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碧津入魔(3/8)

    他连忙起身,掩面默默离去。

    也是他命里该有此劫,还未走出凤娇楼,忽然听到二楼传来“呵”的一声冷笑。

    那声冷笑格外阴寒邪佞,满是轻蔑嘲弄之情,又颇有愤世嫉俗之意。如同一支利箭,直直刺入王临风心底!

    王临风心神一凛,顿住脚步,抬头望去,只见笑声来处是一间厢房,门窗虚掩,隐约可见屋里挂着层层红纱,红纱之后坐着一人,身边侍立着几名随从。这厢房正对着前厅戏台,端的是居高临下,一览无遗。

    那老妪正急匆匆穿过走廊,往那厢房走去。

    ——难道说,房中之人就是这出大戏的幕后主使?

    王临风想起这戏以魔教取胜而告终,心里深感不安,总是放心不下,于是飞速出了凤娇楼,快步绕到楼后小巷,估摸着那厢房位置,施展轻功飞上二楼,一手扣住窗框,一手戳破窗户纸,凑近向内张望。

    他认位极准,只见屋里红纱飘动,果然就是方才那间厢房。

    屋里众人都背对着窗户,未察觉到王临风正在外窥看。

    王临风凝目瞧去,只见中间坐着的那个人身材高大挺括,穿着一件银灰锦袍,背后绣着一副恶鬼入世图。虽是男子,但一头长发乌黑发亮,光可鉴人,脖颈和双手更是冰肌玉骨,莹白如雪。

    那老妪四肢着地,跪着爬进厢房,朝那乌发雪肤的男子扣了三个响头,恭恭敬敬说道:“参见少主,恭祝少主百岁千秋,天下无敌!小人见少主近来心情烦忧,愁容不展,故而斗胆排了这出好戏。请少主瞧一瞧,中原这些愚夫蠢汉,何其顽劣驽钝?中原武林的英雄豪杰,更是如娼妓般淫荡卑贱,滑稽可笑。英雄大会活生生就是出闹剧,少主何必当他们是一回事?”

    魔教少主

    王临风听到“少主”二字,心里一个咯噔,险些叫出声来: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天本就是要寻找魔教踪迹,没成想好巧不巧撞上了万千鸿本人!

    其实,这座凤娇楼实乃魔教据点,那老妪就是凤娇楼老板,在魔教中身居要位,专司联络往来、探听机要之职,借着拉皮条的便利,已在洛阳城潜伏多年。若非如此,寻常妓馆怎敢公然亵渎英雄大会及武林各大门派?

    只见万千鸿一言不发,右手搁在膝头,食指微曲,轻轻扣击,似乎很不耐烦。

    他身旁一个随从见状,跨前一步,冷冷笑道:“自从‘天权使’那曲次仁毙命,七星使者空了一个位置出来,你们这些人就心思活络,好不安分,上蹿下跳,拼命讨好少主。你们有心为圣教出力,那自然是好的,但你们的力气都花在这些闹剧上头,白费精力不算,还把少主也邀来看你们丢人现眼,少主英明盖世,岂容你们如此戏弄?”此人嗓音婉转娇柔,赫然就是玉挽容。

    那老妪吓得连连磕头,说道:“小人侍奉圣教多年,只想为少主排忧解难,没料到竟会惹得少主恼火,实非小人本意,求少主饶命!”

    万千鸿缓缓说道:“圣教交代你做的事,你尽心去做就是了。不要你做的事,你瞎操什么心?你还说什么看我近来心情烦忧,愁容不展,这才安排这出闹剧,我什么时候允许你瞧我的脸了?”

    那老妪抬手连甩自己耳光,重击声响彻整屋,哭叫道:“少主教训的是,小人再也不敢僭越了……”

    万千鸿淡淡说道:“滚罢。”

    那老妪没想到少主肯饶过自己一命,心中大喜,连忙起身逃出了厢房。

    屋中登时安静下来,众人都望着万千鸿,等待他下达指令。

    王临风则安静附在窗外,心里怦怦乱跳。

    他现在已经看清楚了,万千鸿身旁共有四个随从,碧津现在如何?”

    那书生模样的人答道:“禀报少主,属下已把章真人——”

    俗话说关心则乱,王临风一听到师父名讳,立即止住身形,情不自禁扣紧了窗框。

    只听刺啦一声脆响,窗框发出细小的崩裂声。

    屋中五人耳中听得分明,同时回头来看,玉挽容更是娇声喝道:“外面什么人?!”

    王临风大惊,连忙转身往地下跳。

    屋中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窗户砰的一声被击得粉碎,一只大手伸了出来,迅疾无双抓住王临风的后领,一把将他提进了厢房!

    王临风匆匆抬头瞥去,那只手极为白皙,显然是万千鸿本尊——他的座位明明与窗户相距数丈之远,怎能一瞬间移动过来破窗抓人?这等高明的身手,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浮屠圣功”?!

    王临风自知在劫难逃,也不再想着逃跑,被万千鸿拽进厢房的时候,他在半空中扭动身子,还未踩到地上,便反手一掌朝万千鸿胸口打去!

    万千鸿立即松开王临风的后领,以掌相接,手腕转动,将攻势化解在无形之中。

    但王临风这一掌只是虚招,双脚一踩上地面,后着即刻发来,一招“手挥琵琶”,左手侧放眼前,右手向前一伸,五指分开,状若徐徐拨动琵琶,姿势轻缓柔和,却已将万千鸿身前五个大穴都笼罩在攻势之下!

    这是太极拳中的名招,万千鸿无法再随手化解,身子飘后一步,双臂交错挡在身前,趁王临风的右手靠近面门,出左手抵住他的掌根,手腕轻轻一绕动,五指紧扣住他的胳膊,大臂发力,要将王临风的胳膊扭动到背后。

    这是江湖上最常见的小擒拿手招式,料想万千鸿是不愿暴露家学功底。

    王临风当下也不客气,顺势扭动身体,身子腾跃飞起,右手抽出拂尘,轻飘飘往万千鸿眼前一扫。手上内力发出,纵是万千软丝,也飒然如金戈锋利!

    万千鸿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忙松开左手,偏头躲避。

    拂尘从他脸颊边轻轻拂过,王临风飘然落回地面。

    万千鸿抬手抚摸自己脸颊,指腹感到一点黏腻。原来他脸上已破开了一道纤细血痕,血珠滑落,更显得肌肤白皙如玉。

    万千鸿抬起眼眸,冷冷看着王临风。

    王临风与他对视半响,见此人五官俊雅,神色阴冷,一双眼眸蔚蓝如海,似乎是西域人士。

    章碧津从前描述过万仞山的形容样貌,魔教老教主纯然是中原血统,料想他是娶了个胡姬做妻子,这才生出了一个混血儿子。

    正当两人对视之际,呛啷啷几声脆响,四名七星使者取出兵刃,将王临风团团包围。

    那苍鹰纹身的大汉高声喝道:“贼道士快住手!”

