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哦,别在意,他只是闲得慌。大家都出去打猎了,露茨找不到人陪他玩。”米兰公爵随口说着,就像他自己也是这个家庭的一员,而露西亚斯也确实亲昵地攀着他的手。

    “您不去打猎吗?”菲利普抬头问道,没注意到身后的师傅在瞪着他,怪他多管上等人的闲事。

    “我是来打夜行的漂亮小鸟。昨晚跑太久受累了,现在腰还疼。”公爵好像在抱怨,又像是有别的意味。

    虽说不懂夜里怎么打猎,菲利普想,对受伤的人还是应该多加关怀。

    “既然这样,您还是回房间休息吧,我可以暂时照顾露西亚斯爵爷。”

    “……那太好了。”米兰公爵放开不情愿的小爵爷,让菲利普接过去。

    “卡尔罗!”小爵爷在离开的公爵背后激烈抗议,“你不好好陪我,我要告诉安东!”

    “我相信他会谅解的,”米兰公爵打着呵欠边走边说,“毕竟是他自己的责任……”

    “师傅,我带露西亚斯爵爷去玩一会,很快就回来。”不等师傅提出反对,菲利普带上画室的门,牵着那孩子下楼去了。

    露西亚斯提议玩捉迷藏,当然是由菲利普扮演捉人的角色。菲利普用自己的领巾蒙住眼睛,扶着廊柱数秒,数到五十几的时候,远远听见打猎的人马从山中归来。

    不一会儿,门外的马蹄声平息下来,皮靴踏入前厅的沉重脚步声纷纷响起。

    “露茨!露茨!”

    兰柯大公大步穿过前厅,一见菲利普这副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在陪露茨玩游戏?”

    菲利普匆忙摘下领巾,向公爵问安。

    “露茨呢?”

    “大概藏在什么很难找的地方吧……”

    “露茨?出来!我有礼物给你。”

    小爵爷这才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奔向他的兄长。兰柯大公在幼弟面前俯下身,从背后举出一只橘红的狐狸。露西亚斯对着这动物尸体呆了几秒,躲到一旁去捂着眼睛大哭起来。

    公爵自然很扫兴,“有什么好怕的,又不会咬你。这颜色多好,等我叫人给你做个披领。”

    菲利普跟过去,一手抚摩着那孩子肩头,替他辩解:“露西亚斯爵爷天性善良,看到动物被杀不忍心吧。”

    公爵换了个表情看他,“怎么,我就天性残暴吗?”

    “呃,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菲利普为难于如何解释之际,公爵脸上的厉色又被笑意取代了,“别怕,我逗你的。”

    菲利普松了口气,又略感不快……轻率地戏弄他人心情,也是“那些人”彰显与众不同的方式吗?

    兰柯大公放下猎物,向幼弟招了招手,“露茨,过来。到我这来。”

    哭泣的孩子犹豫着回到兄长面前。

    “人屠杀动物,也互相残杀,这是世上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我不想对你隐瞒这一点,谎话的安慰只会让人一事无成。有一天你也要拿起枪,采猎宝贵的东西,保护你身边重要的人,逃避是没用的,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孩子。”公爵摘下自己随身的双管手枪让露茨捧住,感受这华丽兵器的重量,“等你再大一点,我会教你射击和剑斗。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战士,就像我一样。”

    小露西亚斯噙着泪点了点头。

    公爵收起他的枪,在弟弟额上吻了一下,“好了,去玩吧。去吧。”

    一个仆人接走了公爵的猎物,应是送去剥皮制作饰物了;露西亚斯擦掉眼泪往楼上去,菲利普也要告退,却被公爵叫住。

    “你留下。”

    “……殿下有什么吩咐?”

    公爵脱下帽子,今日外出狩猎的他又恢复了清爽的素面,运动过后脸色格外红润;他的长发比平日束得更紧,因汗湿而显得略暗于本色。

    “你昨天好像有心事。”公爵说。

    “啊?”菲利普被问得猝不及防,“哦……其实……”

    “你以为我注意不到?”

