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卑贱的人(小忠犬被前主人N被送去老攻床上)(4/8)

    车夫没多问,他早摸清自家四公子的性子了,放着凤阁龙楼不住,偏爱找个远离尘嚣的院落,居陋室饮清泉。要不是知道四公子打小体弱多病、根骨欠佳,还得当他这样做是为了闭关清修呢。

    他冷哼了声,心想有些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生在个资源那么好的修真世家,十几年了识海也没开,丁点修为也没有。要换作二十年前的自己去投他这个胎,也要比这小子混得好上几十倍。

    马车一停,白沐泽就带人进了内室,顺手布了个结界阻止外人踏足。

    他在屋里一待就待了半日,进屋时还是日上三竿,出来时已是满天星斗。

    那些外伤都是容易治的,只过去这几个时辰,江淮一身前后背的伤口都愈合了。两腿的伤情也稳定住了,完好如初白沐泽不敢保证,但最起码不会落得个终生残废。

    但由于他内伤实在受得太重,又积年累月地亏空身子,白沐泽只能用了迅猛的手段吊着他的命。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凡人之躯难以承受过于激烈的治疗,陷入了昏睡。

    “多睡会儿也好,养养身子。”白沐泽倒是觉得这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坐在床边,看着神态明显比之前平静许多的人,很是满意。

    辛苦寻来的固灵环总算是保住了。

    随便喂了点流食,白沐泽就掀被上了床,抱着那副温热的身子沉沉睡去。凑得越近,与固灵环的感应也越强烈,一股具有安抚作用的神奇力量让白沐泽觉得分外舒心。

    千年前,身为天界上仙的白沐泽领命统帅大军与魔界交战,数不清一共砍了多少邪魔,屠了几座城池。那长达百年的苦战让他染上了情绪失常的病症,战后天帝就给了他这东西用以压制体内的戾气。

    可惜白沐泽是个马虎的,那么重要的东西不留神间竟是被他弄丢了,掉落凡间后阴差阳错间进了眼前这小家伙的身体。

    还是那种伴随永生永世,历经八道轮回也洗不干净的关系。

    江淮一昏睡了整整半个月,躺在床上伤好得差不多了,也被白沐泽占尽了便宜。

    随着他身体状况的好转,固灵环的存在感也在与日俱增。

    这日,白沐泽如往常那般给人喂完了粥,却不急着走。他看着床上的人,漆黑的眼瞳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面上是令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尽心伺候这些天,说绝没有私心是假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善心泛滥之辈。

    他这半月来试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的法器跟长在了江淮一身体里,或是烙刻在灵魂上一样,怎么也取不出。

    难道是因为伤还没有好全?

    叹气。

    那只能再养养看了。

    伸手捞起一绺男人披散在枕上的发,昨日才替他洗过,微凉的青丝淌过指缝,触感顺滑。美中不足的是略微泛黄的发尾,隐隐还有些毛糙。

    白沐泽盯着手中的发丝,还有江淮一略显消瘦的脸颊,不悦尤甚。

    又在心里把邢诸刀了几遍。

    “学不会当奴才就别起来了。”那个男人把银针扎入他的膝盖,又从冰鉴里取了一块枕木大小的冰块扔在他面前。

    克制住逃避的本能,逼自己跪在了那块冰上。

    他双膝才受过伤,一碰到冰块,伤口就崩裂了,丝丝血红蔓延开来,被融化的冰水冲淡,最后彻底凝固,让最外层的冰显现出浅淡的粉红。

    深秋的天,早到了少穿件衣服就能冷得发抖的地步,江淮一跪在冰上,先是难以忍受的寒凉,随后细密的痛钻进骨缝,钝刀子磨人的折磨让他咬紧了牙关,小脸惨白。

    渐渐的,双膝就麻木了,甚至感受不到寒冷与痛苦。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要这样跪到死去的那一刻。

    那时候的江淮一还小,家族覆灭不久。做了六年的小少爷,从天上坠落泥沼,哪可能那么快接受自己奴隶的身份?

