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勉为其难让他知道吧(7/8)
“速来”
自从来瑞士以后,赵起禾就偷偷给自己手机装了定位,以防不时之需,洛齐楠一开始并不知情,后来就发现了不对劲,当时自己受够了医院的药水味,偶尔偷溜出去,却每次都能赵起禾快速的找到地方,因此他还和赵起禾大吵了一架,只不过他自己也清楚那时的状态并没有自己以为的乐观,也就随赵起禾去了。
他此刻无比庆幸有这个定位。
忽然一道闪电忽的从云层里跳了出来,迅速在天空中炸开,就像军用闪光弹一样在一瞬间把世界照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他吓得赶紧捂住了耳朵。急促的雨声此刻却如噼里啪啦的火光接二连三的掉进洛齐楠的身体,一瞬间,那些记忆中的伤疤全部被火光撕扯着裂开。他拼了命的压制着那些攀附着血脉而上的恐惧。
他的两脚微曲,不敢绷直,只要一绷直就会不停的发抖,整个身体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没有力气来支撑,只得靠着巷子的墙缓缓蹲下,用还能控制的右手死死扣住凹凸不平的墙面,由于过于用力,他的手不住的颤抖,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脖颈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压抑的透不过气来疼痛感袭来,从脚尖到头顶,仿佛每一个细胞里都在被啃食着。
成瘾,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疼痛钻心,手脚发麻,可来袭的的时候只能靠意志力硬扛。
他无法抑制的将颤抖的左手放入嘴中,以强迫自己不会在极端的疼痛下咬住自己的舌头。指关节被紧紧咬住,鲜红的血液从指尖滴下,另一只手死死的扣住凹凸不平的墙壁,由于过度的使劲,被划破的手掌流出鲜血顺着墙滴下,剧烈的头痛已经让洛齐楠感受不到手掌的疼痛,太阳穴跳的像快要被振出去一般,大脑被万根灼热的利刃刺痛着,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在他的额头上,急促的喘息着,嗓音早已沙哑不堪,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雨声渐弱,疼痛感渐散,可取而代之的是极大的恐惧感。
”我靠!!“洛齐楠满嘴的血腥味,成瘾和ptsd一起来的感受,太糟糕了,因为这是身体和心理的自己都想杀死自己的感觉。
十多年前,就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是他一切的噩梦的开端。洛齐楠的手根本止不住的抖动着,因为过度的恐惧而涣散的眼神中装不进一丝光。血液彻底凝固了,越来越多的恶心记忆翻上心头,就像在凛冽的寒冬里从头直浇了下来了一盆冰水,躯干被无可抵挡的寒气冻伤,僵硬的没有了知觉。
那纠缠着他的梦魇再次出现,那种紧张与恐惧仍然占据了整个脑海,脑中一片空白。
“又来了,又来了”
他嘴里无助的重复着,他尝试平静下来,却根本无济于事,滴滴答答的雨声犹如凌迟他的利剑,一下一下切割着他的肌肤与内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极端的拉扯中撑来多久,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在支撑着他,
在听到熟悉的救护车声从巷尾传过来时,他终于撑不住的昏了过去。
“还好,来的不是李恒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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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医院熟悉的的消毒水味刺痛着洛齐楠的神经,他低头看了看被包扎过的手,又环顾了四周,他又回到了前两年治病的那个特殊房间里,他无力地躺倒,内心是满满的自嘲。这一次的发作,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深刻,那种恐惧莫名多了一种慌张,可能是因为距离李恒桉太近的缘由。
“醒了?”赵起禾走进来,手里拿着他的病例。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正好在学校授课,慌张的交代了一下自习,就赶忙把洛齐楠的定位发给了当地的医院,自己则已最快的速度到了米伦,在当地的医院里稳住了洛齐楠的生命体征后,就带着昏迷中的人回了苏黎世。
当年刚来欧洲的时候,洛齐楠在这所医院的这间病房里住了快两年,那两年的时光现在回想起,还是跟地狱一般。洛齐楠承受的痛苦,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尽管他早已见惯了因病痛而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的病人,可别人至少有灵魂在支撑着,但是洛齐楠那样灵魂都碎的七零八落的,他不知道到底能有多痛。
他义无反顾的陪着洛齐楠,除了亲情以外,还有一层对洛齐楠的愧疚,尽管当年的悲剧和自己并无直接关系,但偶尔午夜梦回,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想,如果当初的自己没有选择留学,而是留在了京城,是不是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如果在十岁的洛齐楠哭闹着不舍得自己的时候选择留下,如果当年可以拦下洛齐楠,那这一切的悲剧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了
可是如果,只能是如果。
“哥”洛齐楠无力的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啊?”
