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贱狗在做什么(2/8)
他犹犹豫豫的不愿动,可明心哪里等得了这么久,他近乎恶劣的将穆清拽起,穆清身上的葛衣和背上的血肉粘在一起,他用力一扯,穆清只觉得宛如剥皮凌迟一般,痛彻骨髓,他颤动着牵扯铁链哗啦啦的晃动着,只让人痛苦不堪,惨叫连连。
“穆川,你就是个变态,别这么恶心我,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穆川揪了揪他脖子上的链子,又伸手去够他背上的伤,穆清死死的咬着嘴唇,脖子上青筋暴起,可他却不敢动一动,穆川见状摇了摇头,啧啧几声,“他们下手太狠了,兄长实在不忍心让你伤上加伤,你的脚没有被罚过吧?”
他不知道自己又挨了多少下,到最后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失声着张着嘴巴,泪已经在他脸上风干。
“穆……哥哥,我求你……放过我吧,您向父王求求情放我走吧,我绝对走的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了,不会碍你们的眼……”
一盆冷水浇下,穆清骤然睁眼,只觉得从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身体最后一点温热被剥夺,因呛水剧烈的咳嗽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惶恐,头发上的水滴下,甚至已经结成细小的冰渣。
呜呜咽咽的声音凄楚又心酸,人人都知道在腊月二十三,穆王府的大公子穆川从在外地游学归来,却没有一人记得,先前穆王爷让穆川比原定计划早几日赶回来,是因为二十五日是二公子的生辰……
被人按在刑凳上,用麻绳捆住手脚和躯干,褪绞着钢丝的鞭子一下一下的落在他身上,没有数量,全凭心情,王爷只吩咐一句,打死为止。
“我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听到这话,又是一阵嘲笑声,昔日刚刚在上的二公子,如今竟然跪在他们的脚下,那两个小厮好不得意,只觉得这次跟刘大一起来惩治穆清真是痛快。
穆清打了个冷颤,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却也没有敢再回话,穆王府内不和不是假话,他做二公子时,穆川尚且时时刻刻压制着他,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他为主,己为奴,还不知道会受什么酷刑。
他一时晃神,穆清脱力,瞬间失去支撑,差一点瘫倒在地上,明心伸手拽着穆清的胳膊,想要将他捞起来,却突见穆清断指。
只这一个字,便已经用尽他全部力气。
穆清听罢,脸色煞白,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他闭着眼睛,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声唇齿碰撞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好……”
“没有仇怨?您还可以冷,可以疼,可谁在乎我师弟明义因你被鞭笞致死时疼不疼,在那漆黑地穴里冷不冷,分明是你们恬不知耻,可凭什么旁人去死,你还能活着?”
王族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没有人敢救他,除了明义……
“明义,冷……疼………”
“啪”,突然挨了一巴掌,穆清只觉得耳畔轰鸣,他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几乎要把眼泪逼出来。
他听着外面热闹吵嚷的声音,只觉得心烦,懊恼的将身旁的柴火踢到远处,又颓然将其捡回,再踢开,再捡起,直到他的木柴被一只脚踩住。
他近乎绝望的说,身上的水渍已经变成粉红色,眼泪在眶内打转,也挂在睫毛上形成了霜。
他算个什么东西,何德何能,能让人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是我的手握不住斧子……”
“没……没有……”
穆清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噩梦才刚刚开始。
话音弗落,穆清只听见一声划破空气的脆响,刘大随手折断的一段柳枝,毫无章法的打在他背上,骤然而至的疼痛,让穆清猝不及防,他下意识躲避,可柳条却如长了眼睛的利鞭,抽的他东歪西倒,每一下都将他的背鞭出一道红印,刚刚结痂的背上就洇上血,茵在刚落了雪的地上,仿若血梅枝,纵横交错。
穆清只记得,弥留之际,他最后一句话是,“愿您……”
穆川把玩着手上的瓶子,在里面放着的是一块熏香,前调清冽,是雨后竹林的清香,后调绵长,如春日阳光,又掺着些木制香的清润悠扬。
