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瑗·天意从来高难问8(6/8)

    康履喃喃道:“人都去了哪儿,跑光了?”

    不可能。

    逃跑也是需要本钱的,并不是有两条腿就行。变卖家产、离开土地、扶老携幼,这其中吃什么喝什么?不到万不得已,人们是不会迁徙的。

    再说了,外面就是金军的营地,水路更被阻遏,要跑,跑到哪儿去?做流民?

    赵熹不知道怎么解答,只道:“也许宵禁了。”

    东京城没有夜晚,更遑论宵禁,但前朝都有,不许人们晚上出来走动,以保证治安,也许是外敌在的缘故。

    康履正要附和,却听到一阵大喊惊叫传了过来。

    “抓住他!!抓住他!!”

    这儿已经过了樊搂,属于皇城周边地段,谁在这里喧哗?抓住谁?

    可这声音实在太大,连马都被吓到了,不安地打着响鼻,显然这堆声音已经冲到了马行道上,赵熹唯恐马受惊乱冲,连忙下车叫人临时栓马躲避,准备自行步入禁中。

    “冷静!大家冷静!!来人啊!!”

    他刚跳下车,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但还没分别出是谁,就见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个穿紫公服的男子在前面拔足狂奔,后面跟着少说一百来号人追赶。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就是他求和!!卖国贼!!”

    “小人!你欺君!!”

    “去死吧!”

    “我他妈的打——死——你!”

    几个侍卫赶紧连拉带扯地把赵熹拥到路边,眼睁睁看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空中流星一样向前抛去,在路面上砸了一个坑,有了这个做示范以后,大家眼见追不上此人,纷纷歪腰捡石头、树枝甚至一把草,进行远程攻击。

    紫袍人跑得更快了,熟悉的声音也由远到近:“冷静!冷静啊——”听起来像“天干物燥”的打更人,远远躲在一边。

    一阵紫旋风刮过,赵熹终于看清楚了奔跑的人:“李邦彦?”

    康履也惊掉了下巴:“李、李相公?”

    李邦彦虽号称“浪子”,然而也是当朝宰相,竟然被人追着打!而且也不是被什么地痞流氓追,那一百号人飞速移动而来,赵熹看见他们身上都穿着白布黑边的太学生制服。

    太学生追着宰相跑,这世界疯了?

    数不清的石子、树枝铺天盖地,赵熹退避在一边,见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舅舅?!”

    显恭王皇后的亲生弟弟,现任皇城司指挥使,宋朝嫡亲国舅爷王宗楚正弯腰小跑,累得气喘吁吁,扶住赵熹直哈气,一边喊道:“大家别打啦,官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哒!”

    声音瞬间被人流吞没,他没有追上去,在赵熹旁边伸脖子看了看:“你说老李能跑掉吗?”

    赵熹瞠目结舌:“真是李相公?”

    王宗楚奇怪道:“你没认出来?不是从你跟前跑过么?”

    我认出来了,我以为这世界疯了!

    王宗楚喘了喘气:“你打金营回来去见官家是吧?你改日再来吧。我回去和官家——哎哟我也不敢回去啊!算了算了。”

    赵熹被他弄得一团乱:“舅舅,这是怎么回事?”

    王宗楚道:“快他妈的别说了!不是前两天李伯玉找人劫营输了吗?那完颜宗望说了,不罢李伯玉不讲和,那能怎么办?就只能罢了呗。不知道谁说劫营的消息是李邦彦送出去给金人的,几万个人乌泱泱堵到宣德门去,官家叫李邦彦过来议事,结果李邦彦他妈的脑子进水,非到大门口来看一眼,被太学生发现了,这下好了,追着非要打死他,这不是自找的吗?这帮太学生也是,有本事冲出去和金人说去,哎哟我真是累死了——”

    “还是来这儿维持几百个人好,那广场上几万个人我真受不了,打死好几个内侍了。我一说话吧,他声音比我还大,妈的吐我一脸唾沫,真不知道惹了哪路太岁神,我回去以后非得拜拜。九哥,你干嘛呢?”

