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着他(2/8)
当初她的女儿出嫁,林夜柔曾命人来添妆,她婉拒了。
到了四月初三,朝廷终于宣布,北冥王会率领援军回朝。
再想起之前娇焓不曾出征时,在府中也是如此,嘴里一口一句母亲地喊,但真叫她伺候,也是撒手不管的。
本来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女将是娇焓,但是经过顾老夫人的这一次茶会,有些人却看出了端倪。
有些还没有在受邀名单上,这让顾老夫人又生气又心疼。
当时还跟身边的人埋怨,说林夜柔不懂事,她是个和离妇,怎么能来添妆?这不晦气吗?
“……”那不多余问吗?
所以,带领玄甲军破城的女将,非她莫属了。
顾老夫人气得当场昏了过去。
于是,大家都知道立了头功的自然是北冥王,但是连续破了伊力城和西蒙城的是一名女将,是她率领玄甲军势如破竹,把沙国人打得屁滚尿流。
“嗯,但苏兰基有心扶持三皇子上位,三皇子与西京太子乃是一母同胞,只是三皇子还未成器侯,苏兰基面对的困局很多,西京陛下已经百病缠身,怕是熬不了多长日子。”
林夜柔想着元帅也是随意之言,毕竟他贵为亲王,怎需要她帮忙,便也再客套一句,"哦,那就来日再报。"
“算是原因之一,但其中复杂,实非我们所能全然知晓的,一个大国,有他自己的考量。”
殊不知,到了时间,兵部左右侍郎两位夫人都没有来,甚至品阶高一点的官员夫人也没来,只来了些五六品,七八品的夫人带着家眷前来。
对于林夜柔和顾长野和离的事,他不过问,也不敢多事,因为不管是赐婚还是和离,都有圣旨,他也说不上话。
“他的目的是娇焓和那些曾经参与屠杀的士兵,本帅早就知道,本帅曾试过安排她在后方,但她自己攻了上去。”
简直不敢相信娇焓没有立功。
她在严寒冬日带领援军奔赴战场,就算没有功劳也有一份苦劳吧?为何名单上连提都不提一下?
“二皇子?”林夜柔微微蹙眉,“那西京太子一死,几位皇子便要争夺太子之位了,如果这个二皇子当了太子,对我们商国可不友好啊。”
百姓对林夜柔也无比的崇拜,浑然忘记了他们曾经在她和离之后说的句句恶言。
之前成凌关大捷,娇焓和顾长野立功,回来以战功求赐婚,大家觉得是美谈。
谢如墨眸光意味不明,“嗯,这句话本王记住了,你先下去休息休息。”
“呃,元帅是有吩咐?”
谢如墨望着她,郑重地道:“夜柔,南疆收复了,有你们林家的功劳,可告慰你父兄了。”
至于立功的将军里也有顾长野的名字,但是排到了很后,前面基本都是这几年一直浸在南疆战场的老将,他们也大部分是林怀安的旧部。
“话说,那西京太子为何会出现在鹿奔儿城?”锦书始终不大明白,以前就听闻这位太子在西京深得民心,贤能英明,为何却在鹿奔儿城出现?
林夜柔眼圈微红,声音已然哽咽,“嗯!”
“架不住她自己想死。”谢如墨俊美拢起,给她取了一方手帕擦嘴,“娇焓是一个毫无底线的人,苏兰基对她没下死手,是觉得她会不堪受辱自尽,你觉得娇焓会自尽吗?”
那位和离的夫人,不就是牺牲在南疆的镇国公林怀安之女,林夜柔吗?
