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在外面做零的(5/8)
孟樾绮愣了愣,看着刚进浴室的宁淮的背影。
“本来我说给你们带饭的,但食堂的饭菜太油腻了,怕你吃了不舒服。”
路梓阳伸手碰碰他的额头,“下午宁淮跟我说你发高烧了,他带你去医院,让我跟老师请假,孟孟你现在好些了吗?”他又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摸着好像是不热了。”
孟樾绮点点头,“好多了,已经退烧了。”
他脱下厚重的外套,里面还穿着白色的毛绒睡衣。
路梓阳盯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看一会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孟孟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赶紧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吧。”
“嗯。”孟樾绮转头看了看宁淮的桌上,拆开外面袋子,里面是两碗清淡的粥,不同口味,还有一盒小小的素包。
他只开了一碗粥,拿着小勺一口一口慢慢地往嘴里喂。
他嘴里淡淡的,也没什么胃口,吃不出什么味道,鼻头又开始隐隐发酸。
人在生病脆弱的时候总不免会想得很多。
下午妈妈的那通电话让他的心情跌落到低谷。
前段时间他过生日他们不来电话没什么,但那时候他一个人在医院呢。
辅导员后来找到他说那天怎么也联系不到他的父母,直到孟樾绮自己办了出院回来,他妈妈才给辅导员回电话,说太忙漏接了电话,辅导员明明当时有告诉他们自己生病住院的消息,怎么也没见爸爸妈妈来一个电话问问他的身体状况呢。
孟樾绮很聪明,也很敏感。
他八岁的时候被养父母领养回家的时候就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家是什么样的处境。
他的养父因为弱精症的原因,两人结婚多年没有小孩儿,做过很多尝试和治疗都没有能得到满意的结果,后来两人来到当时的孤儿院决定领养一个孩子。
就是在那次广场上汇演时,养父母看中了他。
一个月后终于决定带他回家。
他聪明、灵动、讨人喜欢,一家三口虽然条件算不上很好,但也度过了五年和谐快乐的时光。
直到他十四岁那年,妈妈那段时间总是干呕嗜睡,后来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因为怀孕。
夫妻俩对这个奇迹般到来的小生命万分惊喜和期待。
妈妈甚至辞职在家就为了安心养胎,生怕一个不小心失去了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
孟樾绮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同样是为新生命的到来感到无比欣喜的,即使爸爸妈妈很多亲戚在他们面前总是开很多不合时宜的玩笑。
什么领养的孩子到底领养的,养不养的熟不好说。
领养的到底没有亲生的好。
你们现在只有一个人工作,家里经济压力大,不如把小绮送回去。
那些似是而非的玩笑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但他没想到爸爸妈妈真的听进去了,在弟弟出生后,他听到爸爸在给孤儿院打电话。
但那时候的孤儿院因为失了火,后来又因为经费已经无力支撑下去,原来的孤儿院在两年前不复存在,孩子和工作人员都四散各处。
父母想把他送回去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流产。
爸爸妈妈没想到孟樾绮在他们的房门外把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孟樾绮虽然很难过,但仍然表示自己理解他们,并不怪他们。
但他们显然不信。
背弃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拔除。
他那时候十四岁,高一。
父母对他有了距离和隔阂,随着他的年龄渐长,那种距离被拉得越来越大。
最终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就在上学期,暑假期间,他又听到爸爸妈妈在聊他成年以后就让他脱离户口。
