作对………这从不失败、史上最强的龙王再怎么说也是太过年轻。
不能、不能拉上龙族一起垫背!
些许臣子在底下纷纷对了眼色,随即缓缓站出说道:“王上,事已如此,是不是命卫兵去追捕比较妥当?”
“是啊……王上,等月圆之时龙佰大人来了,天神震怒就糟了……”
煌煜清淡地回答:“晚间龙佰一来,我就要率军去关外御敌了,到底哪件事更加紧急,卿不会不知晓吧?”
话落,果真出来的臣子陷入死寂,最后默默退回原位。
“黎岱。”煌煜道。
“臣在!”
“明日,你和黎家军不随我出征,我命卿以龙都御守之位留守龙都,与隋伊连同掌握朝中诸事。”
黎岱身子停顿,对面的隋伊低垂下水蓝色的头发,单膝跪地,满开一地绛紫明珠锦袍。
“臣领命!”
黎岱见到此景,这才跪地领命。
其余臣子内心恐惧的锣鼓震耳欲聋,无法想象将要违抗九天神意的结果。在下朝之后,有几位官员默默集聚到了一起………
到了晚间月圆初生,在明月广场上已经聚集所有龙都的百姓,交头接耳、人声鼎沸,真是令人讽刺,连处刑的戏码也会吸引着无数人前来驻足欣赏。
灯火通明,一盏盏从王宫蔓延至广场的处刑台上,在这如同深蓝染料溅撒的夜幕中显得朦胧。在快要被这靛蓝给吞没的远方逐渐出现了一道金黄色的身影,缓缓前来。
在他出现的身后,有人抬着十具冰棺跟随,人群看到了这不祥的展开,不禁安安躁动起来,没想到在聚集了几乎全龙都百姓的日月广场外围,数千名银甲崭亮的士兵整齐地排列着,在人声杂谈中还可以听见冷兵相撞之声。
因为这不寻常的一切,让广场瞬间静谧下来,能容纳数万人的广场在冷月的照射下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龙王终于走上了由能工巧匠精心雕制的紫檀木处刑台,拿着那柄神器天火,百官站立在刑台正下方,冰棺泛着白雾与寒气,但是本应在上面接受处刑的白夜竟是毫无所踪!
这一切都是多么的不自然。
正当大家疑惑之时,处刑台正中央忽地浮现出古老的图腾,像是有生命的物体一样不断旋转、蠕动,随着光芒溢满这个空间,忽然、约百道黑袍身影凭空出现于此!
全场哗然,双目圆睁,宛若亲眼见证神迹,不,这就是神迹!
龙佰站立在最前方,带着无上敬仰高举着那紫色神兵悲愿,似乎受过天神赐福,它正满涨着白净的星光。
“万谢天神大人的踏云传送阵,龙佰亲身体会,此生无悔!”
龙佰苍老的声音朝天巍巍呐喊,表情崇敬。
可下一秒,他鹰目开始环视周遭的一切,没有白夜的身影、面前杀意四起的黄金龙以及底下十具龙族祭司的冰棺。
面色阴沉,老者缓缓询问:“老臣斗胆,这是怎么回事?王上。”
此时,聚集了上万人的日月广场仿佛被暗夜所笼罩,没有人胆敢出声,只见高贵精美的盘龙处刑台上,他们无比崇拜的龙王与最长寿的祭司相对而立,杀意四起。
龙佰脸上如干枯树纹的皱褶纠结成一团,唇紧抿,手死死握着悲愿,暴起的青筋显示了他压抑的愤怒。
“王上,把白夜大人交出来,神意不可违逆,神州之万物惟不敢不从。”
“如今外族大军已经逼近龙都,在你的眼里还不如天神的一个恶意吗?”
煌煜冷傲回答,冰冷的瞳孔直视老者,锐利的视线宛如洞穿人心的长枪。即使在龙佰眼中,面前的黄金龙是多么的年幼,但是那散发的王者锐气让他也不禁心悸三分。
“这十具冰棺,就是我向你的宣战贴,龙佰。”
“哼…”
龙佰冷笑着,后面的百名祭司见此大变,纷纷躁动不已,似乎想立刻冲上去撕碎煌煜。但是,他们一有了些许动作,围绕在广场上的士兵们马上手搭上了自己的神器上,剑拔弩张。
老者双眼阴兀地盯着煌煜,知道他对这一切早有准备,蛟骑兵对上龙族祭司,人数差距过大,恐怕反而会招致自己丧命。
“煌煜,你明知现下外族联合军为何压境来犯,就是那祸害!龙族的祸害白夜!”
