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当晚(6/8)

    梁皖育咬咬牙,鼻息间喘出一声长气,猛的站起身吓得白浩从桌上跳下来。

    “行,你好好查,届时我来问你。”梁皖育大跨步离开议事厅,只剩下白浩在原地目瞪口呆——真把我当小干部了?姓梁的我和你同级!

    外头的小警员都探着脑袋朝里看,白浩挥着文件,“去去去,别瞎看。”

    郊区大院里,何母坐在长椅上看着何战云打篮球。一记三分空心命中,何战云收着球传给管家,便跑向何母身边。

    “妈妈,你热不热啊,要不回去吧,我打球有什么好看的。”何战云接过何母递来的水,大口大口喝下。

    “不热,我家云啊身体真棒,下次你爸队里组办篮球比赛,你去参加好不好?”何母笑着给何战云擦擦汗。

    “嗯嗯嗯~”何战云鼓着一口水摇摇头,赶忙咽下焦急地说:“不行不行,爸爸只让我去学习经验,不希望我和别人玩闹。”说着何战云垂下脑袋戳了戳何母的手。

    “你爸那我来说,这几天累坏了吧,得空出去玩玩,去看看外公外婆怎么样?”何母试探性的问,何战云眼神有些惆怅,但还是听妈妈的话答应了下来。自从梁泽成出事,何战云没了最好的玩伴,一月以来不是待在家就是跑去警队学习,何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儿子这么阳光开朗,她真不希望何战云变成他爸那样不通人情只晓工作。

    何母姓白,名澜,与何父独生子不同,她有个哥哥,叫白云森。白家二老是高级知识分子,改革开放时紧跟步伐研究水电能源,开创市区首个电能水源联合公司。四十年间,又陆续入驻各行各业,虽然如今二老都告退江湖,但他们名下的股份不计其数。白云森继往开来,嗅觉敏锐透视行情,果断进军房地产企业,如今已是市区最年轻的首富。

    “外公外婆!”何战云兴高采烈地喊着,客厅说话的三人纷纷扬起笑脸往外瞧。白云森站起身冲出去,一把抱住跳上身来的何战云转了个圈。

    “哎呦,宝贝侄子又长个了,舅舅都快抱不动了。”白云森拍拍何战云肩膀,捏捏人紧实白嫩的脸,冲屋里二老笑着说:“爸妈快看看,战云肉紧得不行,一看就没亏待他那张嘴!”

    “哈哈吃壮点好,壮点好看!”白公笑谈。何战云噘噘嘴跑到二老身边,“就是就是,舅舅就知道说我贪吃。”

    “你小子,还学会告状了哈!”白云森指了指何战云,走向白澜身边让人挽着一同进了屋。

    “外婆你快看。”何战云攥着白太的手头靠在白太的肩上,像只小猫一样黏着撒娇。

    “云森不许凶云儿,大孙子好不容易来一次,被你凶跑了你也别来了。”

    “好好好,有了大孙子,忘了大儿子。”白云森无奈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就连边上的管家也被这其乐融融的氛围给感染了。

    郊区地界有条东西贯穿的河流,是从长江分支那延过来的,算得上是这儿的护城河。步行桥有百米长,十米宽,是市民茶余饭后观赏风景的好地方。

    日头刚落,行人还没增多,梁皖育跑步到桥上,享受这片刻的自在。摁在护栏上做了十来个俯卧撑,又高抬腿跳了一分钟,梁皖育摘下耳机停下来。

    江风清凉,在这夏日中算是难得的避暑之地。梁皖育眺望江景,手机里放着梁泽成爱听的音乐,他轻轻哼着曲调,就像那天在车上弟弟哼给他听一样。

    何战云见到梁皖育时瞬间怔在原地,在他身后,白澜和白云森正散步,他见梁皖育转头看向这边便掉头飞速跑了回去。

    “怎么了怎么了?”白澜拉住惊慌失措的何战云,白云森关切地摸摸他的脑袋,朝前头望去。

    “我……我想上厕所。”

    白澜笑出声来,“好,快去吧,我和你舅舅往前走哈。”

    何战云跑到桥头小径边瞧着梁皖育。与此同时,白澜和白云森正聊着街亭化工厂爆炸的事情。

    “你今天怎么来找爸妈了?”

    “怎么,我不能去吗?”