丹神医虽然还卖着药给她,却也不来给她看诊,所以她只能请别的大夫。
谢如墨深深地注视她,道:“你父亲一生未竟之大业,你帮助着完成了,伊力和西蒙的城门,是你带兵攻破的,也是你带兵浴血奋战,来日史书工笔,必定有你们林家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的将军府,府医是养不起的。
但是这女将的身份大家却不知,可还有谁呢?自然是娇焓将军啊,她曾经在成凌关立功,也是她和顾长野将军带着援军上战场的。
立功名单上没有娇焓。
酬谢神恩之后,她再让大儿媳闵氏筹办一个茶宴,宴请朝中官员的家眷们过来聚一聚,提前打好了关系,等他们回朝之后,得了实职,在官场上也可一帆风顺。
“西京皇室的内斗,他是被二皇子设计,被迫上了战场,苏兰基知道他不能战,所以只让他躲在鹿奔儿城,因为战场不在鹿奔儿城,谁知道,他遇上了娇焓。”
谢如墨笑容扬起,“现在没有,但保不准以后会有事情需要林将军帮忙。”
只能拿着府中还值钱的东西去典当,但再这么下去,将军府迟早是要被掏空的。
淮王本是个闲散亲王,懦弱且无实职,所以才得以留在京城长居。
说完,她起身便走了。
现在关于女将的传闻已经是街知巷闻,赞誉之声一浪高过一浪,顾老夫人之前心里还有点不平衡的,觉得林夜柔和离之后反而成了国公府小姐,但现在娇焓和长野立功了,将军府的前程指日可待。
谢如墨见她吃得香,不禁问道:“一碗够不够?”
他不知道林夜柔曾经派人上门给自己的女儿添妆,如果知道,他也肯定不敢得罪林夜柔,会选择把礼物收下,顶多不给女儿带过去便是。
谢如墨眸光微闪,“无以为报?言下之意你是想报恩吗?”
可现在南疆收复,成凌关大捷的喜悦就被冲淡了,相比之下,自然是收复南疆才是万世大业。
那都是茶馆酒肆里的胡乱揣测,或许有那么一两分是事实,但其余多半夸大或是失真。
将军府的人抬着牲畜与祭品,风风光光地穿街过市,一路还放着炮仗庆贺,让百姓更加相信那位女将就是娇焓将军。
茶客哗然,随即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战事也被完全扭曲成各种艰辛,在艰辛当中,元帅麾下的这位女将如何骁勇善战,如何智取敌军将领。
因此再细细一回味顾长野以战功求赐婚的事,就觉得有些膈应了。
外边传言越来越多,各种猜测各种版本都有,将军府干脆便关起了大门,不管外边说什么,反正他们坚信娇焓和顾长野都能立功。
她说着,便端起了碗把面汤一饮而尽。
可在自己的妯娌面前,她是要面子的,冷冷地道:“你说得林夜柔这么好,你二房不是有适婚的么?娶了她一家子过去入赘,继承爵位吃软饭去啊。”
因为宴请的宾客多,所以,光是这点心,就买了三百多两银子的,聚德惠的人亲自送来,且帮他们摆放整齐,装点心的碟子,都是极为精美。
所以,这茶宴她下令要办得体面风光,就连她当初陪嫁过来的一套白釉粉胎茶具都拿出来,准备招呼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
援军里头,就有玄甲军。
二老夫人过来看望她,见她发着脾气,便劝说:“你跟谁置气都是损了自己的身体,跟自己过不去有什么必要?你说你真是,以前夜柔在的时候,伺候得你舒舒服服,有个头痛发昏的,不用你吱声,她便把丹神医请来了,这么好的儿媳妇你不懂得珍惜,偏拿一根草当宝贝,福气你不要,那就只能受气了。”
顾老夫人坐在轿子里头,掀开帘子看外头百姓,看到他们鼓掌,欢庆,顾老夫人虚荣心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林夜柔到如今才明白,为何元帅这么多名将不选,却选了她带领玄甲军,而且在战时便送奏本回京定下她武将品阶,这是元帅给她的机会,没有将军之衔,她率领这么多兵马,名不正言不顺。
于是,对这位镇国公府唯一还活着的林夜柔,开始了一轮的深扒,得知她在七八岁的时候就被送到梅山的万宗门学武。
林夜柔道:“元帅算是护过娇焓了。”
二老夫人也不生气,“我二房的那些个小子,可配不上夜柔,她值得更好,至少要比长野好。”
回去营内,沈万紫和辰辰已经睡死过去了,林夜柔鞋子都不脱,直接躺下。
“你……”顾老夫人捂住胸口,横眉冷睨,“你是专门来气我的!”
