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差踏错(rou有)(5/8)

    澹春山似乎听见澹川有些轻蔑的笑了一声,但抬头去看他却并无任何变化。

    “他想拜托我什么。”澹川问。

    “就是他家,在国外的生意……想拜托你照顾一下……”澹春山声音越说越小,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对澹川的事业指手画脚,底气并不太足。

    意外地,澹川答应了,澹春山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刚想道谢,却听澹川语调轻快问着:“我帮了哥哥这样的大忙,哥哥准备拿什么报答我呢?”

    澹春山瞳孔摇晃,心想果真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哥哥可能不知道,我的人情不是谁都能欠的,所以一定要拿出让我满意的答谢来,我才能尽力帮你啊。”

    澹春山知道自己活罪难逃,并且目前来看,自己身上能让澹川开心的就只剩屁股了,虽然难为情,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我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贪图的东西,但是事成之后……给你随便睡。”

    澹川笑着的脸突然垮了下来,态度转变的太快,以至于澹春山都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停在了路边。

    “哥你除了会用身体换物质,就没有其他可以给的了吗?”他说的话十分不留情面,但也正中澹春山眉心。

    澹川阴测测笑起来,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猛然欺身压上来,放倒了澹春山的座椅,将他的衣服尽数扯碎。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先兑现你的承诺吧。”澹川恶狠狠揪着澹川的乳头,让他被猝不及防的疼痛刺激了神经,他的安全带还没解开,冰凉的触感与胸膛相撞,瞬间浑身汗毛直立。

    “阿川!不要……这是路边!”澹春山费力推搡面前的大山一样的澹川,企图唤回他的理智。

    澹川眼神冷冽,反问他:“哥这种人居然也有羞耻心?”

    澹春山挣扎幅度陡然变小,他感觉自己在发抖,比害怕还要更多的,是心如刀绞。

    澹川果然还是在意自己之前的事情。

    “怎么哭了?不愿意?”澹川恶劣的笑声像是炸弹,在澹春山的耳边炸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眼泪,在澹川眼里竟然可以肆意取笑。

    澹春山闭上了双眼,任由澹川在自己身上作乱,但是没了挣扎,澹川好像更生气了。

    “你之前在贺健那儿不是挺敬业的吗?我怎么让你离开他你都不愿意,换成我你就不行了?”澹川掐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五指深深嵌在肉里,他却紧闭齿关,疼得冒汗也不发出一丝声响来。

    澹川用拇指撬开他的嘴,食指和中指在口腔搅动,唾液顺着唇角流下,他也依然像个哑巴,不吭也不响。

    澹川忽地离开澹春山,抽出纸巾擦掉手上的唾液,坐回驾驶座,留下衣襟大敞的澹春山,暴露在凝滞的空气中。

    “穿好衣服坐好,我今天没兴致操你了。”澹川启动了车子,澹春山默默将被扯烂的衣服合拢,紧紧攥着没了扣子的外套,将座位恢复原样,眼眶酸胀。

    澹川把他送回了原本的小家,自己却并没有留下,将澹春山送进屋里转身就走了。

    澹川去哪儿了?为什么又把自己扔下?对澹川来说自己究竟是什么?

    澹春山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出口,但都被狠狠摔上的大门隔绝在了肚子里,干痒的喉咙无数次想要冲破嘴唇发出的声音,最终都变成了沉默。

    他有什么资格问这些呢?是他自己先抛弃了自己。

    黑暗吞噬了澹春山的身影,他蜷缩在沙发一角的模样似乎和当年父母离开的那夜慢慢重合,那时他失去了父母,现在他失去了澹川。

    澹川没和自己联系的半个月里,澹春山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把心思统统放在工作上,然后收到了付丞的消息,说是想要当面感谢他。

    澹春山回绝了付丞想要见面的消息,其实自己不过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感谢还是和澹川说才合适。

    “唉,小山你最近怎么总是愁眉苦脸的,我可是需要你的笑容来揽客呢。”店长叹着气,从澹春山面前走过,看他盯着屏幕出神的样子,感叹回忆起从前那个打了鸡血一样的澹春山。

    澹春山收起手机,扬起大大的笑脸,不过店长却说还不如不笑。

    店长进到柜台,推搡着澹春山出去,看了一眼表,不耐烦的催着他:“去去去,该下班了,小刘今天会早点来,你去溜达溜达然后回家。”

    澹春山一脸无措,见店长没再看自己,便去换下工装,拿好背包准备回家。

    “到了家别和弟弟置气了,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开的呢?”