    “这点事不值得殿下费心。”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公爵一手捏住另一手上的手套指尖逐一扯动,最后将整只手套脱下来,又如法脱去另一只,一对浅色软皮手套握在细瓷一样的裸手中。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昨天为什么不高兴吗?”

    “我说了,您不要生我的气。”菲利普壮着胆子说。

    “哦?和我有关?”

    “因为……我不喜欢殿下画那么浓的妆,您原本的脸色是最美的。”

    兰柯大公愣了一愣,接着发出一串爽朗的大笑,直笑得双肩发抖。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蹩脚的奉承,都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成心逗趣。”

    “不是奉承。实在话而已。”菲利普心里有些不平,“我是这样想的就这样说了,还请您不要怪罪。”

    “放心吧。我不会怪罪称赞我容貌的人。”公爵摆弄着手套,向他走过来,“你喜欢我不化妆的脸,是这样吗?有多喜欢?”

    “呃,我,”菲利普在脑子里费力搜寻恭敬的用词,“我仰慕您的脸。”

    “我的身体呢?你对我的身体有什么看法?”

    “当然也很美,和您的脸一样。”

    这位公爵没来由地向他靠近,菲利普只好向后退开,免得对方贴到他身上。

    “如果我允许你占有这身体,你会怎样对它?”公爵直盯着他,不知为什么声音似乎哑下去了。

    菲利普停下想了想,“感谢您的好意,但我的灵魂还是待在自己的身体里最舒服,再说,这种事也不是想换就换得成啊,哈哈哈……”

    公爵诧异望着他,又无奈地皱起眉,好像欲言又止,最后抓起帽子,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怎么回事?菲利普又一次陷入迷惑。这些贵族人家真是喜怒无常。

    “殿下他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啊。”

    扎尼切利大师在徒弟背后审视他们的画作。

    “是不是打猎受累了?”菲利普动着笔刷,说:“唉,他前几天对我很和气的,这几天一看见我就走开……”

    就连画像的时候也板着脸,少站一会儿就走掉了。

    “你这呆瓜,是不是哪里招惹他了?”画师教训道,“我没教过你吗,你一个做活的,不该和主人家乱搭话……”

    菲利普不由得犯委屈:“是他和我搭话……”

    “八成是你惹的祸。”画师走到一旁,躺进摇椅里,“你今后可老实点,别耽误了我的买卖。”

    “知道了,师傅。”

    虽不好再跟师傅顶嘴,菲利普心里还是不忿。上帝为证,他自觉从没对主顾说过什么不友善不尊敬的话。倒是兰柯大公他,叫人捉摸不透,为什么有时说话坦荡,有时又像在打谜语。

    真想搞清楚公爵的心思,也免得糊里糊涂枉担罪责。

    但能否和上等人交谈,自然不由他做主,总不能强行拦住人家的路、闯去人家的房间……真有什么不敬言行,只怕要被师傅当场撵走了。

    他想起初到那天,在二楼镜厅见到的怪事……公爵夜间自赏的时候,像是很悠闲的,如果夜里去那里守着,说不定可以说上话……在开放的厅堂拜见也算不得擅闯吧……?

    菲利普打定主意,就这么办了。是夜,他待到夜深了,没点蜡烛,摸黑溜上楼去,运气竟然很好,镜厅的壁炉果然亮着,兰柯大公横卧在那张华丽的金鹰脚沙发里,望着镜壁,一手托着酒杯,好似在和镜中的自己对酌。

    忽然间,菲利普感觉这情景有些童趣式的可爱,想我们每人幼小的时候,也都有过把倒影当作伙伴的天真假想吧?

    他从椅背后走近,“殿下,”

    公爵被惊得一抖,杯里的白酒荡出来,泼在他裸露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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