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8)
楼外另有许多楼，鳞次栉比收尾相连，直扣成一个连环节，首尾相接。
同门师兄师姐间此起彼伏的低声惊叹传到秦晔耳朵里，秦晔看着如此巨大的飞舟，也是惊叹连连。
做什么？
秦晔心中，却已是翻腾起巨浪。
正此时，最高那一楼飞来一男一女，两张面孔一模一样，一望便知乃是双生胎。
宁远和正此时出来打圆场，笑道，“悬月门宁氏子——”
那飞舟弹指间便从远处至眼前，悬停至悬月门上空百尺高处。
他话音未落，便被不远处另一女子声音打断，冷然快速，语气不虞。
秦晔当即看宁远和脸色，后者倒是好涵养，话说一半被打断也不见怒色，反倒后退一步，任由宁蔓出言。
那只飞舟——秦晔实际更愿意称之为浮空的一座小型都城。在天幕时已体积可观，靠得近了，更是大得叫人心惊。
然而这非是找白露谈话的好时机，秦晔只得硬生生按捺下焦急情绪，等着这些翘楚们各自打机锋，又等着下一批翘楚的到来。
众弟子见飞舟上数座楼同时正开中门，皆闭口默默不言，凝神细看。
二者皆身着广袖白衣，衣袂随风飘摇如纱，端得冷然凛冽，清高不可攀。
秦晔不知道自己是何等的脸色，不过应该相当难看。想要张口说些什么而说不出，想要动动腿脚，却仿佛在原地生了根似的。
酆白露道，“金蝉浪实在是好味道。可惜、可惜，阿秦，我再也……”
于是秦晔这便认得了：白露为他恶补过——来者乃檀院之人。
伫立在飞舟正中央的是一座楼，通体方正高细，棱角分明，高约莫百丈有余，皆由明黄色、不知是金是玉的外壁构建，整个楼外壁焕发如暖玉一般的柔和色泽。
约莫再一刻至二刻种？秦晔估计不大准，因为来往的的交错法器与人群时不时从上空飞过，叫他难以具体判断时间——
“悬月门宁氏子宁蔓，见过您二位。”那女子道。
这主楼顶端呈方型，每一面约有八至九道门，都一模一样大小，方方正正，不见任何偏差。最顶端八个顶角如飞鸟羽翼般高高翘起；又见楼身玉璧之上处处模糊浮现方正中环绕曲线的、如两只被丝线缠绕的方形环扣般的纹样。
酆白露关于自身种种，不刻意掩瞒秦晔，却实在也不曾说过什么。秦晔自己长了眼睛，自然判断得出来酆白露渊博学识、言行举动，绝非是如他这般浅薄的下界之人。
那双生胎中的女子降到秦晔等人面前，便微微颔首，虽含笑而不启朱唇，却用灵力代替人言，道，“檀院白氏子白我思，见过诸位道友。”
仍旧是师姐低声叮嘱他们，秦晔和大家一起顺着师姐的视线抬头望过去，才发现远远处一只飞舟背着天光而来。
他的朦胧的、被鸦发环绕的眉眼，云霭一般多情似无情——
几在他抬眼的下一刻，檀院来人便齐刷刷抬脚走出那非金非玉的楼，步调整齐划一，虽数十人而一丝声响也无。
见他怀有疑虑的灼灼目光，白露便轻轻点头又摇头，再无别的表示。
秦晔心下纳罕，心道檀院竟是这么大排场？便目不转睛也盯着前方上空，只怕错过些什么。
他难以猜测酆白露与这二人具体关系如何，也或许他多心，不过一个‘巧’；不过他知晓白露有自身的隐秘不曾言说，也不完全否认这可能性。
不知是错觉吗，总觉得……
酆白露不留他。
果然不出他所料。
其余檀院子弟缀着他二人身后，双手交叠垂首而行，静默肃穆，渐也来到地面。
“天啊！那是什么？”
秦晔原本正讶然于白氏来人这绵里藏针的作态，又很快被宁蔓宁师姐这一番分毫不让的言论惊到。
不知不觉又将眼神移到酆白露身上，谁料白露竟也看着他。
此三人不像不识，看来积怨已久，秦晔这般入门不久的子弟却是不懂其中弯绕，他只定定望着白我思的脸颊。
这二人略与白露有些相像。无论是感觉，还是眉眼。
＂飞舟？有这么大的飞舟？＂
