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8)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围了过来,李宝山长这么大都没跟嫂子们之外的女性走过这么近过,一时间紧张的说不出话,而且有些问题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迟雨农看出了他的窘迫,笑着拦在了他的前面,“姐姐妹妹们,我还要带宝山哥去大队长那儿登记呢,有问题以后再问好不好呀?”
小姑娘们看到迟雨农就红了脸,原因无他,迟雨农长的实在是太好了。十里八乡,甭管是男是女,都没有比迟雨农长的更标致的了。要不是他家实在是太困难,很多小姑娘都想嫁给他的。想到这儿,一些对迟雨农动过心思的姑娘忍不住心道可惜。
崔宏是个黑瘦的小老头,不过腿脚却很麻利,拄着拐在地头里健步如飞,看到哪个汉子偷懒,直接就一棍子抽到屁股上。
“大队长,这是我婆娘李宝山,您看,能不能给他先分一个轻松一点的活儿让他适应适应?”迟雨农拽着李宝山来到了崔宏面前,崔宏上下打量了李宝山一眼,“身子骨倒是挺结实,之前是干什么的?”
李宝山听到迟雨农对他的称呼,很想照他屁股上来上一脸,磨了磨牙,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之前在镇上水泥厂里搬水泥。”
崔宏满意的点点头,“那你应该有一把子力气,今天地里需要灌溉,你就去河边摇水车吧。”
摇水车确实需要力气,还需要耐力,比起弯腰在地里拔草,这个活儿轻松多了,工分也不算少,有六个工分——那些知青下地拔草一天也才这么多工分。
李宝山本来还担心会不会有人跑过来跟自己说话,然而他想多了,大家都忙着在地里挣工分呢,就连半大的孩子也在田埂上帮着自家大人把草搬到地头。
只有一些实在帮不上忙的孩子才跑过来跟他搭话。
一个胖嘟嘟的小孩儿领着三四个丫头小子凑到了他旁边,瞪着黑亮亮的大眼睛,脆生生的发问,“你是雨农哥娶回来的那个婆娘吗?你怎么这么高啊,我娘说婆娘得身量矮,屁股大,才能生儿子!你好像屁股也挺大的,可是你好高,比我爹还高……”
不等李宝山有所反应,另一个小丫头接话了,“村里的婶娘们嫁过来后肚子里就有弟弟妹妹了,叔叔你肚子里有妹妹了吗?可不可以生出来让她跟我玩儿啊?”
“……”
小萝卜头们七嘴八舌,李宝山又羞又恼,感觉自己真不应该一时冲动就选择嫁人,要是,要是他爹妈还在的话……想到这儿李宝山又有些落寞了。
迟雨农做完了地里的活儿,就看到李宝山被一群小兔崽子围着闷头干活儿,连身上新换的白汗衫都湿透了,隐隐透出奶头的颜色。
干咳了两下,将小兔崽子们赶到一边去,将水葫芦递给李宝山,“宝山哥,对不住,我忘了把水葫芦给你了,渴坏了吧?”
李宝山没有接,摇了摇头,没说话。虽然说让他自己不高兴的罪魁祸首应该是他自己,但是李宝山还是不免迁怒到迟雨农,要不是,要不是他过来求娶,说不定过了这阵子自己就不想嫁人了。
他也知道自己没理,烦躁的踹了踹地上的土,转身就往家走。
迟雨农赶紧追了上去,探着头在李宝山身上看来看去,“宝山哥,他们说啥话让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去给他们告小状。”
他都快粘在李宝山身上了,李宝山不自在用胳膊肘的把他往旁边推推,“你别离我那么近,热的慌。”
迟雨农笑了笑,也不介意他的举动,继续凑过去,“宝山哥,他们谁要是让你不开心了,你也别忍让着,你告诉我,我收拾他们,他们可怕我了。”
李宝山还不至于要去欺负一群奶娃娃来解气,看着没个正形的迟雨农,他实在没忍住,照着他的腰侧,狠狠拧了一下。
“哎呦——”迟雨农一把抓住了李宝山拧在他身上的手,“宝山哥,我错了,你快松手。”李宝山铁了心要教训一下他的口无遮拦,拽着他腰上的肉皮往前走。
迟雨农看似一路伏低做小作揖求饶,实则借机在李宝山手上吃豆腐。李宝山虽然是个双,但是身材发育还是更偏向于男人的,手摸上去算不上嫩滑,但是比起他干瘦修长的手,肉多了很多,所以摸起来手感还是比较软的。
路上免不得又被人打趣,“诶!农娃!和你媳妇儿挺好的哈!”“雨农你个耙耳朵!”“怕是要回家跪搓衣板去了吧!”“小两口感情就是好啊。”“这城里媳妇儿就是不一样。”“……”
李宝山听了这些话更加羞赧,下意识松开了手,却又被迟雨农捞住,紧紧的将手给拽住了。李宝山用力扯了扯,可迟雨农的手像是铁钳一样,轻易挣脱不开。
