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引诱(6/8)
这一切发生的有点太让人措手不及了,萧知遥和花流雀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侍卫就已经关上了房门,留男人一个人捂着肚子红着眼睛继续瞪她。
萧知遥:“……???”
哪来的神经病啊!这就是老九经常说的碰瓷吗?
花流雀大概也有点被吓着了,表情相当微妙,欲言又止地道:“阿遥,这,你们,认识……?”
“不认识!”靖王殿下立刻否认,感觉自己几辈子都没这么莫名其妙过,并且前所未有的庆幸自己简单易了容。
男人闻言顿时捂住心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靖王殿下果真好狠的心,明明咱们一起度过了那么美好的一夜,怎么说抛弃我们父子就抛弃呢。唉,女人啊!总是自己爽完就翻脸无情。”
“……你果然是那晚的刺客。”萧知遥强迫自己按耐住想直接动手的心,声音转冷,“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嘛,我来给我腹中的孩子讨个公……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呀。”男人还想演,直到一柄小刀擦着他的发丝而过,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墙壁,他才干笑着举起手。
萧知遥面色愈发森寒:“阁下今日若是不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可别怪本王不怜香惜玉了。”
她和这人内功相克,虽然轻功不如他,但真正面交手她有自信不会输给他,而且有花流雀在,他再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花流雀也让夫郎放自己下来,把他挡在后面,握紧了腰间的长鞭,戒备地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好吧。”男人见此耸了耸肩,很是自然地走到桌子边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殿下的靖王府最近有点难进,我想了老久也没想着办法绕开您府上那位大人的‘眼睛’,谁知道人生就是这么巧,燕上京这么大也能让我在这偶遇您。”
“哎,瞧我这记性,说这么多也该自我介绍了。”男人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再抬头时那对普通的双眸已变成了瑰丽的金色,瞳仁细若长针,充斥着非人的妖异。
他勾着唇,手里轻晃着瓷盏,漫不经心地道:“天灵心夜座,夜今月,久仰靖王殿下大名,迟迟不曾登门拜访,望殿下海涵。”
“本座家的小外甥这些年承蒙您照顾,不过他年岁大了,也该回家了,殿下可否把他交出来,好让本座带他回去交差?”
萧知遥怎么也没想到,她只是和友人去打探个消息,回府时却多了个大麻烦。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她没被人认出来,倒差点让花流雀背负所有。不过花大小姐的风流多情人尽皆知,这事又没了后续,最后无非是在她荒唐的艳史上再添一笔,至于究竟是真是假、那“捉奸”的男子又是何结局,便再无人在意。
还有夜今月动静闹得太大,连她们此行的目标都被惊动,派人出来看了一眼,萧知遥凌乱之中正好瞅到了那人,看见她脸上的刺青,确认了那的确是厄之府的黄昏厄影,至少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心里有了数,庆王那边也不用再想着那个神秘灵族的动向。
也不算全无收获……
萧知遥勉强安慰自己。
“殿下,真不是我说,您这王府看着风水不太好啊,要不本座给您介绍个风水大师,保准给您改建的完美无缺。看在咱们交情这么深了的份上,给您算个友情价,如何?”
“……”萧知遥闭眼吸了口气。
好吵。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聒噪的男人。
这只狐狸自说自话地跟着她从城南一路回到王府,嘴几乎就没停过,连花流雀都被烦到不堪重负受不了自己跑了。
夜座冕下似乎也不在乎有没有人搭理他,一进王府就背着手到处看这看那,指指点点像个嘴碎的小老头,太学最烦人的老师都没他话多。
真的好烦啊啊啊!
偏偏某人完全没有哪怕一点自觉,仍然喋喋不休。
“这花怎么种这儿啊,哎,殿下,您家花农水平真不行,这花都蔫了啊,看了感觉真可怜。”
“这么大池子怎么也不养点鱼啊,殿下,您该不会歧视咱们小动物吧?这可不行。”
“殿下,那……”
“夜座冕下。”萧知遥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您口渴吗?”
