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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年米兰的领土被法军夺下,现在的米兰公爵只是一个空衔,但这不代表他们的权势也被剥夺。维斯康蒂家是伦巴第一带最有力量的家族,尽管名义上公国已不复存在,他们仍是那片土地上不可动摇的灵魂主宰,这一点或许经历再多王朝更替也不会改变。
“我带了礼物。”
卡尔罗叫他的仆人呈上礼盒,里面是一顶新做的狸绒三角帽,帽檐外装饰着织有红色暗纹的黑缎蝴蝶结。
“好漂亮的帽子,谢谢你,卡尔罗。”安东尼亚斯试着戴上新帽子,不出意外得到朋友们的热烈赞美。他再次谢过卡尔罗的心意,又说:“明天我们去山里打猎。你带火枪了没?没带也不要紧,我的可以借你。”
“多谢,但我最近打猎的手感不太好,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留在城堡里休息。”
安东尼亚斯略感扫兴,但愿意尊重朋友的选择。“好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对了,我这里正巧有一位你家的熟人,扎尼切利大师,他在为我画像。”
“哦?我也很久没见那位大师了。”卡尔罗随口说,“不如请他来一起坐坐。”
“好主意。——米沙,去请大师过来吃茶。”
过不多时,扎尼切利大师出现在客厅向各位绅士问安,那个美国学徒也跟来了,学着其他仆役的样子挺直腰板站在师傅的座位后面。
画师和绅士们寒暄着,安东尼亚斯一面聊天,一面悄悄留意那个面目英俊的小学徒。
不只是面孔,这孩子的身材也属上乘,衣衫掩盖不住的健壮臂膀和宽厚胸膛……令人想剥开品尝一番。
只是不知他是否有那种品味。安东尼亚斯猜想着。
昨天作画时,这孩子看他的眼神灼灼发亮,像是有些意思的;而今天再见,男孩的眼光变得暗沉冷淡,昨天眼里那一簇热火不知哪里去了。
奇怪的孩子。安东尼亚斯猜不出答案。年轻男孩的心思固然善变,也不该一朝一夕就有这么大的差别吧?
“大师,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安东的新画像?”卡尔罗关切道。
安东尼亚斯抢先说,“不用急,到时候一定请在座各位最先品鉴。”
考虑到明天要出门运动,主客几人晚间都早早休息了。
安东尼亚斯洗去了妆容,放散发辫,俯卧在床上读一本诗集;米沙在床边替他揉肩捶背,放松筋骨。
忽然他听见外间房门有响动,米沙出去看了看,回来报说:“没什么,是卡尔罗殿下。”
“知道了。”他懒得抬头,说:“你退下吧。”
米沙点头告退,侧身迎请另一位公爵走进卧室,再退到门外双手关上房门。米兰公爵向床边走近,放下烛台,脱去睡袍和夜衫。
“安东,”他上床来压住他的好友,在披盖着金发的后颈处一阵热吻,双手摸进宽大的夜衫里,袭击每一处敏感的肌肤。
安东尼亚斯被这老练的手法撩起了情欲,他丢开书,翻身过来和那个米兰人交颈亲热。
他承认卡尔罗在床上有令人拜服的技巧,也真心享受每一次被那件宝物送上天堂的体验。但肉体的欢愉总会褪色,怎样新奇的快乐都在习以为常后失去魔法。他渴望快感,但又不免在享受侍奉时分心走神,懒于回应那些淫猥问候。
“你喜欢我顶这里,对吧,你的小花心,这里最舒服,是不是?”
“嗯,舒服。”他微微喘着,敷衍说。
像此前每次相会一样,卡尔罗给了他预料中的高潮,从他瑟缩的小洞里抽身出去,射在床边的地板上,而后摸过手帕来帮他拭去洒落腹部的精露。
“你在想什么?”卡尔罗抬手替他拂开落在眼前的一缕长发。
“我……”他的目光茫然越过身边人,投向摇动的烛火。“我在想我的生活欠缺了什么。”
“这可是个难题。”卡尔罗揶揄道。
“我知道,我没什么可抱怨的。我应该很幸福,不是吗?”