    这是澹春山关上店门后,听见老板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啊,兄弟之间没什么不能说开的,但他们现在还算是兄弟吗?

    澹春山跌跌撞撞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反复在嘴里回味‘兄弟’二字,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这是澹川小时候迷过路的地方,那时候澹川对这附近并不熟悉,常在这小角落蹲着,然后被澹春山找到带回家。

    “啊……”澹春山抬起头,盯着当时澹川用来藏身的空调外机,机器看起来老旧不少。

    “哎呦,咱们兄弟几个还想着怎么下手呢,你居然自己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阵邪恶又刺耳的哄笑声,随后脑后就是一闷棍,澹春山捂着剧痛的地方,倒了下去。

    再次睁眼,换了场景,一处破旧的工厂,烟味弥漫,浑身被链条捆绑着无法动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锁链摩擦声,随着澹春山的挣扎剧烈响动起来。

    “澹先生,又见面了?”痞里痞气的男子出现在澹春山面前时,被勒索绑架的记忆重新占据澹春山的大脑,恐惧、无助,当时的种种梦魇像是约定好了一样,争先恐后的再次进入他的世界。

    男子装模作样的抚摸着澹春山的头发,像是真的与老友重逢一样,但是澹春山知道,自己恐又要遭难。

    “不过你是真值钱呢,上次绑你一百万,这次直接涨到三百万,托你的福,咱们也是能快活很久。”男子嬉笑声不绝于耳。

    澹春山嘴里的堵头儿被拿掉,他活动了一下酸胀的下颌,油然而生的悚然,让他只能低低把头埋下。

    “喂,你是得罪了哪个大佬,他居然这么想搞死你。”男子一脚踩在澹春山坐着的椅子上,鞋尖碰到澹春山的大腿,不适感涌上心头,他开始发抖。

    澹春山被人捏起了下巴,眼神里满是猥琐的探究。

    “不过你长得倒是真好看,像个小娘们儿似的。”男子和手下笑声愈发放肆起来,有一只手开始在他身上恶意游走,“不如让哥几个,尝尝鲜?这男人睡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样儿呢,哈哈哈。”

    说着几人竟真的开始上手扒掉澹春山的衣服,工厂里并不暖和的空气把澹春山的脑子都要冻僵了,他甚至忘了挣扎,只顾颤抖。

    “大哥,不要生事啊,那个老板看起来还是挺重视他的。”

    男子对手下的话置若罔闻,逐渐将澹春山的衣服脱了精光。

    澹春山身上青紫交加的痕迹在隐秘处争先暴露出来,男子嗤笑一声,说:“没想到啊,你这小婊子看着清纯,私下玩这么……”

    砰——

    一声枪响,男子睁着不可置信的眼倒在血泊中,身后的手下见状纷纷抱头蹲了下去。

    澹春山闻声望去,发现是宋季礼。

    “处理了。”宋季礼收起了东西,朝澹春山走来,他身后跟着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为澹春山打开了枷锁,披上大衣,沉默着拥住他,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半晌,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澹春山怔愣,他如何都没想到,澹川怎么来了?

    澹川只是将人抱起来,裹的严丝合缝,除了露在外面的一丝黑发,旁人根本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宝贝。

    澹春山被澹川放在腿上抱着,司机很识时务的将车中前后的隔板升了起来,为二人创造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澹春山从大衣里钻出来,正好与澹川四目相对,他不知如何面对澹川,默默转头将眼神移开了,明明受伤害的是自己,但他却有种对不起澹川的感觉,很奇怪。

    “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澹川将澹春山的脸掰回来,眼中盛满愧疚。

    “什么?”澹春山疑惑,澹川在说什么。

    澹川把头埋在澹春山的颈窝,温热的液体与澹春山的皮肤接触到的瞬间,仿佛在澹春山的心上烙了一个伤疤,烫的他不知所措。

    澹川瓮声瓮气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贺健一直拿视频威胁你,嗯?哥,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一直让我当一个恶人,我……我……对不起……哥哥……”澹川头一次哭的这么大声,像是要把从前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一样。