    那书生则轻轻咦了一声,说道:“你不是刚刚前厅里那个小道士吗?怎么跑上楼来找粉头吗?”

    原来王临风方才在前厅闹了好大笑话,厢房里的五人也都瞧见了他。

    只是王临风进洛阳城后已洗漱更衣,衣装与先前不同,又始终背对厢房,一直没有露脸。谁也想不到武当派首徒会正大光明跑来狎妓,都当他是江湖上的野道士,并未留神加意。

    王临风给众敌包围在中间,明知自己无法硬闯出去,心里好生着急,神色则无比淡然,拂尘一摆,软软搭在臂弯之间,说道:“贫道不知此处是风月场所,误闯贵地,实在汗颜。”

    玉挽容本站在王临风背后,听他的声音,认出他来,惊呼道:“临风道长,怎么又是你?!”

    万千鸿皱眉说道:“此人就是王临风?”

    玉挽容奔到王临风身边,烛光一照,只见他容貌英朗,气度冷傲,赫然是王临风本人,忙道:“禀告少主,此人确是武当派大弟子王临风。上回在丹凤城外,就是他杀了天王魔珠,还把我打得……打得……”

    万千鸿续道:“把你打得赤身裸体抱头鼠窜。”

    玉挽容脸色羞红,不敢反驳。

    万千鸿眯眼打量王临风片刻,微微一笑,说道:“你来得正好,我上回派‘玉衡使’和‘天权使’去丹凤城办事,结果只‘玉衡使’一人回来。一面之词,不可取信。恰好你来了,也可替他的说辞作个证。”口气傲慢,好像王临风也是他的属下之一。

    王临风心想这魔教少主好生多疑,连自己的属下都信不过,口中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我凭什么给他作证?”

    玉挽容忙上前一步,说道:“临风道长,你师父还在我们手里呢,你就不要跟我们斗气了。上回在观音庙中,是不是你跳出来一剑杀了魔珠?是不是你那叫花子朋友杀了那曲次仁?是不是我情急之下使了一招‘金蝉脱壳’,与你和那叫花子苦战一番,将你二人全部打败,终于捡了一条性命回来?”

    王临风眉头一皱,心想分明是我打败了你,你没命价逃跑的时候,我身上雪域情龙发作,这才放你逃出生天,你怎能跑回魔教胡吹法螺,自称是你一人打败了我和尹帮主二人?

    但见玉挽容神色紧张,一双妙目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中又是慌乱,又是祈求,又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情愫……

    王临风心中一动,忽然明白过来:这家伙没有把我中了雪域情龙的事情交代出去!

    须知雪域情龙是王临风身上最大软肋,当今在世之人,只有他自己、尹东元、玉挽容和一个疯疯癫癫的章碧津四个人知道此事。

    若是玉挽容将此事禀告给万千鸿,魔教再宣扬出去,师徒相奸的大帽子往头上一扣,王临风这辈子就没法抬头做人了。

    玉挽容把此事隐瞒下来,也就是拿住了王临风的把柄。

    若是王临风此刻不帮他说话,只怕他立即将此事抖落出来,那么两个人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王临风心思如电,一瞬间想通这许多弯弯绕绕,于是深深望了他一眼,说道:“我那时身体抱恙,我那叫花子朋友不得不分神来照顾我,才叫你捡了大便宜,别以为你的武功就胜过了我们两人。”

    玉挽容松了一口气,嘻嘻笑道:“临风道长好爱面子啊。你非要说你生病了,那人家也无从反驳呀。”笑容明媚如花,无限温婉动人。

    但王临风见过玉挽容的裸体,心里已把他当作男儿看待,只是这个男儿下面多了一个……一个那个罢了……故而丝毫不为所动。

    万千鸿眼神在他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冷冷说道:“如此说来,‘玉衡使’倒是很有本事啊,连武当派首徒和那神秘的丐帮高人都败在你的手里。”

    玉挽容说道:“不敢,托了少主的洪福,属下方才侥幸脱逃。属下也想在观音庙里奋战到底,誓死扞卫圣教尊严,但若属下真的死在了那里,那谁也不知道武当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能确定咱们捉住的人就是章碧津无疑呀。”

    万千鸿轻轻嗯了一声,说道:“你从魔珠身上打探出有利情报,于我圣教确有功绩,回去记得领赏。”

    玉挽容大喜,还未来得及叩谢,万千鸿却话锋一转,续道:“但你办事不利,那曲次仁和魔珠都折在了观音庙里,又不得不罚。”

    玉挽容脸色一白,另外三个七星使者则默不作声,不敢为她求情。

    万千鸿摆了摆手,那黑纱女子察言观色,连忙抽出一柄小刀,递到玉挽容面前。

    玉挽容哪里敢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少主,那丐帮高手好生了得,我技不如人,没法从他手里救下那曲次仁,也没法从临风道长手里救下魔珠……您方才和临风道长交手,也知道他功力不浅啊……我……我……”

    万千鸿双手背后,下巴微微抬高,神色似笑非笑,说道:“罚与不罚,你自己看着办罢。”

    玉挽容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缓缓接过那柄小刀,犹犹豫豫比划了数下,终于狠下心来,一刀切断了自己的左手小指!

    滴水之恩

    自残肢体在江湖上是极厉害的毒誓,寻常人只有在事关生死大事的时候,才会有自断手指之举。

    王临风早知魔教行事歹毒,万万没想到万千鸿对属下也这般狠心,一时看呆了。

    玉挽容丢下小刀,断指上鲜血喷涌而出,血腥味道弥漫不去,疼得他四肢痉挛,汗流浃背。

    万千鸿微微一笑,说道:“这次的事就算过去了,下次再让我失望,立即取你性命。”

    玉挽容发着抖说道:“属下明白,多谢少主!”咬牙站起身来,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紧紧裹住伤口。

    王临风冷嗤一声,说道:“万少主好大的杀气啊,这一出杀鸡儆猴是演给我看的么?你的武功也不如我,怎么不把自己的手指也切了?”

    他知道,若是这五人一齐出手,自己决不能全身而退,因此想激得万千鸿和自己比武,单打独斗还能有一分胜算。

    万千鸿眯起一对蓝湛湛的眼眸,说道:“谁说我的武功不如你?”

    王临风微笑说道:“既然你自负武功高强,不如和我比试一番。刀枪棍棒,任君挑选。谁要是输了,就得答应赢家一个要求。”往万千鸿脸上血痕瞄了一眼,笑眯眯说道:“瞧在你已经挂彩的份上,我就让你三招罢。”

    高手比武,岂容一丝一毫的相让?

    王临风嘴上说得客气,其实浑然没把万千鸿放在眼里!

    那苍鹰纹身的大汉暴跳如雷,喝道:“贼道士,你在跟谁说话呢?都不用少主出手,老子就能把你脑袋拧下来再塞到你屁股里!”

