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当晚(7/8)

    “本该叫你去一趟我那,但刚好路过你这,就进来了。”何局看了眼烟灰缸里的数只烟头,笑容不可揣测,“看来你这一个星期没休息好啊。”

    梁皖育双手交织,微微前倾,“何局,我……”何局抬手摆了摆,梁皖育止言,“说说你母亲的事吧,她还好吗?听白浩说,她已经住进医院了?”

    “是的。”梁皖育微挑眉眼。

    “当年你父亲和我都是刑警队的扛把子,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坐这把椅子多年,却再没遇见像你父亲那样的汉子。”何局靠向座椅,面容惆怅,梁皖育低头不语,他撇看一眼梁皖育,接着说:“你很像他,和他一样都是咬掉牙咽肚子里的人。”

    梁皖育抬眸,眼里晦暗不明。

    “居委会的事已经传开了,刑警打人是大忌。”梁皖育鼻头泛酸,心里有些慌神。

    “你再休息一段时间吧,这些日子,白浩会接手你的案子。”

    “何局,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可以吗?你现在需要休息。”何局站起身,梁皖育也站起身,手指不安地摩挲。

    “你母亲那我会让院长多留意,算是我能替你父亲做的一些事了。”何局离去,梁皖育站在原地沉思。片刻,梁皖育走向柜子,收拾着东西。白浩在门口来回徘徊,哀叹一声,走了进去。

    “皖育。”白浩换了称呼,梁皖育背对他继续收拾。白浩绕到他身边,“你,我等你回来。”

    梁皖育仍旧没回答他,在脑海中一遍一遍过着何局的话。

    “化工厂的事我会好好调查的,真的,兄弟,你信我。”白浩把手搭在梁皖育手背上,感情真挚。梁皖育咬了咬后槽牙,拍拍白浩的手点点头,“我知道。”

    白浩开车将梁皖育送回家,一进门白浩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又看向梁皖育,“你大扫除了?”

    “嗯。”

    白浩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焕然一新的陈设,连走路的步子都变得小心生怕踩脏了地砖。

    “我给你放这了。”白浩将纸盒放在客厅一角,梁皖育趁机将桌上的粗绳扔到沙发后面。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白浩拍拍胸脯将车钥匙丢给梁皖育,梁皖育点点头。

    白浩一走,梁皖育打开卧室的门,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梁皖育看了眼各个窗户,还同昨天一样全部都反锁着,他拉关电闸来到院外准备上锁,一转身看见邮箱底下又放着一盒牛奶。梁皖育疑惑地走近拿起牛奶,这些日子到点都会出现它,可是梁泽成对牛奶过敏,按理说梁母应该会让居委会换些别的什么送。

    梁皖育转身看向四周,特意观察着树木和小巷,没什么动静,除了蝉鸣便是燥热的阳光。梁皖育转过身,忽然间身侧小巷发出一声窜动,梁皖育迅速跑进巷子。

    是只猫,还弄掉了领居家的纸盒子。梁皖育将纸盒子放回原位,看向巷口尽头,他敏锐的目光直盯着转角处,片刻后,梁皖育松一口气,回到大门。

    梁皖育没有给院门上锁链,他把行李和牛奶放在车上,驾车离去。

    “战云哥哥~”一声极低的呼唤从梁皖育隔壁家院里传出,“他走啦~”

    何战云从梁皖育家后门探出头,眼神灵动地观察周围环境。何战云穿过巷子来到大门,小孩子们都跑了出来。

    “黑脸哥哥搬家了吗?我看见他拿着一个大箱子。”小孩子说。

    “没有吧,搬家不应该把院门锁起来么?”另一个小孩子说。何战云噘着嘴巴思索着,突然看到信箱下的牛奶不见了,何战云开心的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战云哥哥你在笑什么啊?”

    “噢没什么没什么,皖育哥哥去找阿成哥哥了,没事,我带你们买糖吃好不好?”