他们刀修所立之处正在这众弟子聚集之所的前列，在这等人群熙熙、肃穆安静的关头，做些小动作着实扎眼。
宁师姐按理自然是悬月门首徒，也当是全门唯一能与白氏二人实力齐平之人，然而看她平日作态，也不像乐于担这一责。此前门内接洽事宜也确由宁远和负责，谁料这时她忽然来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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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飞舟远看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离地面百尺左右距离，秦晔才隐约能够看清具体的纹饰和大小。
他直起身体，从榻上爬走，一边穿衣裳一边头也不回外走，且对酆白露道，“我不听你的，自己去找办法。你既要闭关，就不……不麻烦了。百年要见不到面，白露，你自己珍重。”
“阿秦，想来你不知。”酆白露道，“所谓‘天生灵胎’者，若要强行续命，苍溪之水必不可缺。然随玉氏覆灭、楚氏上台，苍溪早已干涸。”
酆白露回道，“不许看。”但眉目里没有嗔色，是很温和的模样。
秦晔觉得这纹样略有些眼熟，却不大记得，又错过眼神去寻白露，直到那人眼神和他对上，才看着酆白露唇形，约莫说是，“扶云域，白氏。”
秦晔自知理亏，再冲酆白露使个眼色，连忙缩回身体，安顺如鹌鹑。
“你所知的、且能找寻到的最后一盅苍溪水，早已送於我。那时它名为‘金蝉浪’，你惧我身死，诈我是酒水骗我饮下，是也不是？”
这两人皆为檀院首徒，因此最先出言。虽说言辞柔和，好似恭顺谦卑；行为举止却堪称乖张，并未将东道主放在眼里。一时悬月门竟无人接语，息内连鸟叫声也不闻。
那模样实在太俏，是以秦晔红脸，摇摇头，比口型回去道，“看看你。”
秦晔于是明白他不是真的不愿意。欲要再言说时，身前师姐拿刀柄狠砸了一下他手背，低声斥责，“做什么！左顾右盼的，别在这时出岔子！”
那男子微落后她半步，也如她一般微笑，又以灵力言说，“檀院白氏子白我存，见过诸位道友。”
秦晔再没脑子，也知这招名目叫做‘图穷匕见’。只是不知道哪里惹了酆白露不高兴？原本好好的，临到头整这一出。
原本不当有吵闹声的，可是……
不过在他身后轻声言说，如呢喃似的，“你找什么方法？阿秦。”
宁蔓所修与宁远和相同，也是剑道，却是双股短剑，自有宁氏提供相关典籍学习，连个正牌师傅也无。与旁的众人均不相同。因而与同峰上下皆不立于一处，自己独自一人抱臂而立，面色不善地望着不远处白我思、白我存二人。
她的眉眼难说具体男相女相，三庭五眼如山水墨画，眉如青黛，眼若水杏，一眼望去只觉恰恰好是清艳，故而虽与同胞兄弟模样相当，却不显怪异。
秦晔听到这话时将将拉开帷帐，便回过头去看，见酆白露浑身赤裸，一身皮肉好似银蛇雪练，在烛火明亮的府邸内更添春色。
秦晔远远看着酆白露脸颊，见酆白露对着他张合嘴唇，微微歪着头，如此这般不发声询问。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别让人看我们悬月门笑话！”
秦晔姑且将最高一楼做主楼，剩下许多小楼因与之模样类似而大小不及，便做次楼。
这对男女姿容清艳，神态端肃，在青天白日映照下有如虹气势，又是踏空步莲而来，相比较悬月门众人，不知有几分绰约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