    万千鸿冷冷看了那大汉一眼。

    那书生见势不好,忙拉住那大汉劝道:“少主早就命你说话不要如此粗鄙,没得辱没了圣教的颜面,你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那大汉急道:“可这贼道士侮辱少主——”

    万千鸿右手一竖,众人都屏息不言。

    万千鸿缓缓说道:“如今是以五对一的局面,我已经把你捏在手心里,又何必再和你比武?呵呵,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打打杀杀解决的。”

    王临风云淡风轻说道:“不必,还是不敢?你父亲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却偏偏败在我师父剑下,料想我武当派便是你魔教的大克星。你我二人必有一战,你这做儿子的,只怕也逃不过一败涂地的命运。”

    听到“父亲”二字,万千鸿脸上覆了一层寒霜,说道:“必有一战……必有一战……嗯,此话不假。我父亲病重,你师父发疯,他俩都已是废人。上一代的恩怨情仇,最终还是要着落在你我身上。”

    此话一出,屋里似乎骤然冷了几分。

    烛火如豆,红光摇曳,万王二人无声对视。

    这一刻,两人都感到一种冥冥注定的宿命,他们必将是彼此一生劲敌……

    王临风神色冷若寒霜,当的一声,长剑出鞘,利光夺目,低声说道:“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呢?你也把兵刃拿出来,快动手罢!”

    万千鸿冷笑一声,说道:“你千方百计引我跟你比武,难道我就看不出你的小伎俩?咱们迟早是要动手的,但不是今天。”说着环视一圈,露出轻蔑神色,“再说了,我可不想在这淫窝里和你斗个天翻地覆。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王临风愣了愣,心想若是在此地动手,不管谁输谁赢,名声传出去确实都不大好听,只好归剑入鞘,说道:“你们自诩西域圣教,原来只会以多欺少啊?”

    万千鸿不理他的嘲讽,背起双手踱了几步,回身问道:“有人告诉我,章碧津把七宝圣塔传给了你,此话当真么?”

    王临风不敢说实话,含含混混说道:“师父或许是给了我,或许没有给我,与你何干?”

    那苍鹰纹身的大汉怒道:“七宝圣塔是我教秘宝,怎会与少主无关?武当派号称名门正派,却只会抢别人的东西,好不要脸!”

    王临风微笑说道:“那七宝圣塔是我师父靠本事夺来的,你有本事就再夺回去,没有本事就闭嘴罢!”

    万千鸿笑了笑,说道:“我没有本事,但我有人质啊。”

    王临风一呆。

    万千鸿阔步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老实告诉你,我爹爹如今缠绵病榻,全靠‘复仇’二字吊着一口气,章碧津俨然是我爹爹此生心魔。为人儿女,我少不得要满足他唯一的心愿,我已派人把章碧津送去西域了。章碧津一踏入我教圣殿,我爹爹必然一掌将他拍死,好报当年所受之耻。爹爹心魔一除,只怕立即咽气。他们两个老头子死在一处,也算是各得其所,但是——”

    王临风听到这话,慌得脸色发白,忙追问道:“但是……但是什么?”

    万千鸿说道:“但是,我要统率圣教,就少不了七宝圣塔相助。爹爹能报仇是最好,他若报不了仇,我可不容许他的心魔妨碍圣教大业。我知道你顾念师徒之情,只要你把七宝圣塔还给我,我就把章碧津还给你,你说如何?”

    王临风愣了愣,迟疑问道:“你愿意交换人质?此话当真?”

    万千鸿肃然说道:“圣教主万千鸿,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王临风又是惊喜,又是怀疑,心中乱成一团。

    万千鸿嘴上虽说不忙报仇,但一旦得到七宝圣塔,练成“浮屠圣功”,还不是要来中原大开杀戒?

    师父若是还神志清醒,肯定宁死不愿交出圣塔!

    但若不交圣塔,师父就要给万仞山击毙泄恨了……师父神仙一世,落得如此下场,怎叫人忍心?

    这……这该如何是好?

    王临风本就不通世故机变,遇到这等大事,更是拿不定主意,说道:“事关重大,我得和师叔们好好商量一番……还有,七宝圣塔现在武当山上,所藏位置十分隐蔽,就算我们同意跟你交换人质,也不能一下子就交出圣塔来。你宽限武当派一个月、不、宽限半年时间!在这半年之内,千万别伤我的师父。”

    万千鸿冷冷说道:“七月英雄大会之前,武当派必须交出七宝圣塔。否则不仅仅你师父身死命殒,你们武当派也吃不了兜着走。”说着,忽然扣住王临风的手腕,一把将他拽到面前。

    王临风心慌意乱之际,竟然给他一招得手,心神一凛,正要拔剑护身,谁料万千鸿低头凑近,在他的左颊上狠狠咬了一口!

    王临风脸上立即显出两排鲜红牙印,血珠四溅,痛彻心扉。

    他又惊又怒,一把推开万千鸿,怒道:“发什么疯?”

    万千鸿微微一笑,伸出舌尖,缓缓舔去唇上血珠,说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方才王临风用拂尘划破了他的脸颊,原来他一直没忘怀,这时见王临风心思混乱,便趁机咬脸报仇。

    王临风对他简直不可理喻,抬袖用力擦脸。

    万千鸿薄唇微勾,神色悠然自得,转过身子,冲那书生打了个响指。

    那书生立即掏出纸笔墨砚,迎到王临风面前,笑眯眯说道:“王道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写一封信给你的师叔们,说一说少主的条件,好好劝一劝他们。写好了信,再把你的飞霜剑拿出来当作信物,我们马上派人送去武当山。”

    王临风疑道:“写信?”

    那书生哈哈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们今天还会放你离开罢?送上门来的人质,不要白不要啊。你以后就乖乖跟着我们罢,我们不会亏待你的。啧啧,一座七宝圣塔,换你和章真人两条性命,你们武当派还赚了一笔呢。”

    王临风早知今天难以脱身,但要他乖乖写信交剑,武当派的脸面往哪里搁?一把抽出长剑,怒道:“想要剑么?自己来拿!”

    万千鸿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拿下。”

    那四名七星使者立即抽出兵刃,玉挽容使的仍是剧毒钢刺,那苍鹰纹身的大汉手挥一把又沉又重的青铜板斧,那书生用一支烂银判官笔,那黑纱女子则使一对子母剑。

    四人从前后左右围堵过来,王临风左手拂尘,右手飞霜剑,凝目以对,飞速寻找四人身上破绽。

    一场恶战正待爆发,忽然那老妪慌里慌张奔进厢房,急道:“少主,大事不好,丐帮找上门来了!”

    屋里六人都是一惊。

    万千鸿长眉紧蹙,说道:“丐帮的人怎会寻到这里?”当下也不理王临风,径直出门去看。

    四使者也围堵着王临风,用兵器指着他往门外挪移。

    王临风听说丐帮来寻,急于查看情况,当下也不再反抗,于是五人一齐挪到屋外。

    王临风伸颈往楼下一瞧,只见门前乌泱泱全是人头,数以百计的叫花子里三层外三层把凤娇楼包围了起来!