    “好,我们还想吃辣条。”

    “啊?辣条啊?爸爸妈妈允许么?”何战云挠挠小孩的脑袋,“不吃辣条,吃别的。”

    梁皖育来到市郊的一栋小区,不似市中心的繁华,这里是工业区建设地带,到处都是被拆后剩下的地基,眼前的几栋楼侧面也都被画上了“拆”的字样。梁皖育把钱付给房东后便上了五楼顶楼。房东看着梁皖育健硕的背影,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搬来这种地方,毕竟这里的人要么是无家可归,要么就是早早搬离等着拆迁款发下来。

    梁皖育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他直挥手,他走进屋四下看看,原来是西边的一扇窗户没关,外头工地建设以及重型卡车来回穿梭导致灰尘全都飞了进来。梁皖育关上窗户,找了块抹布浸湿后便细细擦拭起来。

    何战云跃雀地小跳回家,一进门就看见白澜坐在沙发上看书。

    “妈妈。”何战云跑到沙发边坐在地上,将脑袋搭在白澜的膝盖上,“妈妈,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呀?”白澜摸摸何战云的脑袋。

    “我的梦想就是当刑警,现在虽然考上警校了,但是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学呢。”何战云弯弯绕绕地说,梁母看出他的醉翁之意,“说吧,妈妈能帮你的一定帮。”

    “我想,既然上学之后除了学习还得实习,不如现在就去实习,累累经验。”何战云抬起脑袋眨着眼睛。

    “不行。”白澜果断拒绝。何战云握着白澜的手摇了摇,“为什么啊?”

    “你和你爸一样,一工作就没个数,现在还不是工作的时候,以后再说。”

    “不是的妈妈,我不工作,我只是……只是想去历练历练,我早晚要当刑警的,现在可以多积累经验嘛。”何战云好声好气地求着,“我发誓,我不做危险的事,我顶多和警员们探讨问题,不会以身涉险的。”

    白澜看着何战云期盼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行,探讨问题是吧?行,还有什么?”

    “还有档案,资料什么的,嘿嘿,多看看见多识广嘛。”

    “行。那你答应妈妈,不许学你爸爸那样工作不顾家。”白澜指着何战云的鼻头。

    “好,我保证!”何战云笑得开怀,白澜屈起手指勾着他的鼻尖。

    何战云光明正大的进出档案室,签上姓名,笑着冲小贾点点头,蹦蹦跳跳地下楼。

    “战云。”

    何战云僵硬地转身,支支吾吾,“爸……何……何局。”

    “又拿了什么东西?”

    “化……化工厂的资料。”何局一手拽来看了看,眼镜下的双眼犀利,又塞回何战云手里,“去吧。”

    何战云快速跑下楼,一把冲进会议室。

    门被轰的一声打开,白浩吓得从座椅上半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何战云。何战云缓和后不好意思地笑笑,“白队,早啊。”

    “早。”白浩一脸茫然。

    何战云找个位置坐下,警员门陆陆续续进来,白浩翻过黑板,开始关于化工厂一案的讨论。

    “油赛宇,化工厂厂长。油赛平,废料囤积负责人。这两人是堂兄弟,据查实,两人贪污收贿。”警员们认真听白浩说着。

    白浩用笔指着另一个人,“失踪人王勇,根据警方在爆炸现场的技术勘测,检验出了他身体的部分组织,确认王某已死亡。”

    “据王某村民反应,他与化工厂这对兄弟有经济纠纷,王某养殖的海塘因遭受化工厂排出的不达标废料造而导致鱼虾全死,全年无收成。”警员小刘说。何战云坐在一边思考。

    “没错,但是我们审问这两兄弟,他们都言辞一致否认王某的尸体,说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厂子里。”白浩站在桌前,用笔戳了戳桌面。

    “他们串通好了。”何战云说。白浩用笔对着他笑,“没错!但办案不能靠猜测。”

    何战云笑着挠挠头,一旁的小刘瞥了他一眼,继续说:“据了解,王某和两兄弟很少见面,他们之间的联系一直由龙虎转接。”

    白浩又贴上龙虎的照片,严肃的说:“没错,而且龙虎这个人现已失踪,找到他,才是解决这次案件的突破口!小李小刘,你们负责调查龙虎的个人信息及人际关系,小张,你负责整合龙虎与这三人的具体联络时间点。”白浩看向何战云,“你和我再去一趟化工厂。”

    “是!”何战云激动的敬了个礼,小李小张都嗤笑出声,小刘面无表情,只斜眼白了何战云一眼。

    何战云注意到小刘,白浩笑着说:“好好好,都散了都散了。”

    驾车去化工厂的路上,白浩向何战云解释,“战云啊,小刘那你别生气,他人就那样,和梁皖育一个德行。”

    “梁皖育?”何战云看着白浩的侧脸。

    “对啊,他是梁皖育的‘大弟子’,皖育撤职之后,他就调到了我这。他这人没好脸色,但是人倒不差,面冷心热嘛。”白浩说着笑了起来,何战云却很惊讶。

    “撤职?不是说只是休息一段时间吗?”

