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骨(2/8)
她又明白自己的愿望是幼稚的,那个男人近乎无情,除了他所要追寻的理想其他什么都不会多看一眼。
“怎么哭了?我又没缺胳膊少腿的。”男人如是说着,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他再次端详她的眉眼,那张上天赐予她的面庞。她的肌肤是娇嫩的,即使不施粉黛,也自有年轻为她打扮,青春活力的笑容是整张脸最好的装点。而他呢,已经过了盛开的年纪,照镜子时看到的只会是自己日渐衰败的容颜。
战争结束了,先后班师回朝的将军们来王都面见国王,汇报战功、上交军印。有一块军印很特殊,却是交到了薇薇手里。薇薇认得它,那是她交给克洛克达尔的军印,但是他没有回来。
他恐惧衰老,衰老意味着与死亡越来越近。年老的雄狮无力追逐矫健的羚羊,钝爪撕不开猎物的皮肉,苟活在世上意味着受辱。任何生物到了老年都是不堪的,至少他不想见到一个年老且一事无成的自己。
唇分时她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克洛克达尔回味着刚才的吻,感到自己的下体硬得发烫。
他没有说话,把雪茄从嘴上拿掉,放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他的注意力牢牢被她的话吸引了。
克洛克达尔看着她向他展露的地方,先是饱满的小腿,小腿肚圆鼓鼓的。之后是膝盖、白皙的大腿。此时他的心出奇地平静,在稳操胜券的时候他总是这样。他的心态老了,年轻时的他才会为一次胜利激动不已。
答案渐渐明朗,比他年轻还优秀的人不是现成就有吗?
薇薇想他们不再是敌人,那有什么理由不相见呢。
她连连摇头:“不行。”
仅仅是摸头,薇薇不会有所抵触,但也不会任由他摸着。
“击起战鼓咚咚响,士兵踊跃练武忙。有的修路筑城墙,我独从军到南方。
她伏在桌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昏黄的灯光照在眼前的纸条上,勉强划开现实与梦的界线,理智告诉她那仅仅是个梦,不是真的。
阳光一如既往被大理石的窗格切割成规则的菱形,有一角落在那个黑大衣的背影上。薇薇差点叫出声来,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这是她的梦。要么是她眼花了,要么是他的幽灵,他怎么会回来呢。
军旅中的夜晚,他不止一次念着她的名字,幻想和白裙下的玉体缠绵,将他的体液悉数泄入。直到刚才他还以为和她亲昵只能是一种奢望,他怜惜她,不想用强硬的手段打碎她这个漂亮的花瓶,因此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触碰。
薇薇气质比十六岁初遇那年成熟多了,从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公主变成一个有担当又坚强的国家领导者,唯一不变的是她对国家的热爱。
只是和你距离遥远,没有办法再见面。只怕分离得太久远,没有办法实现誓言。
《销梦》(2022年完结,对上文的续写)
“没什么,我、我太开心了。”她试着让眼泪停下来,但是她做不到。
1:化用诗句“爱情就是交换眼睛”。
战争持续了两年零一个月三天,以两国和解落幕。前往多利多的那个人没有音讯,但她在等待。要管的战线太多,出于对他的信任,多利多那边不传来战报她不主动去询问那边的状况。
他迅速沙化隔绝空气扑灭了火。
薇薇没有大把的时间去缅怀已经成为历史的事情,她的身份是历史书写者,所作所为都会载入史册,在后世面前毫无隐私可言。她要安排人监督阿莫王国是否履行了和平协议的内容,受灾地区的战后重建工作也很麻烦,甚至她要留神不让战火重燃。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薇薇把这张纸条压在镇纸下面,当她累了就把它拿出来看一看,心中顿时充满了勇气。薇薇擦擦眼泪,小心翼翼地把他留给她的纸条收好。
“我忘了。”他的声音没有懊丧。他说谎的时候比说真话还像真话,这是经历多年海上生涯后得到的能力。
所谓做梦就是这样,许多清醒时轻易就能否定的谬论在睡梦中竟是真理。薇薇在梦里对他已死的事实坚信不疑,心痛得快要裂开来,无法呼吸。
她托着腮呆呆地看着桌案,她很想信任他,但是她发现自己其实对他还不能完全信任。克洛克达尔和她的同伴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又是那样不显山露水的性格,不像路飞把心思都写在脸上,宣之于口,非常好懂。