    澹春山被澹川抱的喘不过气,他想伸出手拍拍澹川,就像小时候一样,把他的头贴在自己心口安慰他,但是他的双手被封在大衣里,只能任由澹川把眼泪统统流在自己身上。

    “不过哥哥,以后贺健再也不能威胁你了。”澹川抬起头,恢复了往日冷静,眼中蕴藏杀意,但那情绪转瞬即逝,他的唇与澹春山的唇像是蜻蜓点水般接触了一下,随后又垂下眸子,下巴轻颤,眼泪再次落下。

    “你被绑走后,我差点快死了,哥哥,你就不心疼我吗?”澹川像是撒娇一样,声音与平常截然不同。

    澹春山觉得差点要死的明明是自己,但他最是受不了澹川撒娇,便用头蹭了蹭澹川以示回应。

    “不过话说回来……宋先生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是怎么会来的这么快?”澹春山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团,“而且他还……”

    澹川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委屈的看着澹春山说:“现在和哥哥在一起的是我,为什么要提不想干的男人。”

    末了,他又忽然解释起来:“宋季礼是我叫过来的,他不是什么好人,家里生意也不干净,这种事他做起来手到擒来,哥哥不必在意他。”

    “可是……”澹春山还想问些什么,却被澹川封住了嘴唇,他被吻的再也说不出煞风景的话,只能承受着澹川如暴风般的掠夺。

    澹春山不知道,虽然这段时间澹川并没有联系他,但是私下派了人跟着澹春山,时刻报备着他的行踪,所以他一收到澹春山被劫走的消息,立刻联系了宋季礼,紧赶慢赶的回了s市,不过关于这些,澹川并不想告诉他。

    澹春山被亲的飘飘然,瘫软在澹川怀里,胸口高频率起伏着,汲取氧气。

    司机载着二人到了他们最开始的小家,为二人打开车门的时候,十分有眼色的转过头,坚持一个非礼勿视的原则。

    “你可以下班了,明天不必来接我。”澹川扔下这句话,又把澹春山裹了起来,消失在了司机的视线里。

    澹川一进了家门,就迫不及待的对澹春山上下其手,但是澹川忽然又停下来,搂着澹春山进了他的卧室,一开门,澹春山房间里熟悉的味道让澹川再次起了反应。

    “哥哥你先去冲个热水澡吧,我在外面等你。”澹川转身出了房间,在客厅坐着,企图冷静下来。

    澹春山没过一会儿,拿上换洗衣物从卧室走出来,路过澹川时,轻声问了一句:“今天……不那个吗?”

    澹春山脸色发白,明明刚才澹川还和自己亲热,现在却又莫名停了下来,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让澹川又不高兴了?他好不容易来找自己,不是因为他原谅自己了吗?

    为什么,又把他晾在一边。

    “阿川……我不是故意的,我有按时下班!我听你的话了!真的……我只是……”只是不受控制走入了回忆当中的小巷,只是太想自己的弟弟。

    澹春山哆嗦着,极力压抑自己的恐惧,扑向澹川的怀抱,似乎只有澹川的体温可以安抚他的情绪,他抓着澹川后背的手正在无节制的颤抖,他害怕被澹川推开,然后再次被澹川扔在这个没有温度的房间。

    或许现在抓住的,是他最后的希望。

    “阿……阿川,别……再丢下我了……”澹春山嗫嚅嘴唇,说出的话也湿湿粘粘,这是试探,也是央求,他无法对澹川的心思下注,澹川早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弟弟了,他是贺家的孩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可以随时扔了自己这个拖油瓶,而自己对此毫无办法。

    澹春山刚想说些从前澹川最渴望的事情,却想起来上次澹川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开,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值得澹川留下的条件了,除了自己,他再无其他能够明码标价的东西。

    他曾经最不耻的经历,现在变成了他和澹川谈判的筹码。

    真是下贱,就和韩玉凤说的一样,他成了靠张开双腿取悦男人的贱胚子。

    澹春山的精神几近崩溃,支离破碎的情绪让他忘了自己才刚从绑匪的老窝挣脱出来,明明不应该求着澹川和自己交媾,可他想要讨人欢心,想让自己最爱的弟弟,不要再离开自己,哪怕被澹川永远关着也可以,只要最后还有澹川在自己身边,就算是当一个听话的狗,他也愿意。

    澹春山再也不想一个人感受黑夜里的寂寞和孤独了,不如变成一个听话的玩物,好过被人遗忘的弃物。

    他骤然抬头,寻到澹川的唇瓣,许是哭的麻木,只觉得嘴唇摩擦间有咸涩的液体,并没意识到那是眼泪,胡乱啃咬唇片时,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不愿意学习怎么取悦他人,如今连接吻都做的这么生涩。

