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公死了(2/8)

    下一秒，杨鹏就被人拽起，拖到了一边的草地上。

    1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个好看的男人。他有着一头醒目的卷发，每一个卷都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弧度各异，方向不同，看起来很不乖。人也是这样。哪怕他的笑容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像在发射爱心。其他人都害怕自己，只有那个男人会对他笑，还主动靠近他。

    “没事吧？”卷毛帅哥问道。他的眼睛是琥珀色，在阳光下像是澄净的宝石，有种无机质的美，不含一丝感情。

    商意游。一个高中生版的商意游缓缓向他走来。

    杨鹏已经扣了35分，虽然不知道满分是多少，但留给他的余地应该不大了。小清一眼就能看出，杨鹏是这次游戏的7个人里最好糊弄的，这次就拿他先下手吧。

    “你们怎么在这儿？不去上课了？要好好上课，做好学生啊。”杨鹏跳起来，惊慌失措地向远方跑去，边跑边喊：“我是好学生！我是好学生！”

    她一抬头，发现卷毛帅哥根本没看她，早就看向其他地方了。她瞥了下嘴，把眼泪收回去。

    “我带你去。”商意游转身。

    咚！

    长相帅气的年轻男人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轻蔑，随后理了理衣领，说道：“我上个世界就是和她一起，是有些本事。我叫杨鹏，也经历过不少次游戏了。”

    整个学校，1最喜欢来这里，因为这是离它最远的地方。

    “她故意害我，我要杀了她！”杨鹏还在不停地挣扎，他头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00。

    学校确实没有规定学生不能在教室里方便，因为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做。老师只能按照已有规定约束学生，无法自行添加规定。

    天空之上，六只沐浴圣洁光辉的翅膀徐徐扇动，羽毛下是满布的血管。翅膀交汇之处是一颗巨大的眼球。那眼球缓慢地眨动，注视着整个学校。除了中央的眼球外，每个翅膀上缘也有一颗眼球，略小一些。

    晚自习，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没有人缺席。

    “贱人，我要杀了你！”杨鹏扑过来，双手像钳子一样死命地掐着小清的脖子。

    “你干什么？”他愤怒地吼着。

    这个学校有着说不出的古怪，明明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但她一直感觉非常不安。她曾经历过最危险的那个世界，每一步都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而她凭借自己惊人的直觉活了下来。小清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是哪？”杨鹏迷惑地看着四周，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还能看见什么。

    “嗨，老公。”洛愉笑眯眯地走过去。

    与此同时，他看到那个卷发男人在自习课上离开教室，在走廊里绕着圈走过每一层，路过每一个教室都要探头往里看。在1自己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朝着那里走去。

    男老师意犹未尽地笑了，视线移向洛愉，眼里满是贪婪。

    “更喜欢听我喊哥哥是吗？但是你现在看起来只有15岁，我实在喊不出来。”洛愉自顾自地解释，“下午那次不算。”

    他叫我商意游，这是我的名字吗？还是说他认错了？应该不会，毕竟他看起来很喜欢我。可是，他可能会死，即便没有死也会离开。1想到这里有点不爽，手里的泡泡啪嗒一下碎了，转瞬间又恢复原状。

    50米的测试即将开始，杨鹏来不及想太多。他站在起跑线上，摆出冲刺的姿势。周围的一切他都没有注意，只看着最后的终点线。

    小清摸了一下口袋里装着的校园卡，身份卡作用不止是提供身份证明和主线线索，她在一次意外中发现了它的隐藏功能。

    “等等，商意游。”洛愉一个跨步挡在他的面前，重逢的欣喜尽数消失，只剩下竭力压抑的躁动，“你是……”

    “老公你人真好。”洛愉开开心心地跟上去，原本的计划抛到脑后，“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吗？”

    1非常讨厌它，讨厌它的丑陋与聒噪，讨厌它的傲慢和贪婪。可是除了他，没有人能看到它，也没有人能听到它的声音。它像是只为了折磨他一个人而存在。

    “2，1。”小清抬起头，看着杨鹏头顶的数字由35变为50，站起身拍拍屁股，“我要继续跑步了，再见。”

    “自习期间不允许去。”老师拒绝了。

    在1的记忆中，他是突然出现在这个学校的。他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他的身上只有一张校园卡，上面写着1号。他独自一人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第一次看见这个漂浮在天空中的诡异存在。它的声音直接传到了他的脑子里，从此再无停歇。