孟樾绮不知道他两次听到这种近乎于抛弃的事,对他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他知道自己以后只是一个人了。
他仍然会喊他们爸爸妈妈,但他们也许——并不想听。
孟樾绮强撑着把那一小碗粥吃进肚子里,因为精神和情绪都不佳的缘故,吃得很难受,几乎是在硬憋。他放下勺子,收拾好外卖盒,正巧宁淮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孟樾绮见状,拿了暖气片上那碗没动过的粥和素包递给宁淮,“宁淮,你快吃吧,再放就凉了。”
宁淮没接,蹙了蹙眉,“都是给你点的,怎么就吃那么点。”
“啊……”孟樾绮睫毛颤了颤,片刻后做错事一般地垂下头,低声道,“我没什么胃口。”
宁淮叹了口气,伸手接过袋子,“没有怪你的意思,半小时后记得吃药。”
0098的声音伴随着古早的恭喜音乐突兀地在孟樾绮脑海里响起:
恭喜您!攻略道具‘黄玫瑰的花语’成功给您带来幸运,您开启并完成了隐藏支线任务【获得攻略对象——图鉴1:宁淮的垂怜】,奖励生命值两个月,积分20点。
这声音打断了孟樾绮的消极情绪。
他一脸懵地冲宁淮乖乖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本想去洗澡,后来又想到他刚吃完饭,就拿了高一的英语教材翻看,明天还得去给曲燃上课,他打算先捋一捋。但是翻开书却没心思看,一直在想‘宁淮的垂怜’是个什么鬼,点开数据面板看了又看。
【当前生命值】:4个月零5天。
【当前任务积分】:35点。
【当前支线任务完成数量】:3。
【当前阶段成就达成数量】:4。
【攻略进度——图鉴1:宁淮】:1%。
【攻略进度——图鉴2:路梓阳】:2%。
【攻略进度——图鉴3:褚怀钰】:5%。
【攻略进度——图鉴4:曲燃】:5%。
【攻略进度——图鉴5:叶培昀】:10%。
【攻略进度——图鉴6:曲熵】:0%。
孟樾绮莫名地盯着褚怀钰上涨了3个点的攻略进度,宁淮上涨了可以理解,毕竟刚刚完成了一个他的支线任务,虽说怎么完成的他也不知道就是了。
但褚怀钰这几天都没跟他说过话,是怎么突然就涨了。
孟樾绮摇了摇头,不再纠结,看看时间,掐了点刚好过去半小时,对着医生写的量吃了药,然后拿着衣服去了浴室洗澡,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和其他味道混杂在一起,闻的人头晕。
等到他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面出来,宁淮人已经不在寝室了,他桌子上没有外卖盒子,就连孟樾绮桌上的盒子都被宁淮一起收走了。
孟樾绮问路梓阳,“梓阳,宁淮他出去了吗?”
“嗯。”路梓阳摘下一边耳机侧过头答道,“说是回家了,他说让你记得按时吃药。孟孟,你如果再有哪儿不舒服,要记得喊我和褚怀钰啊。”
“好,谢谢。”
“没事,孟孟你快把头发吹干。”
路梓阳放下手机,起身走过来,伸手摸摸他带着湿意的脸颊,“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帮你吹?”
孟樾绮摇了摇头,余光接触到旁边褚怀钰看着这边的视线,垂下眼睫避开了,“我自己来就行,我就在宿舍吹可以吗,一会儿就好。”
“当然了,你要吹好啊,不然湿着头发睡又发烧了。”路梓阳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算了,我来帮你吧,孟孟你坐下。”
“不用……我……”
路梓阳不等他再拒绝,很快在自己柜子里找出吹风筒,伸手抚上孟樾绮湿着的微长发丝,五指轻轻插进他发间,轻柔从发尾顺到发梢,仔细地给他吹干。
孟樾绮的头发稍微有些长,头发也密,大概过了十分钟才完全吹好。
路梓阳帮他顺了顺头发,关了吹风筒,道,“孟孟你头发好软,还有一点点卷。”
“嗯。”孟樾绮点点头,伸手捏住一缕头发,“我是自然卷,稍微长长一点才能看出来。”
“不过你的卷跟我见过别人的自然卷不太一样,你的像是那种,就他们说的那种锡纸烫。”
路梓阳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好啦,孟孟你早点睡啊,不能熬夜打游戏了。”
孟樾绮点点头,拉下他的手,“知道了,谢谢你帮我吹头发。”
孟樾绮上了床,摁亮手机看了看,现在才晚上八点半。
他今天睡了很久,中午两个小时,在医院又睡了两个小时,按理说现在根本没有困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药,脑袋又开始发晕想睡觉。