    澹春山一味闭着眼睛,不愿意看见澹川审视的双眸,却被一双大手托住了脑袋,将二人相交的唇齿分开。

    “睁开眼。”澹川沉声道。

    澹春山只顾从眼皮里含住泪滴,不敢睁眼和澹川对视,睁开眼的话,澹川就该让自己滚开了吧。

    “哥,听话。”澹川柔声哄着,温热的指腹擦过澹春山哭红的眼眶,将蓄满的泪液驱散,“别哭了。”

    澹春山皱紧眉头,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半睁半闭着掀起眼皮,但他就像个没有闸门的水龙头,眼泪不要钱一样流了满脸,越哭越觉得自己好窝囊,到了这种时候只会掉眼泪,偏偏澹川还对自己这样温柔,他更无法抑制自己流泪的冲动。

    “阿川……阿、阿川……我……我控制不了……自己……”抽噎的声音越发急促,说话的内容都要听不清楚,他感觉心口好闷,呼吸受阻,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的嗡鸣声愈发强烈,盖过了澹川的呼喊声,他只记得最后终于和澹川有了眼神的交汇,那是双焦急又担忧的眼睛。

    真好,没有被澹川讨厌。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有节律的响动着,纯白的病房天花板和墙壁包裹着病床上的人,静谧的坏境中,呼吸机输送氧气的声音也被放大几倍。

    澹春山转动干涩刺痛的眼球,观察四周的一切,蹙眉,下意识呢喃,脱口而出一个人名。

    “付丞……”

    “什么?”澹川不解又略有愠怒的声音响起,因为说的不太清晰,澹川也不敢贸然发火。

    澹春山的思绪突然回过神,澹川的声音让他的大脑疼痛起来,监护仪的叫声猛然变调,尖锐刺耳的响彻病房,因为澹春山情况特殊,医护人员来的很迅速,并将澹川赶了出去,对突发情况进行处理。

    澹春山突然的失控打了澹川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澹春山叫的那个名字,实在是让他没法轻易忘记。

    他说的是‘付丞’吧?

    一家子都是精神病的那个‘付丞’。

    为什么哥哥会突然叫付丞的名字。

    澹川百思不得其解,给下属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去查当初澹春山和付丞交往的细节。

    半晌后,医生板着一张脸出了门,十分严肃的教育澹川:“病人精神有问题,你作为家属,难道不知道不能总是刺激他吗,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人,差点因为你前功尽弃了。……”

    医生后来又说了什么,但是澹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什么叫精神有问题,澹春山那么正常一个人,哪里就精神有问题了。

    “我说你这个小伙子,是病人什么人,之前在这儿那个小姑娘呢?”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狐疑的看着澹川,“我当时跟那个小姑娘说的注意事项那么详细,你们怎么不上点心。”

    澹川木然点头回答:“我是他……弟弟,亲弟弟。”

    “家属得多上点心,唉,这小伙子也是可怜,心病严重,我们医生能做的只有救治他,其他的日常还得你们家属多操心啊。”医生给澹川嘱咐了一些照顾须知,这才带着一行人离开了澹春山的病房。

    澹川推开病房门,澹春山一脸倦容,双眸紧闭躺在病床上,他似乎比从前更瘦了,自己好不容易给他养起来那点膘,仿佛都在弹指间灰飞烟灭。

    “哥……。”澹川喊出一个字,声音颤抖的不像话。

    病床上的人强撑眼皮,见是澹川,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不过被氧气罩挡着,谁也看不清。

    澹春山抬起手指想去拉一拉澹川的手,但是指头上的血氧仪太碍事,他连勾一勾手指的力气都难使出来。

    澹川把澹春山的手按在床上,不让他做多余的活动,只是沉默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千言万语不知道该先说哪个,他想问问澹春山为什么自己永远都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但他又不敢,他这个哥哥像个玻璃娃娃,一碰就碎了,偏偏带给他最多伤害的还是自己。

    “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一直有心病,我不该把你自己扔在这儿。”澹川在那天把人送来医院后,就去处理工作了,是他的秘书一直在陪护。

    澹春山动了动手背,瘦削的手挣开澹川的桎梏,搭在大掌中间,用略微缥缈的声音说:“我没事。”

