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道长并非我的良人”(1/8)

    五日后

    白渊站在翠微山山脚,远远目送那辆缓慢驶去的马车。

    车帘微动,顾楠从窗户探出半个头,对着白渊颔首致意,随即隐入车厢之中。

    马车转出深林,看不见影子了,白渊方才转身回了道观。

    五天前,凤衡下令将晏瑾的尸体丢在荒郊野外,白渊得知消息,早早在深树密林间藏身。等那几名抛尸的侍卫一走,就跳下树枝搂了晏瑾的尸体。

    他本来打算带上晏瑾就走,不期然遇见领着一群家仆上山的萧络。

    家仆举着火把,将山路映得分明,萧络盯着他怀中尸体,说要将人带回去安葬。

    白渊只说,死后葬在归云观后山,是晏瑾的遗愿。

    萧络看到白渊腕上的手环,那东西他曾经在晏瑾手上看到过,对方看起来爱惜得很。

    他心中有所猜测,两人无声对峙片刻,终究是萧络作罢,带着人回了候府。

    送走顾楠的马车,白渊站在后山兰草前看了一会儿,回屋推开门,拿起放在枕边的那只手环。

    他想起出嫁那日,晏瑾一身红衣如火,三千鸦色长发披垂,更衬得眸若点漆肤如凝脂。

    晏瑾进了客房,站在他面前展开双臂,笑着问他,“道长,我穿这身嫁衣好看么?”

    白渊靠在窗前,认真记住了他那时的模样,点头应道,“嗯。”

    晏瑾站在原地,低头踌躇片刻,又问,“在昱国,道士成婚时,也是要穿嫁衣迎亲的,对么?”

    白渊挑眉,“问这个做什么?”

    晏瑾眉眼弯弯,脸上却红了些,“我只是在猜,道长穿上婚服是什么样子。”

    白渊默然片刻,“观主不能同人成婚。”

    他说的是事实,晏瑾也知道,可这句话说出口,他还是看见对方神色暗淡了许多。

    晏瑾并不是真的想要他穿上婚服,只是这么说说,白渊却不解其意,非要一板一眼的纠正他。

    晏瑾笑了笑,岔开话题,“我上次向道长要的,能让人假死的药,道长带了么?”

    之前晏瑾受了鞭伤,白渊来看他时留了草药。

    两人闲聊时东扯西扯,白渊无意间提起他有一种能让人假死的药,叫做无心果。药效发作时能护住心脉,同时会让人暂停呼吸,全身冰冷僵硬,半日之内和死人没什么不同。

    白渊抬指探入雪白袖口,拿出那枚紫红色的无心果。

    晏瑾要抽走,白渊却攥紧了不放开,迟疑道,“你当真要用?我之前提醒过你,这果子……”

    事关生死,晏瑾将当时对方的话记得很牢,替他说完,“这果子就算吃了,自杀时力道控制不好,也有可能弄假成真。”

    白渊凝眉看他,“不仅如此。”

    晏瑾挑眉,仍然抓着无心果不放,等待对方把话说完。

    “出现假死之症后,就算日后救回来,也要付出代价。”白渊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要他自己想清楚后再做选择,“你的身体会大不如前,会落下病根羸弱不堪,运气不好还会伴有寒症,每日都要靠汤药度日。”

    晏瑾手指蜷了蜷,还是没有放开,喃喃自语道,“可是,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道长,我总不能真的听从凤衡的安排,嫁给那个耶律格吧?从前我依附于他,对他唯命是从,现在我累了,真的不想一辈子都听他的话。”