赵起禾有些气恼的在床边坐下,上次见面他就意料到了洛齐楠的状态,只能用“内耗”去形容,这些年来,他看着自己弟弟变着法的自虐,除了心痛,就是心累,他自知劝不住的洛齐楠,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像泠泠星海的一际孤星一般遥远又孤寂的飘远,洛齐楠太有主见,没有人拦得住他。
“唉,你还是见李恒桉了?”赵起禾心疼的摸了摸洛齐楠的头,洛齐楠脸色苍白,由于过度的营养不良,脸颊也有些微微凹陷。
“嗯,我睡了多久啊?”洛齐楠问到。
“三天,不过放心吧,我用你手机给他回了个消息,说我找你有事,你就先回苏黎世了。”赵起禾说到。
“谢谢哥。”洛齐楠回到,声音极其虚弱,他转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夕阳还未落下,月轮却悄悄升起,苏黎世的天空被奇迹般分割成两部分,一边是月白风清,星罗棋布,还剩半边是金灿而不耀眼的夕阳,他真好躺在两片天空的分界处。
夕阳从窗边打入,照在洛齐楠苍白到毫无生色的脸上。
“齐楠,你说实话,不恨他吗?”赵起禾问到,声音有些许的颤抖。
“恨啊,为什么不恨。”洛齐楠眼中不自觉地多了些泪水,并没有扭过头。
”只是归根结底,四年前的事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因为他去了必死无疑,可我去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他顿了顿。
“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我感觉全世界都背叛我了,前几次发作的痛苦,呵,跟油锅里滚一遍没有区别,我现在想起来都作呕。”直到眼中的泪水慢慢消散,他才缓缓转过头。
“哥,我曾经不甘心,很不甘心,我承认我怨过他。可是我不能让他去,绝对不行,绝对不行…”洛齐楠神情平静的说道,却字字戳痛着赵起禾的心。
“四年前没有让他知道的事,今天,以后,我都不会让他知道。”洛齐楠答道。
“因为他不适合知道。”
“有的事情,我选的,我承担就好了。”
赵起禾闻言背过身,把满到快要溢出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有些崩溃,他在刚得知当年的事情时没有崩溃,在面对四年前刚被救出浑身是伤的洛齐楠时没有崩溃,在亲历洛齐楠第一次发作疯了一样的要自己拿刀杀了他时没有崩溃。
可这会因为洛齐楠的一句话,赵起禾忽然溃不成军。
“齐楠…齐楠”他紧紧握着弟弟被输液水冰的冰凉的手,不住的摇着头…
洛齐楠又在医院调养了两天,被赵起禾拉去做了各种检查,再确定各项指标都还算平稳以后,他就急着出院,一方面是因为他真的很讨厌医院的味道,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若是再在医院待下去,恐怕李恒桉那边就不好解释了。
他醒的那天就给李恒桉发了讯息让他回了苏黎世再找自己,在这期间李恒桉的电话他一个都没有接过,生怕李恒桉捕捉到自己在医院的事实。
“你是怕李恒桉那老毛子查到你啊?”赵起禾坐在洛齐楠床边,一边看着刚出的检查结果一边说。
言语中带了几丝轻蔑,他根本不想提起来李恒桉这个人,虽然他也清楚当年的事是洛齐楠自己选的路,但是他一想到自己这个这么好的弟弟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丢了半条命,他就恨不得把李恒桉剁碎了喂狗。
“那倒不至于吧,他应该查不过来。”洛齐楠今天的状态还算不错,脸色红润了不少,乐乐呵呵的忽略了赵起禾的不屑。
洛齐楠到不怕李恒桉能通过电话查到他的行径,赵起禾在欧洲的关系网远比李恒桉要硬的多,洛家的海外项目主要是从他爷爷那一辈发展起来的,一直都集中在中东和欧洲,而李恒桉家里的项目全部都在国内,甚至海外连投资都没有,也几乎没有亲戚。
“李恒桉家里应该没有在海外的关系链。”洛齐楠接着说到。