    ‘我没事’这句话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澹春山从来没有放过自己,也不会让自己没事,他的心无时不刻受到炙烤,严格来讲,他不希望自己没事,他内心永远想要用自己的痛苦换他人的安宁,他鞭笞自己的心,作践自己的情,时刻让自己备受谴责,这样他就能记得如何讨好对他最重要的人。

    就连他说的‘我没事’,都是为了讨好澹川谄媚的话语。

    实际上他痛苦疯了,他一面希望自己得到惩罚,一面又渴望着救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逐渐破碎,又妄图谁能帮他一丝丝拼凑起来,他好想把自己的委屈都宣之于口,他想大声告诉这个世界他不是什么任人践踏的贱种,但他胆小又懦弱,他情愿封闭需要爱意的心口,当一个一味承受的出气筒,也不想因为自己没意义的勇敢,失去现在拥有的所有。

    澹川不知道,澹春山也不会让他知道,如果不是这次住院,澹春山会将所有情绪带进坟墓,连同他早就破碎的自尊,一起埋进小小的方盒。

    澹春山失误了,他不应该暴露出自己的脆弱,明明之前大多时间也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可是那天怎么就忍不住向澹川乞怜了呢?

    是因为太渴望被需要,是害怕被人遗忘,还是怕这世界上再无一人记得他所有的努力。

    他不知道,如果连澹川都不要自己,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澹川推了几乎全部的工作,非必要时间,大多时候都在医院陪着澹春山。

    医生说他需要家人朋友的陪伴。

    澹春山并不对自己的病情十分上心,他知道自己或许有心理疾病,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整宿整宿的失眠,只是澹川已经在自己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他于心有愧。

    纵使他的私心想要澹川永远陪着自己,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错误的。

    澹春山已经摘了氧气面罩,可以与人正常交流,他终于还是说出了让澹川走的话:“阿川,走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澹川为他擦手的动作停滞一瞬,五官略略扭曲,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语调染了些鼻音说:“……哥又说谎,你之前就是在这里看的病。”

    澹春山愣了一下,片刻的惊慌闪过面上,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差点忘了,之前思绪混乱时,就是在这家医院就的诊,但是因为那些药片太贵了,他并没有谨遵医嘱服用。

    “这里的医生怎么可以暴露患者隐私……!”澹春山吭哧半天也没能说出个什么合理的解释,只是苍白的胡言乱语,“那些……那些都是唬人的,医生都习惯把事情往严重的讲……”

    澹川拉出他因紧张而发抖的手,与他五指相扣:“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哥你不是知道吗,我是你最亲的人了啊……”

    澹川将二人的手靠在自己的脸侧,垂下了双眸,颤动的眼睫暗示着他的恳求。

    “哥哥可不可以,也试着依赖一下我呢……”澹川再次睁开双眼时,其中已有了莹莹水光。

    “哥,你好久没有和我笑过了。”澹川说,“真心实意的那种。”

    澹春山陷入了回忆的漩涡,‘笑’这个用来与人交往的动作,他不是经常做吗?

    澹川忽然用另一只手盖住澹春山用力的嘴唇,掩盖他极力讨好,模仿快乐的笑。

    “不要再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了,你一点也不快乐。”澹川声音囔囔的,这样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竟在瞬间渺小不少。

    澹春山将澹川的手拿掉,低头说:“没有强迫自己,对我来说,看见阿川就是快乐的。”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亲手养大的澹川,无论这情谊是关于兄弟或是其他,澹川带给他的永远是旁人无可比拟的情绪。

    可他同时在骗自己,他强硬的摘除关于澹川带给自己的痛苦,他不停告诉自己那是他应得的,如今又能再次看见澹川,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没有,所以他应该是快乐的。

    澹春山像小时候为澹川顺毛一样,抚摸着他的头发,好像一对正常兄弟一般,亲昵又克制。

    “那哥哥可要答应我,以后有事不要自己藏着,我会生气的。”澹川压低了眉毛微笑,故作轻松道。

    澹春山点头,轻声‘嗯’了一下,将人推开,被子埋着头说:“走吧,我有点累了。”

    澹春山后悔了,所有的痛苦只有他来承担就好了,对情感的过分渴求,让他错误的展示出不该存在于阳光下的弱点。

    他的阿川不该被自己连累才对。

    澹春山捏紧被角的指尖泛白,直到听不见离开的脚步声,他才将闷的通红的脸掀出来。

    看着空空如也的座椅,他还是不争气的流下眼泪。

    明明是自己将人推开,还矫情的不行,真该死。

    澹春山未曾发觉,自己已攥着床单许久,颤抖的臂膀倔强着不肯卸力,不知道在和谁打擂,硬是咬死了牙关,一声也不出。

    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或许澹川会不顾一切的留下,但是澹川没有,只剩空气安静的吓人,都是他应得的。