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薇薇配合地闭上眼,接受他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克洛克达尔吻她的方式很有海盗风格,柔软的舌头强势地撬开贝齿,闯进她的口腔,野蛮地掠夺着她的唾液。他甚至不想给她留有呼吸的余裕,吻到后面薇薇脸都憋红了。
听到她的呼唤,大背头抬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起身,转过来定定地看着她:“我说过,我会回来把没写完的诗补上的。”
end
将近两年未见,克洛克达尔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他是个中年人,是早已晾干成型的陶器,只会添几道裂痕,打碎了也还是那样。不像年轻人,年轻人是未成形的泥胎,容易受环境影响,谁都可以伸手捏几下,一段时间一个样。
薇薇两眼泛着泪光,把头别向了一旁。这让克洛克达尔的心蒙上了阴霾,已经说出口的话是没办法收回的,即便他说“忘了我刚刚说的话吧”又能改变什么。
又过了两个月,薇薇终于真正意义上的闲下来了。父王很心疼她,让她好好休息。她最想去的地方不是宫外,而是王室图书馆。
一年多了,那个人依旧没有消息。她担忧国事的同时不免想起他,想起他们临走前在图书馆的对话,他没写完的诗行。
他用深蓝的墨水在纸页上写下当年未写完的诗句:“无论生还是死,聚散与离合,我早已同你立下约定。让我握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到老。只是和你距离遥远,没有办法再见面。只怕分离得太久远,没有办法实现誓言。”
前提是他真的还活在世上。
她问他:“怎么不写了?”
薇薇不敢想象下去,诚然她会伤心,更让她难过的是她国家的利益会因此受损。和她的国家比起来,她个人的感受倒是其次。年纪轻轻她就被社稷重任压得喘不过气,为了她的国家她可以不上路飞的船。只要她深爱的国家能好好的,她不会吝啬于牺牲自己。
她不是口齿伶俐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只会张口结舌。
“身份的问题很好解决,只要有军印,士兵就会服从。我认识艾利克斯的父亲,知道他们家族世传的战法。你不信任我吗?”
话题暂时被转移,她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默下译文。他写道:
他提到信任这个问题了。在她看来,只有关系非同一般的人之间,比如伙伴,才有信任一说。薇薇的手指绞在一起,她心乱如麻的时候常会这么做。
一句轻飘飘的话,其中包含的侮辱性让薇薇呆住了。
前线的战斗很惨烈。没有战争是不惨烈的,人类喜欢自相残杀,众多动物里尤其偏好同类流淌出的鲜血。
“克洛克达尔先生?”她出声试探,好在那个身影没有在她打破寂静的时刻消散。
真见鬼,他都多大岁数了居然还会有这种冲动,又不是思春期的小毛孩。克洛克达尔不自觉加快了抽雪茄的频率,想用尼古丁把涌动的情愫摁住,不过是饮鸩止渴。
“我去吧。”
曾经她恨他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但随着那段时间的接触,现在她更希望他活下来。换而言之,她希望有天能再见到他,看见那双交换过去的属于自己的眼睛。
薇薇手不自觉地颤抖,其实就算他活下来不来见她,和死了也没有区别。活着不过是给了她一份念想,就像路飞他们,虽然如今天各一方,但她相信自己和伙伴们总有一天还会再相见。
“都被派到别的战线。是我的失误,没想到阿莫王国会和塞拉瑞斯结成同盟,本来不用在多利多开辟新的战场的。”她合上兵书,“我得亲临前线了,不然南面就要沦陷了,对方可是派出了‘沙漠之狐’艾利克斯,第一剑士欧文也在。”
梦里她在王室图书馆找书,阳光晴好,没有任何不吉利的征兆。直到她看见那个空着的座位,仿佛天启,一个声音告诉她:他死了。
不到两个星期,塞、阿两国战争全面爆发了。
“我为塞拉瑞斯王室服务的时候领导过军队,如果你看过我在新诺林的档案。”
1
克洛克达尔犹豫了一下,迈开长腿走过来。他的大手落到薇薇的头顶,克制又隐忍地抚摸着她,动作一点也不温柔,但已尽到他最大努力。说实话他更想粗鲁地把她拥入怀中,以能勒断人肋骨的力道搂着她,告诉她他爱她。
“每个时代都有战争的。”他一边写一边回答道。
“克洛克达尔先生,给你。”薇薇欢喜地把羽毛笔递给他。