    为首那个叫花子衣衫褴褛,打狗棍横架于肩,双手分开搭在棍上,姿势潇洒悠闲,双眼明亮如星,正是尹东元。

    尹东元身后还站着两个老者,两人一高一矮,俱是红光满面,精神健硕,身上都挂了八个口袋,俨然是丐帮八袋长老。

    这可真叫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援兵奇降,王临风喜出望外,心下大乐,暗道你们魔教不是喜欢以多欺少吗?且看看哪边的人更多!

    玉挽容也认出了尹东元,忙指着他喊道:“少主,就是那人杀了那曲次仁!”

    万千鸿见尹东元气势非凡,号令众多丐帮弟子,哪里还猜不出他的身份?低声说道:“他是丐帮帮主。”

    尹东元肩上架着打狗棍,慢悠悠在门口走来走去,面带微笑,朗声唱道:“凤娇楼的老少爷们儿,姑姑姐姐们,行行好哇,赏叫花子一口剩饭吃哩——”

    他每唱一句,都用真气将声音缓缓送出,神色毫不费力,但声音远远传扬出去,整座凤娇楼都将他的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可见内功之雄厚!

    凤娇楼内众嫖客登时从温柔乡中惊醒过来,凑到窗前观看,眼见丐帮弟子云集楼下,哪里还敢停留?大骇之下,众嫖客齐往楼外冲去。

    丐帮子弟训练有素,立即连成人墙,把所有嫖客都堵回楼内。

    众嫖客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尹东元抱拳笑道:“诸位官人,实在对不住了。魔教奸人还没揪出来,谁也不许走。”

    众嫖客大惊之下,又闹哄哄奔回各自厢房内。

    万千鸿见敌我人数悬殊,当机立断,转身吩咐道:“带了王临风快走!”

    四使者忙用兵刃挟持王临风,王临风横架长剑,拼命挑开四样兵器,一面应付四人纠缠,一面高声喊道:“尹帮主,我在这儿——”

    尹东元神色一凛,大喝道:“去救人!”携着两名长老,飞速闯入凤娇楼。

    那老妪已率了一群打手守在楼前,却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只见三丐东拍一掌,西打一拳,脚下毫不凝滞,纵身奔进凤娇楼。

    众打手还待去追,近百名丐帮弟子一拥而上,双方当即缠斗起来。

    三丐顺畅无阻奔进了前厅,众嫖客和娼妓都躲了起来,厅中灯火辉煌,花香四溢,桌翻椅倒,酒肉鱼虾横陈于地,情状狼狈至极。

    尹东元见大好的饭菜浪费一地,不由大呼可惜。

    这凤娇楼里没有机关密道,魔教诸人势必要和厅中三丐打个照面。

    万千鸿见躲避不得,便走到楼梯之上,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尹东元抱拳说道:“在下丐帮帮主尹东元。”

    那高长老笑嘻嘻说道:“我是八袋长老云海龙。”

    那矮长老则傲然说道:“八袋长老刘思贤,阁下又是谁?”

    万千鸿淡淡说道;“圣教主万千鸿。”

    三丐也没料到一上来就撞见魔教少主,心里都吃了一惊。

    这时,四使者与王临风且战且行,五人一步步移动到万千鸿身后。

    尹东元一眼瞧见了王临风,精神一振,微笑说道:“几个时辰不见,小道爷出落得愈发英俊了。咦,是哪条小狗咬了你的脸蛋一口啊?”

    联手抗敌

    王临风眼见强援赶到,心胸畅快,胆气横生,叫道:“就是这条蓝眼恶狗!”说着拂尘急划,四使者眼前一花,连忙躲避。

    王临风趁势挑开他四人的兵刃,纵身飞向万千鸿,说道:“尹帮主,咱们一起对付这魔教歹人!”事关紧急,他也不顾得单打独斗的江湖规矩了。

    尹东元哈的笑了一声,说道:“魔教小狗看好了,叫花爷爷的打狗棍过来了啊!”

    王临风竖指长剑,使出一招“灵蛇吐珠”,直取万千鸿后心;尹东元则奔上楼梯,双手挥动打狗棍,疾往万千鸿胸口点去。

    万千鸿遭他二人前后夹击,冷笑一声,身子斜侧,左臂向后,曲起食指,在飞霜剑上轻轻一弹。

    飞霜剑急速震颤,不由自主偏了方向。

    同时,万千鸿右手飞出,抓住打狗棍,往里一拽再往外一送,尹东元只得顺势抽回。

    万千鸿一瞬间就化解了二人攻势,但他左手与飞霜剑只是短短一接触,一股刺骨寒意竟自指腹传遍全身;右手送出打狗棍后,虎口更是震得酥软发麻。

    一试之下,便知王尹均是当世罕有之高手,不动用兵刃只怕难以脱身,于是从腰间解下一道长鞭。

    那长鞭以精寒黑铁绞制而成,长约数丈,鞭头包了一层乌铜护甲,雕刻成龙首形状,张口咆哮,牙利如刀,神态凶猛,栩栩如生。鞭柄亦是乌铜打造,制成龙尾形态。

    万千鸿手提长鞭,就宛如握住了一条黑鳞毒龙,飒的一声抖落开来,毒龙飞舞盘旋,龙身猎猎作响,上下翻飞之际,形成一圈圈黑色光影,将他周身牢牢护住。

    王临风从未见过这等兵器,但料想万变不离其宗,任他鞭子装饰得再张牙舞爪,手上还不是使用鞭法?于是抽出拂尘,软丝往龙身上轻轻一绕,以柔打柔,借力使力,将那毒龙黑鞭往外一拽。

    万千鸿察觉到长鞭气力外泄,立即运动真气,劲力贯透鞭身,弯弯曲曲的长鞭突然绷得笔直,手腕一翻,鞭身上挑,反而要把王临风拖下楼梯!

    王临风反应好快,眼见敌人兵器由柔变刚,清啸一声,飞霜剑平平削出,使出一招“云海浮沉”,剑身上下颤抖,寒光吞吐闪烁,晃得万千鸿眼前一片刀光剑影,只觉得似有千剑万剑迎面刺来,虚实交加,变化莫测。

    须知万仞山当年败退西域之后,脑中一遍遍回想章碧津用过的一招一式,日夜钻研,废寝忘食,终于思索出一套拆解之法。

    后来万仞山重病不起,便将一生所得传给万千鸿,盼望爱子继承父业,在中原大展雄威。

    当年章碧津也用过这一招“云海浮沉”,万千鸿从小和父亲拆解过无数遍,对这一招早已烂熟于心。

    见王临风使将出来,万千鸿嗤的一笑,不管面前虚招多么眼花缭乱,只管挥鞭猛打,直取王临风的右胁破绽!

    王临风见万千鸿拆招熟稔,轻轻“咦”了一声,转瞬间想通其中关窍,笑道:“这十年以来,难道就你姓万的一家人用功练武,我武当派都在吃白饭么?”

