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2/8)

    见他已有了打算,季天与便不再劝说,而是道:“说起靁牛,他们是不是想要避雷珠,避雷珠是不是会散发蓝光?”他用手比划了下,将那日所见告诉他,“我似乎在万俟行身上见过一种淡蓝色的光。”

    “既然这样,待他拿出避雷珠,不去寻靁牛,它也会自来。”少年眉头松动,表情不再凝重。

    “放他走,”少年咳了一下,勉强从地上站起,手中骨剑直指桀无千,“这具肉身你要便拿去,我知道魔体一旦没有了神魂支撑就会腐败,所以,”剑尖忽然掉转方向,指向他自己的胸膛,声音冷冽,“你若不放,我便毁了这具肉身。”

    “你们一个都别想逃!”桀无千回得极快,两人刚跑出一段,身后追声已至。

    少年微微一愣,而后浅浅一笑,似乎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天空好似被泼上了浓墨,墨汁化不开散不去,整个山头都被笼盖在昏黑幽暗之中。

    桀无千成功被他转移怒气,抹去脸上唾沫,皮笑肉不笑,“午时将至,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我若不成,就都给我陪葬!”

    万俟行掀起衣袖,上面焦痕一片,桀无千将他的手臂扯过,仔仔细细地查看,焦黑的伤痕不似作假,他放开万俟行,重重骂了声“没用”,甩袖离去。

    桀无千双眼微眯,他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但少年所言不假,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纵使少年屡次在背地里与他作对,他还是留了他一命。

    他不能摆脱这具躯体,别人也休想抢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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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去寻找靁牛了,”少年说回桀无千的事上,“一时半会无法赶回,即便赶回,我也自有办法。”

    万俟行脸色突变,石片朝它的七寸飞去,巨蟒鳞片坚硬,万俟行气势狠厉也只划出一道口,他当即使出两道黑雾锁住巨蟒。

    桀无千余怒未消,说完看也不看万俟行,朝他这边走来。

    见他神色如常,季天与试探地问:“你为何身在此处?那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少年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对桀无千自称为师的话仍想发笑,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让我吞魔噬魔……无非是想夺取炼成的魔体,从一开始我便知道。”

    “……”少年没再说什么,而是问了一个他有些好奇的问题,“你为何执着于修炼火术?”他多少有从万俟行那里听闻,季天与没有天资却仍想学仙术。

    “呸。”桀无千脸上一凉,目光阴翳地转向季天与,季天与亳无所畏,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被掐死,“你强挟别人做不愿的事,还怪别人不与你同流合污,真是可笑。”

    只怕用不了多久,他的心智也会被魔侵蚀,不再是他。

    少年默默地收回手,对着层层叠叠的山峦呆了半晌,“……我也不识。”

    两人互相瞪视着对方,僵持不下。

    见他不听劝阻,少年脸色沉下,“你留下,同是送死。”

    “咻”地一下,一块石片卡进了少年手臂,少年手上吃痛,骨剑落地,他拔出石片,鲜红的血顺着手臂流下,整条右臂立刻没了知觉,石片上抹了毒。

    桀无千一离开,万俟行眼神瞬间变冷,想起这里还绑着一人,冷笑变为讥讽,不屑地哼笑一声,进了洞府。

    “极有可能,”季天与道,“我记得清楚,那光是从他怀中衣内透出。”

    告诉他绑住他的是蛇藤,惧怕硫磺,这匕首用硫磺烧过,可以轻易将它们割断,让他等待机会使用。

    万俟行脸上笑容一僵,很快又若无其事,“哦?此话怎讲?”藏在背后的石片在指间飞快翻转,大不了他先杀了少年,毁了桀无千的计划,再找机会逃离。

    少年猜不透他想要做什么,只得跟在后面,见他靠近悬崖,忍不住伸出手想将他拉住。

    “你倒是提醒了我,”无视他的疏离,季天与思绪一转,“要是我跑了,他们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对季家出手。”

    “还不如趁现在一起逃离,之后要是不知道去哪,可以跟我回离火城,那里有仙门教派能拜师学艺,你不像我,应是有天分的……”

    少年以为他终于放弃之际,季天与抬起头,眼神熠熠,“我听说魔物怕火,对抗魔障,需用炽火,等我们离开这里,到离火城找一位能教你消去魔障的师傅,这样可好?”

    桀无千自然知晓他是想挑拨离间,转移视线,却也心存疑虑,凡他交代的事,万俟行少有办不成的,除了这件,而且据悉靁牛只要伤了一次,便会躲到无人可寻之处,待到电闪雷鸣之际才会再现寻仇。

    少年将碗放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问:“要是能活着回去,你打算做什么?”

