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酒店(1/5)

    尤涉提及他来到c城的经历。

    「我是f城的。」

    谈书烬有点惊讶。

    在他印象里,c城几乎没有f城人,这里车水马龙、声色犬马,是所有人向往的城市,f城太远了,北边是沙漠,好像都是少数民族人,不知道汉族有多少。他看尤涉不像少数民族的,问他:

    「你不是汉族的?」

    「是。」

    他答道,他不是很喜欢说自己身世,好像来自f城是他的自卑源泉一样,被人说起要矮一截,他想,他要是来自c城是不是就成公子哥了?

    「你是哪里人?」

    他的声音有点好奇。他的声音不是常见那种好听的男声,有些郁,好像忧郁成了他的底色一样,忧郁的影子在他身上笼罩,好像怎麽也不会散。

    他想,他看起来像c城本地人,就是口音不怎麽像。

    「你不知道的地方。」

    「我不知道的地方?」

    尤涉问。

    他不知道有什麽地方是人不知道的。

    「t城。」

    尤涉没回话。他其实真没听过,觉得是个小县城。

    「没听过吧?」

    尤涉答不上来。谈书烬看穿了他,他知道他答不上来,下腹一阵热流直往腹部钻。他觉得身体不对劲,或许是药效过了,身体产生的排异反应。

    他们学过感冒一阵热、一阵冷是因为全身炎症导致的,他不知道他是因为什麽,为什麽是下腹有一阵不舒服的舒张感,是不是因为那瓶芬达?

    他不知道尤涉给秦载音下的什麽药,但肯定不是单纯的泻药、迷药。

    不会是那种药吧?

    他不是很懂。

    他知道那种药是禁药啊?

    尤涉从哪弄到的?

    他不知道好学生都有压抑的一面,总想干点坏事来平衡下学习上的压力。他们争第一,争前三,争前十,争全校前一百。他们争成绩,争第一,争别人眼中的尖子生,很多人不知道为什麽要考,他们只是学着学着成绩上去了,下不来,下不来,逼自己一直上去,很痛苦,但竞争就是这样,下不来,下来就是万丈深渊,就是人生毁掉。他们不懂,尖子生是称呼少部分人的,他们只知道争第一,不然就是死。

    他们不懂,自由只要不争第一就会有,但很多人的自由是争第一。

    尤涉是争第一的那种。

    他不知道他毕业後要怎麽办,他只知道他快撑不下去了。

    大学里没有第一,大学里人情世故,各地的人都在这里,都在这里,有人喜欢抱团,有人喜欢交谊,有人喜欢独处,他就刚好被逼成「陪读」,他不懂秦载音执着他什麽,但他知道他很想让秦载音不要缠着他了。

    不要缠着他了。

    他不喜欢女人,尤其秦载音这种,他喜欢男人,或者不喜欢人,自己一个人呆着,不喜欢任何人。

    谈书烬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太久没回话了,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浴巾遮住下半身,像是开房的一样。像是开房的一样,谈书烬被自己的想像吓了一跳,他就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想事。

    他不知道他在想怎麽让气氛不要尴尬。

    「哪里的」这种问话像是瞧不起他的出身一样,但那样,又说些什麽能够让对话继续下去呢?

    他不知道。他不喜欢聊天,又很缺朋友。他的这种孤独症他不知道很多人都有,只是他很苦恼,不知道怎麽聊天,怎麽缓和气氛。

    「对不起。」

    他说。他觉得「对不起」比「抱歉」诚恳多了。他说「对不起」来表达他的愧疚,不知道谈书烬听成问他家乡的悔过,他心寒透了,不知道原来他的家乡这麽不入流。

    「不是,我是说」

    「对不起,芬达……」

    尤涉的声音和他撞在一处,谈书烬愣了一下,想起还有「芬达」的事没解决,就笑了下,想要说些什麽缓和气氛,没想到尤涉手机响起了铃声。

    「滴滴滴。」

    他的铃声是一串铃铛声不停地反覆,有点吵人,很吵人,他不知道他为什麽设这个,默认的不好听多了吗?默认的多好啊。默认的就够好听了。

    他的思维开始模糊,一阵冷、一阵热,一阵冷、一阵热,他快支撑不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犯什麽病,或许是「芬达」真的是那种谜奸药?

    尤涉接起电话,他反射性地想要找一处不被人打扰的地方接电话,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作,把手捂到嘴边,说:

    「喂——我是。对。能麻烦拿上来吗?没衣服换,光着身子不好下去,谢谢。行。麻烦了。」

    他等着,觉得这时候更尴尬。他不知道旁边的人看着他,知道他尴尬,觉得自己太多事。他就知道t城没人知道,干嘛把天聊死。

    他不知道尤涉直接忽略了这个词,t城,只是想很尬,想摆脱这种处境。

    他不知道尤涉想的是他身上健美的肌肉,他有点挪不开眼,不想他认为自己色情,所以乾脆不看。他知道有时会引起这种误会,所以以最大程度的避让避让开这种情境——被人误会成gay。

    他其实喜欢男人,但是也觉得可能会有一个适合他的女人成为他的伴侣,相守一生。

    他的这种理想只能总结为「没有恋爱经验」,但他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很开放,应该能接受一切,除了缠人的女人。他不知道谈书烬与他想法一致,他们只是没谈过,不知道对方的性向。

    「咚咚。」

    有人敲门,敲门的声音很响,响到尤涉吓了一跳。

    他想,是不是快送到了?他的声音响在谈书烬的耳里:

    「来了!」

    他马上起身,围住下半身,系住,系得很紧,彷佛怕它会突然掉下来一样,系紧。

    他打开门,上半身探出缝隙,拿过袋子,系住下半身浴巾,迅速走进浴室里,换上衣服,穿上裤子,走出来。

    他不知道怎麽面对谈书烬。

    谈书烬抿着嘴,彷佛这样就能显出自己的无所谓一样。他觉得自己不对劲,身体的热度上升,他有些脱力,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知道他不对劲。他不知道是不是「芬达」真是那种药?

    他想,他一出来谈书烬就看见了他,白色的衬衫的折痕整齐如刀割,像是军营里的衣服,整整齐齐,整整齐齐,他有点……

    他不知道怎麽说。

    他全身发热,不知道怎麽说。他的衣服被他扔在了旁边的桌上,他在想,是不是他也该优衣库买件新的,但他的好像没怎麽脏,全吐尤涉身上了。他开始笑,声音有点大,他没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大,他的耳朵在药物作用下放大了所有声音,让他不清楚自己声音也很大,他想,该不会是谜奸药吧?

    尤涉听到他的笑声,以为他是笑自己难看,不明白这衣服有那麽不好看吗?

    谈书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笑。

    他只明白他光溜溜的,对方整整齐齐的,真的很像开房。

    他不知道他笑的样子很羞涩,像是第一次在酒店看见男人裸身与他相见的样子,只不过对方现在穿上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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