    白渊唇角抿了抿,似乎欲言又止,最终盯着晏瑾,松开了无心果。

    其实,想要假死逃生,除了无心果,还有第二种方法。

    这种术法能让人起死回生,在归云观内只传历任观主。

    这办法有利有弊,不会让假死之人留下任何遗症,除了死的那一瞬间,之后完全没有痛苦折磨。但只要使用一次,就会让施术者修为受到重创,不仅伤及身体底子,还可能危及性命。

    白渊对晏瑾有好奇有好感,但说到底,他还没有在意到,愿意为了对方拿修为和性命冒险的地步。

    所以他只是犹豫了一瞬,最终对第二种方法只字不提。

    白渊将手环拢在掌心,站在窗前眺望那片葱郁兰草。

    他想起晏瑾接走无心果后,将那果子放进婚服层叠的袖子里,然后取下手环放在白渊手中。

    晏瑾说,“我此去琦国,就是想和昱国的一切告别。道长虽然对我很好,但我知晓道长是冰雪般的人物,适合像神一样远远供着,不是我能亵渎的。道长并非我的良人,我也不想再带一份没盼头的牵挂,回琦国继续折腾自己。这只手环本来就是道长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日后将它扔了也好忘了也罢,全凭道长意愿就行。晏瑾此去,就再也不回昱国了。”

    白渊站在窗前远眺,夜风灌入衣袖,露出瓷白的腕骨一角。他下意识摩挲着手环上细致的纹理,看得出来,它的主人,编织它时格外用心。

    ……并非良人?

    ……没盼头?

    所谓冰雪般的人物,说好听点是高高在上不可攀折,说难听点,就是冷心冷情性子淡漠。

    离开这里是晏瑾自己的选择,他用身体为代价,一场假死换来了自由,对于他来说,这么选应该是值得的。

    白渊心中并无什么不舍,只是盯着那片兰草,感到有些不解。

    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他看晏瑾对他如此依恋,还以为对方……

    原来,晏瑾心中比谁都清醒,每次轻声唤他“道长”的时候,心里想的,却都是“并非良人”么?

    昱国西面,千里之外的琦国

    屋子四角点有炭火,晏瑾身上披了裘衣,可还是觉得置身冰窖般寒冷。

    他端起桌上热茶喝了两口,百无聊赖盯着对面的晏琛,心里盘算着对方什么时候能说完话,他送了客好躺回被子里暖着。

    晏瑾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吃下无心果假死,他被白渊救醒的那一瞬间,仿佛溺在冰水里的动物被别人打捞起来,晚秋的天尚有余热,他却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冰的。

    白渊摸到他的体温,就知道无心果的副作用发作了,从此寒症将像有毒的蔓草,在晏瑾的身体里扎根,让他从内到外地衰败腐烂。

    后来顾楠将他混在昱国到琦国做贸易的商队中,晏瑾好不容易回到母国,却赶上寒冬腊月的天气。

    每天除了躺在被子里,就算只是推开门窗看看风景,都会被冷风吹得发几天烧。

    事到如今,晏瑾差不多认命了。或许他天生命格不好,遇到的人爱折腾他,遇到的事也总是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

    胡思乱想间,手里那杯茶喝完了。茶杯被人抽走,晏琛亲手添满了,又递回他手心,“皇兄,这屋子门窗紧闭,好好的人,闷也会闷出病来,不如打开窗户透透气?”

    这里是夏宵的相府,他拨给晏瑾起居的客房整洁精致,屋内没有光源,全靠七座层叠的烛台照明,每天只有固定一段时间会开窗通风。

    晏瑾知道晏琛想试探他,紧了紧身上裘衣雪白的领口,缓缓点了下头。

    几名婢女得了晏琛命令,依次将屋子的门窗打开。

    十二月的寒风刀子般刮进屋内,带来片片细碎的飞雪,七座烛台燃着的上百支蜡烛成了风中弱柳,火苗扑腾几下熄灭一大片。

    晏琛满意地看了眼窗外飘雪,再去晏瑾,却不由愣住。

    方才屋内只有灯影照明,晏瑾整张脸埋在裘衣蓬松的帽兜里,晏琛并没有将他的脸看真切。

    灌进来的冷风将帽兜吹落,披散的乌丝下,那张脸白得越发剔透。

    晏琛发觉,这位多年不见的皇兄,似乎比他后宅里搜罗来的几十个宠姬更有一番韵味。

    晏瑾脸上为数不多的血色,也在帽檐被吹落的时候尽数散了去,他想去抓帽子,手却冷得一个劲颤抖,手腕抬都抬不起来。

    晏琛回了神,才觉出这种让他惊艳的白同时也是病态的,慌忙站起身替晏瑾拉好帽兜,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对方脸庞,冰冷柔滑的触感,让他在满意之余,又禁不住捻了捻手指。