“诶,这也挺奇怪的,李恒桉家里的情况我一直都有留意,他们这几年接触过不少的海外投资机会,而且大多的项目都很不错,但为什么李言清就是不往外做呢?”赵起禾微微皱眉。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记得当年李恒桉提起过,说是他爷爷不希望李阿姨做任何涉外的事情。”
“他爷爷?”赵起禾闻言回问到。
“对,李阿姨的父亲,应该是叫做李斌。”洛齐楠挑了挑眉。
“想起来了,你之前跟我提过对不对,说真的,这个名字我还真不熟悉。”
赵起禾起身给洛齐楠换上新的输液瓶。
“但是后来回国的时候问我爸,他跟我说,李斌这个人在他年轻的时候也是风云人物,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改革开放前的家底就十分丰厚了,后来你那个李阿姨掌权之后,李斌就完全放手,极为低调,所以我才几乎没听过他的名字。”
洛齐楠闻言顿了顿,不自觉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我见过他爷爷几次,性格很平和,很开明,而且李恒桉说过,他爷爷从来不干涉李阿姨的事业,但是不许涉外倒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尤其是不允许向欧洲国家伸手。”洛齐楠抬头说道。“甚至李恒桉的护照一直以来都是他妈妈们保管的,轻易不允许出境。”
思绪至此,他不解的摇摇头
“那他这次怎么还来瑞士找到你了呢?”赵起禾有些气恼的说,洛齐楠放出消息的事情他并不知情,还是到见到洛齐楠的时候他的人才告诉他李恒桉他们已经见面了。赵起禾有些生气洛齐楠的私自决定。但是他也清楚自己没有插手洛齐楠选择的权利。
自己这个弟弟一旦自己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拦得住。
“我想让他来,他就来了。”洛齐楠没有正面回答。
赵起禾闻言也没有接话,只是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过,他们家根本就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你也看得出来吧,你说你高中的时候,没事招惹他干嘛?”赵起禾扶了扶眼镜,他皮肤略带点古铜色,金丝眼镜把他挺立的五官衬托的更加高贵。看着洛齐楠思索的样子,他不禁也跟着回想起四年前的事
“爱情啊,不然呢?”
赵起禾不自觉撇了撇嘴,果然,人的立场不同,自然而然的行为模式就不同。
洛齐楠揉了揉自己输液输得有点发肿的胳膊,当年为李恒桉挡下那件事,他不后悔,只是这些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就比如他直到现在都不清楚当年打过来那通电话的人到底是谁,但是这件事他只能靠自己去解决,因为洛家人是绝对不会去让他因为自己个人的恩怨牵连整个家族的稳定,所以只能洛齐楠自己来找到答案,他在等一个机会自己,去弄明白这一切的牵扯是不是如自己预想的那般,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要回去亲手解决这些隐患。
对于他自己的身体,他知道目前自己的状况不适合回国,但是他必须要回去,既然从一开始就蹚了李家这趟浑水,那他无论如何都要搞明白各方牵扯,很多时候,一个人难以熬过的事情,两个人携手,至少还好熬一点,更何况洛家目前的局势也不安稳,随着自己那些有着血缘之亲的亲戚们手里的底牌越来越多,洛家的人心已经动荡起来了。
他和李恒桉必须是一条船上的,因为洛齐楠也需要李恒桉这把利剑。
赵起禾将洛齐楠的手放回被子里。
“哎呀好了,别想了。真想知道的话,你再找机会问他。”
“不拦着我见他了?”洛齐楠故意凑近赵起禾说到。
“我他妈真拦得住你?”赵起禾看着洛齐楠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装模作样的拍了一下他伸过来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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