    付丞家的项目被澹川救活,其中也有宋季礼的应允,不过付丞并不知道,他想要感谢澹川,没想到澹川的消息先自己一步送来。

    付丞按照澹川发的地址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约定的包间,等待澹川到来。

    到了时间,澹川如约进了房间,跟着澹川一起来的还有宋季礼,不过二人不像是商量好的,倒像是宋季礼死赖着来的。

    澹川开口就是冷冷一个‘滚’字,冲着宋季礼的方向,一点儿也不客气。

    宋季礼置若罔闻的坐在付丞身边,淡然又礼貌的笑着开口:“你约我的人,还不许我旁听?”

    澹川板着脸,似乎一点也不吃这套,开门见山问付丞:“你和澹春山,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付丞被问的一愣,自己和澹春山并没有多久的交易,况且已经过了好几年,澹川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他不敢认下来,只能装傻充愣。

    澹川把二人进出酒店的照片,以及转账记录,直接甩在付丞脸上,深呼吸,压抑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怒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你和澹春山,什么关系。”

    澹川的人查到的这些照片,有一段时间了,是从一个私家侦探手里买下来的,不过那侦探死活不愿透露最初的买家,只说不敢得罪那人,留着这些也是以备不时之需。

    澹川一步步逼近付丞,黑压压的身影压下来,令付丞的心脏猛然悬吊起来。

    “是你把他介绍给贺健的?”澹川几乎是咬着牙将这句话吐出口,如果不是宋季礼在,他恐怕早就把付丞打成残废了。

    宋季礼站起身横挡在二人中间,扶着澹川的肩把他拉远付丞身前,依然笑眯眯的看着澹川,说:“你吓着他了,别太过分。”

    付丞彻底懵了,一点也不知道澹川说的都是什么,关于这件事他是真的无辜。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贺健是你爸,我怎么会认识他?贺家我只认识你一个人。”付丞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他是真的害怕澹川发疯,毕竟当时炸庄园的事多少也在圈子里传了一阵,他略有耳闻。

    宋季礼手上力道加重,似是在警告澹川:“sean,别冲动,闹的太难看了对谁都没好处。”

    澹川冷笑一声,直视宋季礼伪善的笑眼说:“宋小少爷,你还真是护犊子啊,他把我哥卖给贺健,我还要留他到过年?”

    “我没有!”付丞大声辩驳,这突如其来的黑锅他可不准备背,他和澹春山是和平分手的,跟贺健没有一点牵扯。

    “看来有误会。”宋季礼强制将澹川按在座位上,拉开二人中间的座椅坐了下去,“我们可以慢慢聊。”

    澹川放走付丞的时候,宋季礼‘好心’说了一句话:“如果斗不过你的父亲,可以随时来找我,毕竟你我同窗一场,我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澹川无视了宋季礼的‘好意’,径直与他二人分开,驱车前往公司。

    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弄清楚,看来贺健私底下搞了不少幺蛾子,他不介意和亲生父亲好好掰扯一下这些烂事。

    公司里,澹川的秘书正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医院,没看见刚到的澹川,哼着歌十分悠闲,因为照顾澹春山,她被特许提前下班,除了上午打个卡,整天几乎不用待在公司,还涨了工资,其他的琐事全部派给了另外几个人,她现在只用每天陪着澹春山聊聊天,吃吃饭,快活无比。

    “李清!”同事小声提醒着她,让她注意身后的澹川。

    李清转过身,和澹川四目相对,差点跪了下去,她能明显感觉到澹川心情很差,但是当了这么久专业的秘书,她还是硬着头皮和澹川打了招呼。

    “老板好。”李清抱紧了怀里的皮包,低着头等澹川放行。

    “他这几天状态怎么样?”澹川问。

    “啊?”

    澹川皱了一下眉,李清立刻领悟,汇报情况:“澹先生三餐正常,情绪稳定,身体在逐步恢复,而且我讲的笑话也听的很认真,不得不说,嘿嘿,澹先生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澹川并为回话,只是周围气压忽然有点低。

    “哎呀!来不及了!”李清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岔开了话题,“定的下午茶要到了!老板我先告辞去医院了!”