淮王妃被打了一巴掌,心里头急也懊恼,哭着说:“我不是嫌她,我是怕王爷嫌她,怕姑爷家嫌她,我也是一时糊涂啊。”
闵氏暗暗叫苦,将军府本来就入不敷出了,还要办这么上规格的茶会,哪里来的银子?
说书先生自然是先吊着了胃口,然后才跟诸位茶客神秘地说:“将军府老夫人的茶会,兵部两位侍郎的夫人都没有出席,莫说侍郎夫人,就是兵部郎中哪怕是任何一个兵部官员的家眷都没有出席,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位女将只怕不是娇焓将军了。”
在军中也没那么讲究,林夜柔用手帕擦了嘴唇,道:“难说,她此番受辱,嗯……”
倒是侍郎夫人是指定要来的吧,顾老夫人打算等她们一来,便问问这场战事的大概情况,以及兵部如何论功行赏。
林夜柔微怔,这……只是客套恭维之辞,攻城与杀敌,她都不遗余力,也算是报了提携之情吧?
说起林夜柔,许多人或许还抱着看戏的心态,但是说到镇国公林怀安一门,百姓多是唏嘘叹息,甚至有些家国情怀深重的百姓,潸然泪下啊。
“没有!”
二老夫人笑了笑,“忠言逆耳,随你怎么说吧。”
“不够,还有吗?”林夜柔边吃边抬头问。
不是娇焓将军,会是谁?本朝也没二位女将啊。
有些人是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是啊,要是真有这本事,何苦低嫁去伺候一个病恹恹的婆母呢?听闻林夜柔在将军府的时候,连睡觉都在老夫人的房中,时刻照料。
除了点心,也买了金丝燕窝炖下,起码要每人一盅,按照她的名单这也过千两银子了。
世家大族甚至是五六品以上的官员,都不会将民间传言当真。
等她吃完,谢如墨才告知她,其实他和苏兰基在战前就已经互通了信。
不过,若外边传言是真的,娇焓带兵连攻两座城,这功劳确实很大,只是兵部尚书和侍郎的夫人都不来,显然,这位女将不是娇焓。
一个只有孤女的国公府,和有实权的将军府,任谁也知道该亲近哪边。
淮王听得此事,气得打了她一巴掌,“那是你的外甥女,你姐姐在天之灵若有知,会怨你无情吗?旁人给她脸色看就罢了,你这个亲姨母,你真是……”
说书先生到处都有些人脉,官宦家里头的小厮丫鬟,总能收到些消息卖给说书先生。
关于这个论调甚嚣尘上,也传到了将军府里。
这豪迈劲,谢如墨看得眉眼都染了笑意。
她站起来,拱手拜下,“元帅抬爱提携之恩,末将无以为报。”
这一睡,便睡到了明日傍晚才醒来。
说书先生最是擅长制造英雄,经他慷慨激动的宣传之下,那位女将简直被描绘成了天上的女战神。
兵部这一公布,将军府里的人都傻眼了。
男儿们都牺牲在了南疆战场,满门孤寡老弱妇孺全部被屠,这样的惨况说起来怎不叫人心酸难过?
她认为,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再一次立功,眼看便是朝廷新贵,各家都一定争先登门拜访。
林夜柔明白了,“所以西京这一次讨回点颜面,报了仇,然后便迅速撤离回去应付内乱,现在他们瞒着西京太子的死因,但一旦来日被人揭穿,也可以昭告西京百姓,已为太子复仇。”
顾老夫人给兵部两位侍郎夫人下了帖子,连兵部尚书夫人她都送了帖子,不过,她想着兵部尚书夫人应该是不会来的。
有多玄乎,说得多玄乎。
闵氏伺候了大半夜,实在困乏得厉害,便叫下人照料着,她回去休息了。
他们几个都是修习内功心法的,睡觉时最好的休养方式,这一觉醒来,顿觉精神奕奕。
面条什么都不加,连个鸡蛋都没有。
这只是流传在百姓里的一场狂欢。
林夜柔站起身,“是,末将告退。”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就不明白了,外边都传开了,怎么还请不动那些夫人?
这场闹剧,叫二老夫人看了一场笑话,什么身份就想请二品的尚书夫人来吃茶点?