    晏琛对身后的婢女招了招手,“皇兄畏寒,窗户还是别开了,关着吧。”

    听到这句话,晏瑾低头抿了口茶,知道这人总算要走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没聊上几句话,晏琛就推说宫里还有事情等着他处理,带着他的人急匆匆出了门。

    他来相府探望晏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晏瑾的母妃是伺候老皇帝起居的宫女,他出身低贱没有母亲家族势力支撑,在老皇帝十多个儿子里面格外不起眼。

    琦国打了败仗求和,要送一个皇子到去昱国做质子。年纪大的皇子,有一帮支持自己的势力让老皇帝忌惮,年纪小的老皇帝又舍不得。

    选来选去,他猛然想起有一个常年被自己遗忘在偏殿的老三,这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晏瑾离开琦国两年后,老皇帝纵情声色染了见不得人的病去世,临死前下了道诏书,要传位给大皇子。

    大皇子是皇后嫡系众望所归,可九皇子晏琛才是所有兄弟最会玩弄权术的。

    早在老皇帝咽气之前,他就拉拢朝中大小势力,那道传位的诏书送到大皇子府上,已经不知不觉变成要他自戕的诏令。

    接下来两年,晏琛用强硬的手腕接连斗赢其他皇子,有实力的被他扣上谋反篡位罪名斩首,不中用没威胁的就发配到封地做个富贵闲人。

    直到两年后的今天,一切准备就绪,他都开始筹备登基大典了,却不想半路杀出个被他遗忘的三皇兄。

    回来后不住皇宫直接住进了相府,有夏宵庇护,他连快刀斩乱麻的机会都没有。

    他对晏瑾原本是忌惮的,但是今日一行探清楚虚实,他已经将对方划为掀不起波澜那一类——

    晏瑾的身体比传闻中还要虚弱,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精力手腕与他竞争皇位?谁会愿意追随这么一个羸弱多病的主子?就算晏瑾最后胜了他,这条苟延残喘的命,又能在皇位上挣扎多久?

    他放下了戒心,决定回去安心处置朝局,等待某天相府里传来晏瑾病逝的消息就行。

    回到琦国后,夏宵对晏瑾讲过这几年的更迭动荡,晏瑾对当下的形势心中有数,晏琛对他的忌惮,也能猜到十之八九。

    晏瑾喝完茶,挥退伺候的婢女,拉好衣领双手拢进袖中,独自迈出屋子走进庭院中的飞雪。

    至少有一句话晏琛说的没错——在什么也看不见的屋子里里闷久了,好好的人都会闷出病来。

    这座院子石子小径两侧种满梅树,都是宴瑾回来之后,夏宵命人连夜移植到他的院中的。

    晏瑾印象很深刻,第二天早晨对方领他走出房门,也是在这样一个细雪飘飞的天气,满院娇艳红梅闯入视线,给这方灰白的天地增添了生机,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笔艳丽色彩。

    晏瑾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并不敢久待,踏进碎雪中伸手捉住一截花枝,想折回去养在瓶子里。

    然后他再一次体会到,现在这副身体有多么不中用。

    那花枝并不粗,可是他拧了半天,手腕使不上力,那只手要在风雪中冻僵了,积雪被抖落一大片,这花枝颤了又颤,就是不断。

    晏瑾缩回手呼了口气,正想再来,一截青色广袖探到头顶,与梅花相似的香味从身后将他拢住。

    来人修长的手指映着白雪红梅,轻而易举将花枝折下来,放入他掌心。

    熟悉的香味让晏瑾心中一松,握着花枝抬头看去,笑盈盈道,“忙完朝中事务了?”