    澹川转了转手腕上的表带,低笑一声,看来哥哥恢复的不错,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不在,他的情绪好多了。

    “不用查付丞了,查查这几个混混。”澹川和底下人下达了新的指令,照片里是绑架澹春山的那几个罪犯,这是宋季礼送来的东西,宋季礼说用这个线索换付丞包养澹春山的死罪,很值。

    宋季礼消息很灵通,这可能跟他家族产业的特性有关,但是澹川并不与让宋季礼牵扯太深,欠他的人情,所以才拿了线索自己查,不过看来宋季礼已经掌握了不少的信息,知道了其中的大概方向。

    叮——

    李清:‘老板,澹先生问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不来医院了,我怎么说?’

    澹川看着李清的消息陷入沉默,反复敲打信息,输入又删除。

    李清看着最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闪动,感受到澹川的纠结,便把话题岔开。

    “最近公司各方面都得老板亲自盯着,不过等过几天有空他肯定就来了。”李清削了一个苹果给澹春山,得意的展示自己让果皮连续不断的绝技,“先不说这个,澹先生您看我这个,厉害吗!”

    澹春山弯唇夸赞李清的苹果皮,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澹川的世界很大,自己占不了多宽的位置,能让李清来陪自己已经很好了,只是多少还想腆着脸问一问罢了,反正澹川不知道,听听李清安慰自己也不错。

    李清是个活泼的姑娘,心思也细腻,澹春山挺喜欢这种人的,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就好像自己也是个正常的人一样。

    “李秘书,谢谢你。”澹春山抿唇道谢,深情的眼神让李清小脸一红。

    “哎呦,澹先生您真是客气了,我这也是拿钱办事,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李清捂着嘴笑起来,时不时瞥一眼澹春山的俊脸,“而且,跟您说话我也不亏……”

    李清陪着澹春山又说了些话,等吃完晚饭后才走,不过走之前她又说让澹春山安心。

    “澹先生,老板一直想着您呢,这几天先委屈您跟我待着,千万别想别的,安心养病就是。”李清不知道兄弟二人中间发生什么,不过澹春山的不安她看在眼里,就算是画饼,她也想为这个温柔的男人画一个甜蜜的。

    澹春山微笑着点头,和李清挥手告别。

    李清走了之后,没过多久,病房又安静下来。

    “哈……!”澹春山被自己的叹气声吓了一跳,因为环境太安静,这声幽叹仿佛是从无数个黑暗的角落一起涌来的一样,被数倍放大。

    澹春山用被子蒙上头,第一次觉得开着灯的地方也能这么恐怖。

    他不敢睁开眼,只一张脸露在外面呼吸,希望能快点入睡,良久,又把眼睛也盖了起来,这下只剩半张脸在外面。

    或许是李清的陪伴起了作用,今天他睡的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来的时候,连病房门被人幽幽推开都毫无反应。

    他躺在床上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着,平静的疗伤,不知梦见什么,有些不安的颤抖双唇。

    来人坐在床边,俯下身,轻吻在那翕张的唇瓣上,就像是被施了魔法,那不安的颤动立刻止了动静,乖巧的感受来自另一个人温软的唇瓣。

    澹春山似乎做了个好梦,在梦里也不自觉笑起来。

    病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开合了一瞬,澹春山全然不知,不过这次他一觉睡到天亮。

    李清带着早饭到了医院的时候,澹春山的状态比从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于是她好奇的问了一句。

    “澹先生这是怎么了,容光焕发的。”

    澹春山自嘲一笑,摇头说无事,只是做了个好梦。

    李清的胃口被吊了起来,一心想要澹春山说出来这个好梦是什么,她对澹春山的梦太有兴趣了。

    “我只是,梦见阿川了。”澹春山觉得有点难为情,和一个小姑娘说他的美梦是梦到自己的弟弟,很奇怪。

    李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怪不得,澹先生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正常,正常。”

    “不过内容是什么?老板在澹先生的梦里什么样儿啊?真是好奇,唉,不敢想要是澹川进到我梦里,我该多害怕。”李清感觉一阵恶寒,呲牙咧嘴的把早餐摆在桌子上。

    澹春山的脸忽而红起来,见李清并没有对这个话题有过多纠缠,沉默着吃起早饭。

    他要怎么把自己在梦里和澹川接吻这样的事说出口呢?