    洛愉深吸气，把自己暴躁的情绪压下去，说道：“好。等我下课，我们再慢慢说。”

    “什么3？”杨鹏试图站起来。

    一个人突然从侧面冲出来和他撞在一起。

    “啊，好痛。”小清坐在地上捂着脸。

    洛愉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不远处一个人身上。

    只有当他把收来的灵魂交出时，它的嚎叫声才会略微减小。他无法离开学校，也无法违抗规则，只能看着那些人来来去去，离开或是死亡，什么也做不了。

    “你为什么要故意撞我？”他恶狠狠地说。

    “我很想你。”他真的很想念商意游，哪怕在这里商意游已经不认识他了，他也想大声告诉他。

    杨鹏则重重地摔在地上，脚腕、膝盖全都疼得要死。

    “不及格。快点让开，别耽误其他人。”体育老师冷漠地说道。

    “1米81，80分。”拿着名单的体育老师边说边记录。

    杨鹏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样子他直接放弃后面的800米测试了，头上的数字变成了65。

    下一秒，窒息感消失。杨鹏被人拉开，小清咳嗽着睁开眼睛，那个卷毛帅哥就站在她的身旁，向她伸出手。

    “你只能去厕所，不能去别的地方。”老师瞪着他说：“如果你去了，我就把你吃掉。”

    洛愉走马观花一般把教学楼所有的班级看了一遍。李航头顶是15分，安安30分，中年男人15分，小清则还是0分。按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七天后没几个人能活着通关。

    小清借着他的手站起来，摇摇头。胖子的头上是15分，卷毛帅哥的头上是5分。

    洛愉一时噎住，他销售部王牌早已练就的厚脸皮也有些扛不住，赶忙压低了声音说：“我当然知道你是1，也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调吧。商1游哥哥。”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却像与其他人处在两个世界，一眼就能看到。微分细碎发，带着黑色半框眼镜，脸没有后来那么棱角分明，带着点青春期特有的肉感，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酷。高中生身体已经开始拔节，如挺拔的竹子一般。

    胖子和小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按照计划，洛愉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锅炉房。但是，他在楼梯口看到了商意游，一切计划都失去意义了。

    发令枪响彻天际，小清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杨鹏的队伍在跑道另一侧，小清必须抓紧时间才能正好和他凑到一起。

    “我是1。”商意游对上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

    “没有理由。”

    “不可能，咱们睡了那么多次，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你。”洛愉恨不得把他衣服扒了，指认他身上的标记作为证明。

    小清原本阴暗的表情转瞬消失，露出天真活泼的模样。她举起手，问道：“老师，这个操场这么小，隔壁班在跑50米，万一撞到了怎么办？”

    “下课。亲爱的同学们下次再见。我会非常、非常想念大家。”

    商意游脚步顿了一下，有点无奈地说：“别这么叫我。学校里不允许恋爱，会扣分。”

    洛愉飞快离开座位，无视胖子祈求的眼神，冲出教室。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啊！”胖子哀嚎让人莫名想到新手杀猪时它那垂死哀嚎的声音。

    “老师，我要去上厕所。”洛愉举手。

    “老师我肠胃炎，拉肚子。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只能拉在班里。”洛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商意游有些疑惑。当然他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只是洛愉实在是太了解他，能够看出他微弱的表情差异。

    “失去资格。”他垂下眼睛，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宣判一般庄严说道。

    “大佬，我叫小清。人家是。试卷从中间裂开，一张大嘴凭空出现，尖锐的牙齿狠狠咬上胖子的左手。

    “去后面。下一个。”体育老师手向内倾斜，挡住掌心张开的嘴。

    小清的第一节课是体测，除跑步还没开始，她的每一项都及格了，这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他知道商意游听到了，即使他没有回头。只是这远远不够。

    1装作无事发生，把灵魂收了起来。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障碍物，他看到飘浮在天空中的怪物。它不重要，不必理会。

    “哥哥。”洛愉几乎是跑着迎了过去，嘴角的弧度要咧到天上去。

    他呆滞地摸着自己的脸，两只眼珠上翻，随后不听使唤一般疯狂旋转。旋转到最后，他的黑眼珠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白色巩膜，两行血泪缓缓流下。