“啊?还行,有劳殿下关心。”夜今月刚顺手摘了一朵玫瑰,回头看她,“不过既然您问都问了,那就来一杯呗,茶酒都行,本座不挑。”
“……云一味,去给他备茶。”萧知遥揉了揉眉心,吩咐在前面引路的云管事,“既然冕下渴了,不妨先少说两句,等茶来了再说。”
这点小事当然轮不到王府总管亲自来做,但云管事看的出来王主不耐烦,毕竟这一路都笼罩在她的低气压下喘不过气来,亏得那位贵客能面不改色,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还是个男子……她领了命,想着这杯茶得多拖些时辰。
“殿下您太客气了,本座倒也没渴到话都说不出的程度。”夜今月像听不出来她话里有话,摆弄着手里那支玫瑰花,“早就听说靖王殿下身染奇香,所过之处蜂蝶环绕,令人惊羡。如今一见,传言诚不欺我,再娇艳的花也没法与您相比,这蝶更是时刻缠绕于您左右,着实痴迷得很呐。”
他抬手,比划着将玫瑰对准红衣的少女。正如他所说,连这盛放的艳株在少女面前也会失了颜色,沦为陪衬。
实在是让人……
妖异的金瞳中隐有流光回转,看不清其中思绪,男人握着枝干的手骤然收力,将那殷红娇贵的花整个碾为碎屑,任它随风飘散。
夜今月跟她装傻,萧知遥也当听不懂他意有所指,只瞥了一眼空中四散凋零的花瓣:“就算冕下嫌本王府上的花不够新鲜,也不至于要毁了吧?”
“再美丽的花,离开了荆棘的簇拥,离开了族群的庇护,花期也不过一瞬,与其等着它枯萎腐烂,倒不如让它永远停留在记忆中最艳丽鲜活的时刻,与风交融,随风而逝,也还能赞叹一声‘不渝’。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本王却觉得,无论何种处境、何种时刻的花都自有它的风姿,哪怕零落成泥,也芳香依旧,绽放过的颜色永不消褪,正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景色。”
两人对视着,一个扬着嘴角,一个神色如常,却任谁都看得出其间的暗流汹涌。
“哈……殿下说的是。”夜今月先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道,“时候也不早了,茶什么时候都能喝,殿下可否先带本座去见见我那素未谋面的小外甥?”
从答应照顾红糖的那天起萧知遥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灵族护短又排外,尤其厌恶常人,乐座已经空缺十八年,如今有了灵子的下落,她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不然也不会让夜座亲自前来。她平淡地道:“这是自然,冕下请吧。”
红糖身份特殊,此前他又无法自如掌握灵体,收不回兽的特征,为了防止他的身份泄露,萧知遥一直把他放在自己院子里养着。他及笄后,考虑到应该避嫌,萧知遥倒是想过让他搬出去,只是红糖死活不肯,最后这事就不了了之。
所以到现在红糖还住在阳景院的偏院里。
“主人!您回来……”毕竟是家臣,红糖和宿殃早早就在主院等着主人回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她后面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对上那璀璨的金色。
他瞬间就意识到了来者的身份,小脸霎时变得惨白。
宿殃也不傻,她借着行礼向前挪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红糖挡在自己身后:“殿下,晚膳已经备好了,两位侧君也都说为您做了些菜和糕点,您看是移驾去谁院子里还是召哪位过来?”