然而战后没多久从边境寄过来的那根肋骨却诉说着无情的事实,他又不是不死的怪物,是普普通通有弱点的人。
裙子即将掀过腿根的时候,他动作忽然停下了,看着她的眼睛说:“阿拉巴斯坦那么多个将军,你是不是打算挨个睡过去犒劳他们?”
“何处可歇何处停?战马跑了哪里寻?一路追踪哪里找?不料它已入森林。”3
之所以没有对她做过火的事情,全凭烟草和他的理性在坚持。这丫头把他当成长辈来看,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认为的。他们关系本来就不好,能走到这一步全靠她的善良。如果他妄想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只会破坏掉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形成的连接吧。
她美丽又知性,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从很久以前便是如此,他压抑兽性压抑得很痛苦,就像野狼看着鲜美可口的羔羊在面前蹦来蹦去,也不能亮出利爪和獠牙,徒流口水罢了。
一般诗歌都有四行,他默到第四行时戛然止住。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克洛克达尔咬紧嘴里的雪茄。她穿的这条粉色长裙完美勾勒她身体的曲线,他真想不顾一切将这具娇躯抱在怀里,狠狠疼爱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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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揉眼,察觉到胳膊有些酸痛。克洛克达尔留下的纸条被泪水打湿了几滴,她皱起眉,但仍久久沉浸在梦的余韵中无法自拔。
“克洛克达尔先生的伤势康复了多少呢?嘛,你要想多留一段时间也可以,我不在阿鲁巴拿的时候贝尔照顾宫里的事,有什么事找他就好了。”她顿了顿,“下次回来的时候估计你已经回海上了吧。”
他握着她的手,说,好。
“忘了?没关系,反正只是诗而已。”她没有在意,这时她在想另一件事。她做了个很大胆的举动,握住他的手,感受那粗糙可靠的触感,说:“我把军印交给你,你去南线。”
薇薇低呼一声,躺在他的大衣上注视着他,浑身上下散发不知所措的气息。克洛克达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以他的体型把她撕成两半也并非难事,在他面前她像是一只金丝雀,那种可以用一只手就攥死的小鸟。
她匆忙擦拭眼泪,对他说:“我去给你拿笔。”
可是这个不祥的梦动摇了她的信念,或许他会死,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被打败过一次,有一为什么不能有二?他是人不是神,他也会流血……薇薇思绪混乱,光是在这里想着事情是不会有结果的。到最后她像以往那样把一切交给上苍,在这件事上她只能在命运之河里随波逐流,除了祈祷她无法为他做些什么。
她突然不想和他继续了,一点也不。他歪曲了她行为的含义,把她对他的爱意置于何地?她想说不是的,她愿意和他做爱不是因为他凯旋而归。她爱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做了这件事,换成其他人来她并不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身体献上。
克洛克达尔深深看了她一眼,反手扣住了她的手。宽厚的手掌感受她温热的手汗,长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葇荑,无需多言,便明了彼此的心意。
他剥掉她身上的衣物,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克洛克达尔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话语有多伤人,他是故意的。他想起自己的失败,想起路飞和她的拥抱,他们的羁绊会比他和她的更深吗?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他们年龄差得太大,她对他的过去实际上一无所知,从三年前的事件中她了解到的是他的心机深沉和狠毒。倘若他因为那些嫌隙背叛了她呢?