顾老夫人自从他们出征之后,一直茹素念佛,求他们立得军功归来,如今果然成了,顾老夫人一开心一激动,病都好了很多。
林夜柔接过手帕,手帕上的刺绣东倒西歪,绣工真差,但还挺干净的,元帅竟然会藏着一方这么丑的手帕。
顾老夫人听得这些,都气笑了,冷嘲热讽地道:“林夜柔还能上战场立功?她真有这本事,早就上战场去了,还用得着嫁入我们将军府,伺候我这个老太婆吗?”
闵氏管不住家奴,所以,老夫人这话自然也传了出去。
百姓平凡普通的日子里,太需要英雄了,因此不管是茶肆酒馆,还是市井街头,抑或是百姓家里聚会宴席,都少不了提一下这位女将。
但也有些人会深思,这不就证明镇国公教女有方吗?既嫁了人,自然是要遵循孝道侍奉公婆的,林夜柔能做到睡觉都陪伴在侧,可见她极重孝义,实在难得。
半夜,顾老夫人心口痛得厉害,叫人请了大夫。
天大的喜讯像长了翅膀不胫而走,一开始是官宦人家知道,后来是满京城都知道,再后来,各地州府都知道。
没了英雄的光环,顾长野是抛弃正妻,娇焓是抢人夫婿的一对“璧人”,怎可歌颂他们?
兵部也公布了这一次立功的将士名单。
她当即命人下去准备,要大张旗鼓地去白灵寺酬谢神恩。
林夜柔点头,“是的。”
他本也不是武将啊。
这场茶会,砸了这么多银子下去,就是想着先扬其名,好给自己的儿子儿媳造势,等他们凯旋,皇上以及兵部论功行赏,也会听听百姓的呼声。
屎尿之类就不说了,因为她还想要把面汤喝了,“而且这么多人看见她没穿裤子,这事在军中也遮瞒不住,军中瞒不住,那么京城想来也会知道,就看她扛不扛得住了。”
这一躺,全身像是散了架似的,疲惫在四肢百骸浸出来,困意如山倾倒,她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对于和离的这件事情,京城的百姓还记忆犹新。
立功的女将共有三名,连破两座城池的首功女将正是林夜柔,另外两位分别是沈万紫和凌辰辰。
京中各处茶馆的说书先生使出了浑身解数,把林夜柔带兵攻破城池的事迹渲染得十分精彩。
二皇子对商国,那是仇视敌视,充满了恶意。
大家也都陆续地醒来了,别的话没多说,自动自觉地出去帮忙清理战场,安抚百姓。
收复南疆的捷报传回京城,皇帝看着捷报,泪流满面,早朝上满朝文武跪地三呼万岁。
至于茶点,府里头的厨子做得不精美,都是在聚德惠买的,聚德惠做的点心最是有名,美味好吃,除了贵没任何缺点。
举国欢腾。
谢如墨笑了,凝眸看着她,这狼吞虎咽的,哪里还有贵家小姐的风范?
而淮王妃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被禁足了。
过了几日,各路人马算是打探出了点门道来,说顾长野那位和离出门的夫人上了战场。
可看着这茶会,净被些低三下四的人来蹭,她就气得肋间发痛,也不愿意陪着她们,借着身子不适,让闵氏去招待。
可偏偏,将军府的人却信了,以为是娇焓立下了大功。
顾老夫人铁青着脸,想起以前她病的时候林夜柔衣不解带地伺候在旁,没喊过一句苦,如今叫她伺候一晚,便受不得了。
就算顾长野和娇焓真的立功了,但南疆战事打了这么多年,立下功劳的人何其多,要论功行赏,他们得排在后面呢。
她的夫婿是被娇焓将军抢了的,她如果真有武功在身,加上她本来就是武将出身,父兄牺牲在南疆战场,但凡有点血性的都会上南疆战场谋个军功,一则报父仇,二则证明自己比娇焓更出色。
二日,顾老夫人见大儿媳没在跟前伺候,大发雷霆,命人把闵氏传来,但闵氏没来,说是感染了风寒。
却是林夜柔上战场之后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她以前从来不觉得面条这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