    他常常哭闹,常常犯错,然后就被扒光了衣服吊在下奴的院子里挨鞭子。

    也不知是冰块散发的寒气还是眼中的泪,他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冰冷疏离,举目四望,竟是无一人怜惜他分毫。

    他那日足足在冰上跪了四个时辰,那四个时辰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的现状,接受了苦厄的命运,也教会了他该如何去跪,如何当奴才。

    多年来,他一直在昏黑中踽踽独行于薄冰之上,不知下一脚会不会落空,会不会被一个浪头卷入海底,被万顷惊涛吞噬殆尽。

    睁眼。

    中衣已被冷汗浸湿。

    江淮一盯着上方的屋顶大喘气,梦中的惊惧犹存,久久无法回神。

    不过很快,他就从惊吓中缓了过来,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

    他挨了顿狠罚,受了重伤,已经命不久矣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死?

    他讶异地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失去性命,身体还处于少见的舒适状态,伤好了大半,已经不再疼痛,甚至那两条被打残的腿也变得笔直了。

    他还记得第一眼看到它们扭曲成古怪模样时的惊恐。

    除了,还是不能下地。

    “不要乱动,你暂时走不了路。”门被打开,白沐泽叹了口气,把一会儿没见就跌在了地上的人抱上床。

    “白公子”他从头到脚一遍遍的打量眼前的人,想说些感谢的话,一开口却哽咽地说不下去。

    “睡懵了?不认识我了?”被江淮一看得发毛,递了碗汤药给他,放了些名贵的药材,给他慢慢温养身体用的。

    他没有喝,而是挣扎了几下在床上艰难跪好,两腿的无力致使他跪得歪斜,他还是不顾白沐泽的阻拦深深趴伏在床上,只剩一个黑乎乎的发顶。

    “多谢白公子救命之恩下奴无以为报,只求此生能当牛做马侍奉您左右。”他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起来扇自己两个耳光。

    他醒来时已经试着运转过内力,却觉得自己丹田空虚,这半生苦学竟是没了大半,几乎就是个废人。腿脚酸软无力,甚至都不能直立行走。

    他再做不了一把锋利的刀了,甚至做不了奉茶做饭的活儿,若真要继续留在白公子身边,也只有添麻烦的份儿了,到时候谁伺候谁还说不定。

    自己怎么连这点自知之明也没有?哪里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不用你侍奉,先把伤养好了再说。”不知道小东西又在想什么,把自己吓到脸色苍白,白沐泽把他一把拎了起来塞进了被褥,硬是看着他把一碗汤药喝到见底。

    “你太瘦了,抱着都不太舒服,以后要多吃点。”

    “还有,每日都要听话泡药浴,把身上的疤都养养好。”白沐泽随便叮嘱了几句,拿着药碗出去了。

    留下他,原来是想拿他暖床用

    知晓这点后,江淮一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

    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关怀照料,更不相信一个与他无亲无故的人会冒着得罪阡月阁的风险去救他这个百无一用的废人,毫无所图的友善会让他心惊胆战,会让他觉得这身残破躯体配不上那般的美好。