他放下手机没多久后就渐渐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褚怀钰滑着椅子往后,仰起头看了看孟樾绮的床。
没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动静,脑袋埋在被子里,看来是睡着了。
褚怀钰的手从键盘上挪开,关了电脑也上了床。
他的床和孟樾绮在一侧挨着,两个人一直都是头对头睡,褚怀钰在床上躺下,能很清楚地听到孟樾绮睡着后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从上次他们两个在寝室里做被宁淮撞见之后,孟樾绮就没再和他说过话,偶尔对上视线也是很快就避开,其实也没什么,以前就算是和别的女生一夜过后,双方回到一开始的状态也不会让他这么在意和烦躁。
孟樾绮不主动和他说话,他也有意在避开孟樾绮。
因为他自从上次后,渐渐发现自己对那些别人口中的漂亮女神失去了兴趣,情感上生理上都是。
褚怀钰疑心自己魔怔了,他以为自己只要尝过孟樾绮的味道之后,就会像以前那些女生一样,对他失去继续探索下去的欲望,觉得他也不过如此,索然无味。
然而并没有,恰恰相反,他对孟樾绮一天比一天更渴望,一天比一天更好奇更有兴趣。
这段时间褚怀钰报复似的逃避这些诡异的情绪,他找很多不同的漂亮女生,艳丽的,清纯的,可爱的,性感的,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孟樾绮带给他的那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他甚至对那些漂亮女生提不起一点兴趣,约出来吃一顿饭,回到房间里就失去了想要继续下去的欲望。
他给那些女孩道歉,转账送礼物,打发她们离开,然后一个人在酒店睡觉,第二天再来学校上课。
那天孟樾绮面对宁淮的态度确实很怪,褚怀钰能感受到孟樾绮对待他们和宁淮的差别。
如果那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褚怀钰想不到,既然喜欢宁淮,还答应跟他做,那天早晨又从路梓阳的床上下来。
他一直在想孟樾绮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或者说真是他自己想错了,他对他们几个一样,都是简单的肉体关系。
褚怀钰越想心里越烦,要真是这样的话,凭什么对着宁淮和路梓阳就是一副好声好气笑眯眯的模样,对上自己就爱答不理了呢。
他坐起身,盯着那边床头孟樾绮睡得红扑扑的一张小脸,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提起来质问。
想了想又叹了口气,靠坐在墙边,他真的有点理不清自己现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别人都说他风流多情,但只有褚怀钰自己知道,他对那些情爱一窍不通。
他的确交过很多女朋友,最初都是抱着认真的态度去谈恋爱,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通常都是女生和他说分手,她们分手的时候总说自己不爱,说自己看似温柔多情其实骨子里薄幸冷漠。
褚怀钰一开始不懂,他不否认自己脾气本质不好,但他对那些前任,有仪式感,买礼物,满足她们所有的需求,物质、肉体,那些前任无疑认为他是完美男友,除了缺乏感情之外无可挑剔。
后来褚怀钰渐渐地也不再执着于寻觅所谓爱情,既然那些人都那样说,那他就那样做好了,反正后来的那些女朋友也并不是为了得到他的感情,双方玩玩就行,不用考虑那么复杂的情感。
到底是风流还是薄幸又有什么所谓。
路梓阳打了几把游戏,举着手臂伸了个懒腰,摘下耳机转头,见孟樾绮和褚怀钰都上了床,孟樾绮看起来都睡着了,于是也就关了灯上床。
怕打扰睡着的孟樾绮,拿出手机给褚怀钰发消息,说他跟孟樾绮的床挨着,晚上多注意着点孟樾绮的状态。
褚怀钰拿手机看了一眼,朝对面床的路梓阳无声‘啧’了一下,回道:知道,不用你操心。
路梓阳看着他摇了摇头,放下手机钻进了被窝。
他们一个寝室的人不像别的男寝,几个人都生活得很规律,平时也很安静,不怎么吵闹。
就是孟樾绮打游戏赚钱也从来不会打扰到室友,褚怀钰他们几个都是a市本地人,周末的时候会经常回去,孟樾绮只有周末寝室里没人的时候才熬夜代打游戏。
寝室里变得黑暗而安静。
