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卑贱的人(小忠犬被前主人N被送去老攻床上)(3/8)

    既然是个终将会醒来的梦,那他是否可以不拘礼数,暂且好好的睡上一觉?

    毕竟,他真的,好累

    江淮一捏着触感绵软的锦被,品着嘴里的丝丝甜味,鼻子却有些酸,差点要落下泪来。

    那颗不大的糖很快就在他嘴里融化了,化成了一个米粒大的小圆球,即将要消失。

    心底浮现出些微的沮丧,竟希望它能化得慢些,再慢些……

    他原本是不会这样的。

    因为从没尝过,自不会留恋。

    现在可好,尝过了极致的甜,让他再去吃苦,那吃惯了的苦也会变得难以下咽。

    因为他知道,上位者一时兴起的赏赐注定是难得的,为了下一个赏赐,他或许得再吃不少不少的苦,在血海刀山中披肝沥胆千百遍。

    不懂江淮一弯弯绕绕的心思,但是白沐泽观其神色还是大略猜到了一些,“想要吃的话,我这儿还有。”

    “不过吃多了会牙疼,下一颗要等到睡醒才能给你。”

    白沐泽起身给他掖好了被子,又独自立在窗边看了会儿远处的错落楼阁。

    华灯初上,火烛的微茫光亮在亭台楼宇间分明闪烁。

    转过身时,床上的人已然睡着了。

    “下次学聪明点,别去乱领什么罚了。”

    醒来时,他依旧躺在白公子的床榻上,身上的伤也貌似没有那么疼了。

    竟然不是在做梦……

    意识到这点后,江淮一反而没那么自在了,在梦里他尚可以放肆,现实中他却是万万不敢逾矩的。

    哪怕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再躺下去了,他看了眼身下染上血渍的素白床单,眸色渐暗。

    那么干净的床榻,就这样被他肮脏的血弄脏了……

    “良禽择佳木而栖,你倒是会找靠山。”江淮一在下首跪着,听着主人的嘲讽只觉得云里雾里。

    “连着两夜去陪床,怕不是已经筹划好如何随他去白家过好日子了吧。”

    “不……主人!下奴……下奴没有……”江淮一惊惧抬头,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湿了个彻底,听了这句,再糊涂的人也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叛主的罪名可不是他能担待得起的,江淮一连忙为自己辩解,不曾想话还未说完就被夹杂着内力的一脚踹在上腹。

    他被踹出去老远,双膝在泥地里划出了两道凹痕。

    “不敢当,本座的阡月阁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邢诸冷笑着欣赏江淮一捂腹忍痛的狼狈姿态,一字一句吐出的讥讽话如锐利的匕首,削剐着江淮一的一身血肉。

    “主……主人,下奴知道错了……咳咳……”

    江淮一手脚并用,又爬回到邢诸脚下的方寸之地,然后死命地磕头,前额砸击地面发出一声声的闷响,直到温热的血混杂着污泥弄脏了清俊的眉眼,眼前也显现出一片血红。

    “原本还想连着你昨日的错处一块儿算算账。”邢诸瞧着差不多了,就用脚抵在江淮一额前阻止了他还要继续的动作。

    嫌恶地蹭了蹭靴底沾上的血,咧嘴冷笑。

    “如今想来还是罢了,允你当个影卫也是抬举你了,那些规矩你如今都不用遵守了。”

    “来人,给他把手脚打断了做成人彘,省的再去勾引谁给本座丢脸。”

    求生不得,求死亦不得。

    这样的判决对他来说未免太残酷了些。

    一瞬间便是眼前天旋地转,如坠冰窖般的通体寒凉。恐惧,流经四体百骸。

    江淮一在短短的愣神过后凄然一笑,用不似人的干涩声音哀求道:“求……求您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赏下奴一死,求您……”

    他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能去死,世人皆避之不及的事情在他看来却近乎是个奢求。

    在将要面对的漫长折磨面前,他甚至觉得凌迟或是刑杀都不算什么了。

    直到被一拥而上的侍卫无情拖走,那杜鹃泣血般的声音才绝了踪迹。

    茫然大睁着的双眼失了焦点,眼底的最后那点微末星子就这样熄灭了。

    他彻底绝望了。

    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缘故吧,一记记毫不留情的棍棒打在身上,他却连痛楚都感觉不到。

    只是冷眼看着自己的肉体在遭受杖责,心神却不知飞去哪儿了。

    早知如此,昨晚就该问白公子再要一颗糖的。他那么心善,或许会给的吧。

    想到那颗在口腔中散发香甜气味的糖,他咧开嘴勉强地笑了笑,不过随即就被口鼻涌出的血呛得剧烈咳嗽。

    如今想这些都没用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过会儿,等手脚被打断了,主人估计还会用炭火熏瞎他的双眼。