龙佰语气逐渐激动起来,用龙语嘶吼道,也许祭司不敌兵将,但是他最在行的在于蛊惑人心……
果然,底下的百姓脸色变了,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依旧是无动于衷,更有一些是有趣之极的表情,像是被背叛一样的表情。
他们处在彼此可以相贴,感受身边人体温的如此拥挤的广场上,就像过去的数百年一般,只是抬头仰望着上位者们,主宰着龙族的一切。
但是,身为龙王为了伴侣,竟然要抛弃自己的子民吗?那个白夜,本来就是一个给龙族带来无数灾祸和战乱的存在,让他们失去丈夫、失去儿子、失去兄弟、失去恋人!
难道百姓的牺牲要视为不顾吗?单单为了那白夜皇子,我们成千上万龙族士兵的枯骨就要随风归尘,现在又违背天神神谕,引来外族进犯。
不少底下在诸多战争中失去亲人的龙族百姓此刻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与惧怕了。
这芸芸众生的一切当然都落入了龙佰的眼里,越发傲然起来。
从五百年前起,他就认为那母体绝对是龙族的祸害,即使他为了龙族后嗣做出贡献,但抵不过他的罪孽,蛊惑龙王、危害龙族的罪孽。
现在,煌煜小儿一直以来被奉为龙族的救世主,如今为了一己私欲,违背天神、背叛龙族,让这些无限崇拜他的百姓们感到失望了吧?感到被背叛了吧?
没错,我所要做只有埋下那异样的种子,让龙王迫于压力斩首白夜。
龙佰心思如电,继续高声怒喝。
“要成为一代明君还是千古臭名,王上,您不会让龙族失望吧?”
煌煜眼神未动,淡然如烟的矗立,即使对面的龙佰表情多么扭曲地说服他听从,也无论底下一些百姓开始受煽动而附和起来,对他来说,就像看着古镜中虚无的倒影,无动于衷。
只有一个人,只有他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所以他怎么样都不会让其消失。
让那朵孤独又洁净的白昙继续在自己的世界绽放————
思及此,煌煜深深吸纳一口气,运转体内的灵核,凝聚了全身的灵气。如严冰般带着微青色泽的素净肌肤开始散发着金黄色的光晕,在黑夜中霎时耀眼万分。鎏金的龙鳞一片片显现在其上,带着剔透华丽的纹路,他冰蓝色的眼瞳化成狭长型,如同龙原始的面貌。
强大的灵气震得地面上下微微起伏,在场所有人的身躯被这地面摇晃着,七零八落地颤抖。
面对着龙王的龙佰,头一次见到了龙族史无前例的黄金龙显现出自己珍贵的龙鳞,龙鳞如同护甲,刀枪不入,只有贯入神力的神器才能对其造成伤害。更别说这位鼎立全族的王,想要破坏龙鳞,是要神州一等一的神器才能凑效。
冷汗不知不觉从额间渗出,揆诸他近五千年的生命,还没有见识过神州凡物如此可怕的灵气。
而这样强大的王者竟然还要包庇着那罪孽的母体……
可悲可叹,呜呼哀哉!
煌煜张开了嘴,属于龙的尖牙若隐若现,浑身被宛如昼日的金光笼罩,他做出了能威吓神州的真龙之吼。
“九天诸神,至高天上的诸神!北海黄金龙煌煜——违抗天命,我永不诛妻、不受奴役!”
“即使降下天罚,我尸骨无存,只要我一日为王,就由我来主宰龙族命运——”
吼声贯彻天地,如同轰轰雷鸣,让整个星碧海因此声浪泛起万重波涛、千尺浪涌,受惊的数千鱼儿跃出水面,在空中挣扎地扑腾,蔚为奇观!