    夏宵将他的领口掩得严实了些,微微一笑,“嗯,刚刚忙完。阿瑾怎么到外面来了?

    晏瑾摇了摇手里花枝,“每天关在屋子里太无聊了,顾楠也不来看我,我就是想出来走走,折枝花带进屋插着。”

    夏宵低头看他,温润的眸子映出红梅与狐裘。

    四年没有见面,当初的晏瑾尚且是个青涩少年,如今他突然回来了,却带着不肯主动解释的病弱身体。

    这张脸比四年前更加引人遐想,夏宵不知道他在昱国经历过什么,但他时不时能感觉到,病弱的表皮之下,对方举手投足的气质,总在无意间带着勾人的风情。

    晏瑾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拽了下他的袖子。夏宵移开目光,揽了晏瑾肩膀,将人带着往屋子里走,“外面风太大大,站久了又该发烧,我们回屋里歇着。”

    这么一搂,他才发觉裘衣底下的身体,比看起来还要瘦削。

    夏宵手指紧了紧,忽然俯身将晏瑾抱起来,快步往卧房走。

    晏瑾一惊,手里护着花枝,无所适从道,“离房门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用抱。”

    夏宵低头看他,晏瑾整个人裹在蓬松的裘衣里,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只惊慌的小动物,“你吹久了风不好,这样快些。”

    屋内气温太高,夏宵脱了外衣搭在架子上。

    回头看见晏瑾插了梅花放在桌角,他走过去,手指拨了下梅花花瓣,忽然道,“你在昱国的遭遇,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晏瑾回来之后,身体变差了精神也不好,夏宵大约很在意,每隔几天就要问一次这个问题。

    可晏瑾实在不想提,仔细回想,那四年里似乎没有什么事,给他留下的回忆是好的。

    于是他又开始转移话题搪塞过去,“昱国那段时间很平淡,没什么可说的,还不如聊聊这几年你发生的事。”

    他趴在桌上,手指碾着一瓣掉到桌上的梅花,将夏宵认真看了看。

    离开琦国之前,夏宵的名声就传遍朝野上下。他出身名门,祖上三代为朝廷命官,与他卓越才学并称的,是他让无数男女倾倒的相貌。

    琦国与昱国不同,没有太强的世俗偏见,婚恋中无论双方是一男一女还是同为男子女子,在他们看来都稀松平常。就连晏瑾父亲那位老皇帝在世的时候,后宫选妃也是男女一起选的。

    夏宵年纪尚轻时,每个月到他家求亲的男男女女已然不少。晏瑾离开后,他超越父辈的成就官至丞相,模样也出落得温雅俊俏,仰慕他的人应该更多了才是。

    但是晏瑾回来之后,并没有在后院看见他的家眷,偶尔跟相府里下人唠嗑,提起夏宵的逸闻艳事也是空白如纸。

    晏瑾好奇想问问他,可转念一思忖,对方这些年频频拒绝飘飞而来的桃花,说不定是因为心里面已经找到属于他的那一枝,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没能付给那人一个明媒正娶。

    晏瑾离开这些年,错过的东西太多了,他才刚和夏宵熟悉起从前的情谊,现在就追问对方隐私似乎不太合适。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间,他将梅花碾成了一片红沫。夏宵盯着指尖那点嫣红,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将那只冰凉刺骨的手握了片刻,又塞回暖和的裘衣里。

    “坐着冷,要不要回床上躺着?”