望着迟雨农笑眯眯的脸,李宝山这才深刻意识到,如果迟雨农非要强迫他的话,他大概是真的不能反抗的。
一路上抓着宝山的手腕,迟雨农心情十分愉快的一边走路一遍哼着歌,李宝山挣脱不开后索性放弃抵挡,由着他把自己拉回家。
一进院门,迟雨农忽然把李宝山推倒在院墙上。李宝山吓得屏住呼吸,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迟雨农的双眼,手下意识的抵在了附身过来的的迟雨农胸前。
迟雨农轻笑一声,那张脸实在是太具有冲击性,哪怕是较深的肤色也掩盖不住半分美艳。饶是李宝山,对这张脸也不太具有抗性,一时间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无意识的把眼睛对焦在了那张逐渐靠近的红艳艳的嘴唇上。
那张唇越靠越近,李宝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却不想迟雨农之前凑过来蹭了蹭他的鼻尖。
“宝山哥,你怎么把眼睛还闭上了?该不会是讨厌我所以才把眼睛闭上的吧?”迟雨农调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李宝山红着脸睁开眼睛瞪了他一下,径直越过他向卧房走去。
迟雨农握紧了拳头,他刚刚是真的想吻上去,只不过想到宝山对他的抗拒,他要是真的把他给亲了,估计今晚就别想睡炕上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迟雨农心情颇好的转身去了厨房煮红薯粥,还去栓柱家买了一坛子腌菜。
李宝山躺在炕上,心里百般别扭,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的下意识就把眼睛给闭上了,要他说,就应该狠狠一拳揍过去,看那张欠揍碍眼的脸还能不能笑出来。
为自己刚刚拉胯的表现无比懊恼,李宝山蒙着头在炕上打了几个滚,又气的锤了锤炕,嘴里嘟嘟囔囔“看我下次不揍死你的。”
懊恼劲儿过了,想到昨晚自己说的要给迟雨农洗衣裳的事儿,现在就觉得更别扭了,自己要是给他洗衣服,那不就跟承认自己是他媳妇儿一样了吗?
李宝山又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相反,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所以哪怕心里很想把迟雨农拖出去暴打,他还是别别扭扭的去了厨房,也不看迟雨农,端起迟雨农昨日换下来的衣裳就往院子里走。
迟雨农正在灶台前烧火煮饭,看到李宝山的动作,赶忙起身拦住他,“宝山哥,你放在那我待会儿自己洗,”说着就要去夺李宝山手里的水盆。
李宝山一扭身避开了他的手,也不看他,“让开,不然别怪我揍你。”迟雨农摸了摸鼻子,讪讪的让开身,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虽然宝山现在不愿意给他碰,但是已经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这就是个非常值得高兴的大进步了!
衣服并不难洗,除去尘土也没别的什么污脏,李宝山力气又大,洗起来更加不费劲。唯一让他别扭尴尬的是洗着洗着他发现了迟雨农的裤头也在里面。
二十八年来,还是头一次触碰别人贴身衣物的李宝山闹了个大红脸,很有一种把裤头摔在迟雨农身上的冲动,可衣服又是他自己闹着要洗的,他也没脸去做这事儿。
李宝山把衣服洗完晾好后,又将自己天晾晒的衣物取了下来。刚把衣服叠好,迟雨农就端着粥碗和一碟酱菜就进来了。
虽然不太吃的惯这些,但是李宝山还是尽力的把自己肚子填饱了。
迟雨农去刷碗,李宝山端了半盆水回到卧房,用汗巾蘸着水把身上的臭汗擦洗了一下。迅速的擦好上半身后他将汗衫扣子扣好,正脱了裤子要擦下半身,门突然就被推开了——
门里和门外的人面面相觑,门里的人直接懵了,门外的人则是被那两条肉墩墩的白腿晃了眼。李宝山额上青筋直冒,“看什么看!你快出去!”
迟雨农挑了挑眉头,痞气的双手抱肩,“你是我婆娘,我看了又怎样,”说着眼睛更是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李宝山的身子。
李宝山气的将湿漉漉的汗巾砸向他,被他一把抓住,迟雨农嬉皮笑脸的向他走了过来,“宝山哥,你这是邀请我帮你擦身子吗?”
“滚!”