    “不是的哥,我是说,想必有什么事吧。”白澜眼睛灵动透亮,何战云就随她这点。

    “瞒不过你,街亭化工厂爆炸了,那是爸妈旗下的一个小厂子。”白云森双手背过目视前方,与一位刚跑完步正在休息的人擦肩而过。

    梁皖育听见化工厂爆炸五个字便警觉起来,他侧头看着这两个衣着正常的人,犹豫要不要跟过去时手机响了。

    “是梁皖育吗?快来一趟居委会,你妈她出事了。”

    “什么?”

    梁皖育飞速跑下桥,不远处有辆出租车,他径直飞奔过去。

    “啊!”何战云被梁皖育撞倒在地。他方才看见梁皖育神色慌张便想着跟过去,没想到一探头就刚好和人撞在一起。

    梁皖育握住何战云的手一把拉起,目光短暂扫视何战云通红的脸便立刻看向那辆出租车。

    “不好意思。”梁皖育撒手跑开,何战云心脏砰砰直跳,等了一会才转过身看向梁皖育的背影。

    出什么事了?何战云心里担忧,给白澜发了条消息便也招手拦了辆出租。

    “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出租车。”司机透着后视镜看向这个小大人,表情迟疑,“师傅快一点,人命关天。”

    “好好好。”

    白澜刚下桥才看到何战云的消息,白云森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还被白澜佯装拍了一下。

    “怎么,这小子就是你宠出来的,还没散完步就说什么有事先走了,他能有什么事?”

    白澜不说话,方才聊完化工厂的事让她眉头紧锁,白云森见状笑着哄她:“说不定云儿谈了对象呢?你觉得呢?”白澜展露笑颜,点点头继续散步。

    梁皖育还未进居委会就被几个阿姨围住,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人找到了,梁皖育一个接一个推开,直到看到母亲面上的红印,他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梁皖育看着有些呆滞的母亲,害怕地抚上她的脸,“谁打的?”

    “皖育你先别急,你妈妈她……她精神病犯了……”

    “什么精神病!我妈怎么会有精神病!”梁皖育怒吼,吓得众人纷纷后撤,“谁打的?告诉我谁打的!”

    “皖育啊,姨不骗你,你妈她确实有这个病,前几天才查的,所以补习班辞退了她。”

    梁皖育不愿相信,他怒目看向一旁站着的男子,那人心虚的连连后退。梁皖育站起身走向他,众人立刻拦住他解释,“你妈她把人错认阿成了,一直跟到人家家里纠缠不休,实属不得已才动了手啊。”

    听到阿成两个字梁皖育心头绞痛,这段日子的悲愤全部宣泄而出,扬起拳头打在了那人的脸上,一拳,两拳,三拳……

    梁皖育被众人摁住,梁母突然大声哭喊,“阿成,我的儿……阿成啊!”

    “妈,妈我在呢。”梁皖育抱住母亲,眼中噙着热泪强忍着不流出。

    “你为什么不去接阿成?”冷冷的一句话传出,梁皖育震惊地抬起头,“你为什么不去接你弟弟。”

    “妈……我……”梁皖育无力反驳,他绝望地看着已经疯了的母亲,跪在她的腿边无声落泪,嘴里忏悔呢喃,“是我……是我害死了阿成……”

    人声嘈杂,梁皖育跪在人群中久久不起,何战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看到梁皖育因为阿成而大打出手,也看到梁皖育因为阿成而悲痛欲绝,何战云的愧疚更加深切,宛如一根针似的刺着他的良心,让他喘不过气。

    次日,梁母被送去精神病院,梁皖育拖着步伐从医院走出,白浩将人揽上车送回家。

    “梁队……”白浩担心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梁皖育,“我等你回队。”

    门合上,梁皖育翻过身平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泪水从眼角滑落。梁皖育的眼尾通红,眼下乌青证实他昨晚又是彻夜未眠。

    梁皖育疲惫地阖上眼,他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噩梦,弟弟没死,母亲也没疯,这一切都只是梦。梁皖育眼含泪水地微笑着,等睡醒了,梦也会醒的。

    蝉鸣鸟语,微风与树叶共舞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三两孩童在落日余晖下玩着影子游戏,他们高举小手摆出大雁、绵羊、兔子、小狼……