    晏瑾连忙摇头,他现在每天超过一半的时间都窝在床上,再不多走动走动,恐怕以后连走路都不会了。

    夏宵见他不愿意,也不勉强,只是将一缕绕在帽檐上的长发别到他耳后,“最近每日都在下雪,天气太冷了。等再过一两个月回暖,会好受很多,到时候我带你出府转转。”

    晏瑾安静地注视他,认真听他把这些话说完。每次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体会到家乡的好处——这里虽然没有宠爱他的家人,却有关心他的朋友。

    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夏宵微微一笑,又跟他聊了会儿朝中见闻。

    晏瑾认真听着,正想开口搭话,一名婢女推门走进来,附耳对夏宵说了什么。

    夏宵脸色微沉,嘱咐晏瑾两句,起身径直出了屋子。

    晏瑾目送他离开,那眼神几乎是舍不得——对方走了之后,满室又只剩他一个人守着烛台与火炉。

    这间客房很大,可越是空旷,他越是觉得孤独。

    晏瑾推开门,望着回廊尽头处的转角,那一抹黛青色影子刚好消失在飘摇的风雪中。

    他拢着衣裳靠在门边,漫无目的地猜着,夏宵这么着急,多半是他那位庶出弟弟夏临见不着他,又闹脾气摔东西了。

    昱国西面,千里之外的琦国

    屋子四角点有炭火,晏瑾身上披了裘衣,可还是觉得置身冰窖般寒冷。

    他端起桌上热茶喝了两口,百无聊赖盯着对面的晏琛,心里盘算着对方什么时候能说完话,他送了客好躺回被子里暖着。

    晏瑾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吃下无心果假死,他被白渊救醒的那一瞬间,仿佛溺在冰水里的动物被别人打捞起来,晚秋的天尚有余热,他却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冰的。

    白渊摸到他的体温,就知道无心果的副作用发作了,从此寒症将像有毒的蔓草,在晏瑾的身体里扎根,让他从内到外地衰败腐烂。

    后来顾楠将他混在昱国到琦国做贸易的商队中,晏瑾好不容易回到母国,却赶上寒冬腊月的天气。

    每天除了躺在被子里,就算只是推开门窗看看风景,都会被冷风吹得发几天烧。

    事到如今,晏瑾差不多认命了。或许他天生命格不好,遇到的人爱折腾他,遇到的事也总是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

    胡思乱想间,手里那杯茶喝完了。茶杯被人抽走,晏琛亲手添满了,又递回他手心,“皇兄,这屋子门窗紧闭,好好的人,闷也会闷出病来,不如打开窗户透透气?”

    这里是夏宵的相府,他拨给晏瑾起居的客房整洁精致,屋内没有光源,全靠七座层叠的烛台照明,每天只有固定一段时间会开窗通风。

    晏瑾知道晏琛想试探他,紧了紧身上裘衣雪白的领口,缓缓点了下头。

    几名婢女得了晏琛命令,依次将屋子的门窗打开。

    十二月的寒风刀子般刮进屋内,带来片片细碎的飞雪,七座烛台燃着的上百支蜡烛成了风中弱柳,火苗扑腾几下熄灭一大片。

    晏琛满意地看了眼窗外飘雪,再去晏瑾,却不由愣住。

    方才屋内只有灯影照明,晏瑾整张脸埋在裘衣蓬松的帽兜里,晏琛并没有将他的脸看真切。

    灌进来的冷风将帽兜吹落,披散的乌丝下,那张脸白得越发剔透。

    晏琛发觉,这位多年不见的皇兄,似乎比他后宅里搜罗来的几十个宠姬更有一番韵味。

    晏瑾脸上为数不多的血色,也在帽檐被吹落的时候尽数散了去,他想去抓帽子,手却冷得一个劲颤抖,手腕抬都抬不起来。

    晏琛回了神,才觉出这种让他惊艳的白同时也是病态的,慌忙站起身替晏瑾拉好帽兜,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对方脸庞,冰冷柔滑的触感,让他在满意之余,又禁不住捻了捻手指。

    晏琛对身后的婢女招了招手,“皇兄畏寒,窗户还是别开了,关着吧。”

    听到这句话,晏瑾低头抿了口茶,知道这人总算要走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没聊上几句话,晏琛就推说宫里还有事情等着他处理,带着他的人急匆匆出了门。

    他来相府探望晏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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