“本王有客,让他们自己吃吧,不用等本王了。”说起这个萧知遥就无奈,她和那两个小家伙说了八百遍了,不必等她,也不必费心费力做这些,但是每次他们都说反正在王府闲来无事,随便找些事做,她自知事务繁忙不能一直陪着他们,也不好再劝阻。
“是。”宿殃虽然应了,却没立刻离开,仍然挡在红糖前面。
夜今月慢悠悠地晃过来,也不管宿殃,自己转到侧边,把红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吓得小郎君下意识抓紧了宿殃的衣袖,躲在她身后,不敢再和他对上视线。
“殿下果真心善,看到小照这么有精神本座就放心了。”夜今月瞧着两人堪称亲昵的姿态,“不知这位是……”
“她是宿殃,也是本王的家臣,与红糖自幼熟识,所以关系不错。”萧知遥道。
“哦……家臣。”夜座冕下兽瞳微眯,看不出喜怒,“交到朋友了,也好。”
夜今月没再就这件事多言,跟着萧知遥进了屋。
“红糖,你来。”萧知遥对着还藏在宿殃后面的少年招招手。天灵心的三灵座同源同生,虽然传承的种族不同,但亲如一家,彼此间多以兄弟姐妹互称。不管怎么说红糖终究是灵族,是乐座仅剩的嫡系,夜今月也终究是他的舅舅。
红糖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出来。
“本王和你说过天灵心的情况,这位是夜座冕下,按理你该喊他一声舅舅,他是来接你回家的。”萧知遥简要地道。
“……”红糖站在原地,只别过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哎呀,看来小照不太喜欢本座。”夜今月也不恼,手撑着脸,金瞳缓缓扫过面前的红衣少年。
灵族基因自然是强大的,十七岁的少年媚眼如丝,身段已经能瞧出些许媚态,一袭红衣尽显娇妩,显然被养得不错。灵体能收回至与常人无异,证明他的内功也没落下,这个年纪就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有些天赋。不愧是阿律兄长的孩子啊……这张脸真是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又有多久没见到兄长了呢……
模糊的容颜与眼前的少年渐渐重合,他仿佛看见了尚且年少的兄长,还未嫁给那个叛徒的、温柔却倔强的兄长。
兄长年长他们许多,阿樱是他带大不错,他却是兄长养着的,可十八年前的噩梦几乎夺走了他所有的至亲,如今这么细细看着兄长和那叛徒的遗孤,竟不知该作何想法。
夜今月阖眼,隐去金色中的恍惚。
“他只是初见冕下有些怕生罢了。”萧知遥看场面有些尴尬,出来打圆场。
“哈哈,总会有机会了解的,也不急于这一时。”夜今月又恢复了那副轻佻的模样,翘起腿,“不过本座还挺好奇的,这孩子现在是叫红糖?这谁起的名字,乱七八糟的真没水平,哪有给黑猫叫这个的,看图说话都不会吗,他又不是只小红猫。”
倒是那身红衣裳,一看就是跟靖王殿下学的。
没水平的靖王殿下:“……”
萧知遥嘴角抽了抽:“抱歉哈,是本王起的。”
她从小就喜红,小时候得了新奇的玩意,父后总让她来取名,她不会取,就选见过且记住了的红色的东西。像她的小马驹,那年姜氏的贡品里正好有草莓,她看到了,就管那匹小马驹叫草莓。只有她的玄霜剑,那是师尊给她铸的,名字也是师尊取的。其实她也取过一个,叫荔枝,因为她觉得玄霜中间那颗红玉很像荔枝——用过头还会变白呢,多像啊。但是师尊很不喜欢,就改掉了。
至于红糖……这孩子早产有点营养不良,她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是半人半猫的形态,猫毛没长齐,那段时间又正好是她在认物的年龄,怎么看那小东西怎么像个发霉的红糖,就……
这下给夜座冕下也整沉默了。
良久他才轻咳了一声:“他毕竟是我族灵子,还是要有个正式的名字。兄长——他父亲出事前给他取的名是照,乐照,依本座看,还是趁早改了吧。”
萧知遥还没开口,就听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突然抬起头:“……不要。”
出乎意料的拒绝,让夜座冕下愣了愣,对上少年含怨的目光。
“我不要。”红糖直勾勾地注视着自称自己舅舅的男人,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是什么灵子,我只是主人的红糖。”
红糖意外的十分排斥夜今月和灵族,让巧舌如簧的夜座冕下难得犯了难。
毕竟是兄长的孩子,换了别人他哪管这么多,早强行带走了。
可对着那张脸,他……
唯有沉默。
实在是太像了,就连那个外柔内头铁的性子都跟兄长一模一样。
最后的结果就变成了夜座冕下暂时住在了靖王府,美名其曰他要多和自家外甥亲密接触增进感情,而且一住就住了一个多月。
萧知遥:真的好烦人。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萧知遥送给沈兰浅的那只小雪狐绛雪又跑丢了,这次是被夜今月从王府外捡回来的。