    原来当年大战之后,章碧津回归武当山,心思清净,钻研武学,去芜存菁,裨补缺漏,于本门功夫的种种缺陷加以修改补足。与十年前相比,武当派武学已是更上一层楼了。

    只见王临风脚步微错,身子斜动,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还救急,拂尘也轻轻松松收了回来。

    铮的一声,鞭剑相击,火花迸射。

    万千鸿未料到王临风居然能接过这一招,吃了一惊,立即变招,不待长鞭劲头用老,手腕一抖,龙首向下急坠,长鞭如钢棍般戳向王临风的丹田。

    正在此刻,尹东元以打狗棍击向他的后肘,棍势快如闪电。

    万千鸿不得不回身防守,尹东元顺手挑动棍身,架住那条硬邦邦的长鞭。

    万千鸿手上力道一变,毒龙黑鞭又由刚变柔,龙身紧紧缠住打狗棍。

    寻常人的兵器若是陷入敌手,必然要拼命夺回,尹东元却索性松开打狗棍,左手运转,右手发力拍出,一招“飞龙在天”,猛往万千鸿头顶拍去。

    降龙十八掌刚猛至极,万千鸿不敢硬接,腰身后弯,抬手拂挡,忽然胸口一痛,原来打狗棍顺势击中了他的胸口,又波的一声急速回弹。

    尹东元张开手掌,打狗棍自然而然弹回他的掌心,这兵器竟是不夺而自回了。

    丐帮帮主这几招用得是潇洒通融,圆转如意,非艺高人胆大者不敢使用。

    万千鸿眼神阴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发功运气,方才抑制出血。双手握住毒龙黑鞭,正待还击,余光又瞥到一团白影。

    只见王临风一脚踩住楼梯扶手,纵身飞起,使出一招“白鹤亮翅”,长剑铮铮作响,剑光如网,劈头盖脸朝万千鸿兜头盖下!

    万千鸿忙挥舞长鞭护住顶门,尹东元的打狗棍又当胸击来。

    王尹虽然分属武当和丐帮两大门派,但两人互相信赖,友谊深厚,打斗之中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你进我退,张弛有度。

    万千鸿见他二人联手如此默契,忙旋转长鞭,绕出一个又一个圆圈,圈圈相套,守势严密。

    尹王二人虽不言语,但心里都忌惮他那神秘莫测的“浮屠圣功”,只在鞭圈外围试探,轻易也不能近得他身。

    三人对战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毒龙黑鞭、打狗棍、飞霜剑、拂尘交错相击,光影交织,杀机无穷。

    四使者回过神来,忙上前要为少主解围。

    丐帮云刘二位长老则猱身而上,以一对二。

    一时间,众人分作三团,奋力厮杀,时不时还出手相助其他同伴,当真是斗势凶猛,难舍难分。

    王临风心道我已和尹帮主联手,若是十招内还不能拿下万千鸿,那么最终就算胜了,也有辱师门,于是专心致志,凝神使出一招招无穷精妙的武当剑术,满心要击败万千鸿。

    尹东元更是性子老练,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日务必得将万千鸿这小子给毙了,否则遗毒不除,祸害无穷!

    他杀心一起,身手更见迅猛。

    王临风配合尹东元的手法,剑走轻灵,招招毙命。

    万千鸿大感吃力,难以招架二人围攻,若是再不发动“浮屠圣功”,只怕十招之内命丧此地!

    就在此时,有人大声叫道:“走水了,走水了!”

    楼顶四角各闪出一团橘红火光,火势迅捷,一转眼间,顶楼已经烧得一塌糊涂,梁柱噼啪作响,瓦片木柱急坠而下,火焰疾速逼向楼下!

    王临风及三丐都是一呆。

    那黑纱女子趁机掏出一枚黑丸,猛地砸在地上,黑丸爆炸,一股黑烟弥漫开来。

    王临风等人唯恐烟里有毒,连忙捂紧口鼻,后退到楼梯底部。

    黑烟滚滚之间,魔教五人都已不见了踪影。

    大火一起,楼中嫖客、娼妓、伙计等都涌了出来,没命价朝门口冲去,奔到门口,又被丐帮弟子的人墙牢牢挡住,忙求告道:“各位丐帮兄弟行行好,放我们一条生路罢!”

    王临风心神一凛,提剑说道:“尹帮主,魔教奸人一定是躲在寻常百姓中间,打算蒙混出去,这……这该怎么办?”

    刘思贤长老急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帮主快下令,叫兄弟们牢牢守住门口,绝不能放走魔教妖人!”

    尹东元大喝道:“什么狗屁不通的道理?兄弟们都退开,放大家伙儿出去逃命!”

    他的声音远远传将出去,众丐帮弟子连忙撤退,凤娇楼门窗大开,乌泱泱一片人潮涌上大街。

    刘思贤疑道:“帮主?”

    尹东元不答话。

    云海龙长老叹道:“我丐帮自古以来便是江湖侠义道,岂能为了揪出几条魔教害虫,而放任这许多老百姓活活烧死?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呐。”

    刘思贤恍然大悟,羞愧不语。

    王临风心中则暗自钦佩。

    众人又顶着熊熊大火在凤娇楼搜寻许久,实在找寻不到魔教踪迹,只得退出。

    凤娇楼已烧成了一座空架子,火光映天,整座花街上的伙计都奔出来救火。好好一座雕梁画壁的精致楼宇,一朝尽毁于火海之中……

    尹东元遣二长老率弟子在城内加紧巡逻,自己则领着王临风回到客店。

    路上说起事情经过,原来洛阳城丐帮弟子早就怀疑凤娇楼是魔教据点,楼外一直有耳目监视。今夜见王临风贸然闯入楼中,久去不回,连忙通知尹东元,尹东元这才率领帮众前来救援。

    王临风深表感激,尹东元则叹道:“今天没能一举毙了万千鸿,实在可惜。”

    王临风也叹了一口气,说道:“万千鸿还提议交换人质呢。”将万千鸿的话细细重复了一遍。

    尹东元听罢,哈哈笑道:“既然如此,你不是大可放心了吗?”

    王临风一愣,说道:“我为何可以放心了?”

    尹东元有条有理地分析道:“听万千鸿的口气,魔教现今俨然是他一人说了算。于他而言,七宝圣塔可比章真人要紧多了。既然他有心用章真人换七宝圣塔,那他自然会好好保护章真人。章真人要是有一点头疼脑热,只怕万千鸿比你还要心急火燎呢。”

    王临风轻轻“嗯?”了一声,心思活络起来,又道:“但万千鸿还说,他正把我师父运回西域给万仞山打死呢。从中原到西域,最快一月就到了呀。”

    尹东元笑道:“他吓唬你的,否则怎能驱使你尽心为他办事?”

    王临风茅塞顿开,心中大喜。

    又想着,就算是天大的事情,只要给尹东元一开解,便能云开雾散,一片澄澈。

    说不定,尹东元才是真正的有道之士……

    于是王临风安心下来,在洛阳城等待武当同门前来汇合。

    如此风平浪静过了两日。

    这一天傍晚,王临风正在打坐,忽然窗外传来毕剥之声,接着有人推开窗户,飞身跳进屋中。

    王临风睁开眼睛一看,那不速之客竟然是玉挽容,立即拔剑相向,喝道:“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孤身一人闯到这里?”