    只是因为梦见和弟弟接吻,就高兴的不知所以,一点儿也不像话。

    他要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李清吃完了自己的饭,看着澹春山这个赏心悦目的画面,一时忘了时间,猛一拍脑袋提起东西就要走,差点忘了打卡。

    “澹先生,中午见!”

    澹春山看着李清略微慌乱的身影,感叹她还真是朝气蓬勃,辛苦她每天陪着自己这个无趣的病人熬时间了。

    早晨的医院总是比其他时间段更有活力一些,澹春山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以及人们忙碌的身影,车水马龙的高架桥,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梦里那缠绵一吻。

    人果然一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澹先生,好久不见。”病房又来了人,是宋季礼,身后窜出来一个付丞。

    澹春山一见到宋季礼,心脏就立刻狂跳,他永远无法忘记宋季礼开枪的景象,那样彬彬有礼的人,杀起人来连眼都不眨一下,这可不是他能轻易靠近的人。

    付丞先一步挡在宋季礼面前,现在他不用靠宋季礼渡过公司的难关,硬气不少。

    “澹春山,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我听澹川说……唔!”

    宋季礼忽然捂住付丞口无遮拦的嘴,任凭他如何拍打也不松手,自顾自漾开笑意说:“澹先生似乎有点怕我,不必担心,那天的绑匪没有死,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澹春山的脸在见到宋季礼后就白的吓人,因此对宋季礼来说也不难猜出来他的想法。

    付丞一口咬在宋季礼的手掌上,只听宋季礼猛抽一口凉气,显然是没想道付丞会上嘴,但他立刻就恢复了神色,只是在付丞耳边耳语一阵,将慰问礼放下,便准备带着蔫了气的付丞离开了病房。

    宋季礼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停下脚步说:“对了,澹先生,你的弟弟,似乎在调查那天的绑匪,听说那些是他亲生父亲派来的人,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

    见澹春山一脸茫然,宋季礼像是有些诧异,装模作样的演起后悔的表情:“啊,看来是没有告诉你呢,澹先生可千万别告诉sean,这件事是我说的啊。”

    付丞的嫌恶快要溢出来了,终于是被宋季礼推着出了病房。

    澹春山被这炸弹一样的信息震惊的说不出话,胸口忽然剧烈起伏,有些呼吸不上,什么叫‘是他亲生父亲派来的人’?

    幸好来查房的医生进了病房,见到面如菜色的澹春山,被这情形吓到,明明是快出院的人,怎么忽然又病情加重了,不过眼下必须立即展开急救,一众人奋力许久,好容易才保住了澹春山的命。

    “那两个人是谁?!病人家属怎么不在?”医生有些恼火,这病房怎么天天进一些社会闲散人士,每次进来这种人,病人都要过一趟鬼门关,到底是谁把他们放进来的,难道他当一个医生很容易吗?

    护士把这情况和李清说了之后,没一会儿李清就带着澹川赶到了病房。

    李清一面和医生道歉,一面又和护士了解详情,澹川则去监控室辨认那两人陌生人。

    在看见宋季礼冲监控弯眼笑起的那一瞬间,澹川额间青筋顷刻暴起。

    宋季礼是在给付丞撑腰,当初因为澹川单独约见付丞,他就要和澹春山见面,现在终于扯平了。

    “狗串子……”澹川咬牙骂出声,宋季礼这次真的碰到他的底线了。

    李清彻底变成了全天陪护,不过她毫无怨言,且多少有点内疚,这是在自己走了之后才出的事,如果自己再晚点走一定不会发生意外,她内心极度煎熬,这就好像是自己养了很久的小花,突然枯萎了一样,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李清毫无形象的哭起来,一直和澹川道歉,被澹川一笔巨额转账堵住了嘴。

    “有功夫哭,不如好好照顾他。”

    澹川在得到了许可后,安排了两名保镖在病房守着,自己又带了不少贴身保镖加快了回贺宅的脚程。

    因为宋季礼不仅卡点通知了澹春山,同时也将消息告知了澹川,关于贺健的每一个小动作,事无巨细,全部整理成了文档发给了澹川。

    澹川和韩玉凤很早之前就用贺健的小儿子做了交易,就是贺家那个骑机车摔断腿的废物。

    澹川为贺海提供出国治疗的机会,承担二人之后的所有开销,相对的,韩玉凤把贺健这几年做得假账拿过来。

    这对韩玉凤来说不亏,她的儿子就是她的全部,而澹川恰好认识这方面的医学专家,她们母子两个日后既可以衣食无忧,也能借此报复贺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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