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7同那个容貌艳丽的小疯子找些乐子(3/8)
但是岑北山这样的电台主播是不合格的,他声音很好听,但是讲故事讲得太简略了,情节草率地掠过,好几个地方都想直接完接,还得我自己追问了才补充几个细节。
大概就是,当年妈妈流产后去的小医院不正规,谎称流产其实是把早产的孩子拿去卖给家里没孩子的人家了。那孩子今年来我们这里走亲戚,因为长得太像妈妈而被邻居留意,相认就是这几天的事。
“妈反应很大,闹着要和现在的对象分手,他们之前又没办手续就是纯搭伙过日子,要分手很多东西不好弄,我就多留了几天。”
岑北山难得一口气说这么长句的话。
我一边听一边鼓捣着外婆的老电饭煲,好不容易按下煮饭键,电饭煲嘟的一声开始工作。
“他才小学,那我的好多东西可以给他用了!球拍啊篮球啊滑板啊……?但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是我用过的,但我都很宝贝应该没关系吧?而且质量都很好我都很舍不得用的……?”我自言自语了好几句,盯着电饭煲的指示灯出神。
安静的手机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很严厉的“岑越”。
我吓了一跳。
岑北山说,“那些都是你的。”
可能是我没说话,他意识到刚刚语气有些凶了,放缓声音,说,“那些都是你的,你不需要让出来。”
“可是都是你们给我的。”
我在心里补充,几乎都是你给我的。
“你不要那么想,”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压着脾气说,“这又不是你的错。”
我忍不住提高音量,“怎么可能不这么想?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真的搞得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我偷了他的人生一样……?”
那头不说话,我深呼吸,缓缓地说,“假如当初……”
我说不出来话来了。只有低下头叹气。
“只有一个岑越,你的人生就是你的,别想太多。”
他说,“没发生过的事,别去管。”
岑北山挂了我的电话。我握着手机,把脸埋在手臂上。
岑北山以前也总是跟我说别去管,别去管他和人打架的事、别去管家里被追债的事、别去管妈妈再婚的事。他为我划定一个安全范围,把我保护起来,让我可以尽量自由地长大。
他妈的怎么回事啊,怎么有人生下来就会当哥哥啊?我气死了,捏着手机半天,想骂人想打架,最后拖着沉重的身子去摘豆角。
我摘豆角的时候骂骂咧咧,把我听过的所有脏话都拿来骂老天爷。
玩我呢?玩我们全家呢?
你欺负岑北山做什么?你实在是无聊的话,扔道雷把我劈了算了,怎么老是给岑北山找麻烦?
骂完之后又把豆角当作岑北山的头发撕,一边撕一边往盆子里的清水扔——人家到这世上是来享福的,你怎么到这世上就是来受苦的?
哪儿有人年纪这么小就做活佛的?哪儿有人自己都没吃过糖就开始替别人受苦的?菩萨心肠也没菩萨成你这样的啊?
我一边撕豆角,泪珠子一边顺着脸颊滚下来落到水盆里,激起一点小小的涟漪,然后恢复平静,只有清水映着豆角的碧绿。
岑北山真是大烂人,他对好多人都不好,他脾气差、爱摆脸、不爱讲话、说话半真半假、他谈恋爱不负责、他把自己像是超市里的冻肉一样一块块地标上廉价标签摆在橱窗里出售、他自轻自贱,他不值得别人爱他。
但是他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讲,没人再比岑北山更好了——我总是和他吵架、说不好听的话,但其实我心里从不那样想,我就是嘴巴贱,我就是虚张声势,我怕别人都知道他好来跟我抢他。
我很害怕。
我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我也不稀罕别的,我就只有岑北山、我就只要岑北山。
我在电话里跟岑北山说的都是真的,我愿意把我的所有东西都还给那个小孩——妈妈外婆、房子衣服、球拍滑板、书架上没看完的书、家里阳台上还没开的玫瑰花,都给他,外婆给我织的毛衣、妈妈以前念给我的童话、老师发的奖状、和善的每一个邻居的笑脸、家不远川菜馆老板娘送我的小人画,都给他。
属于岑越的、可能不是太多也不是太好的一切,全都可以给他。
但是可不可以,只把岑北山留下?
他已经是我的哥哥了,他也只当过我的哥哥,可不可以,就继续让他当我的哥哥呢?
我唯一奢求的爱和梦,可不可以留给我?
我太想问一问,但是不是问那个小孩,而是问我哥,我很想问他,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像是很多年前在那座桥上相逢一样落魄,但是爱不是那么轻易可以舍弃的,所以就留这一样给我好吗?
岑北山,可不可以只当我的哥哥、可不可以只爱我?
你很多年前,怜悯过那个石桥上一无所有的小孩,那现在,我把我有的一切都丢掉,把我的名字也不要,把我做为岑越存在的多年年也一并抹去,那么我就有一次一无所有,你可不可以再怜悯我一次,把爱赐给我?
我红着眼圈摘完豆角,心里难受,一摸到手机又开始想岑北山。
我发现我忘记了一件事。
我忘记问他,还来不来了。
我好伤感,晚上的豆角排骨很好吃,我一个人吃了两碗饭。
外婆说我胃口好,这说明她年初给我祈福的那个寺庙很灵验。
我说,外婆,封建迷信要不得。
外婆说,诶,心理求个安慰嘛。
“菩萨不灵验,人的祝福是灵验的。”
晚上睡觉前,我侧身对着床头柜上的镜框发呆,那是一张妈妈的老照片,她笑得有些拘谨,但是眼睛很亮,和岑北山长得好像。
妈妈,现在你的孩子回来了,你会不会后悔当年把一个野孩子当做自己的小孩呢?