    玉挽容嘻嘻一笑,快步走到王临风面前。

    烛光一照,只见他身穿男装,打扮成少郎君模样,不似往日那般故作娇柔。眉目流转,形貌清丽,顾盼之间,倒似一个男生女相的美貌少年。

    玉挽容伸手摁下飞霜剑,笑道:“临风道长,你别动气,我今天是背着少主偷偷来见你的。我只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绝没有害你的意思。”

    须知今夜子时,十天之期又要满了。

    王临风知道尹东元就在左近,心里并不慌乱,又想这少年孤闯敌营,必有重大图谋,便长剑护身,说道:“你有话快说,说完就动手罢。”

    情之所起丐帮帮主h

    玉挽容脸颊微红,走上几步,说道:“动什么手呀?人家又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他一双妙目在王临风身上转了几转,又羞道:“自我逃来洛阳,少主一直怀疑我包藏祸心,以为是我害死了魔珠和那曲次仁。万幸有你替我作证,少主才终于肯信我……你实在是救了我一命,我……我是特地来跟你道谢的……”

    王临风辨他神貌诚恳,不似做伪,便收起长剑,劝道:“你懂得登门道谢,说明你良心还不算太坏。万千鸿多疑狠毒,你又何苦为他卖命?改邪归正,为时不晚。”

    玉挽容垂眸望着自己残缺的左手小指,说道:“你也看过我的身子,我天生是个怪胎,正派人家哪里容得下我?你叫我做好人,我是做不来的,这辈子只能是圣教的人了……”

    王临风听这少年语气可怜,不由触动了恻隐之心,但面上仍然冷若寒霜,不露半点声色。

    玉挽容见他神色冷淡,心里一酸,说道:“临风道长,你听我一句劝。你们武当派武功盖世,肯定不稀罕‘浮屠圣功’,七宝圣塔对你们而言一文不值,不如赶紧交出圣塔,将章真人迎回武当山。皆大欢喜,岂不妙哉?”

    王临风摇了摇头,说道:“事情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玉挽容急道:“怎么没有?如你们这般死扛着不低头,岂非以卵击石?你们……你斗不过少主啊!”

    王临风冷冷说道:“你家少主又不是天上的神仙,我怎么斗不过他?”

    玉挽容一时语塞,犹豫半响,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沉声说道:“我今天既然敢来见你,那也不怕再多说一句。其实,少主已在华山布下一个极其毒辣的陷阱,专等着中原武林各路人马齐聚一堂,便将你们一网打尽。纵是天王老子,也准叫他有去无回!”

    王临风微微一笑,说道:“难道万千鸿在华山上头挖了一个大坑,预备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埋了吗?”

    按他的性格,本不会在这个当口开玩笑,可他实在不能相信万千鸿有这等通天本领,能把魔爪伸到华山上去。

    玉挽容猛一跺脚,说道:“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了,你爱信不信。等你在华山上丢了小命儿,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王临风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提醒我?你就这么好心?”

    玉挽容先是一怔,接着双颊飞起两团红晕,低下头去,双手用力绞着衣袖,扭捏半响,忽然娇喝一声,纵身扑进王临风怀中!

    王临风吃了一惊,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玉挽容伏在王临风的胸口,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身,深深嗅闻他道袍上的檀香味道,只觉得神魂俱醉,心为之折。

    王临风回过神来,感到这美少年身子炽热,气息紊乱,心跳奇快。他已不是未经人事的清白之躯,哪里还不懂玉挽容的心思?吓了一跳,忙用力将他推开,清喝道:“你做什么?”

    玉挽容给他推得后退几步,后腰砰得一声撞上桌子,勉强站住身形,却也不着恼,娇怯怯望着王临风,说道:“临风道长,你身上的雪域情龙今夜又要发作了,对不对?”

    王临风板着脸说道:“我的事,你不必操心。”

    玉挽容幽幽说道:“那你要谁操心?叫花子帮主吗?”

    王临风大急,说道:“你提尹帮主做什么?”

    玉挽容步步逼近过来,说道:“上一回在观音庙外,我走了以后,是不是尹帮主替你压制了雪域情龙?”

    王临风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低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那是我和尹帮主的私事,你瞎打听什么?”

    玉挽容说道:“那个脏兮兮的臭叫花子有什么好的?临风道长,你看看我啊,我可以做男人,也可以做女人。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今夜就让我留在你的身边罢,我一定让你快活……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王临风已经察觉到这魔教少年对自己颇有情意,虽不知情从何处起,却也得快刀斩乱麻,断然拒绝道:“不行。”

    玉挽容神色诧异,反问道:“为什么不行?”

    王临风只觉得不可思议,说道:“你还问我为什么?你是魔教的人啊……唉,你替我隐瞒雪域情龙的事情,我很感激你,所以今夜我不会和你动手,你快走罢。下一次再撞上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玉挽容微笑说道:“你几时对我客气过了?咱们头回见面,你就缴了人家的兵器,撕了人家的裙子,盯着人家的身子瞧个没完没了,连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王临风俊脸一红,说道:“别说了,快走罢!”

    玉挽容伸臂抱住他的脖颈,柔声说道:“我偏不走,我偏要跟你腻在一起。”身子扭了几下,右腿顶到他双腿之间,轻轻磨蹭起来。

    王临风又羞又惊,正当此时,门外有人喝道:“小道爷,你屋里进了什么人吗?”却是尹东元来了。

    玉挽容身子一僵,恼怒地说道:“臭叫花子,我进临风道长的屋里,与他有何干系?我瞧他是做帮主做上瘾了,什么闲事都要管!”

    王临风趁机推开玉挽容,低声喝道:“你也见识过尹帮主的厉害,他一掌就能把你打得魂飞魄散。你还不走,留下来等死么?降龙十八掌的滋味儿舒服得很么?”

    玉挽容也知道尹东元的手段,心里又是害怕,又是不甘,咬着嘴唇说道:“临风道长,今天晚上,你又要把身子交给那臭叫花子了,对不对?我……我不想让他糟蹋你!”

    王临风冷声说道:“尹帮主是当今江湖上的大英雄大豪杰,你和他又不熟,为何这样轻辱人家?”

    玉挽容还待争辩,那厢尹东元等不到回音,已推开房门,一步步走了进来。

    玉挽容不敢再留,极为幽怨地看了王临风一眼,说道:“我是魔教小妖精,你是武当派大弟子,你自然看不上我了。也就我这么傻,呆呆送上门来惹你嫌弃。”说完,便从来时的窗口纵身飞出去了。

    魔教教徒向来自称“圣教”,从玉挽容口中说出“魔教”二字,颇有自嘲之意。

    不知为何,王临风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儿。

    尹东元走进屋中,见王临风立在窗口,胸中一宽,笑着说道:“小道爷,我听见你屋里有异动,就自作主张推门进来了,是我听错了么?”