“嗯?”
薇薇心脏怦怦狂跳起来,她颤抖着把手迭在他的手背上。她的心情是忐忑的,她还从来没和异性这么亲密过。他出征前她也握过他的手,但当时大战在即,她不晓得两人是否还有再见之日,才会一时忘情。
“还好这几页是我看过的,我能默出来。”
手下水蓝色的长发,起伏如同波浪,海涛是海上再常见不过的景象,因此他很少留神关心它们。没有人能独占大海,哪怕是海贼王也不能。但她那宛如波涛的长发乃至身心却可以被占有,而他不会是那个人。他猜那个人会比他年轻,比他在那个年纪更加有作为。
看到他随手放下的雪茄点着书页,她叫起来:“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薇薇捂着嘴,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是啊,她怎么就忘记了呢,明明经常翻看那张他亲笔写下的纸条,她真是个笨蛋。说到底这个男人说谎太多,以至于她下意识觉得他会食言。
“跟随统领孙子仲,联合盟国陈与宋。不愿让我回卫国,使我心忧忡忡。
薇薇是哭醒的,因为她梦到被派去多利多的那个人死了。
这个吻真实发生的吗?他捏过她的下巴,欣赏她微微肿起的红唇。男人得意地笑了,这下他确信她并非神龛里不可亵渎的女神,而是有血有肉的凡人。
无论生还是死,聚散与离合,我早已同你立下约定。让我握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到老。
随着他手探入裙中将它撩起的动作,薇薇胸口起伏着,对于即将到来的做爱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要更多一点。
前不久她在他经常看的那本诗集中看见了这张夹在里面纸条,他笃定她会打开它的,于是留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等我回来把这两句诗补上”。这笔锋何等的自信,何等的从容不迫。
虽然说得很含蓄,但薇薇会主动是他意想不到的。她的恩准在他听来犹如天籁,克洛克达尔立刻把桌上的书推开,扯掉大衣垫在上面,将她放了上去。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思及此,克洛克达尔一阵心烦意乱。如果他不喜欢她,才不会关心她国家的死活,更不会为了她以身犯险去前线。他这么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一点也没有,简直愚蠢至极,他有多少年没做过这种白费功夫的事了?
该死,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吃醋,还说出那样的话去刺伤她。
她合上双目,十指交错默默祈祷着,希望神明保佑。关于他的生命安危,她不会顾虑太多。和路飞战斗时他层出不穷的后手让她印象深刻,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在今夜做了那个梦之前她都是这样确信的。
战争结束之日她知道他在与图恩第一剑士欧文的对垒中败北,身受重伤,濒临死亡。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3:《国风·邶风·击鼓》
在她潜意识里,那个人是不会死的。他有着顽强跳动的心脏,死神的镰刀也很难收割走它。
薇薇捧着沉甸甸的军印,像是捧着自己的心脏。她长出口气,心想他大约还活在世上某处,只是不打算回阿鲁巴拿。他和她算不上什么特殊关系,既不是她的丈夫也不是她的父亲,和她有过仇也有过恩,世间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她不会忘记他们之间有过的那种无法形容的隐秘的感情。
2:亚当夏娃的梗。
她看着译文说:“那个国家也有战争啊。”
看到沾着血痕的绝笔,她才知道他那天并非忘了诗句的下文,只是忽然不好意思当着她面写出:
她坐在他大腿上,眨了眨眼,说:“我可以和你做的,那种情侣才做的事。”