天水断崖在微微颤抖,白色沙石渐渐坠落,覆盖了正下方日月广场的大理石板,所有人都被这龙吼给震慑住了。
有的灵力资质好,尚还相安无事,但大部分平庸之人已经被龙王这凝聚全部灵力的吼声给震得头晕目眩,如此震耳欲聋的声音也许真的可以传达到天上也说不定。
煌煜龙吼完,看了一眼身边的隋伊,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后,就缓步走下紫檀木刑台,跨上军队中已经预备好的水蛟。
旌旗升起,猎猎飞舞,可以蔽月,银甲在冷月下闪耀,肃穆又沉寂。此次随军出战的都是忠心重义追随龙王的北家军,面对着强敌与天神,他们早已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了。
龙佰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看着煌煜离去,如此的胆色与资质永远带给这个老者无数的惊异,原本应该就是天之骄子啊,为何选择与神作对,他是永远无法体会其中的原因了吧。
军队在陷入死寂氛围的龙都中出发了,不如以往的欢呼与崇拜,他们是违抗了天命踏出了自己的故土。
就在煌煜出了天神与盘龙相对而立的巨大城门之后,天上忽然拂开了灰黑的暗云,去除了云幕的遮盖,夜空显现出来,但此刻的群星像是失去了光辉,世界除了月光以外,陷入了无垠而永寂的黑暗之中。
这样持续了数秒,忽地从天上绽放了远胜昼日的灼灼烈光,纯白又辉煌,一时间全世界化成了一片纯白。
树、花、水、风、云、人、走兽、万物……世上所有一切都消失无踪。
那实在太过炫目,让所有人都不自觉闭上双眼,但是闭上眼帘后依旧是无处躲藏的纯白烈光!
像是回应方才的龙吼,神光向神州全土闪烁三次,短短十秒的时间让神州所有生灵失去了所有视觉,只剩白到刺眼的景象。
在光结束后,夜空又恢复到如常的样子,星辰再度慢慢散发点银辉,只剩下被这亮光差点灼瞎双目的龙族百姓,还在痛苦哀嚎。
“啊啊……”
“呜呜呜……”
不仅龙都,在郊外历经千万残酷战场的铁血将士们也险些被这可怖的神光灼伤双目,眼睛灼热不堪,白至炫目的残影依旧在视野中盘绕着,令他们发出痛苦的呻吟。
军队因为强光在城门口停滞了数分钟,待所有士兵都回复视觉后才整军出发。每个人还捂着眼皮,看起来没有痛苦了,但是心中的阴影不是如痛觉般可以轻易淡去的。
随着队伍渐行渐远,煌煜回头望向那高耸威武的天神雕像,那双怒睁的天眼就像在瞪视一般,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他。
冰冷的眼瞳移开了视线,将龙都漠视般地抛在身后。此刻的煌煜有着错觉,从五百年前天神下诏的那刻起就被名为“王”的锁链束缚着,与白夜一同被禁锢在精美又奢华的珊瑚王座上。但是今日,隐隐约约,他能听到锁链断掉的呻吟脆响。
终于,自由了。
刚才天威的震慑还深深烙印在龙族所有人的心中,即使北家军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为王牺牲,但恐惧依旧如同藤蔓慢慢生长,无法去除。
此次,龙族战役怕是凶多吉少了————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上天的庇佑……
而在龙都之中,因为处刑的取消且临近深夜,在广场上聚集的人潮终于清散,回去各自家中休息入睡。此刻每个龙族的脸上都挂着恐惧的愁容,刚才的天神显示过于震撼,让他们深感重压,每个人似乎都在担心着龙族的未来……
他们在九天之神面前就如同蝼蚁,用手指一压就会粉身碎骨。
现在已经——有一只巨手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龙佰阴兀着脸跟随着隋伊安排的卫兵前往龙都一处宅邸休息,一路上低头念念有词。
刚才的神迹让他更加深信天神的强大无边,那三声警告已然宣誓了神与龙族王者正式决裂。
“不祥,天神大人的神迹警告太不祥了……”
“祂去除了对龙族的神力庇佑。”
“煌煜小儿和他率领的无力之师将死无葬身之地,不管哪个生灵在祂怒意都会跌入深渊……”
“要拯救龙族,一定要让龙族重回天神大人的羽翼保护之下。”
一句句微弱又沙哑的耳语不断从唇边溢出,龙佰彻夜未眠,坐在床头用龙语一直呆滞地低喃,状似疯癫。但一个计划已经在心中逐渐成型了。
在天神发出震惊神州的神光之前的半个时辰,远在东洲的威龙关正面临着狮虎、狼、凤三族的残酷蹂躏中。
在距离上次龙族受到如此风卷残云的可怕狂攻还是在五百年前的天水之战,三个神州鼎立的强者种族围剿龙族,让他们承受不住地接连失利。
此时,镇守此关的副将军身上满浴鲜血,盔甲破裂,喘着粗气虚浮地用剑支撑身体。
他已深受重伤。
这关再被突破,龙族只剩下直逼都城的天水关了!!