卡尔罗发出一串表示怜爱的啧啧声,“怎么,你也会忧郁吗?”
“不,不是忧郁,也许是空虚。好像少了什么。”
“很多人用结婚抵抗空虚。如果你想娶个妻子,这事应该很好办。”
“不,我不需要妻子。但也许……我想要一个‘丈夫’。”
卡尔罗笑了,“丈夫这种东西,你不是有很多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他认真解释说:“不只是床上的事。我想,如果能有一个不会厌倦的伙伴,每一天都像相遇的第一天,从心里感到快乐,不是只有身体的反应。像弗洛里安和维尔纳……他们真像两夫妇一样。”
“你说的是爱情吗?”
“也许是吧。你说这可能吗?我也能找到那样的爱人吗?”
“我不敢说什么事可能或不可能……我喜欢你,安东,你是那种我永远做不成的人,我希望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谢谢你,卡尔罗。”安东尼亚斯闭上眼接受一个落在额头的纯洁亲吻。
米兰公爵爬起来,吹熄了床头烛灯,又躺回金发友人身边,相拥入睡。
菲利普凭窗向下望着,目送兰柯大公和他的朋友、猎工等一行人马从门前出发,奔向山林。猎犬兴奋的吠叫声在人影消失后很久还听得到。
“别在那磨磨蹭蹭了,回来干活。”他师傅催促道。
菲利普听从师傅的话,回到凳子上继续他的工作:本该由他师傅绘制的公爵肖像。他执起画笔,回忆着兰柯大公的无瑕容貌。
“师傅,你说为什么那些贵族都喜欢化妆?”
画师的口吻是一如既往的刻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年轻人少想些没用的。”
“我就是不懂嘛……”菲利普抱怨说,“好端端的人脸,为什么要画成那个惨白样子,不懂有什么好看。”
“化妆也不尽然是为了好看。”
“那是为什么?”
画师给自己倒了半杯热酒,两只脚架到桌沿上。
“人打扮自己用的东西,妆粉也好,首饰也好,都是要钱买来、要人费心打造,上等人打扮,是为了证明他们出得起钱、用得起人,让人知道他们和穷鬼不一样。”
菲利普皱眉思忖着,困惑并没有减少。
“那……他们和我们,到底一样不一样呢?”
在菲利普的来处,他们说“人人生而平等”;但在旧世界谈及革命还是极大的忤逆。这个动荡的世界,好像在一刻不停地提问,却没有耐心等待回答。
“记得我刚刚说的吗,年轻人想这些不着边的事没有好处,做好你的营生,看紧你自己的钱袋子,这就足够了。”
也许师傅说的对。
画师喝饱了酒,躺在扶手椅上打起盹来。菲利普在师傅的鼾声里继续工作,感觉脑内的记忆开始淡薄了……真想立刻再看看那位公爵的天赐姿容。
到了午后,菲利普自己也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忽听门外传来奔跑、碰撞的声响。
“等等,露茨,这里不行,别人在工作呢……”
菲利普正闷得慌,借机停了笔,起身去开门。门外是米兰公爵卡尔罗·维斯康蒂和兰柯的弟弟露西亚斯,后者被前者按住肩膀不允许闯进画室。
“殿下;露西亚斯爵爷,”他向贵人们躬身行礼。
公爵的视线越过菲利普肩头,向里面看了看,“打扰大师作画了吧?”这时画室里的扎尼切利大师刚坐到画架前装起样子。
“我们倒没什么。”菲利普挡在门口,说,“但是安东尼亚斯殿下吩咐过,画完之前不准给他人参观。”
“我懂。”米兰公爵了然一笑,“再说,那也不是给小孩子看的。”
听这人话里的意思,好像猜中了画像的内容,莫非兰柯大公以往也请别的画师作过那样的肖像?
“露西亚斯爵爷,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菲利普弯下腰问候这生来矜贵的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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