照片里的小姑娘还没有当妈妈呢,她不会说话,只是有些腼腆地笑着。
我叹了气,翻身睡着了。
第二天,外婆说要带我去庙里还愿,顺便可以买一些寺庙边上的米花糖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菩萨附近买的米花糖,不是那么甜,吃着不腻。”
不甜,那就好吃。
现在不过年不过节,庙里没什么人,外婆一边啃米花糖一边跟相熟的和尚师傅聊天。
听说按照族谱,这个师傅算起来还是我的表侄。
哦,不对,是岑北山的表侄儿。
我很忧伤,如果失去了岑北山,我还失去了一个当和尚的表侄儿。
寺庙院子正当中有一颗特别高的不知道年龄的古树,上面有好多廉价的红布条,树下有人买红布和墨水,旁边有小孩子被家里人逼着在布条上写学业高深,我看着他满面愁容地写下这几个字,然后闭着眼很虔诚地往树上扔,家长很紧张,说扔高点啊,扔高点灵验!
身后走来个师傅,摇头,说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做卷子。
“你要不要也写一条挂上去?”他笑眯眯地问我。
我想了一下,没什么要许愿的,但还是去买了一条。
卖布的递给我毛笔,教我先写名字再写生辰,然后写愿望。
我写了我妈的名字。
陈丽音,这个名字有点普通,但是很美,这个名字很少有人喊。
她总是作为某人的女儿、某人的妻子、某人的母亲出现。
我仔细写下她的名字和生日,小声嘀咕,“你这回一定要自由啊。”
我对上天没什么期盼,因为它没给我多少好运气,所以不期望神鬼能解决我的问题,但是外婆不是说了吗?菩萨不灵验,祝福是灵验的。
既然如此,我想了又想,这个祝福给妈妈好了。
我希望她自由。
我点了香,跪在蒲团上上了香,然后站起来,把红布上的墨痕吹干,看着那颗古树和它枝桠上随风飘荡的红布,仿佛看见了许多个虔诚的人闭着眼的画面。
我这不是愿望,是一个祝福,那就不要太高,因为太高的话,会被风吹下来。我希望它挂得低低,然后有一天,陈丽音女士真正自由的那一天,可以亲手把它摘下来。
扔了红布,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拜一拜。
又在庙里吃过斋饭,等走出寺庙,竟然已经是下午了,天特别得蓝,蓝得像是水洗过一样,那蓝色又薄,薄得像是一片柔柔的纱,只在边角缝上几朵蓬松的白。
我眯了眯眼,觉得好多东西被我整理过,在我心里有了恰当的位置,只是有的却还像是一团乱麻、乱糟糟的,似乎放在那里都碍眼。
又不能视而不见。
好,既然视而不见,那就好好整理,低下头睁大眼,总能找到最开始的线头、捋出我想要的整齐。
66
我的假期快结束了,我和外婆度过了一整个假期。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提醒我在不久之前购买的电影票快过期。
真是,我还没去看呢、这票还没用呢,怎么就过期了?
票是和岑北山一起买的,我买过之后把座次和时间发给他,督促着他也快买一张。当时是为了什么?好像是为了用掉新人优惠。
“等我们去了外婆家,就可以一起去看了。”我催促他
岑北山本来都懒得搭理我,说扣不死我,我可怜兮兮地抢过他手机下单,说,我要攒钱的、我没有爸爸妈妈支持、要自己攒钱娶老婆的。
娶老婆很贵,我把贵字发音咬得很重。
“用你攒钱?”岑北山蔑我一眼,然后把我的拖鞋踢过来,不准我光脚站在地板上。
而我眯眯眼笑,爬到他膝盖上亲一亲他的手掌。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出来,此时此刻,岑北山的手机是不是也会收到这样一条短信,提醒他在这个偏僻的小镇、唯一的电影院,他还有一场电影没有看、有一张票没有被检?
或者他根本不会点开,这条短信会和其他垃圾短信一样被忽略然后在某一天被系统清理进垃圾桶,没人知道有一场没有满座的电影还少一个观众。
有人在等他。
越想越有点韩国爱情电影的be氛围感,显得我怪可怜的。我打了个哈欠,想一想不能浪费,还是自己去看吧,这场电影我也期待了好久,不看怪可惜。
第二天拖着个小行李箱去电影院,我一早就在大厅里等着,买了三桶爆米花和两盒鸡翅,小食台的阿姨才同意暂时帮我看着行李箱。
她再三跟我确认如果被人偷了不管她的事,我很坚定地点头。
我不信还有人会对准大学生七日游的行李有什么非分之想。里面除了几件t恤之外只有外婆给我塞的地瓜干,重得要死,谁想偷可以来试试。
抱着这个行李箱一定跑不快,我八百米无冕之王人送外号田径小野马一定追得上。
嗯,我很有信心。
摆脱了行李箱,我一身轻松,吃完两盒鸡翅,又送了来看同一场电影的小妹妹两桶爆米花之后,等到检票时间,我端着一桶被我吃了一半的爆米花入了场。
进场的时候电影还没开始,荧幕上在一遍遍循环环保广告。
观众陆陆续续入场,我的位置比较靠后,前后左右都很空,有两个女孩子进场早,在我前一排坐着,一直在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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