冷颤与重负给他痛苦跳动的心脏带来更多的负荷,他看着依然耸立的城墙,即使面对敌军的狂攻,他们成功地严守了关卡。
上面的弓箭手不断地发生寒结的冰箭,但是对方随着强风而来的长矛一根根从天而降,不断贯穿了兄弟们的脑颅。
一个个士兵倒下,凄厉的血染红了老旧的砖墙,令人触目惊心。兵力逐渐耗竭,他们的反抗亦越来越无力,战况陷入宛如被人扼住脖颈慢慢窒息的漫长挣扎与痛苦中,如此狠辣的用兵策略,怕是那作风狡诈狠厉的狼王宵羿的伎俩!
无奈,威龙关的副将只能继续号召兄弟们继续挣扎、继续抵抗。
远在一公里外的军营中,宵羿一身肃杀的玄色长衫坐在檀木椅上,金黄色的狼瞳如同盯着即将捕获的猎物般看着浴血的威龙关,手悠闲又享受地撑在光洁的下巴下——
一旁身材高挑,相貌普通却眉宇轩昂的灰发男子绮鄢眼睛一瓢,看到自己的王上一如既往的娱乐活动,欣赏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落入爪下的好戏。
身上有着狼族最纯正的王族之血,他自小就赋予兴盛狼族的厚望,在前任狼王也就是宵羿父亲还在世时,正是龙族鼎盛之时,龙王寰青年轻强大,统御神州君临天下,各族都要前去朝贡。
可就在宵羿年仅一千多岁之时,在跟随父亲前去星碧海朝贡。在返家的路上,被百狸族埋伏突袭,父亲在一片混乱中同时被八人举兵洞穿身躯,血肉横飞。
当时的年轻皇子宵羿身逢遽变,亲眼看着父亲惨死在面前,苍白的脸浴满狼王鲜血,似乎也触发了他本性的残酷与雷厉风行。
只有他一人,仅此一人,在百名敌人的突袭中厮杀而出,捡起代表狼王的神器穿雷,挥舞着双刀将所有的百狸族撕裂成了肉块。
返回龙都后,昭告天下要将百狸族从这世上给消灭。所有人正当一笑置之,当成小儿的一时笑话时,他率领着千名狼族精锐如同洪水般淹没百狸的王都,将所有老弱妇孺当场屠杀,全族男性俘虏至狼族王都,在宗庙祠堂之前一个个用三名长枪手同时贯穿心脏、脖颈和脑门。
据说当时流出的鲜血在宫殿的广大中庭上蔓延开来,就像血雨一般不断喷洒着,待几乎染红到了宗庙门前,宵羿才冷傲地飘出一句。
“别染脏了狼族的骄傲与历史。”
这才命宫人日夜不休花了足足四日才洗刷干净地面上的血迹,时至今日似乎仍能嗅闻到轻微的铁锈气息的血腥。
从此,百狸族从神州之中消失,而新任狼王的狠辣震惊天下。
时隔今日,宵羿早已忘却当年失去父亲的心痛,只记得复仇成功所带来的快感深入骨髓。
他坐在椅上,看着面前宛如墓碑般向苍天哀鸣的威龙关渐渐在狼族的攻击之下崩溃,浅浅冷笑。
忽然,前方不远处的战场出现了一个艳红繁花锦袍身影在飞舞,显然在战场不穿战甲仿佛是自寻死路,但是那人恣意张扬的华美却是完全不适合被铠甲束缚。
赤裳完全不屑穿着厚重的银甲被匍匐在地上,他从广袖中抽出自己的神器动息——那是一柄巨大的折扇,用韩红的珊瑚扇骨制成,展开是金漆和粉樱飞散的扇面,边缘包裹着锋利的铁片,杀人于无形。
动息展开的一瞬,他低声呢喃一句,瞬间,他的广袖被狂风撕裂!以神器为中心开始荡起了致命的风面,瞬间爆岚肆意吹卷战场。
“停止攻击!”
宵羿见到此景,不禁皱起眉宇,转头命令传令官。
在狼族士兵不明所以的停下攻击后,赤裳站在战场中央露出了富有侵略性的微笑,从那双潋滟紫光的凤眸中散发出快意。
“凤飞翔舞!”
他低喃,带着傲然的自信。
接下来,他扇面一挥,下一秒,三道宛如能割开大地的飓风瞬间飞出,吹飞了草原上所有的芳草与绿树,它们被拦腰截断,残肢断臂漫天飞起!
