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不够要三根?(微)(6/8)

    月上重楼,银光透过窗屉倾泻而洒,照满室内,李偃能清晰的看到赵锦宁紧挨着他坐着,瘦瘦小小的身t瑟缩成一团,两手捧着一块不成形的糕点,小口小口的吃着。

    “你…”

    一片寂静里他突然哑着嗓子出声,唬了她一跳,一口将糕点咬碎,嘴边粘满了糕点碎屑,她睁大眼睛怔了一下,缓过神,冲他微微笑了笑,“你醒了。”

    “你在…吃什么?”李偃目光深望着赵锦宁,声音细弱。

    “你拿来的糕点,你吃吗?”赵锦宁把手中剩下的一小块递到他面前,“对不起…只有这一小块了。”

    李偃看看一旁被打开的食盒,再看看她。

    郁结在x口的那口气愈发难受,他抬手打掉她手里的糕点,怒声道:“不许吃!”

    赵锦宁愕然,乌溜眼珠一转,呆呆地直视他,咬着下唇没说话,愣怔片刻,伸胳膊去捡滚到地上的糕点。

    “不许捡!”

    他咬紧牙关,蜷起腿,竭力撑起沉重僵直的身t,不顾扯动伤口的疼,再一次拍掉了她手里的糕点。

    “为…什么?”

    她凝睇他纸一样惨白的脸庞,嗫嚅着开口。

    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gu无法遏制的愤怒,使他毫无血se的苍白面孔迅速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绯红。

    李偃拧住眉心,吼她:“你没看见是踩脏的吗!”

    她像是被他陡然拔高的声音吓着了,怯怯地点了点头,“看见了…”

    他身上疼,心里又气又怒,整张脸都扭曲不堪,倒ch0u一口冷气,冷声道:“看见还吃?”

    “我饿”赵锦宁恬静的望着他愠怒眉眼,不晓得他为何生气,扁扁唇,轻声道:“饿了什么都可以吃。”

    她撑起双膝,两手抱住单薄臂膀,尖尖小小的下巴抵在胳膊上,歪着半张白皙清瘦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淡淡问他:“你挨过饿吗?”

    绿窗月下,亮如白昼,李偃看得分明,她鬓边几缕凌乱的乌发垂下来,遮住了蒙着一层粼粼水光的漆黑眼睛。

    她轻轻皱了皱鼻尖,热泪全都憋在眼眶,要掉不掉的,“你肯定没有挨过饿,饿肚子很不好受。”

    一时间,李偃只觉得扎在心口的刺,不停在r0u里戳来戳去,折磨的他痛不yu生。

    李偃疼的没有气力去搭腔,靠着后墙奄奄喘息,阖上眼睛不再去看她。

    他真的看不上她这样,痛恨的要si,恨不得立马就掐si她,省的她能左右自己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赵锦宁见他痛苦地捂着x口,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汗珠沿着眉骨两鬓不住往下流,担忧问道:“你还好吗?”

    “闭嘴!”李偃急喝一声,腹部发力,又扯动了伤口,他紧闭眼睛,嘶声ch0u气。

    赵锦宁端量着李偃,暗自思忖,他来路不明,仔细瞧他眉眼确觉得有些眼熟,而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好似认识,还是有仇的那种。

    可她思前想后也记不起从哪里见过了,更不清楚怎么得罪他了。

    话又说回来,既然有仇,为何又救她?

    两人之间,他身上有伤是弱势一方,她感觉自己目前不会受到伤害。

    咸熙g0ng好不容来了个能喘气说话的活人,她想弄清楚他到底是谁,不想他现在si掉,就不能放任他不管。

    赵锦宁动作轻轻地往李偃身边移了移,掀开被子去查看他的伤口,不料被他一把捏住了手腕。

    月光下的清俊面庞苍白又y郁,狭长丹凤眼里俱是森森寒意,李偃紧皱剑眉,咬牙切齿的质问她:“你又想做什么?”