褚怀钰在墙边靠了很久,腿都有些麻了,动了动腿,转头看向黑暗中孟樾绮裹在被子里鼓起的轮廓,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孟樾绮的床上。
他缓着呼吸,见孟樾绮抱着被子没有反应睡得很香,才松了口气。
双眼渐渐适应了黑暗,能隐约借着从没拉严实的窗帘透进来的光看清孟樾绮的脸。
褚怀钰坐在他床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脸颊和嘴唇,暖暖的软软的。
褚怀钰忍了又忍,克制住那种想要亲吻他的冲动,轻手轻脚钻进他被窝,小心地把人搂进怀里。
没想到孟樾绮突然翻个身面对着他,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东西褚怀钰没听清。
他被吓得不敢动,还以为人醒了,做好了被踹下床的准备,但孟樾绮只是抓着他腰侧的衣服,脸颊贴着他胸膛蹭了蹭,然后埋进他颈窝,头顶柔软的发丝摩擦着他下巴。
褚怀钰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好一会儿才回神,意识到孟樾绮只是梦呓了两句,身体才放松下来,右手轻轻放上孟樾绮的腰背,把人抱在怀里。
孟樾绮身上和被窝里都有一股很暖很香的味道,褚怀钰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棉花,又像是那种微微甜带着乳香的麝香味,很暖很舒服也很柔软。
直到把人抱在怀里,褚怀钰之前内心的那种纠结和烦躁才慢慢消减下去,只余下柔软的满足感。
他知道这种莫名的情绪来得很没有道理,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决定顺其自然,就算孟樾绮是随便玩玩又怎么样,肉体关系就肉体关系,他何必在意那么多,孟樾绮喜欢谁有什么大不了。
他褚怀钰又不是玩不起。
想清楚这个,前段时间的郁结和烦躁彻底消失,他搂着怀里香香暖暖的孟樾绮渐渐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第二天是周日,早上九点半。
孟樾绮被催命一般的手机铃声吵醒,半闭着眼睛在枕头下面四处摸,好半天没能摸到。
过了会儿手机被人递到他手心,孟樾绮本能地道了句谢,接听电话。
直到曲燃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孟樾绮才反应过来——
谁给他递的手机?!
他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适应了一下早晨的光线。
很好,入目的仍然是男人的脖颈和喉结。
但他昨天晚上是一个人睡的没错吧?他没爬上任何人的床没错吧?
仰头看了看,褚怀钰那张放大的脸在他头顶,正低头勾着唇看着他,晨起的嗓音有些沙沙的,“早,宝贝。”
孟樾绮呆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后鼻子一酸,在他怀里低头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电话那头的曲燃久久等不来回应,还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叫他什么,叫他‘宝贝’?!
曲燃大怒,音量又提高了一些,“好你个孟樾绮,骗子!说好今天会过来的,结果呢,现在九点多了你还不来给我上课,在哪个野男人床上呢?”
孟樾绮被震得耳膜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他睡了一夜之后,嗓子变得更哑了,扁桃体应该发炎了,很痛,几乎发不出声音,“别吵了,少爷。”
曲燃听到他哑得不像话的声音,脑子一转想到什么,当即就跳脚了。
“你昨晚干什么了?!嗓子这么哑,你怎么为人师表的?孟樾绮,你气死我了!你再不过来,以后也别过来了!”
孟樾绮无奈了,喉咙又疼又痒,忍不住偏头咳了两声,褚怀钰伸手轻轻顺了顺他的脊背。
孟樾绮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跟曲燃说话:
“我做什么了?我昨天回来发高烧了,感冒了。要不要把医院开的单子拍照给你看啊少爷?”
曲燃哑了火,嗫嚅道:
“真、真的吗?”
孟樾绮叹了口气,“真的,我没事儿骗你干嘛。”
曲燃松了口气,想到或许他嗓子这么哑还有自己一份功劳,不免有些心虚,放轻了声音道:
“那你现在还烧吗?我听你刚刚还咳嗽打喷嚏来着,很难受吗?”