    梁皖育在孩童纯粹的笑声中醒来,他眼神空洞地瞧着天花板,似乎在等着母亲和弟弟的呼唤。

    等不到的。梁皖育平静地坐起身,多年当兵留下的习惯使他无论如何坐姿都是端正挺拔的。即便精神已经被压垮,面容也已经憔悴,他仍旧坚定刚毅地坐着。

    梁皖育来到卫生间,简单捧手清水泼在脸上,他抬起头看向镜子。胡茬没被打理过已经遍布脸颊,头发乱糟糟,梁皖育冷冷地看着自己,良久,他选择了无视。

    面盆上的牙刷还摆着母亲的那支,梁皖育拿在手里看了看,眼中杂糅着悲悯与绝望,放回原位。梁皖育戴上口罩来到超市,他买了一捆粗绳和一根肉肠,回家的路上遇到流浪狗,他像以往那样蹲下来一点点喂给它吃,喂完了,梁皖育便站起身继续往回走。刘奶奶的猫爬到了树上,梁皖育将它抱了下来,刘奶奶赞扬他善良人好,梁皖育没有回应,仍旧往家走。

    梁皖育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斜射在他的身上留下坚韧落寞的独影。刘奶奶抱着猫细细看着,嘴里念念:“梁梦仁梁皖育父亲回来了吗?”

    梁皖育回到家时,院外信箱下放着一瓶牛奶。他拿起牛奶看了看,又环顾四周,带回了家里。

    梁皖育将牛奶倒进杯子里,尽数喝下。牛奶的甜润唤醒了他些许意志,梁皖育看着家里的陈设,决心打扫一遍。

    何战云鬼鬼祟祟地从梁皖育院子旁的小巷里窜出来,他朝地上一看,牛奶不在那了,心里抑制不住的开心。何战云看着别院的小孩子,眼睛转转想着主意。

    “哎!小朋友。”何战云弯腰冲小孩们招手,小孩们看着他不作回应。

    “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战云哥哥呀!是阿成哥哥的好朋友。”

    “战云哥哥~”几个小孩软绵绵地拥进何战云怀里,一月不见,没想到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哎,哥哥好久没来了,想死你们了。”

    “哥哥,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阿成哥哥了,你能不能把他喊出来陪我们玩啊?”何战云一顿,看着小孩纯洁的眼神,他想了想。

    “你们知道吗?阿成哥哥出去学习了,他的哥哥叫梁……”

    “梁皖育!”一个小孩喊出声。

    “啊对,对,梁皖育。他呀,每天都会出去见阿成哥哥,你们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看着皖育哥哥每天干嘛,我和他一起去带阿成哥哥回来陪你们玩好不好?”

    “可是……可是皖育哥哥很少在家。”小孩噘噘嘴。

    “没事,你们看到什么就告诉我好啦,不用看他在家里干嘛。”何战云笑笑,站起身,“走,我带你们去买冰淇淋吃好不好?”

    “好~”

    何战云买完冰淇淋,刚从小卖部结账出来就看见梁皖育朝这走来,吓得掉头又钻进小卖部里。小孩们觉得好玩,也装模作样地跑进去躲起来。

    “哎呀哎呀,太挤啦!”何战云压低嗓音冲小孩摆摆手,小孩乐的咯咯直笑。

    梁皖育走进小卖部,“老板,来包软中华。”

    “战云哥哥,你是不是害怕皖育哥哥呀。”小孩也压低嗓音说着,几个人蹲在货架后面好不明显。

    “嘘嘘——”何战云忙做着噤声的手势,“别说话了我的小祖宗。”

    梁皖育侧头看向货架,透着一排缝隙何战云看到梁皖育那尖锐的目光,就差没把自己钻在地里了。老板顺着梁皖育的视线看去,冲里面喊着:“快快快,快出去玩,别在里面哄。”

    小孩子们笑得更欢了,其中一个探出脑袋看着梁皖育,接着一个个都探出脑袋看着梁皖育。梁皖育面无表情,何战云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梁皖育走出去,小孩子们跑出去又跑进来。

    “战云哥哥,黑脸哥哥已经走啦。”听见这个形容何战云噗嗤一笑,捏捏小孩的脸,“可不能让他听见了知道吗?给别人起外号是不礼貌的行为。”

    “嘻嘻嘻,好刺激呀,以后我们都要这样吗?”何战云一手牵着两只小手走出来,挺直腰板气宇轩昂,完全不似刚刚那般夹首露尾。

    “对!这叫游击战,你们发现他,他不能发现你们。”

    五天后,梁皖育回到警局,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警员来向他汇报工作。梁皖育坐在办公室等待白浩,一个星期已过,白浩应当按照约定将化工厂的事告诉梁皖育。

    门打开,进来的不是白浩,是何局。梁皖育站起身,一张脸像铁板一样冷漠而平静。

    “坐吧,不要拘谨。”何局面带笑容,说话沉稳。局子里都说何局平易近人,梁皖育算是第一次接触,却也仍后一步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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