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8)
酆白露不愧涵养过人。
难说秦晔用何等的心境说出那样无耻的话,酆白露却脸色不变,仍微微笑着,凝视秦晔的脸面。
“噢,”他温声应道,“是如此的原因。”
这比一切的诘问、悲切怨愤都叫秦晔无从招架。他怎么说?他怎么能够……
“是,”他从牙缝里挤出应答,低着头,“正是这样的原因。”
他的承认好似引起酆白露的高兴,对面的人轻轻笑几声,又道,“你好怕,阿秦。这有什么的呢,我答应你就是了。宁姑娘虽多年未见,见解仍旧独到,她所言极对,我很可以帮你的忙。”
他如此说,更是如同将秦晔放在烈火上炙烤:明明数日前他们才见面过,那时已是不欢而散,如今酆白露竟也全然做不知旧事的模样,且毫无半分的犹豫和不虞。
秦晔明明已经获得酆白露的首肯,栖鸾的小命也总算能保住,虽觉得欣喜快慰,却比刚刚更加的——还要——内疚且惶惑。原本并不觉得怕的,现在也有些发怵。
活取半身精血、六根肋骨、一根臂骨、一只手掌和半颗心脏,哪怕是酆白露如此修为,取出这些东西来,也要修为大跌。短时间内,他在秦晔面前,与任人宰割的小羊毫无区别。
酆白露已至大乘境,这是何等修为!多少人又寻求机会对他下手,此时为什么就什么条件也不说出口呢?如此轻易就应下来,秦晔不信他不知道做了这件事的后果,因此更是惊惧。
然而酆白露的意思他是领会得到的,他再不能说些虚伪的推辞话语……事后要付出的代价且等未来再说,失了目前之机才是真真蠢货。
“我不会叫你白白——”是以秦晔骤然放松心神,心防大松,一时不察竟已经紧紧握住酆白露双手,如同过往的许多次。
他自己根本没发现这茬,仍旧又快又急地说着话,“我知道我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可是我……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给你找到,一定,真的!真的!我不骗你!”
他的样子相当不体面,风尘仆仆,神色又急迫,一双虎目情急之下竟然还闪烁着泪花。不过酆白露并未推开他,只低声道,“我哪里要什么?你高兴便是最好。”
“不过,”酆白露似有些为难,“我非人身,血肉种种,必得活物内府温养,否则半日内便生机尽失。无论炼丹、炼药或是生食,皆无半点效用。”
酆白露道,“况且我修为如此,寻常人等可受不住这样的罪责。阿秦,我知你定无怨言,却不愿意你难受,是以我的法子,你听一听好么?”
秦晔绝没有不说好的道理,当下便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又与酆白露贴得更近了。
酆白露道,“待我炼化骨血,自用灵气裹绕,如此你再放入内府,便不会被我所伤。”
秦晔又连连称是不提。
“然而这法子有一处不好。”酆白露微抿朱唇,垂下眼,“我本不该说这些。”
“不过……”
这时秦晔才发现远来自己已贴得这么近,甚至在对方轻柔的回握之下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紧紧捏着酆白露的手。
不待秦晔退后,酆白露道,“为着阿秦的缘故,也谅我一谅。”
“你我二人双修之时,灵气交融,气血涌动,正是最好时机。那时你张口唇,我便可哺给你——也省许多功夫,也省得你看了我流血难过。因此千想万想,只这个法子最好。”
酆白露如是言说。不做多的表情,不说旁的话,仍静静坐在秦晔对面,微微笑着,神情柔和,如一尊华美塑像。
道秦晔听了这话如何想?
浑身都麻了,什么也想不了。
满打满算二人约莫千年未躺在一张床上入眠,是以莫说酆白露身体,相较而言,哪怕秘境里的砖石,秦晔都是更熟悉些。
乍一听到酆白露的话,秦晔几乎从位置上跳起来。他不信酆白露再没有别的方法,心底里也十分不愿。
然而酆白露只怕更是不愿的。
他明白,若非不是为了他好过,酆白露断不至于牺牲至此。
秦晔没有在这时候推阻的道理。虽然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这哪有什么重要。
可怜酆白露,想出这类的法子,挨他腹诽,还委屈自己出力。
于是他道,“我当然没话可说,只是委屈你,白露。”
“现在就开始吧?快一些。”
二人既已拍板,又正在寝居之内,秦晔只觉得再没有更好的时机,当下就奉行早死早超生之道,要脱衣服。
酆白露也许被他惊吓到,一时间都不维持柔和神色,素白一张脸看他,凤眸定定,朱唇微张,一副傻样比之前那样子可爱许多。
秦晔道,“我知道也许着急些……我真的忍不住心急,拜托了。”
他素来如此,假若真心在意,即便内心知道‘急不得’‘不须急’,也克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去想。
过往的时候他这样的情绪不知是否影响到酆白露?虽则未曾宣之于口,也不因此影响判断,但是在旧时那些相互扶持的日子里,太深切的关怀在乎和实质上的无能为力,对于酆白露来说,也许不过是可笑的枷锁。
酆白露道,“你我之间,哪里需要说这些。”
秦晔坦然,他也决不扭捏,边抬手解衣扣,边牵引秦晔往帘幕后的榻去。
秦晔跟着他上榻,但心里没底,只得没话找话道,“委屈你,实在委屈你。”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瞥一下酆白露,发现此人都已脱了外衫,虽衣冠不整而神色自若,更是愧疚难耐。
“我已致信太叔氏……现在应该叫钟氏?钟于庭允诺将太叔氏观心桐给我,到那时我再送你。”
“还有,还有,”秦晔道,“我做你炉鼎。可能我效用不大,不过我联系到很多人,我能补偿你的,白露。”
酆白露衣衫已几乎褪尽。
他赤裸着身体,浑身肌肤如细瓷柔滑白皙。他本已探出手去替秦晔解衣服——闻言却些微地歪了头,凝望秦晔眼睛。
“可是,”酆白露道,“阿秦,你的旧友多或死伤,或疯狂。剩下些许,如今甚至不如你。”
他不再往下说。其实秦晔做炉鼎带来的好处已十分足够偿还,不再需要别的赔付。是以他们二人皆心知肚明,秦晔其后所言补偿种种,不过场面虚言尔。
秦晔道,“人多总有办法。不说这些,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后面这二句是叫酆白露不要再脱他衣服。
酆白露是以收手笑道,“好。”
过一会儿等到秦晔也赤条条一个人,待要上去吻他嘴唇之时,又轻声慢言,“我忽而想起……”
秦晔的脸悬停在他的脸前,带着疑惑同催促,“嗯?”
“若论效用最佳,”酆白露道,“活剖才是最上等。”
秦晔的一张因急迫惊慌而发白的脸、因羞耻尴尬发红的脸,现下终究是他本身的麦色皮面。
他的眼珠子顺着酆白露额头至嘴唇流畅的曲线转了一轮,定定的,以眼珠子对上酆白露眼瞳。那里面照旧是水盈盈而乌沉沉的一片。
“白露,”秦晔道,收回欲要抚摸所唤之人脸颊的手,渐渐移向那人的脖颈,“以你心思缜密,应当不会‘忽而想起’的。”
酆白露道,“确实如此。”
他不避秦晔好似利刃般的直视,缱绻依依,柔情款款吻秦晔绷紧的脸面。若是秦晔偏头便吻眼尾眉峰,若是秦晔看来便吻鼻尖嘴唇。
酆白露道,“我心有怨,故意为之。情势危急,时不我待……”
“我明日将闭死关,百年内轻易不出。”酆白露笑道,“阿秦杀孽万千,生剖活剥,于你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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