孟樾绮摸了摸额头,感觉不出来。
于是身子往上挪了挪,撩开褚怀钰的额发,和他额头对着额头贴了贴,并没有觉得他额头很凉,“不烧了,就是嗓子疼。”
曲燃抿了抿唇,“那你今天就别过来了,在寝室好好休息。”他想了想,问道:“买药了没?要不要我给你叫个闪送?”
“买了,你别操心了少爷,我昨天去医院开的药。”
“好,你继续休息吧,我挂了啊。”
孟樾绮正准备挂断,曲燃又道:“记得按时吃药啊,还有好好吃饭,下周六你必须过来。”
“好好好,都听少爷的行了吧,还有什么吩咐。”孟樾绮无奈地笑了笑。
曲燃在那边揉了揉耳朵,“叫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挂了,拜拜。”
孟樾绮挂断电话,眼神移向和他面对面隔着几厘米距离的褚怀钰,食指戳了戳他的鼻尖,开始兴师问罪。
“你,褚怀钰,什么时候爬上我的床的,如实招来!”
褚怀钰听着他压着哑哑的嗓音在那儿演戏,好笑地伸手抓住他指尖,放在嘴边亲了亲,如实道:“昨天晚上。”
“是何居心?”
“没有居心,就是想在你床上睡,顺便照顾你,怕你晚上又烧起来自己不知道。”
孟樾绮怀疑地上下看了看他,又低头掀开被子看看自己好好穿着的睡衣。
褚怀钰无奈地看他的动作,又好笑又好气,“你想什么呢,我就那么禽兽啊,你病成那个样子我还对你下手,我要不要脸啊。”
孟樾绮审视地看着他,秀气的鼻尖皱了皱,没说话,但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你就是这么禽兽’这七个大字。
褚怀钰不跟他计较,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还睡不睡?”
“睡什么啊,都九点半了。”
孟樾绮从他怀里退出来,坐起身,一头蓬松的微长发睡得胡乱翘起。
褚怀钰也坐起来,替他顺了顺睡乱的头发,撑着栏杆两步下了床,朝他伸手,“下来宝贝。”
孟樾绮捂着嗓子咳了两声,扶着梯子下来,在半截被褚怀钰拦腰抱下来,颠了颠抱小孩似的托着他屁股把人面对面抱着,带进了洗手间洗漱。
气得孟樾绮揪着他后脑长到肩背的几缕狼尾,哑着嗓音骂人。
“褚怀钰!傻逼,放我下来!”
褚怀钰被他扯疼了,‘嘶’了一声,“好好好,放你下来,别扯了。”
孟樾绮没有穿鞋,褚怀钰把他放在洗手台上面坐着。
“我这样怎么洗啊,一会儿身上都弄湿了。”
“我给你刷牙,给你洗脸。”
孟樾绮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他,“褚怀钰你是不是有病,把我鞋子拿过来。”
“哎呀,”褚怀钰伸手揉了揉他的脸,“怎么脾气这么爆呢,我去拿,你别下来,地上凉。”
等两人挤在卫生间里洗漱完,路梓阳也从床上下来了。
他人还是刚睡醒迷迷瞪瞪的状态,径直走到孟樾绮面前,伸手撩开孟樾绮沾湿的刘海,和他额头贴着额头碰了碰,片刻后退开,“孟孟你额头好凉。”
孟樾绮好笑地搓搓他耳朵,“能不凉吗,我刚洗完脸。”
路梓阳半眯着眼睛,低头,脸颊埋进他颈窝蹭了蹭,“你嗓子好哑,今天还难受吗?”