    不过好在,他对白公子不,现在应该叫他主人了吧。一想到对主人还是有点用的,他就止不住地高兴。

    他悄悄扬起了唇角,苍白失血的面上绽开了个一晃而过的笑。

    忽而想起了什么一般,脸色迅速冷凝了下来。

    江淮一把衣袖往上卷了点,裸露在空气中的半截胳膊上爬满了伤,蜈蚣般的深色伤疤丑陋不堪。只是这半截胳膊就难以入目了,更别提他月白中衣下的身子了。

    扬起的唇角还没来得及压下,他凄然苦笑着,把衣袖又翻了回去。

    这副身子他自己都不乐意看。

    想必主人也下不去口吧。

    白沐泽是不会做饭的,他辟谷多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更别提起锅做饭了。

    前些天也只是随意炖点米粥喂给昏迷的人维持生命,现在人都醒了,再喂他些没营养的汤汤水水就不厚道了。

    他尝试着自己煮饭。

    可惜他忘了自己是个米粥都能煮糊的厨房废物。

    白沐泽在厨房呆立了一下午,烧坏两口铁锅后,最终决定去饭馆买。

    小二哥嘴皮子一动,报了串顺口溜似的菜名,把白沐泽听得脑袋发昏,他不知大病初愈的人该吃些什么,也懒得问,随便指了几样模样好的菜就打包带了回家。

    一共四道菜,无一例外不是色泽鲜亮、香气四溢,上头还撒了一层辣椒末,闻着辛辣呛人。

    辣椒炒肉、麻婆豆腐、辣子鸡丁、剁椒鱼头

    清一色的辣菜,各个卖相上佳,让人食指大动,还散发着缕缕热气。

    “要不要尝尝?”看出了江淮一眼神中的犹豫,白沐泽冲他堪称讨好地笑了笑,把筷子塞在了他手里。

    他也是第一次买菜,不知道自己买的好不好,急于得到肯定。

    白沐泽托着下巴等人下筷。

    受不住那两束灼烫的目光,强压住心底的胆怯,不敢拂了主人的面子,江淮一夹了块裹了较少辣油的肉,放入口中。

    呛人的辣味在嘴里蔓延,烧得口腔灼烧一般的痛,他轻轻抽气,喝了几口冷水才勉强把辣味压下。

    在白沐泽的注视下,他又连着吃了几口,被辣出了眼泪,久未进食的胃也开始作乱,翻搅着抱怨身体主人的疏忽大意。

    一层水膜凝在江淮一清亮的眼瞳上,只要轻轻一眨眼,就能流出泪来。

    白沐泽不明白江淮一为何会突然如此,跟挨了欺负般竟要哭出来了。

    “不好吃吗?”怕他不敢说实话,又加了句,“不是我做的,你可以大胆评价。”

    “没没有,好吃”他磕磕巴巴地回话,声音有些沙哑,然后逼着自己继续吃。

    他记得主人才说过的,嫌他太瘦了抱得不舒服,要他多吃些。

    主人的话自然要听的,是以他一手压着自己微微凹陷的胃,忍下反胃的呕意,麻木地往嘴里送菜。至于这桌辣菜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刁难,都不是他能置喙的。

    “咳咳”没吃几口便被呛到了,瘦削的肩膀起伏着,剧烈咳嗽。

    他肤色莹彻白净,鼻尖的一点艳色格外显眼。

    “我来尝尝。”实在看不下去了,白沐泽为自己夹了一筷。

    入口的辛辣让他瞬间醒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处。

    白沐泽这些年过得及其草率,因为嫌麻烦,也觉得没有必要进食。近百年内,他除了前几日在阡月阁吃的那几口外,就没进过其他,早忘了人间烟火的滋味。

    自然不懂得这些卖相好看的菜品各个都是辣的。

    但他没常识归没常识,脑子还是不傻的。

    “我去给你煮粥。”他“唰”的站起来,僵着身子往外走,颇有种无颜面对床上那人的感觉。

    主人,为什么需要自己做饭?

    白家是世间鲜有的显赫世家,他不明白他的主人为何会住在这样一间堪称破败的屋舍中,陈设粗陋,几乎称得上是环堵萧然了。

    他的主人,即便是因为身体的缘故,面色略有苍白,人也是清瘦少年,却沾了一身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卓绝气质。

    却住在这种地方。

    这农人尚且不愿住的陋室与主人的形象出入太大,让他禁不住开始揣度其中缘由。

    主人这是与白家关系不睦?还是赌气离家?