穆川拿了一个黑色的绸缎,站在穆清的旁边,他侧蹲着,弯着腰,用丝绸从他脖颈一直划过眉梢,欣赏着穆清怯懦又恐惧的神情。
明心每褪一下衣服,便问一句,穆清的衣衫已经脱到腰身处,黏连的地方大片大片的血肉模糊,鲜血冒出,他疼得满头是汗,却没有再挣扎过,胸膛大幅度的起伏着,发出如风箱般嗬嗬的喘息声,他是在哭。
穆清几乎要被恨意蒙上了头,他的手本就是因刘大而断,如今又受这般摧残,实在难忍,他的眼睛通红,用左手拖着右手,举着斧子就要向刘大劈去,可他却忘了自己脖子上的链子还拴在木柴旁的石锁上,他猛地起身,就被拖到在地,摔了个狗吃屎,膝盖重重的砸在地上。
直到穆川的手上也沾满血,他才捧着穆清的脸,满手的血粘在穆清的脸上,粘腻,滑润,恶心,可他并不在乎这些,只是用手抹去穆清的泪,然后让血污留在他的眼下,“阿清,你走不了的。”
直到他的神被拉下神坛,神像被一点点凿碎,露出的是泥巴秕谷和颤抖,他才发现比起那照尽他满身污秽的光,更让他害怕的是,他的神放弃了这个落入泥潭的躯壳,从此他便只是被抛弃的信徒。
为自己的辩解的声音逐渐转为求饶,最后变为呜咽的痛哭,直到哭哑嗓子再也发不出一声完整的语句,他全身蜷缩着,想要伸到身后遮挡鞭子的手臂上,也布满血迹,唯有那双空洞的眼睛,茫茫然望着地面,哪怕已经快渴到要脱水,眼睛里的泪还是争先恐后的涌出,砸到地面。
穆清已经在柴房呆了两日一夜,在他身旁满是堆着的木柴,他当真一口饭都没有吃,只有渴极了才抓一把雪塞进嘴里,可因被铁链拴着,无法排泄,也不敢多饮,只教他又痛又冷,又累又饿。
明心将一个包裹扔给穆清,环抱着胳膊催促着他快点换衣。
王爷只说打死,却未言是谁,明义钻了这个空子,伏在他的身上,他没有绳索的控制,本是可以逃的,可直到脊柱鞭笞断裂,明义都没有移动过半步,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我走不了路……”
穆川按着穆清的肩膀,带着笑轻声道,“这才对嘛,乖阿清,既然是这双脚坏了规矩,那就打烂吧,你说好不好。”
他颤颤巍巍的跪下,按着不断发抖的大腿,强迫自己弯下伤骨嶙峋的腰背,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奴,拜见公子。”
穆清盯着包裹,过了许久也未有动作,那已经发着黑紫,肿成两寸高的双脚,哪怕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痛,更何况那些高门大户的世家公子,哪一个他不认识,穆川要他去服侍,是要拆他的骨,还要剜他的心。
刘大见他这副样子,冷笑一声,将一个藤绳掏了出来,又让他将地上的斧子捡起,穆清手上的水泡和血水,只让他旁边的两人将穆清按住,而他自己生生的将穆清已经骨折的手指拉直,也不顾穆清的苦苦哀求和负痛的惨叫声,只用滕绳将斧子和他手绑在一起。
穆清身上的伤已经开始溃烂发炎,雪混杂着血污,飘着腥味,没有人给他包扎,他背上,脚心的伤,翻着红肉的伤口,深可见骨,苍白的脸上映着诡异的红晕,咬着嘴唇,双眼紧闭着,除了嘴里偶尔的发出几声微弱呻吟,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但是看穆清哆哆嗦嗦模样,刚刚好似幻觉,也不敢太向前,只让那两个小厮又使劲碾着穆清的背,厉声说道,“你什么时候劈完柴才可以吃饭休息,过两日大公子回府,这些都是要用的。”
穆川让下人整了整身上的华服,而他又将香薰放在房间的桌子上,一个破损的泥像,不配得到神明的贡品。
“贱货,劈个柴怎么磨磨唧唧的,一上午就弄这么点,别想着吃饭了……”
那是一双精细工巧的鞋子,勾着金线,镶着红宝石,穆清抬头,正对着他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正在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他话音刚落,穆清就被拖到一个刑凳上,从大腿到脚踝都被紧紧的缠麻绳,他的手背在后面,同样被捆绑住,然后再将他捆在椅子背上。
“阿清,你不该是这样的,你若生气,眼睛会瞪的像是一头小鹿,横冲直撞的,引经据典咄咄逼人,把人怼的哑口无言,若是委屈,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眼睛红彤彤的,但不会落泪,非要让人千遍万遍的道歉,才肯赏脸一笑,阿清,你哭什么?”
他终于挨到打烂的程度,等人一松手,他就一头栽倒底下,他缩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喘气声如幼猫啼哭,血迹从脚心一直溅到小腿,他真的如穆川所说,后悔生了这双脚。
然后他一挥手,行刑人拽着穆清的衣服,将他拎起,又按在刑凳上,这一次没有麻绳的捆绑,只是只是双腿和胳膊都被压着,他七扭八歪的想要逃走,可是板子还是一下下的落在他的脚上,在刑凳的另一端血缓缓的滴着,已经形成了水洼。
“阿清,你做奴怎么这么没有规矩,就这样答主人话吗?”