只需三秒,这可怖的飓风就如同狂奔的马群侵袭至威龙关,龙族引以为豪的坚固城墙一时间灰飞烟灭,染血石块亏提一样从墙壁上崩溃,一整面高墙被这三道狂风撕裂了一道巨大的伤口,将龙族拼死强撑的防守给霎时化为乌有——
一半的士兵被卷至高空,毫无踪影,只有脱手而出的兵器纷纷从天而降,宛如无名衣冠冢倒立在荒凉的土地上,至于被狂风带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只有神知晓了……
终于被这致命一击给突破防守的威龙关马上被敌军涌入,开始了又一次屠杀。
宵羿站起了身,面带不快地盯着远方的凤王,眼眸深沉。
赤裳在发出最后一个大招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解除了器发散可怖的飓风,被风刀撕裂的右臂赤裸着,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他微笑,捂着受伤的手臂悠哉地步行至宵羿身边。
“你已经用完最后的风神之力了。”宵羿阴沉着脸言。
“是啊,再一次请求风神大人赐予神力的话,我这肉体凡身就会承受不了而化为肉泥了吧——”
赤裳不置可否地耸肩,微微下垂的狭长凤眸含着笑意盯着狼王。
“不过,这宛若凌迟的戏码实在不是我的喜好啊……晚任何一步,我们渴望的那母体就有可能被龙族处死。”
说到此处,他鲜红的舌轻舔些微干燥的嘴唇,仰天望向碧蓝长空,仿佛立刻就能看到那金黄沙滩上的龙都。
好期待啊………
赤裳想。
宵羿黑曜石般深邃的碎发凌风飘荡,一同卷起他简洁的玄衣,目视着被己方军队吞没的威龙关,硝烟直升。
“苏澧会从星碧海进攻,龙族届时将会面临夹击;你和凤族将从穹剑高原突袭,完成五百年前未实现的战略,如果他预测无误,那龙王绝对会抵抗天神,保护白夜,那我们必胜无疑。”
“听闻那龙王不解人间情爱,形同人偶,可是现在看起来莫是动真心了吧?”
赤裳接过绿递来的湿巾,擦拭其自己渗血的右臂,宵羿眼睛一撇后道:“现今,九天之神赋予漱焕与你的神力已经枯竭,无法再次使用,而且会持续一年的强大副作用,只剩下我和苏澧,应该足以剿灭龙族了——-”
“呵呵,为了能鼎立神州,我们之中你可是最能自我牺牲的霸业追求者,也许你能更多地借到九天之神的力量也说不定。”
右臂开始散发着连骨头都能绞碎的剧痛,但赤裳却微笑着,不以为然,还好身边跟着神州全土医术无双的近侍绿,所受的痛苦相比之下能减缓很多。
“能剿灭黄金龙才是我此次最大的愿望。”宵羿金瞳冷冽,露出兽牙阴狠道,手中的穿雷双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涌动的内心,嗑嗒嗑嗒地颤动。
这时,绮鄢木着脸靠近宵羿,朝两位王者道:“方才漱焕大人传来军令,另一侧的威虎关也已攻破,将会于三日后与我军汇流。”
“那我军也差不多开出发去穹剑高原了,已经数个月没有展开羽翅,难受地紧。”
赤裳将神器放入另一个未撕毁的袖子中,漂亮的脖颈弯曲,轮廓优美的肩胛骨轻轻耸动,下一秒,一双巨大的羽翼撑开衣料从背肌伸展而出!
那是两片如同披着霞光的橙黄羽翼,每一根羽翼都光洁而丰满,带着似有若无的花香,从晚霞般的橘红逐渐转变成美丽的鎏金,华美非凡。
他看了一眼绿,一旁秀美清逸的少年点点头,也展开了自己翠绿的羽翼,与自己的王振翅飞往威龙关,前去召集凤族士兵。
羽翼煽动,卷起了泛着花香的强风,吹得地面上两位狼族男子衣诀不断翻飞,宵羿望着远去的艳红身影,勾起如玉般的薄唇露出嘲讽万分的表情。
“纯正的凤凰羽翼啊,没想到出自一个庶出的种身上,难怪赤莲如此嫉恨他,估计气得都想从坟里爬出来撕了那对翅膀吧。”
绮鄢没有说话,忽地从天上慢慢飘下一个淡绿的羽毛,泛着清纯的草木香,苍白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捏住了脆弱地能随风卷去的羽翼,脑海里不禁冒出了方才站在赤裳身旁的少年,容资秀美、眼神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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