    再深层的他不敢再猜,只是不由地在心底起了几分怜悯,他遗憾主人这般高贵之人竟珠玉蒙尘至此,暗暗下定决心等自己能下地行走后一定要出去找点活计做,替主人赚钱才是。

    江淮一想着想着,胃里就起了一阵灼痛,他钻回了被窝,蜷起身子忍疼。他这些年饿肚子的时候颇多,吃不到几顿饱饭,导致胃病严重,想是之前吃的那些辣菜如今在胃里起作用了。

    他苦笑一声,一手握拳抵着自己略略干瘪凹陷的胃,他对自己毫不怜惜,一直将上腹顶得凹进去一块儿。

    “呃——”他小声呼痛,又缩得更紧了些,用他惯常用来忍痛的姿势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只熟虾,死死护住自己柔软的腹部,咬牙等待这阵疼能快些过去。

    只是经年积累下的病痛哪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只是片刻,他后背、前额已然冷汗淋漓,惨白的脸色趋近于病态,身子甚至开始痉挛。

    经过这些天的历练,白沐泽旁的没有学会,煮粥倒是成了他人生中难有的一项说得过去的硬技能。

    他花了半个时辰把粥煮好,端着它进了屋。

    一进屋,他起先没看到人,只是床上的衾被鼓起了一块,想是那个小东西正缩在里面睡觉吧。

    他正犹豫要不要把人叫起来吃饭,就眼尖地发觉床上隆起的那只小鼓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簌簌颤抖。

    “病了?”他心头疑惑不解,几步上前把衾被掀开了些。

    只见江淮一缩成了一团密密发着抖,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似的浑身冷汗,两眼微微眯着,时不时嘤咛一声,而他那及臀的长发因为汗湿更显漆黑,反倒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惹人怜惜。

    “怎么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白沐泽近乎急切地问,又把人揽过来靠在自己肩头,哄小动物一般轻拍后背。

    “没没事。奴奴没事的。”江淮一努力稳住了声音,仰头勉强笑了笑,他一面暗自开心能得到这份关怀,一面不想因这点小事让主人担心。

    “只是只是胃不太舒服,一会儿就好”江淮一轻轻抽气捱下痛楚,又壮着胆子抬手抚平了主人微蹙的眉,“您有什么事要吩咐下奴做?”

    “你很疼?是胃里不舒服吗?可还受得住?”

    见人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白沐泽就火大,有地方不舒服就该老实说出来,这样才有办法治啊。

    他本能想起自己端给他的那几份又辣又油的菜,随机便开始后悔自己的草率,早知如此就该多问店小二几句的。这下好,把孩子吃难受了。

    他不是囿于悔恨的人,只是短短自责了片刻,便开始寻找解决的办法。

    外伤他还管用,肝脏肺腑的病症他却是毫无头绪的,毕竟他退休前也是堂堂战神,又不是专司疗伤的后勤人员。不过仙法用不了,他还可以去抓来草药熬。

    罢了,他根本分不清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品种,活了那么久甚至分不清人参与萝卜的区别。

    “你等着,我去请大夫。”他再三抉择后,决定去请专业人士帮忙。

    在江淮一手中塞了杯热水,出门转身便潇洒乘风踏云离去。

    他随人群挤挤挨挨进了医馆,大夫们各个都是年逾花甲的老头,白沐泽看了一转一无所获,倒是被老大夫们沟壑纵横的面庞唤醒了一段记忆。

    那个阡月阁的大夫臭骂一句他的固灵环是畜生,再装模作样地说什么,“老夫不给畜生瞧病”。

    这画面他永远不会忘记,导致现在看到老头都有阴影。

    转身要出去,却被不知从哪里伸出的一只脚绊倒,白沐泽踉跄几步扶住门框才稳住了身形。

    “诶,你没事吧?”那个罪魁祸首主动凑了上来,腆着一张脸道歉。竟是个清俊少年,年岁尚小,个子只到白沐泽的肩头,白皙精致的脸庞雌雄莫辨,穿着与医馆其他大夫一个式样的素净青衫,一头乌发高高束在脑后,洒脱又张扬。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