“还好,有点咳嗽,嗓子疼。”
“噢,”路梓阳从他颈间抬起头,伸手摸摸他耳朵,“那你多喝水,记得按时吃药。”
“嗯,”孟樾绮点点头,“知道,你快去洗漱吧。”
路梓阳去了洗手间,褚怀钰站在孟樾绮旁边把那些亲密举动看了个完整,又是埋颈窝,又是摸耳朵,心里暗骂路梓阳跟特么个大狗似的黏黏糊糊。
忍不住对孟樾绮阴阳怪气道,“你生个病阵仗挺大的哈,整个寝室都为你操心,还有刚刚跟你打电话那小子,以前没发现你人缘不错啊。”
孟樾绮蹙了蹙眉,就知道褚怀钰这狗东西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什么一时的温柔小意全都是装的,还没半天时间呢,就又现了原形。
他推开挡路的褚怀钰,呛声道,“对啊,就是阵仗大啊,怎么着你了,你羡慕啊?”
褚怀钰被噎得说不出话,见他拿着药就要往嘴里送,伸手抓住他手腕,“欸!没看这上面写着饭后半小时服用啊,吃了早饭再喝药。”
孟樾绮眯着眼睛看了看说明,“我没注意。”
褚怀钰叹了口气,拿过他手里的药盒,“你先换衣服,去食堂吃饭。”
他们三人食堂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好在一食堂早餐窗口还开着。
孟樾绮买了碗香菇鸡丝粥和青菜包,坐在座位上舀着吃。
好在今天胃口比昨天好了许多,就是嗓子太疼,每吞咽一下就疼一下,弄得孟樾绮吃得很慢很不得劲。
褚怀钰挨在他旁边坐着,路梓阳坐在他对面。
两人早早吃完了,都托腮撑着下巴看孟樾绮慢悠悠一口一口吃东西,搞得孟樾绮怪不自在的。
他皱着眉咽下一口粥,对两人道,“你们先回吧,我嗓子疼,吃不快。”
路梓阳笑眯眯道:“孟孟,我今天没什么事,等你吃完,我回去监督你吃药。”
孟樾绮不免觉得好笑,“我是什么小孩子吗,真不至于,我自己知道,你都说过好几遍了。”
“你是需要人监督,别嘴硬,吃你的。”褚怀钰拿了张纸巾擦掉他嘴角沾着的白色粥液。
孟樾绮瞪了他一眼,一转头看见后面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开心地抬手冲来人挥了挥。
“小昀哥哥!”
叶培昀听到声音,脚步一转朝这边走过来,在他们几个身旁站定,朝孟樾绮笑了笑,“小樾。”
“小樾这是你同学吗?”
孟樾绮点头,“是我室友。”他从褚怀钰座位里面出来,站在叶培昀面前,“小昀哥哥,今天不是周末吗,你怎么还来学校了?”
叶培昀礼貌朝褚怀钰和路梓阳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而后看向孟樾绮,“之前的老师找我来帮个忙,”他伸手碰了碰孟樾绮有些微红的眼尾,“小樾你声音好哑,感冒了吗。”
“嗯。”孟樾绮点点头,怕他也跟路梓阳他们一样瞎操心,忙道,“不过已经好多了。”
“小昀哥哥你已经帮完老师忙了吗?也是过来吃饭的?”
叶培昀说是。
孟樾绮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哥哥你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叶培昀笑了笑,浅淡的眉眼都弯起来,“不用,小樾你坐着,不是还没吃完吗。”
“不行,”孟樾绮拉着叶培昀的手朝窗口边走边说,“之前在孤儿院都是小昀哥哥你把自己的饭和零食给我吃,我也要给你买。”
叶培昀转身朝坐着的褚怀钰两人歉意地点头,任孟樾绮抓着他的手。
褚怀钰看着两人亲亲密密的背影,神色不虞,转头对路梓阳道:“他谁啊?”
路梓阳也少见地皱了皱眉,“你没听到吗,孟孟刚叫他哥哥。”
褚怀钰嗤笑一声,“你信吗?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再说谁叫自己兄弟‘哥哥’啊?听着就怪。”
他说完盯着路梓阳的脸看了半晌,“你什么感受?”
路梓阳莫名奇妙。
“什么我什么感受?”
“你没什么感受你皱什么眉。”
“我……”路梓阳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眉头,“我怎么知道。”
褚怀钰无奈了,心说如果他自己是感情荒漠,那路梓阳就是个感情白痴,单纯天真得根本不像十八九岁的人。
他摇摇头没再说话,只拧着眉看向在窗口前站定的孟樾绮两人。
孟樾绮低头看了看台子上的菜单,问道:“哥哥你想吃什么?”