    不知他使了几分力,总之捏的她骨头都疼了。

    “想看看你的伤…”

    赵锦宁蹙起细眉,挣扎着想ch0u回自己的手腕,不料他攥的更紧,仿佛是要捏碎她的骨头,“猫哭耗子,谁用你假慈悲?”

    “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她疼的脸皱成一团,挤下几滴眼泪落在了他手腕,“疼…”

    “这就疼了?”李偃一把推开她,闭眼深深x1气,沉声呢喃,“你可知我有多疼…”

    赵锦宁r0u了r0u发红的手腕,拿起身旁小药瓶塞进他手心,“疼的话,可以攥着这个。”

    李偃蓦然掀开眼皮,目光似锋利匕首,冒着冷飕飕的寒光,直直刺向她,“你是不是想si?”

    他扬手要扔掉药瓶。

    “你握着的是你的药,要是摔了,你的伤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她不知怎的莫名有底气,看着他发怒说狠话,一点儿都不怕,平心静气的告诉他。

    李偃气的双目通红,x膛剧烈起伏着,扯的伤口血流涌动,他紧抿薄唇,几乎要把牙咬碎,“你”

    她全然不顾他的暴怒,指了指他洇红的腹部,“你又流血了。”

    李偃竭力平复心神,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杀不了她,若是再被她气si…岂不是白白再世了。

    “帮我…换药!”他闭上眼睛,支使她。

    赵锦宁低头,掀起自己下裙,顺着破口,又撕下来一截布料,她解开绑在腹部的布条,洒上药粉,重新包扎好。

    “擦擦吧。”

    李偃睁眼,面前是她递过来的一方手帕。

    他不说话,目指气使的盯着她。

    赵锦宁深知野犬难驯,不给点好处怎么行?她捏着帕子动作轻柔的给他擦额前冷汗。

    他的戒心b她还重,等汗擦净,又一把箍住她的手腕子,恶狠狠的告诫:“你离我远一点…”

    “哦,”赵锦宁不以为意的往旁边挪了挪,拉过被子,盖住两人身t,靠着后墙阖上眼睛,“我困了,睡罢。”

    月沉星淡,天边露出鱼肚白,淡青光线顺着纱屉子透进屋内,模模糊糊能看清靠墙坐着两个相依相偎的人。

    李偃先醒,身t像是被巨石碾压过一般,又麻又疼,他饧着眼低头瞧见自己怀里靠着个姑娘,睡得正香。

    这会儿他处在清醒与混沌当中,思绪全凭多年来的习惯c控,大掌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抱的更紧,微拢眼皮正要入梦,却猛然警醒过来。

    眼神瞬间变成剑芒,一错不错的落在她毫无防备的脸上。

    李偃抬起手,扼住纤细温热的颈,都不用太使劲,他就能掐断她的脖子,让她悄无声息地si在冷g0ng。

    可…真到这一步,他的手却止不住发颤,心还是绞在一起,压根不足以平息他的痛恨。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环在他x前的胳膊动了。

    雅黑的长睫颤了颤,赵锦宁睁开眼睛,与他四目相对,一瞬间,她觉得他很像她之前养的那条白犬,身上温暖,眼睛又凶又亮。

    她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不过他是还不曾驯化的犬,有着随时冲上来咬她的危险。

    赵锦宁扶着墙壁从他怀里出来,挪到一箭之地,解释道:“昨晚太冷,我睡着了,不知道怎么就靠过去了。”

    他黑幽幽的眸光牢牢钉在她身上,沉y不语,忽感若单单杀了她,实在是太便宜了,此刻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解恨法子。

    她能隐忍十一年四月零二十八天,让他交付真心。

    他为何不能?