    赵熹望着一街的狼藉,瓦片、石头还有被人踩踏的青草:“我进宫向官家谢恩。”

    王宗楚道:“不是和你说了么不去也没事。你要非去就从小门走,别往大门走,躲着点那帮人,现在红眼了,谁都敢杀,到时候被打到哪儿不值当。你要是见了官家,也劝着他点——”他左右一瞟,把声音低下来,似乎也知道说出议和会被打:“把金人送回去最要紧,别死要面子活受罪,来来回回的!”

    王宗楚歇了会儿,和赵熹告别,一边走一边拖长声音喊:“冷静啊、大家别打了!”

    街道上没有人,赵熹说:“去宣德门。”

    刚才国舅爷三令五申让您走小门啊!康履睁大了眼睛,头皮发麻地跟他到了宣德门。

    乌泱泱全是人,夕阳下只有一双双发亮的眼睛,毫无秩序地喧哗、躁动,东京街头没有人,原来人全部在皇宫面前。

    高台上,开封府尹大喊:“诸公为国家大事至于此,为忠义,官家已知之,这是官家御笔!已经召见李相公了!大家散了吧!”

    为首的大喊道:“不见到李相公,我们是不会走的!”

    开封府尹道:“圣旨,等金人退兵,就会复用李相公的!诸位放心!”

    咚,咚,咚。

    赵熹急急转眼,不知道谁把太祖皇帝设立的登闻鼓挪来,沉沉地敲在所有人心上。

    “给李相公复官!”在鼓声中,有人大喊道,“张能到金营里待了两天就做太宰三公,李相公英勇抗敌,凭什么罢官!!”

    “凭什么?!”

    “等议和退兵……”

    “我们誓死不跟金人讲和!我们不议和!请官家出兵!我们愿为保卫天子、东京、宗社而死!”

    赵熹离开了宣德门,临走前,他听到咣咚一声。

    登闻鼓被敲烂了。

    他没有进宫见赵煊,如同王宗楚说的那样,赵煊也没有空理他,他只是向外走,闹哄哄的人群,甚至还有担架把人抬出来,那是因为过度激动倒下去的百姓,或者前来维持秩序又被踩踏而死的内侍。

    天就在一瞬间暗了下去,他遇见了一匹马。

    李伯玉飞奔而来。

    内心一动,赵熹喊住他:“李相公!”

    李伯玉猛然勒马,下来行礼:“九大王。”

    愤怒的人声隔在墙外,支持李伯玉的民众,誓死不和的百姓,好像要把天都吵翻了。

    赵熹问:“劫营事是相公主导吗?”

    李伯玉以为他来追究责任,毕竟赵熹在做人质,他却派人劫营,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赵熹都有被金人拿来出气的风险。不多墨迹,他承认:“是。”

    赵熹笑了笑:“相公不必这样看我,我……”他凝视这前面这个被民众推戴的,英雄式的人物。大家推戴赵煊,因为他是皇帝,可李伯玉算什么呢?大家爱他,为他跑来请愿,为什么?

    敲破的登闻鼓在他胸怀里击打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自己说的是真话:“我请行之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相公派人劫营,我只是可惜失败。”

    李伯玉定定看了他一眼:“是臣无能,使大王受惊而功未成。令下之日,其实官家已派人来救取大王,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找到。”

    是怕他怨恨赵煊吗?赵熹笑了笑,他还要在哥哥手底下讨生活呢,有什么好怨不怨的?

    母亲小时候给他讲的故事早就深入骨髓,千方百计、不要脸地靠近皇帝,和他睡一觉,生下孩子,从此拥有富贵安宁的一生,正如赵熹现在所做的一样,搏一搏而已,自然有输赢,如果他是赵煊,一个弟弟和国家,当然也会选择后者。好在他回来了,赵煊会厚待他,他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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