“我和小樾一样就行。”
“好,哥哥你吃完就回去吗,你住在教师公寓还是哪儿呀?”孟樾绮刷了卡,拿着餐盘看向叶培昀。
叶培昀把餐盘从他手里接过来,端着往座位走。
“我不住教师公寓,只是被我老师推荐来a大做特聘教师,只上心理影片这门通识课,本职是心里医生,在心理咨询室工作。”
孟樾绮点点头,片刻后认真道,“小昀哥哥做什么都能做好。”
叶培昀抿唇笑了笑,“谢谢小樾对我的肯定。”
两人回了位置面对面坐着,褚怀钰和路梓阳还在。
孟樾绮又一次道:“梓阳,褚怀钰,你们俩先回去吧。”
褚怀钰皮笑肉不笑。
“怎么?我们又不会打扰你们。”
路梓阳本来已经准备起身道别要走了,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怪怪的,于是又坐下了。
叶培昀脸上仍然挂着温润的笑,没有计较褚怀钰有些冒犯的话。
孟樾绮却皱了皱眉,本想问他又是在阴阳怪气什么呢,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叶培昀又忍住了,好声好气道:
“我想陪我哥吃饭,怕你们等久了,没有说打扰的意思。”
褚怀钰还要开口,路梓阳见孟樾绮皱着眉,忙拉着人起身,朝他们俩摆摆手。
“哎,孟孟,那我们先回寝室了,你们慢慢吃,一会儿记得回来吃药啊!”
叶培昀若有所思地看着被路梓阳拉着不情不愿离开的褚怀钰。
“小樾,你和室友看起来……关系很好,他们很关心你。”
“啊……”孟樾绮心虚地垂下头,眼睫扑簌簌颤动,不敢看叶培昀的眼睛,低声道:
“也就……那样吧。”
叶培昀见他这幅模样,嘴角的笑淡了些许,但也没有抓着不放。
“小樾,下周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好啊,周几呀?”孟樾绮答道,过了会儿抿了抿唇,“不过我没见过哥哥你父母,突然去会不会不好?”
叶培昀笑了笑,“没事,不是去我父母家,只是在我自己的住处。周六,小樾你有时间吗?”
“有,不过中午之后才有时间,我早上得去做家教。”
叶培昀皱了皱眉,“家教?”
“嗯,给一个高一的小孩儿补习英语。”孟樾绮喝完最后一口粥,拿纸巾擦了擦嘴角,道,“不过那家条件挺好的,一个小时三四百块。”
叶培昀的眉头拧得更深,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决定直接开口:“小樾,上次我还有课,没来得及跟你多聊,你……养父母他们对你好吗?”
“啊……”孟樾绮垂下眼睫,用勺子搅弄已经喝完的碗底,“挺好的啊。”
叶培昀手指动了动,放下勺子,凝视着他发顶,“那,家里条件不太好吗?”
孟樾绮抬头,弯起眼睛对叶培昀笑了笑,“没有,小昀哥哥你别担心,我做家教只是想锻炼自己,顺便存点小金库,不是因为你说的这些。”
“小樾,你说谎的时候会垂下睫毛,还会不自觉抓着手边的东西动。”
叶培昀起身坐到他旁边,手指轻轻蹭过他脸颊,温声道:“我是哥哥,告诉我,好吗?”