    不是好学生，意思不就是任务失败吗？

    他的手被大嘴直接咬断，鲜红的血喷溅在试卷上。锋利的牙齿咯吱咯吱地咀嚼骨头，咽下，舌头舔掉嘴唇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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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没有直接去厕所。为了避开扣分，他一直小声念着：“厕所在哪？我要去厕所，但是我迷路了。”违背规则会扣分，但只要是规则就能找到漏洞。他不确定这个方法是否有效，不想拉着胖子一起冒险，只能自己先行试探。幸好，他头顶的分数没有改变。

    伴随着小清的倒计时结束，杨鹏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失去知觉了。明明刚才还很痛，现在却不像是他的腿一样。

    “什么啊？你又是谁？”杨鹏撑着地想站起来，下一秒惊声叫喊：“我的手，我的身体，怎么没有感觉了。我，我……”

    小清笑着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浪费掉第一条命的准备。

    它很吵，每时每刻都在发出无意义的嚎叫，像是濒临饿死的野兽在愤怒地求食。每隔七天就有一批新的学生来到这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会成为它的食物。它已经吃了太多灵魂，却还是不满足。

    杨鹏低着头系鞋带，心情相当糟糕。他别的运动都算不错，只有引体向上没有刻意练过。班里其他瘦不拉几的男生都能做上几个，唯独他一个都举不起来，丢死人了。而且从单杠下来之后，他的十个指头感觉怪怪的，明明看着没有问题，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翻动手掌，掌心里飘着一个彩色的泡泡，一个新鲜的灵魂。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刻把灵魂交出去。

    “贱人！该死的贱人！”杨鹏拍着塑胶跑道大喊。

    “商意游！”洛愉在他身后大喊。

    “你干啥呢？还想杀人？”胖子用身体压着杨鹏，不让他移动。

    主宰想要吃掉他们的灵魂，洛愉就偏不让它得逞。比起它难听的笑声，洛愉更想听到它愤怒的咒骂。

    安安立刻跟了过去，毕竟她年纪最小，又是个新人，跟着同性别的李飞更有安全感。

    商意游没有看他们两个，转身想要离开。

    夜晚的学校万籁俱寂，停车棚里一片漆黑。如果胖子刚才再往里走一些，就会发现停车棚挡板后面还有一座小亭子。有个人坐在亭子里。

    商意游没有回答。

    “谢谢你们。”小清哽咽着说道，开始酝酿情绪，让自己的眼眶湿润，“我……”

    那个叫杨鹏的男人在操场另一边体测，他的头上顶着35分的数字。这个数字是在他们到教学楼后突然出现的，最开始是20，在他引体向上一个也做不出，只能挂在单杠上时涨到了35。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应该就是控制自己的分数，一旦不及格就会扣掉分数。

    “我鞋带开了，来系鞋带。”小清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笑意，“3。”

    “哥，我的亲哥，你还要干啥。”胖子有些绝望。

    商意游没有理会，留下一个背影径自离开。

    “我要上厕所。”洛愉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迷路了。”

    体育老师笑笑，说道：“800米在内圈，50米在外圈，如果真撞到了，当然爬起来继续。只有一次机会，不及格可不是好学生。”

    他果然在游戏里。

    小清心情不错地跑完了800米，成绩正好卡在及格线之上。和她想的没错，她可以故意导致别人的考试失败。只是耍点小心机就可以搞死别人，这可比真刀真枪上去拼轻松太多了。希望这次能顺利结束，她只想快点回到妹妹身边。

    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点头致意，什么也没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老师，是她故意撞我……”

    “冷静！洛哥冷静！”胖子冲了过来，抱着洛愉的腰向后拉，“你可千万不能动手，动手扣大分。咱们要上课了。”

    小清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笑着说：“谢谢老师。”

    商意游在胖子面前停下，微扬下巴，面无表情说道：“让开。”他强大的气场让人害怕，胖子二话没说立刻从杨鹏身上弹射一般逃开。

    “我说，我的编号是1。”他打了个响指，手中出现一张校园卡，上面写着风纪员，“我不是商意游，你认错了。”

    “自习课不能外出，你不知道吗？”商意游并不接腔。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示意大家集合。“两分钟后测800米，现在做热身。”

    “我没有故意，我只是不小心。”小清这样说，脸上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忘了告诉你，这个游戏里不及格太多可是会死的，让我看看你现在已经多少分了？”

    商意游没有看他，侧身与他擦肩而过。

    洛愉愣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是第一次，商意游忽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