    那样,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无法再看一眼白公子温煦的笑颜了。

    其实,还是想再看一看的……

    他是得不到神眷的卑贱之人,从记事起就不曾得到过他人的一点厚待。

    现下方以为自己再踮踮脚就能触到彩虹,脚底的云却蓦然碎了,叫他于百米高空坠落尘泥,摔了个鼻青脸肿。

    ……

    因着昨晚允诺下的事,白沐泽难得起了个大早,跑去城南的集市预备着给小家伙买点吃的。

    奈何白沐泽的早起,也只是比平常早了些许,那家生意火热的糕点店早排起了长队。

    罢了,左右也没旁的事,等等也无妨。

    其实,他也能使些法术,让自己早些买到的。

    只是他如今借用的躯壳太过无用,脆弱得很,法力早不及当年,还动不动就因为承受不住而头疼难受。

    还是得省着点用。

    这队一排就排了两个时辰。

    白沐泽许久未进过这类甜腻的吃食,分不清好坏,就把形状好看的都打包了一份。

    什么荷花酥、桂花糖、枣泥糕的,被妥善装在共分为九格的锦盒内。色泽各异,光看着就赏心悦目。

    临走时路过了个卖小玩意儿的摊子,还顺手牵羊买了个泥偶藏进了袖子。

    小孩子的玩意儿,也不知道他会否喜欢。

    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笑起来都不开怀。

    长久如此总是不利于身心健康的。

    心情好了,伤病也能快些好,脱离了死亡威胁,取法器的计划也能从长计议。

    昨夜在江淮一睡下后,白沐泽使了几种法子,也没能把固灵环取出来。

    想是因为这法器宿在江淮一身上太久,融进了骨血灵魄,一时间也分离不出。

    甚至连他这个主人的呼唤也不听了。

    白沐泽若有所思,也不还价,在小贩面前扔了锭纹银又打包了几样玩具。

    为了早些把东西带给江淮一,他直接用阵法将自己传到了阡月阁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好巧不巧,被他赶上了一场杖刑。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扑鼻的血腥气,熏得他头晕。

    或许是阡月阁在教训不听话的下人……

    他不欲多事,快步就要离开。

    “白……白公子……”微弱的声音穿过劲风传到他这边已经不甚明晰。

    白沐泽遽然色变,赶忙扭转过身去搜寻声音的源头。

    他瞪眼反复看了几次,方才认出趴在地上勉力抬头望向自己的,正是那个早些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小东西。

    这个结论令他心身俱震,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僵直站着,竟如被施了定身术般,一步也动不了了。

    哐当——

    手中的锦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振聋发聩。各色的点心也相继摔了个粉碎,滚了污泥后外表不再光鲜的点心无力地躺在地上。

    那声巨响似乎把江淮一震醒了,也不知从哪来了力气,竟挣开了禁锢,又似寻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手脚并用的朝几米开外呆站着的白沐泽爬去。

    只是他两腿已然被下了死劲的棍棒打断,只能拖着他那两条废腿,在地上艰难爬行,姿态甚是狼狈。

    一身的血衣,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所行之处亦是一片血河。

    他押上了所剩无多的尊严,只为赌上一赌。

    赌白公子能为他求情一二,让主人允他一死。

    只是他还没开口,就被白沐泽的一片衣角挟着风划过了脸颊,白公子并未为他停步,而是径直越过了他。

    浑身的血在那一刻凉了个彻底,江淮一甚至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要就此倒在这滩泥水里了。

    杀了他——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震得他双眼充血,眼角拖出一缕邪火,呼之欲出的戾气在周身经脉中涌动。

    失控的边缘,白沐泽感到颊上生出了丝丝刺痛,紧绷的皮肉似乎有了开裂的迹象。

    不行,还不是时候。

    这副壳子,哪里承受得住这些?要是这副身子在此刻被灵力震得稀碎,恐怕难以收场。

    或许是这次身边有了固灵环的缘故,白沐泽心底的那份暴虐竟就这样被顺利压了下去。

    强忍住杀人的冲动,他劈手夺过行刑人手中那根沾了血的刑棍,发疯了一般把周围能碰到的一切都砸了个干净。

    瓷器、桌椅被他砸得七零八落,最后抬膝把棍子折了才肯罢休。

    做完这些后,在旁人的惊骇目光中踉跄几步冲到邢诸跟前,甩开阻拦打侍卫,两眼通红地破口大骂。

    “好啊,好本事……才给他治好,又把他打了个半死!”

    他气得不行,要不是尚有几分理智在,又顾忌到他在人间好不容易借到的身份,几乎就要当场大闹这阡月阁。

    “一个玩物,也值得你如此动怒?”那邢诸倒也不急,只是用一如既往的散漫语气明嘲暗讽。

    他了解白沐泽的斤两,知道他不过是个没出息的纨绔,文不成武不就,最多就是发发脾气,掀不了大浪。

    “玩物……玩物!”说话的时候,白沐泽都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

    “好啊……好啊……把老子的宝贝当玩物!”