    “噢……呃,皖育他打了人……”白浩皱起眉头,打上左转灯,“上头迫于舆论,先将他撤职了。”

    何战云不说话,白浩转过弯之后看向他,“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

    “他搬家了。”何战云愁闷地看向窗外。

    “搬家啦?”白浩惊讶到破音。

    “对,他已经好几天没拿门口的牛奶了。”何战云撑着下巴,无精打采。

    “娘希匹,竟然不和我说。”白浩朝方向盘上拍了一掌,扯着嗓子喊:“战云你别急,等弄完化工厂,我亲自去他家里捉他。”

    何战云“嗯”了一声,怅然地看着窗外风景,高楼林立,行人来往如梭。车辆驶过长平路进入直达化工厂的丰和路,很明显的是,行人变少了,楼宇也消失不见。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广阔,何战云看到了远处那渺小的护城桥。何战云想起那天在桥上见到梁皖育时的情景,他为什么要搬家?他会干什么?

    车辆刹停,爆炸后的化工厂恢复的还算快,至少焦土和废墟已经清理干净。里面的工人带着安全帽,推着拉砖车来回运作,带着白色安全帽的监理向白浩何战云走来。白浩亮出证件,监理配合提问边走边回答,何战云在周围勘察。

    现场保护做的不到位,黄色警戒线断断续续被埋在石砖里,何战云皱着眉跨过黄线,走进爆炸区。爆炸后残留的黑色积水散发一股恶臭,何战云捏着鼻子四处扫视,白浩的喊声从外头传来。

    “战云?”

    “我在这。”何战云走出去,白浩关切的拍了拍他的手臂,上下检查,“没事吧?走,回去了。”

    “聊了些什么?”

    “监理说,工人打扫废墟的时候挖出一只手指头,吓得立刻报了警,现场已经被技术人员取样带走了。我去那看了看,没有剩余线索。你呢?”

    “我去看了眼爆炸区,那么大的车间,囤了那么多硝化废料,这厂子可真黑。”何战云心里不痛快,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白浩嘿嘿笑着,“贪赃枉法,祸国殃民,说的就是这些人。”

    脚步停住,白浩看着一处台阶。

    “怎么了?”何战云不知所以,白浩指着台阶一角,“那天爆炸,皖育的头就砸在那。”

    “啊?”何战云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是条汉子,脑袋后面流着血还爬起来把两兄弟拷住。医生说位置再偏一点,人就得死。”白浩说着浑身一颤,越想越后怕。白浩朝外走,何战云跟在后头,眼睛盯着那块渗人的台阶,仿佛那上头还流着梁皖育的血。

    梁皖育去了趟居委会和银行,填充母亲的信息以及保管母亲的财产。回去的路上,梁皖育控制不住的流泪,母亲的卡和日记本放在副驾座位上。这么多年,梁皖育给家里打的钱一分没动,日记本里写的都是母亲省吃俭用的每一笔收支,夹着梁皖育和梁泽成的照片。

    梁皖育将自己关进房间里,蜷缩在一角颤抖着身体,哭到缺氧,哭到心梗。梁皖育仰头用后脑勺不停地撞着墙面,他发出像孩童一般的泣音。

    午饭没吃,梁皖育浑浑噩噩地从床上爬起,对着镜子,他拿出剃须刀刮掉那浓密的胡茬。衣服脱尽,紧实的后背上露出几道刺眼的疤痕,红褐色的凸起上还有着缝合时的针线纹路。梁皖育打开淋浴,认认真真地清洗着身体。

    手机铃声响起,梁皖育一边擦着头一边摁下接听。

    “姓梁的,你他娘跑哪去了?快点说,你竟然不告诉我,怪不得那天你家里扫的那么干净,合着你当时就瞒着我了?”白浩在电话那头气愤的骂着,梁皖育平静地将浴巾丢在一边,“有事吗?”

    “什么东西?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你搬哪去了快点说!”白浩火气更甚,站在梁皖育家大门口大声喊着。何战云戳戳白浩的肩膀,白浩看了他一眼便打开免提,音量调到最大。

    手机里头传来连续不断的轰鸣声,白浩和何战云聚精会神地等待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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