    季天与收下,藏在袖中。少年欲走,季天与追问那日他听到的,桀无千让少年修炼魔体一事。

    季天与感觉身上一松,还没做好准备就跌在了地上,他站起身,转了转僵硬的四肢,觉得全身舒展了些许后,又忍不住替少年担心,“你现在放了我,待他们回来你怎么办?”

    最后,季天与后退一步,转过身在附近走走看看,这里的植物除了这株绑他的诡树,其他都半死不活。

    此时无疑是逃走的大好时机,可季天与一旦有所动作,藤蔓就紧束上来,正低头暗自苦恼,却见面前多了一个阴影。

    “那些于我而言都无用。”少年眼眸低垂,他知晓他是好意,可这些对他来说实在太远,也没有任何想追寻的念头。

    藤树的枝干化成一道道尖长的根刺抵在季天与背上,将他托起,他就如躺在祭台上的祭品,只要稍微一动,根刺就会贯穿他的胸膛,用他流下的血唤醒无数阴邪。

    据那说书人所言,这种神牛头上有三只角,可以放出雷电,也可以保自身不被天雷击中,听闻曾有人以其角制避雷珠,制成的避雷珠通体混白却有蓝光。

    少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疏冷,“我是否活着,与你何干。别忘了,你还有家人。”似乎又变回了刚见面的模样。

    “自然是和家人团聚,”季天与想也不想地答道,“再找寻能使用火术的方法。”

    “万俟行……”少年咬牙看向那人。

    桀无千哪还不知他心中有鬼,怒意腾生,立马追去。

    二人化作两道黑光,飞离藏阴山。

    下面争执声不断,季天与握紧袖中匕首,少年所说的时机应该很快到来。

    “什么……”绑着他的树像是突然间活了起来,身后一阵摇晃,少年惊诧的神情也越来越远,藤树竟瞬间拔地长了十余米,再一晃,他变成了平躺的姿势,面向浓云翻涌的天空。

    “师弟放心,这只是小毒,不会危及你的性命,毕竟在师父处罚你前,都还算同门师弟,我怎敢下杀手。”这人事到如今还是一副好师徒样,少年不给他再演下去的机会,“在我之前,我看桀无千会更想肃清私藏避雷珠的人。”

    这个回答正中季天与下怀,他迎着风,挑眉一笑,“所以两人一起,还有个伴。”

    这晚,桀无千和万俟行仍未归来,警戒了一宿的季天与,想着他们要是被靁牛击败了就好,天微亮时才撑不住眼皮,困倦地睡去。

    他本想趁桀无千脱出神魂,占领他肉身的那一刻自毁,纵然不能完全杀了他,至少也能给他重创,眼下他不得不提前做出行动。

    “就算如此,”季天与摇摇头,“我也不能看着救了我的人白白送死。”况且即便少年没有想救他,他也对其放心不下,其中原因,他亦难解。

    面对桀无千,万俟行收敛了几分,恭敬道:“弟子无能,那靁牛通人性,谨慎得很,速度又奇快,弟子好不容易有机会抓住,却被它的雷电击中。”

    这么说,万俟行隐瞒了桀无千他已取到避雷珠之事,而刚才见到他时没有看到蓝光,可能是他用了别的东西掩盖。

    季天与说到这停下,因为他看见少年笑了,但微提的嘴角不像是对那些的向往,反而透露出看透命运的悲凉。

    季天与等他先开口,少年这个时候来找他,肯定是有事要跟他说。

    时日在即,桀无千哪会因他的话改变想法,万俟行是最后遇靁牛之人,桀无千索性将他一起带去。

    季天与自己停了下来,望向远处隐藏在云雾里的山峰,“你虽放我回去,我却完全不识回去的路,就连藏阴山也未曾听过。”

    “我的好徒儿,真是叫为师伤心。”桀无千冷笑一声,朝洞府伸出手,五指一抓,还未走出洞府的少年被一阵力量所吸,一瞬间,他的脖颈就被扣在了桀无千手中。

    他冷笑两声,“宋离,你休想挑拨我们师徒关系。”然后睨向面色如常的万俟行,“你跟了为师这么久,为师自然不想怀疑你,告诉为师,避雷珠是否在你身上。”

    桀无千眼角一睁,面目狰狞,“怪不得你有成魔之质,却迟迟练就不成魔体,原是在欺瞒我。”

    这下轮到季天与安静了,就在少年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就听见了一句:

    不知想到何事,少年轻声道:“与家人平平淡淡地活着不也很好。”

    “要是这样,你也不会趁他们离开的时候来找我了。”