    他在人间求索多年才寻回的宝贝,在别人那儿竟成了轻贱玩物。

    “接着打……”邢诸下了令,明摆着不把白沐泽当回事。

    “你敢!”白沐泽目眦欲裂,已在指尖凝了个法术,欲与对方鱼死网破。

    邢诸自是没看到那指尖闪烁的紫光,他只是瞥了眼白沐泽腰间的白氏令牌,默默权衡后倏尔一笑,“罢了,白公子既诚心要,邢某允了便是。都是旧交了,何必撕破脸皮闹得彼此不愉快?”

    他说完又信步走到江淮一身旁,取出腰间匕首,顶着白沐泽灼烫的目光,扒了江淮一的领口,爽快给他把肩上的奴印剔了。

    “啊啊啊啊——”

    利刃削肉的滋味榨出江淮一的凄然惨叫,嘶哑尖锐。

    他从奉茶的丫鬟手里取来一方白帕,仔细擦净了匕首,又随意扔在了地上,任凭那绸帕浸泡了泥水变得脏污不堪,如青年的白衣般分不清血色与泥垢。

    “靠,真可恶。”

    白沐泽瞟了身后一眼愤愤地说,咬牙切齿地忍下心头的怒火,抱着人离开了阡月阁。

    如今天下不宁,群雄割据,表面的太平盛世下是势力薄弱的朝廷与独揽大权的各方势力。

    各家各派杂乱纷呈,甚至是各修真门派、江湖组织间也是争斗不断。

    阡月阁如今在岭东一代一家独大,现任阁主是难遇的剑术奇才,灵力充盈,武学造诣极高。虽无心涉猎仙家法术,但也有其在江湖立足的方法。

    以探查情报闻名于世,其暗杀与追凶的能力也为人所称道。

    作为一个亦正亦邪、拿钱办事的地儿,也有不小的声望。

    而白沐泽,由于性格不群的缘故,与唯一能倚仗的势力——洛北白家也是关系平常,是老爷子心里最无足轻重的一个儿子,一块污点。

    所以要是在阡月阁闹开了,根本没人护他。

    没有办法,生而为人,有些气就是只能往肚子里咽。

    不去想那些糟心事,白沐泽看了眼怀里的人。

    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亏他能捱到现在。

    虽说没亲眼目睹全过程,白沐泽也能大概猜到。

    先是打了一顿鞭子把皮肉撕开,接着在他找不到几块好肉的伤口上下针,最后又挨了重棍,导致现在后背一片血肉模糊,连下臀都青紫溃烂了。

    不过最严重的还要数那两条断腿,腿骨被打得寸断,数不清的断茬,已经不是简单的骨折了。除去这回受的,江淮一身上还有层叠的旧伤,不过在污血覆盖下,那些旧伤倒是不甚明显。

    那么大的人了,白沐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抱起,一身嶙峋的骨头硌人得很。他甚至不敢用力,只能虚虚抱着,怕把人弄碎。

    估计是疼得厉害,才昏迷没多久的人又醒来了。

    江淮一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慢,心神也涣散难以集中。

    他觉得全身都没什么力气,很虚弱,却又有种濒死的平静。

    没想到白公子会救他离开,意料之外的善待让他觉得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儿时烙在肩头的奴印已经被剜去了,他已经不是阁中的奴才了。能成为一个自由的人,甚至还能被人抱着咽气,那他这一生也不算白活。

    出了阡月阁,白公子抱他上了车。

    奢华到浮夸的车驾让他起了胆怯之心,他向来只在下面跪趴着充作脚凳让主人踩着上马上车的资格。

    他没有资格上车的!

    更何况他现下伤得严重,一身不住流淌的污血,他怕把白公子的东西又弄脏了……

    江淮一拼命吞咽着喉管不断往上冒的血气,艰难吐出破碎的字眼,“不……不用……咳咳……咳咳咳……”他想告诉白公子不用特意找块地葬他的,叫下人随便挖个坑就行,要是嫌麻烦,就直接把他丢在路边吧,让野狗吞食。

    都行的,他都无所谓的……

    他没能说完一整句话,那含糊不清的音节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淹没了。

    “小少爷,您怎么要了个废人回来?这这都伤成这样了,哪里还治得好。”赶车的是白家的老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让白沐泽脸色一冷。

    “闭嘴。”他现在心情不好,特别不想听到“废人”这两个字。

    “不用……治……”许是听到了对话,怀里的人偷偷拉了下他的衣襟,用极小的声音说。

    “别说话了,觉得累就闭眼睡一会儿。”他听到白沐泽在说,“一觉睡醒了就不难受了。”

    睡了,还能醒吗?

    他不知道。

    想最后看几眼面前的人。

    于是便费力睁着眼,不敢睡。

    最后一只大手覆盖住了他的双眼,所有的光亮在一瞬间归于沉寂。

    ……

    叹气。

    这种程度的伤,神医见了都得敬而远之吧。

    还好,白沐泽自己就是半个大夫。

    “不用回白家了,直接送我去那个后山的小屋就行。”他治伤的时候不爱被人打扰。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