孟樾绮垂着头,沉默许久。
过了会儿鼻头一酸,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脆弱难过时一个人好好的很坚强,有人安慰了反倒生出很多委屈和不甘。
孟樾绮很少哭,这几天却频繁鼻酸,从昨天接到妈妈电话那时就一直累积的消极情绪,在多年未见哥哥的温柔安慰下终于达到顶峰,开始爆发。
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中滚落,砸在桌面上,孟樾绮低头无声地掉眼泪。
良久,他通红着一双眼睛,抓着叶培昀胸口的布料,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泪水打湿了他衬衫领口,本就哑哑的嗓音哭过之后几乎发不声,“呜……哥哥,他们不要我了……他们抛弃了我两次……”
叶培昀双唇抿得很紧,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人揽进自己怀里,沉默着一下一下顺着他单薄的脊背,听孟樾绮用哑得不像话的哭腔诉说他的难过和委屈。
叶培昀说不上来心里那种感受,他感同身受孟樾绮那种无助和难过,又对收养的他的那对夫妻产生无边的愤怒,还有对自己一直没能早点找到他的愧疚和自责。
孟樾绮抽噎着哽咽,从叶培昀被沾湿的颈间抬头,仰起一张哭得通红的脸看着他,“哥哥……我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吗?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哥哥,我好难受……”
叶培昀用力闭了闭眼,安抚地摸孟樾绮的后颈和脊背,轻轻吻了吻他发顶,捧着他可怜兮兮的脸颊看他,“怎么会,小樾漂亮可爱,活泼灵动,是最惹人喜欢的。”
“小樾,抛弃你的人不值得为之伤怀,更不应该把原因归咎在你自己身上。”
“你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叶培昀伸手抹掉他眼角晶莹的泪痕,直直看着他哭红的眼睛,清朗的嗓音温润而坚定:
“哥哥做你的家人好不好,哥哥永远不会抛弃小樾。”
“呜……”孟樾绮眼眶里又滚出两滴眼泪,伸手抱着叶培昀的脖子,闷声道:“好。”
叶培昀轻轻拍拍他的背,揉了揉他冰凉的耳朵,柔声哄道:“好了,小樾,乖宝宝,不哭了。”
孟樾绮把脸埋在他颈窝好一会儿,哭累了才抽噎着慢慢平复,他少有如此消极情绪外露的时候,时常都是一副笑模样。
他睁开哭得红肿的眼皮,意识到两人还在食堂,虽然这个点人不多,但还是后知后觉有些羞耻。
孟樾绮从叶培昀怀中退出来,垂着湿漉漉的眼睫,看着叶培昀被他弄得皱巴巴湿乎乎的衣领,耳朵都红了,抿唇不好意思道,“哥哥,抱歉,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事。”叶培昀从口袋抽出纸巾帮他擦脸上的泪痕。
孟樾绮从他那包有点香香的纸巾中抽出一张,帮叶培昀擦沾湿的颈侧和衣领,“哥哥,你得换衣服了。”
“嗯。”叶培昀笑了笑,伸手捏捏他红红的鼻尖,“还好我今天没什么事了,不然小哭包可摊上大麻烦了。”
“现在好了点了吗?”
孟樾绮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嗯,好多了,其实那些事情我也明白,只不过……到底还喊他们一声爸爸妈妈,难免会感到难过。”
叶培昀不愿再提那对夫妻,“那我们说好了,我是小樾的哥哥,以后有什么困难都要告诉哥哥好吗?”
“嗯。”孟樾绮点点头。
叶培昀拿上两人的餐盘放到回收处,牵着孟樾绮把人送到寝室楼下,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好了,小樾你不是生病了吗,回寝室休息吧,记得先吃药,我隔一段时间给你发消息提醒你。”
“好。”
孟樾绮一回到寝室,就被褚怀钰抓着手臂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他盯着孟樾绮哭红肿的一双眼睛看了半晌,“怎么了?你的好‘哥哥’欺负你了?”
‘哥哥’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莫名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孟樾绮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你瞎说什么。”
路梓阳拿着他桌上的杯子给他接了杯温水递过去,“孟孟,先吃药。”
他看着孟樾绮仰头咽下药片,试探着开口:“孟孟,刚刚那个是你亲哥哥吗?你们……长得不太像。”
“啊……”孟樾绮放下杯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褚怀钰和路梓阳两个人盯着他,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不是,他是我小时候认识的哥哥。”
“小时候?”褚怀钰拧着眉刨根问底,“是多大?”
“你们俩怎么跟审犯人一样?”孟樾绮揉了揉热胀的眼皮,“五岁的时候认识的,怎么样,满意了吗?两位还有什么要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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