可是只有刘大看见了穆清刚刚眼里滔天的恨意,若不是有这石锁拉着,怕是那斧头已经到了他的身上,穆清看似驯服,却像是一个隐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时刻留心着敌人的弱点,送出最后一击。
穆清将手抽出,拿起地上包裹,也不顾身上还在淅淅沥沥流血的伤口,直接穿在身上,他的腿都在打颤,却站的笔直,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之上,他摸索着脖颈上的锁链,笑得苍凉。
腊月二十五,天上飘着细雪,像是要将所有的污秽掩埋染白,穆川从燕城游学归来照例是要设宴请同龄人交流学术的,只不过在许久以前,二十五日还是另一个更重要的日子,穆清的生辰宴。
“明心,去叫阿清吧……”
“回……回主人的话,奴的……贱脚没有……被罚过……”
哪怕老鼠穿上锦绣,也能装出三分人模样,他没有勇气背德,沦为一个笑柄,背负嘲弄骂名,失去富贵膏梁,更没有勇气去玷污他的神明,他恨自己的卑劣下流,顺带着怨神明身上的金光。
穆清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滴滴答答的落着,他从桃源坠落无间,受了太多白眼苛责,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接受他变成奴隶的事实,是神是鬼都可以啐一口,这还是法的挣扎着,可他被人死死的按着,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软绵绵的踢踹,让他的负隅顽抗显得更加可笑。
穆清的上衣已经被彻底脱下了,明心才看清他满身的伤痕,血痕交错,青紫遍体,新伤叠着旧伤,鞭伤,杖伤,而最让人胆战的怕是曲皱焦黑的烙印,除了血迹还有黄色的脓水……
穆川听罢,不怒反笑,抚摸着穆清的脸,“打死你,我怎么舍得?”
那日,他是该死的。
木刺扎进肉里,手上已经被磨出水泡,哪怕他的胳膊都已经抖得连手都举不起来,从天蒙蒙亮,一直到正午时分,在零下几度的天里,只穿了件薄衫,他背上都已经蒙上一层薄汗,可他一刻钟都不敢停下,生怕挨打,生怕挨饿,他已经沦落到这副田地,所求的不过就是活着,可现在他才知道,活着对他亦是奢望。
可穆王府哪里还有什么二公子,只有一个快被折磨死的贱奴罢了。
……
穆清实在忍不住痛,更重要的他是真的不解,为什么他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就连明心这样忠厚的人都要再来踩他一脚。
穆清的理智已经回神,虽然心身皆如刀割,但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也只能低头认错。
他这些年,做的是世家公子,走的是康庄大道,哪里做过这些苦力,如今更是一只手连斧头都握不住的情况下。
旁边传来一阵哄笑,一个小厮起哄道,“你就算要谢刘哥,怎么还行怎么大礼。”
这是还未出事时,他为穆清准备的生辰礼,当时他在燕地,乍闻见这个香气,便会想起他,再也没有人比穆清更配这个味道,将温润和明艳结合,宛若一捧泉,纯净,圣洁,可以洗净一切浮尘,他一笑,便是漫山遍野的春花开净,任谁都会陷在里面,穆川也不是例外,可他必须是那个例外。
穆清不知道明义的心愿是什么,只知道他到死都在为自己许愿,
明心听到穆清这番话,脚步都停滞了,意义不明的看了角落里那个半死不活的人一眼,面露凄凉之态,嘴角抽动着,脸上讥讽尽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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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自己喃喃着,又往墙角的草堆那边蹭了蹭,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冷想要寻求温暖,还是因为害怕想要逃避。
“今日我家少主要宴请各府公子,特意传你服侍,这身衣服就赏你了。”
刘大踢着穆清的身子,一边笑,一边说着,“还是我体贴你,知道你这残手不能劳作,便特意给你送上滕绳,你这贱奴怎么只知道叫唤,却不知道感恩呢?”
十指连心,这一套行程下来,穆清身体只觉得像是被撕裂一般,并不比受刑时轻快多少,又加上滕绳蛰着伤处,只见他浑身颤抖,疼得满头的冷汗,手更是连动一下都动不了了。
不过这样的方法确实管用,穆清瑟瑟缩缩伸着手护着头,在短促尖锐的呼痛声中,他只挤出两个咬牙切齿的字“明心……”
明意冷哼一声,带着几分讥弄,“走不了,就爬过去……”
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说到。
“奴……奴……”
“明心……我……与你并无怨仇……”
他的脑子也是昏昏沉沉的,如同一团蛛网把自己套住,他早已经忘了身在何方,沉重的眼皮睁开,只看见一段衣角,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委屈至极。
“清弟……阿不,现在该叫你贱奴了,王府的东西岂是你可以随意踢踹的吗,说说吧,兄长还什么罚你?”
穆川捧着穆清的脸,一脸怜惜的看着他,说话的语气也是温柔至极,只是他的话和刚刚那一巴掌,当真让穆清不寒而栗。
哪怕明心从小习武,也没有见过这样诡异曲直的躯体,他以为穆清是贪生怕死,累及他人,可如今见他这样,却也不知道他是活着好些,还是死了好些……
他们三人已经走远了,穆清支撑着身子,爬到他劈柴坐的木凳上,绝望的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还未劈的木头,对着手上的滕绳又撕又扯又咬,可刘大绑的极其结实,他只用牙齿和一只手根本解不开,又怕当真解开了,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拿起这斧子,绝望又委屈,终于还是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啊,好疼……”
“下奴多谢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