    王临风转过身来,淡淡说道:“确实有人进我屋里,便是那魔教‘玉衡使’。”

    尹东元奇道:“那妖精竟敢擅闯我丐帮堂口?”

    王临风不便说玉挽容是来求爱的,含混答道:“他劝我交出圣塔,还吓唬我说华山上已布下天罗地网。我已经把他打发走了,帮主不必担心。”

    他这借口只是随便说说,但刚说出口,心中却是一动:说不定玉挽容确实是万千鸿派来的说客,软硬兼施,诱我屈服。魔教行事诡秘莫测,我可不能把他的爱语当真。

    如此一想,他心中登时平静下来。

    尹王二人又稍作合计,魔教既然找上门来,这家客店实在不宜久留,于是遣散弟子,关闭店门,趁着夜色,来到城外一处庄园落脚。

    这庄园亦是丐帮产业,外围杂草丛生,土地干裂,看来荒废已久,但庄园内部极为精巧华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花影浮动,暗香袭人。

    入了庄园,自有丐帮弟子接应,将尹王二人引去寝室休憩。

    尹王对坐饮茶,闲谈片刻,王临风忽然发现,尹东元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崭新袍子,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清爽的皂角气息,不禁疑道:“尹帮主,你怎么换衣服了?”

    尹东元说道:“喔,你说这身衣服啊,我随便抓起来就穿了,也没怎么留神。”

    王临风神色迷茫,端详尹东元片刻,说道:“尹帮主,你今天很不对头啊,头发也梳了,脸也洗了,连胡子也刮了。”顺手拿起尹东元的左手,拉到烛火下细细一看,惊道:“你指甲缝里的泥巴也没了!”

    尹东元笑着抽回手,说道:“你冤枉我啦,我的指甲缝里可从没有过泥巴。”

    王临风仔细打量尹东元一番,只见丐帮帮主从头到脚污秽尽除,焕然一新,淡蓝衣袍更衬得他俊朗挺拔,神采奕奕,忍不住说道:“你……你该不会是魔教奸细假扮的罢?”

    尹东元有些无奈,说道;“胡思乱想什么呢?就不许叫花子洗个澡吗?”

    王临风笑了笑,又露出歉疚神色,低声说道:“十日之期,又要到了。”

    尹东元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剪子拨弄烛花,说道:“我心里记着呢。”

    夜间用过饭食,两人各去练功习武。

    待到深夜时分,王临风回了寝室,尹东元已在屋里等候,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注视着他。

    王临风脸颊微微发烫,合上门扉,走到尹东元面前,将佩剑拂尘放在桌上,又侧过身子,作势要解腰带。

    尹东元说道:“我来。”伸手替王临风解了腰带,除下道袍,抖落开来,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之上。

    王临风穿着雪白中衣,脱下云履,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尹东元细心挂好道袍,又一步步走回床前,胸中暖意融融,说道:“多谢。”

    尹东元摇了摇头,意思是不必道谢,翻身上床,默默守在王临风身边。

    今夜天上没有星星,一轮弯月躲藏在云雾之后,羞怯秀美,光影浮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庄园里传来悠扬的打更声。

    子时已至,王临风小腹内立即生出一股热潮,如烈火燎原般席卷全身。

    饶是他心里早有准备,还是给欲火冲击得神魂动荡。

    王临风闷哼一声,下体肿胀充血,身上难受极了,白玉般的面容满是痛苦之色。

    尹东元伸手摁住他的后心,一股内力源源不断传将过来,口中说道:“你快躺下罢。”

    王临风呼吸略为缓和,点了点头,面朝墙壁侧卧在床。

    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尹东元脱了他的长裤。

    王临风感到下体一凉,尹东元似乎正盯着他的后臀猛瞧。

    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令他又是羞耻,又是期盼……

    小小肉穴仿佛也察觉到主人的紧张心情,穴口兀自翕张开合,肉壁内流出一股透明淫液,黏黏腻腻,将落不落。

    尹东元眼神一黯,将一根手指插进小洞里面,接着是西岳太华丐帮帮主h

    尹东元从善如流,单手握住王临风的左边臀峰,用力往外掰开,股间小穴随之缓缓绽放。他顺势将手指插得更深,曲起指节,用指甲轻轻抠挖阳心所在。

    王临风的脊背一下子弓了起来,双手拽紧了身下的床单,神色享受而又难耐。

    尹东元用手指感受着洞穴内的湿热紧致,自己裤裆里那话儿很快硬了起来,热乎乎一大团顶着王临风的后腰。

    于是他抽出手指,用床单拭去指间淫液,躺在王临风身后,掏出自家生龙活虎的阳物,龟头稳稳抵住了那暗红色的花穴。

    王临风知道他马上要进来了,便闭上眼睛,等待着尹东元快快满足自己……

    尹东元则用手肘微微撑起上身,低头注视王临风的神情。

    只见王临风呼吸紊乱,剑眉紧蹙,浓密眼睫轻轻颤抖,神态安静驯服,分明是丰神如玉的俊美道长,却乖乖躺在床上等着男人来肏。

    这般情景,当真是淫荡无限,渎神无限……

    尹东元心中一荡,忍不住用龟头磨蹭那湿热穴口,百般挑逗勾引,却迟迟不肯真正插入。

    王临风喉咙滚动,低低呜咽了几声,转头去看尹东元,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目光中隐有谴责之意。

    尹东元心神一凛,暗道尹东元啊尹东元,你妄称是小道爷的朋友,怎能恬不知耻玩弄朋友的身体?他身子这样难受,我却这样轻薄他,实在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作为。

    于是,尹东元附在王临风耳边,低声说道:“小道爷,对不住了。”扳住他的窄腰,下身用力挺进,狰狞阳物终于顶入了那饥渴的洞穴!

    王临风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温热之意,尹东元的呼吸灼热而湿润,令他耳背发痒,心神不宁……他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稍稍抬起左腿,好让尹东元进入得更深一点。

    尹东元顺手抬起王临风的左腿,轻轻抚摸那紧实柔韧的大腿肌肉,只觉得触感美妙,爱不释手。

    王临风的肌肤本就白皙莹润,又兼情动,身体更是敏感。尹东元在他大腿上随意摸了几把,便留下了一道道淡红色指印,映衬着雪白肌肤,显得格外煽情,只想让人在他大腿上狠狠咬一口,尝一尝那是什么滋味儿……

    王临风大腿上痒痒的,忍不住呻吟几声,身体轻颤。

    尹东元将左手伸到他的胯间,抓住那肿胀男根用力搓揉,下体则继续向内攻占,挺翘龟头顶开层层叠叠的紧致肉壁,终于到达了洞穴最深处。

    红烛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白墙上,只见两具身体合二为一,亲密无间,墙上的影子就好像只有一个人似的。

    王临风背后紧紧贴着一具火热健壮的男子躯体,鼻中尽是尹东元身上的气息,当真叫他意乱情迷,神魂荡漾。

    那小洞极为激动湿热,拼命收缩按摩尹东元的男根。尹东元屏息凝神,默不作声用力抽插!