忍无可忍,李宝山一拳揍在了迟雨农的鼻子上,一拳见血,迟雨农立刻蹲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拿李宝山的汗巾捂住了不断出血的鼻子,又委屈的扬起头,“宝山哥,你这个脾气,也太凶了,你就是头母老虎。”
李宝山不想理他,提了裤子就往外走,却又被他拉住了手腕,李宝山下意识又照着他的脸挥过去一拳,这次却被他给用手接住了。
迟雨农随手将汗巾扔在脸盆里,牵起李宝山的手亲了亲,“好好好,我不闹了,你别气了,大中午的你去哪儿嘛,赶紧午睡会儿,下午还要上工呢。”
说完不容李宝山拒绝的将他扯上炕,牢牢地从后面把他抱在怀里,“不气了不气了,快睡吧。”
李宝山使劲挣了挣,却是怎么也挣脱不开。不知不觉两个人都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照旧比宝山早醒过来,本来睡着的时候李宝山是背对着他被他困在怀里的,睡了一觉,却变成面对面不太安稳的睡在他臂弯里。
端详了一会儿李宝山普普通通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五官,迟雨农却是喜欢的不得了,指尖轻轻的在他脸上描摹游移,最后情难自禁的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李宝山的额头,无声的呢喃,“宝山哥,你快也喜欢上我吧。”
又搂着李宝山躺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迟雨农拍了拍李宝山的脸,“宝山哥,快醒醒,你都要把我肩膀压麻了。”
李宝山咕哝了一下,闭着眼睛砸吧了一下嘴,转过身又要继续睡。
迟雨农乐的不行,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这下可算是把李宝山弄醒了,好一会儿李宝山才回过神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狠狠地瞪了迟雨农一眼,起身就往院子外面走去。
迟雨农将水葫芦灌满水,又扛上锄头,快步追上李宝山,将水葫芦递到他胸前,“还生气呢?渴不渴?喝一口?”
李宝山还真的有些口渴,一把撤过水葫芦,掀开盖子就猛灌了一大口。喝完又狠狠把水葫芦推给迟雨农,迟雨农也不介怀他的这些小情绪,反正本来也是他惹出来的,喜滋滋的也掀开盖子喝了一大口,不着边际的想着这也算间接亲嘴儿了吧?
下午依旧是那些活儿,唯一有变化的是迟雨农时不时跑过来骚扰一下李宝山,又是拉他去树荫底下稍微歇五分钟,又是给他送水喝。
李宝山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犯不着这时候跟他较劲儿,不过也没给他好脸儿。
周围人都看得出来小两口是在闹别扭,都起哄让迟雨农好好哄哄自家媳妇儿,迟雨农也是傻笑着应承下来。
天擦黑的时候,迟雨农跑去地头薅了一堆艾草才去找李宝山。找到李宝山的时候,他正在扑打着身上的蚊子,迟雨农连忙用艾草在他周身拍打了几下,蚊子群这才飞开一些距离。
“宝山哥,你把这个拿上,蚊子就不敢靠近你了。”李宝山确实被蚊子咬的烦躁急了,这会儿闻着艾草的味儿居然心平气和多了,“谢谢。”
迟雨农闻言惊讶的挑挑眉,“你居然跟我道谢?”李宝山又被他气的跳脚,“你非找揍是不是!”说着就抬脚要去踹他。
“诶我错了我错了,”迟雨农左躲右闪,嘴里“哎呦哎呦”个不停,佯装被李宝山踹到了似的。
李宝山长这么大都没像他这样跳脱过,上窜下跳像个猴儿,他18的时候周围就开始各种闲言碎语,经常有同龄人不怀好意的打量他,还有凑过来动手动脚想揩油的。
那时候起李宝山就总表现出一副阴沉木讷又暴躁不好惹的样子,这才在风言风语中保全自己十来年。
李宝山不知道要怎么跟家人以外的人相处,迟雨农又足足比他小了十岁,对他而言,迟雨农真的是个棘手的大麻烦,尤其是这玩意儿还是他法律上的,配偶。
想到迟雨农今天中午的表现,他深刻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无法像原本设想的那样,拖上个几十年。迟雨农就像个盯着肉的狼一样,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身子,他敢打赌,但凡他要是稍微松懈一点点,迟雨农绝对会立刻把他拆吃入腹。
李宝山烦闷的不行,一时间闷头想自己的事,就连迟雨农悄悄抓住了他的手腕和他并排走他都没发现。
到家以后,迟雨农去烧洗澡水,饭是中午多做出来的,晚上热吃凉粥也不成问题。李宝山则是自觉的点燃艾草熏屋子去了。
屋里实在是太黑,洗澡只能借着灶火的光,李宝山迅速的擦洗干净自己换了衣服,又叫迟雨农去洗。
等一切安顿完毕,也才八点多,这么早也睡不着,李宝山睁着眼睛看着从窗户纸的破洞上透出来的光发愣。
迟雨农也洗干净身子穿着大裤衩搭着汗巾回来了。
“发愣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我?”迟雨农笑眯眯的凑了过去,被李宝山一脚踹在了胸膛上,迟雨农顺驴下坡,抱着李宝山的脚板就是一顿揉捏,“是不是累着了想让你男人给你捏捏脚?没问题,直说就行,你男人疼你。”
“疼你爹!给我撒开!”李宝山使劲把脚抽了回来,挣扎的时候差点又踹到迟雨农的鼻子,迟雨农颇为遗憾的把脚还给李宝山,“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明天你该回门了吧?我跟大队长请了假,陪你回去一趟。”
按照回门的规矩来说,新娘子成亲第三天必须是回娘家的,如果夫婿不跟着,那就说明极其不重视新娘子,是让新娘娘家很没脸的一件事。
所以哪怕李宝山现在很不想理他,为了不让兄嫂们又被风言风语包围,也还是点点头算是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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