夜座冕下回来的时候表情不算太和善,萧知遥见此心情舒畅了不少,很是贴心地问他发生了什么,却听他说……绛雪是只返祖严重的半灵,而且很可能是他某个失踪的族人的后人。
灵族血亲血脉相连,但与人族通婚会大大稀释兽血,这种感应也会被扰乱,所以三灵座从不允许自家嫡系和人族通婚,血统不纯无法兽化的半灵在灵族的地位也非常尴尬,大多被打发去了位于人前的缘灵府。
夜座传承供奉的是狐的血裔,而雪狐一脉本就稀少,那年袭击后更是凋零,夜今月也没想到竟在燕上京找到了雪氏后裔。只是这只小狐狸返祖现象太严重,甚至没完全开智,所以当初他会本能地亲近身上有同族气味的萧知遥,又会畏惧强大的同族,几次出逃也都是因为感知到了强者的靠近。
虽然夜今月不喜欢半灵,但这毕竟是雪氏后裔,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这倒是让萧知遥有些为难,若只是只普通的狐狸还好说,偏偏绛雪是个半灵,那就不能再以野兽来看待他,至少得把他当成人类幼童。而按理来说夜今月算是绛雪的亲戚,人家要带他走,她总不好把人扣下,但沈兰浅很喜欢这个小家伙,绛雪也很黏着他,反倒对夜今月十分畏惧,他一靠近就吱吱叫。
身为灵族座首,夜今月何时在同族身上受过这种冷待,还一连遇上俩,夜座冕下气的牙痒痒,狐生头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怀疑。
当然,只有那么一丝丝。
都是在她府上找到的,这怎么想都是靖王有问题。
一个两个的,都是一副被迷的晕头转向的模样,人类到底有什么好的,尤其是那些女人,满嘴甜言蜜语,说的比唱的好听,实际上呢,那些承诺又有几个真的做到了?还总是觊觎着他们灵族的血肉与身体,前朝贵族对他们肆意虐杀亵玩,十八年前的袭击,还有上半年他和阿樱去祭神时的那场叛乱……人族对他们的骚扰与残害从未停止,连族中的女性都逃不过她们的魔爪,分明就恶心至极。
想不通的夜座冕下越想越气,决定跟紧罪魁祸首瞅瞅她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才能把他的好外甥蛊成这样。
本来就很烦的靖王殿下这下更烦了。
这只狐狸是真的说到做到,无论她去哪都要跟着,除了晚上就寝和进不去的皇宫,就连她和友人去挽红袖听曲他都要一起。好在灵族甚少现于常世,夜今月又身份高贵,见过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那双妖异的眼睛也只有他愿意的人才能看见。灵族毕竟身份敏感,若是让人知道他是谁,必然会生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就连裴含殊和年寒星那萧知遥都瞒着具体的,只说是天灵心派来跟她交涉的人。至于花流雀和墨华莲,她们一个当时就在场,一个对各府重要人物烂熟于心,瞒也瞒不住。
身份是勉强瞒住了,然而夜今月毕竟是个大活人,还是个容颜艳绝无双的男子,这么“痴情”地跟在靖王身边,这流言止都止不住。先前还在想着花大小姐的艳史呢,这下好了,天道好轮回,又回到萧知遥自个儿身上了,还比花流雀那个更离谱。
萧知遥后院干干净净了整整十八年,却在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毁了个彻底。
明明她只有两个侧君,但是好像有什么奇怪的风评变得一去不复返了。
连女皇都召萧知遥谈过夜今月的事——自女皇恢复早朝后就不再回避她,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凤后都一切如常,不过母女二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女皇病中的那些事。萧知遥始终相信母亲不会害她,更不可能害她爹,一如她相信师尊,所以既然母亲不提,她也不会多问,只要母亲身体无恙便好。
不过她自己也不是全无猜测,这期间她和姜相见过几面,联系到厄之府近来的动作,她们都觉得女皇此举很有可能是在钓鱼。
西南五府虽然结成了寒渊盟,但火炼府向来一心钻研冶炼之道不问世事,又是今上父族,所以并不会过多插手盟中事务,缘灵府就更是懒得与人族为伍,她们只在乎自己的族人过的安不安稳。至于西暝府,在前任西暝侯手上时还算给面子,换了燃欺这位铁血王鲨继位后,本就疯狂的黑鲨群行事愈发桀骜不驯,对皇室都时有不敬,不然也不会频频出现西暝侯意欲谋反的风言风语。
细细算来,这寒渊盟中只有朱厌厄之二府关系尚佳,如今的两位侯女更是表亲,谁都知道她们走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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