    他每一次进出,上翘的龟头都会摩擦到最要命的位置,小小肉洞快乐得哭泣起来,分泌出一股黏腻湿润的淫液,阳物进出更加顺畅无阻。

    阵阵快感层叠累加,王临风舒爽得飘飘欲仙,身体在床榻上前后挪动。

    渐渐的,他头顶玉冠悄然滑落,乌黑发丝倾泻铺陈,更有一缕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愈加显得肌肤白腻,脸颊嫣红。

    瞧他这副乱七八糟的模样,当真如同一尊冰雕玉琢的塑像,突然被天神吹了一口仙气,于是活了过来,坠入凡尘,心染情债,欲海翻波,活色生香……

    尹东元见状,更是情潮涌动,爱欲暗生……

    两人在床上翻滚许久,雪域情龙终于得到满足,王临风浑身震颤,下体射出一股浓白精华。

    尹东元则照例拔出性器,满腔爱液射在了王临风赤裸的大腿上面。

    王临风只觉得腿上又湿又热的,忍不住回头看向尹东元。

    尹东元见他一脸茫然,心中一荡,低头伸出舌尖,舔舐他脸上的咬痕。

    魔教少主的齿印已经变得很淡了,但王临风高潮之后,浑身肌肤都仿佛蒸腾着一股热气。尹东元轻轻一舔,两排牙齿痕迹就变成了粉红颜色,好像一个烙印打在王临风的俊脸上,宛然分明。

    王临风不懂他为何突然舔自己的脸颊,迟疑说道:“尹帮主,你……”

    他才一开口,尹东元忽然以口相就,四瓣嘴唇紧紧贴在一处。

    他俩云雨两度,接吻却还是破天荒地的头一回。

    尹东元将舌头伸入王临风口中,百般勾缠撩拨。

    王临风轻轻嗯了一声,当下也无暇思索此举深意,转身搂住尹东元的脖颈,口舌交缠,耳鬓厮磨,唇齿相依,无限亲昵……

    尹东元已助王临风压制了雪域情龙,按照道理,原本应该立即分开才对,可他实在难以压抑胸中怜爱之情,这才大胆吻住了王临风的嘴唇。

    见王临风并不反感,尹东元心中甚为欢悦,抱着他在床上亲热了一番,直弄得王临风气喘吁吁,里里外外都是他尹东元的味道,终于心满意足。

    王临风与尹东元这般肌肤相亲之后,也察觉到尹帮主一腔铁汉柔情。

    其实他和尹东元同行数日,生死与共,交情深厚,心中早已对他颇为依赖信任。夜间缠绵之后,更是暗生眷恋之情。

    但他自幼出家,清心修炼,不识人间风月,无法分辨彼此情意,只当两人是天底下最最要好的朋友,哪里会想到情爱上面?

    尹东元深知王临风的性情,不愿毁了他半生修道苦功,故而言语上丝毫不露口风。

    于是,一方懵懂无知,另一方真心深藏。

    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只怕是要由爱生恨,可他们两人偏偏又给雪域情龙捆在了一起,欲海弄潮,情爱弥笃,两人不但不疏远,反而日渐亲密默契,当真是缘分天注定,斩也斩不断了。

    又过数日,武当派诸弟子赶至洛阳。一行六人,两位是王临风的师叔,另外四位都是师弟,俱是同门中的佼佼者。

    七道士相聚,商议的头一件大事便是营救章碧津。

    武当山上众师叔已拿定主意,着令王临风上华山以后,想个法子把众门派首脑人物聚在一起,先求大家立誓保密,再说明紫霄宫中事变,邀请大家一起营救章碧津。

    须知中原武林门派众多,但杰出者不过寥寥数个,其首脑人物更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武学宗师。

    只要这些大侠士愿意立誓,那么章碧津发疯的消息绝不会传扬出去。

    这些首脑再回到各自门派,必然会在保密的情况下,将一切布置得妥妥当当。

    其实这个主意颇有风险,万一首脑人物中混入魔教奸细,或是某人怀有异心,图谋不轨,那么消息泄露,天下必然大乱。

    只是情势所迫,武当派也不得不用此险招。

    王临风与师叔师弟们商定大事之后,又引荐了尹东元。

    众道士素闻丐帮帮主是当今武林的英雄人物,如今见王临风与尹帮主关系融洽,武当丐帮强强联手,营救章碧津的胜算俨然多了一分,众道士尽皆欢喜。

    其后,武当派七道士又在洛阳盘桓许久,四处搜寻魔教踪影。

    但那日凤娇楼大火之后,魔教行事更加隐蔽,众道士遍寻不得,英雄大会的日期渐近,终于决定出发。

    尹东元也率领数名丐帮心腹,与武当派七人结伴同行。

    出了洛阳,晓行夜宿,途经渭南,抵达华山。

    路途遥远,非止一日,其间雪域情龙几度发作,皆由尹王联手压制。

    彼时已是七月初夏季节。

    只见群山耸立,绿水淙淙,华山奇骏险秀,危峰如剑。

    华山派几名迎客弟子守在山脚下迎客,验过英雄帖,便领着诸位客人上山。

    初始山路平整,骏马奔腾,如履平地,但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山势愈高,道路愈见弯曲陡峭,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行。

    一边是山岩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行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好在众人都是武学高手,纷纷下马,施展轻功,稳稳行走。行到午后,登上华山峰顶。

    只见华山派居于绝峰之上,房舍楼宇依山势而建,气势恢弘,巧夺天工。

    众人一路走来,亲身体验过道路凶险,真不知当年工匠,如何能将这许多木材石料运上峰顶,只怕是仙人下凡,才凭空幻化出这一片建筑。

    众人进得正厅,不一会儿,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有三人进得厅中。

    当先那青年锦袍玉带,年轻英俊,神采飞扬,正是游春池游少侠。

    游春池身后又有一对衣饰富贵的中年男女,男的相貌堂堂,气度沉稳,俨然武艺超群,正是游天宫游掌门;女的皮肤白净,斯文秀气,在外人面前甚为腼腆,便是掌门夫人周胜男。

    主宾双方各自通报姓名,行礼寒暄。

    王临风与游春池时隔两月重逢,心里都很高兴,只是碍于场合,无法单独交谈。四目相接,微微一笑。

    游天宫见到丐帮帮主及武当派首徒亲临华山,心里好生喜欢,立即吩咐摆宴接风,周胜男忙去张罗。

    待到傍晚,厅中摆上丰盛宴席。

    武当派众道士依旧吃素,以茶代酒。

    丐帮叫花则荤腥不忌,但帮规如山,所以厨子特意把精美菜肴混在一起,假装成施舍剩饭的模样,一番造作,倒也有趣。

    游天宫颇爱结交朋友,待人亲切热络。由他做东,大家都觉得如沐春风,舒畅开怀。

    酒过三巡,众人吃酒谈笑,厅中渐渐扰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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