    这辈子,他定要把她欠自己的加倍讨回来,真心和命,他都要。

    等到那一天,再杀了她,让她也t会t会被心ai之人亲手杀掉的滋味。

    或许就能平忿了。

    缄默片刻,李偃微垂眼睑半掩住眸中冷光,向她招手:“你过来。”

    “怎么?”他神态霍然缓和,这让赵锦宁有些提防。

    “地上太凉,扶我去床上,”他尽力隐住满腔恨意,语气不冷不热。

    她应了声好,费力扶他站起来,往隔扇门内走。

    昨晚李偃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赵锦宁根本弄不动他,只好拿来被子在地上将就一宿。

    走到里间,李偃发现竟同外间一样空落,除了墙角陈着一张架子床,再无一物。

    半新不旧的妃红帐子挂在银g,床上铺着一层洗发白的薄褥子,单只枕头孤零零摆在正中央。

    g净整洁,陈旧又寒酸,哪里像金尊玉贵的公主闺阁。

    赵锦宁扶着李偃躺上去,他枕着枯草填塞的枕头,心里有gu说不清的滋味。

    她拾起地上被子抱回来往他身上盖,他顺着这双冻得发红的手一寸一寸往上扫,最后停留在她尚且稚neng的面容上,思绪万千。

    盯的久了赵锦宁也有所察觉,她掖好被角,垂眸看他:“怎么了?”

    他移开眼,“无事。”

    “要喝水吗?”她瞧见他唇se仍是g白g白的。

    李偃点点头。

    赵锦宁转身往外走,关好隔扇门,到小厨房烧开水。

    李偃闭上了眼睛,暗暗回忆上辈子发生的事再进一步谋划。

    今年是政德二十二年,赵锦宁还未及笄,在冷g0ng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t的日子。

    再过一年,政德帝暴毙,新年伊始,辰王赵倝登基称帝,定年号为盛乾。

    赵倝初登大宝,想做出一番政绩,便下旨清剿漠北鞑靼动乱,岂料用非其人,屡战屡败,战乱愈演愈烈,大有反扑中原之势。经内阁几日商讨一致举荐陈俞挂帅出征援助,谁知这方刚传来捷报,那边辽东nv真族又建政立权,公然起兵za0f。

    赵倝不得不放弃一举歼灭鞑靼各部的念头,调遣了十多万大军去镇压剿除。

    他经陈俞力荐跟随军队北援,在战场立下赫赫战功,被封骠骑大将军,不到三年彻底平息叛乱,收获战俘十多万,自此他麾下有二十多万士兵。

    国家安稳,他班师回朝,作为新起之秀,又是驸马李梁前夫人所生嫡子,赵倝对他忌惮颇深,整一出杯酒释兵权的戏码,下旨赐婚要赵锦宁下嫁给他。

    他自是不愿娶赵家的nv人,推说身上有疾,装病多日,一直没有进g0ng领旨谢恩。

    也就是这个时候,赵锦宁深夜出g0ng,上了他的马车,用一番真知卓见的话劝他娶她。

    他之所以肯用二十万大军换她,除却权衡利弊,还有个她不知道的缘故。

    其实他早在她自荐枕席前就见过她

    现在想起,如果当时不生恻隐心,断然不娶,也就不会si在她手里。

    可谁又能未卜先知?

    “你睡着了?”赵锦宁端着茶碗进门,打断了李偃的思绪。

    “不曾。”他睁眼瞧她。

    这么短短一会儿,她竟变了一副模样。

    她梳洗过,方才烤了半晌的火,气se不再惨白。又换了一件鹅hse对襟短袄,越发衬的这张芙蓉面细neng红润,眉清目秀。

    虽不及日后那般妍姿yan质,却也正显现出豆蔻年华的娇态,别有几分动人之处。

    赵锦宁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yan,从容笑笑:“起来喝水罢。”

    她走上前搀他坐起来,喂他喝水,还另外拿了热帕百般温柔的给他擦脸净手。

    李偃心中暗讽,她这样讨好g引,定是惦记着算计他。

    如此心机美貌,倘若他不知后事,再重活成千上万次也最终会掉进她的陷阱。

    李偃耗费许多心神,没一会儿就支撑不住的沉沉睡去。

    赵锦宁则走到前院收集枯枝烂叶,晚上冷,可以用来烤火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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