    “就是现在!”少年一声喊,季天与动作迅速地割断藤蔓,顺着撑起他的尖刺滑到地上。

    等到被桀无千的声音惊醒,乍一睁眼,还以为已至深夜。

    少年尚未看出他用什么方法将避雷珠掩藏,眼下季天与的安危要紧,“有或没有,查看一番便知。”少年冷冷地瞥向桀无千的拐杖。

    季天与戒备地看着他,然而万俟行刚走到近处,就停了下来,阴冷的视线在绑住季天与的藤蔓上扫过,上面赫然留有被割断又重新长回去的痕迹。

    “怎么,这不是事实吗?”他看着季天与怒视的眼神,不以为意地笑道。

    不久他便知道少年去哪了,再次回来时,少年手上多了一个石碗,里面盛满清水。

    季天与侧耳细听,原来两人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连靁牛的影都没有见着,桀无千阴沉个脸,正为此事发怒,万俟行噤声不敢多言。

    “原来你是真好学,而不是为了让你家人多看你两眼。”雨势渐小,万俟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

    季天与抬头,只是时隔两日,少年苍白的脸庞更添了一层疲惫。

    两日后雨歇,阴云压在山头徘徊不散,云层中雷光闪烁。

    少年没有对这番话给予回应,只是按季天与的意思将他重新绑回树上,并给了他一把刀刃泛黄的匕首。

    说话的人神采飞扬,眉眼间流露出这个年纪独有的傲气。

    “离火城有神凤守护,他将你带出已是冒险。”少年打消他的顾虑,“若是再对城中人出手,引发骚乱,便是自找死路。”

    这师徒几人各有心思,也是难得一见的奇事,季天与感慨到。

    等了许久,少年都未开口,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先忍不住道:“你怎么了?”他这几日滴水未进,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可能我天生反骨,越是不能企及的东西,我偏要试上一试。”

    一碗甘露下去,季天与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眼睛有了神采。

    待少年反应过来,他已挥动骨剑,将人放下。

    等他说完这句,少年不再发愣,而是离去了,季天与二丈摸不着头脑。

    “魔体,即能让魔寄居的躯体,不会因魔障而腐败苍老。”少年瘦削的手指抓上胸口的黑衣,白与黑相映,愈显无力,“但噬魔同样会被魔蚀,魔体若成,只怕用不了久……”

    脸涨得发紫的少年被甩至一旁,脖颈上指痕鲜明,止不住地咳嗽,季天与很快就没有时间当心别人了。

    季天与读出了他的未尽之言,他没尝过被魔蚀心的滋味,无法轻易说出安慰的话,但少年肯定因此受尽苦楚。

    季天与顿时忆起,他昏迷前在万俟行身上见过的那点蓝。

    万俟行还未作声,就见桀无千的拐杖一落地,瞬间变成一条黑褐色巨蟒,巨蟒迅速地游窜到他跟前,立着的脑袋与他齐高,收缩的猩红竖瞳仿佛能看穿人心深处的弱点。

    桀无千和万俟行一同走出洞府,远远地季天与听到万俟行说那靁牛生性机敏,一次不成后,第二次更难得手,而且靁牛速度敏捷,他们不一定能在明日前赶回,隐约是在劝桀无千另作打算。

    少年脚步微顿,明明自身都已难保,还记着无关的事,要是告诉他实情能让他打消念头,也未尝不可。

    他举到季天与唇边,季天与也懂了他的意思,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这与你无关。”少年神情淡漠,“你就不怕我和他们一样,都不是好人?”

    季天与却看出不对,“你该不会是没有把握?”想到一种可能,他凑到少年跟前,看着他眼睛问,“你难不成根本就没有想过活着离开?”

    “你可确定?”少年半垂的眼眸抬起,大且微挑的眼睛仿佛有了生气,“避雷珠制成的确有光,散发的光芒能透过任何死物。”

    不过,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件好事,到时他只需静观其变,等到他们各自动手,再寻找离开的机会。

    “这是第几次了?”桀无千收紧五指,枯瘦的指节几乎要嵌入少年的身体,眼中尽是狠戾,“既然你想救人,为师便成全你,和他一起死。”

    季天与怒眼瞪他,双拳紧握,身上藤蔓越缠越紧,勒得他浑身发疼。

    阴风掠过,少年一个转身,骨剑“蹭”地挡住巨蟒咬下来的利牙,利齿锋利无比,咬在骨剑上的力道震得他双手发麻,剑身震出丝丝裂纹。

    “家人……”季天与听他囔囔地重复了一遍,忽然想到,要是少年的家人还在,应该也不会让他跟在恶人身边。

    桀无千不感兴趣两人的矛盾,上下打量万俟行一圈,没有在他身上看见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悦道:“我让你去弄的避雷珠呢?”

    季天与将他的神情变换看得清楚,只觉他诡谲多变,怕不是有疯病,没再被他激怒,倒是觉得靁牛这个名字,让他很是耳熟,仔细回想,似乎是从话本中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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